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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意恩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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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钩。
夜。冷月如钩。
天辰坐在屋顶上,剑就在他的身边。他凝视着头顶上那轮残月,一丝愚顿的笑漫漫浮现在他的嘴边。他举起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四周是一片萧声渐渐浮化开来。
这片萧声是从醉剑山庄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的,树林与天辰的距离并不远。
萧声时而清晰时而恍惚,中间像是溢满了相思的甜蜜与娇涩。
天辰微微低头,他像是在随着萧声展开了自己的回忆。然而,这段回忆并不像周围的萧声那般甜美,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的出。
对于回忆,天辰觉得十分的恍惚。或者是说他没有回忆。
有沉睡的夜鸟被面前这些萧声惊醒。它们振翅起飞,在月夜底下的黑色大地上留下了点点不均匀的乱影。
天辰抬起头来,他像是放弃了回忆。只见他纵身一跃,踏着脚底的树木朝醉剑山庄不远处的那片树林疾速奔跑而去。
萧声渐渐近了,于是天辰看到了她。天贤。
在天贤的旁边生着火堆,火苗正随着周围的风轻轻地摇曳。
天贤像是也发现了树上的天辰,萧声就在这一刻停止。
天辰从树上轻轻一跃而下,身体犹如一支在风中零落的羽毛。
他走近天贤,接着只是轻轻一笑。
“好动听的萧声!”
“你能懂?”天贤的语气冷淡。
“懂。当然懂!无非就是个‘欲’字!”
“哼,看来你不懂!”天贤说完把手里的铜萧横在了胸前。“请你走开,我不想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浪费口舌!”
“不要误会。。。。。。!”
“再不走我杀了你!”。。。。。。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欲字而已,包括杀人!”天辰又是轻轻一笑,他没有理会天贤的话。“而我就是那个没有记忆的人,所以我这么说!”
“你当真没有记忆?”
“对,没有!”天辰在火堆边坐下,他从胸口掏出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酒。“所以,我羡你萧声中隐藏的记忆!”
天贤脸上的怒气此刻像是平息了许多,她把横在胸口的铜萧插在了腰间。天贤也走到了火堆旁边,她在天辰旁边坐下。
“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想像你一样没有记忆,那样就不会有烦恼!”
“哈哈。人总是这么的矛盾!”天辰轻蔑一笑。
“或许。。。。。。或许如你所言!”
天辰又仰头喝了口酒,接着他把酒瓶递到天贤面前。
“要不要喝一口?还是有酒好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你是说逃避?”天贤接过天辰手里的酒。
“也许只有逃避才能对付人性的矛盾!”
“呃。或许你是对的!”天贤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既然相思定会痛苦,反倒不如不去想那个人!”
“你有牵挂的人?”
“呃。”天贤点头。“也许算不上牵挂,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应该知道醉剑山庄是不允许杀手有感情的!”
“我知道。”
“但愿主人不会知道!”
天贤把手里的酒瓶还给了天辰。周围又有风吹过,跳跃着的火苗在视线里铺展成一大片恍惚。剑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辰他们的身后,在剑魔的脸上此刻挂着让人心生恐惧的冷笑。
“哈哈哈。。。。。。可惜我已知道!”
天贤立即站起身来,只见她本能地迅速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有恐惧在无休止地汇聚。
剑魔没说话,他继续着冷笑。风此刻仿佛更加的肆掠,犹如剑魔脸上溢满的杀气。天辰也迅速地站起身来,在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剑魔的声音就如缠绕在周围的风,中间已没有了一丝温度。
“天辰,杀了她!”
天辰没有动,像是不敢相信剑魔的话。
天贤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剑魔,言语间像是有着明显的反抗。
“杀手为什么就不许有感情?”
“有感情的杀手算不上杀手,他最终会死在感情上。”剑魔冷冷一笑。“你有感情,因此你必须得死!”
“凭什么?”
“凭这么多年来醉剑山庄的神话,而我就是神话!”剑魔的脸上有了怒容。
天贤又后退了几步,在她的脸上没有放弃丝毫的防备。风正拂动着她额前的发丝,中间仿佛有无数的死亡在游走。
“天辰,杀了她!难道你不听主人的话了吗?”
天辰把剑横在了胸前,在他的眼神里有着清晰的怜悯。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天贤,剑在他面前缓缓地出鞘。
“不要怪我!主人让我杀你,不杀你我就得死!”
“少废话,出剑吧!”
天贤说完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铜萧,萧即是剑。只见天贤突然一个转身,双脚用力一蹬身后的大树,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她手里的铜萧此刻显然已变成了一柄锐利的匕首,铜萧径直朝天辰直直地刺了过去。
天辰一扔手里的剑鞘,剑鞘立即飞向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只听得周围一声刺耳的巨响过后,剑鞘便一点不剩地刺进了粗壮的树干。
火堆上空依旧有火苗在不停地跳跃,伴随着四射的火星。天辰手里的剑与天贤手里的铜萧,在面前这样一个冷月如钩的夜里碰撞的火光四溅。
两人不知究竟混战了多少个回合,依旧不分高下。
天贤执铜萧退到了一边,她正微微地喘息,像是在调整所耗费的内力。
天辰见势,紧接着整个人又迅速腾空而起。此刻,剑已离开了他的手。剑直直地朝天贤刺了过去,犹如饥饿的鹰俯身扑向猎物。
天贤一个翻身,躲过了朝自己飞过来的剑。天辰手里的剑顿时一点不剩地刺入了天贤背后的一棵大树树干里。让天贤意料不到的是,剑后还有两道蓝色的剑影此刻已紧紧的朝自己刺了过来。
剑影的速度太快,天贤没有丝毫躲避的机会。只用了一个眨眼的瞬间,天贤手里的铜萧便重重地砸落在地上。铜萧落地的声音在周围的夜里荡漾开,被面前的夜风冻的冰凉。
天贤跪倒在地上,她永远的低下了头。
剑从她的胸口直直地穿过,伤口旁边有鲜红的血在不甘寂寞的流淌。
剑魔转身走了,他在这样一个冷月如钩的夜里留给天辰一个恍惚且冰冷的背影。
面前火堆里那些跳跃的火苗已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缕飘散不定的青烟。
有风吹过,天贤满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飘忽的到处都是。天辰看着剑魔渐渐恍惚的背影,他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莫笑我意半点痴。
远山如岱。媚风如丝。
时值正午时分,天空高悬着的烈日正无情的炽烤着大地。
黄土小路绵延铺展,小路上没有行人。
有鸟雀的鸣叫从路边树林里传出,叫声在耳膜里逐渐荡漾成一大片恍惚。
小路东侧入口处这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那人拄着一柄剑在艰难地挪动着身子。他出现在这个时刻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人还是鬼。
头顶上的烈日,愈加显得炎热起来。
刚才出现的那人停下了踉跄的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如流火一般的烈日。突然,那人竟然快速奔跑起来。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小水潭。
待那人行至小水潭边时,衣服都来不及脱便就一下子钻了进去。他的身体犹如一条庞大的鲸鱼,小水潭里顿时水花四溅。可以清晰地看见从潭底翻涌起来的泥浆,而那人却没有任何顾虑地大口喝着染满泥浆的潭水。
经过很长时间的一番折腾,那人才慢腾腾地从水潭里爬起身来。这时,他俊朗的脸才变的清晰起来。在他全身上下都是一袭黑衣。黑衣上此刻已沾满了泥浆,斑驳点点。萧索的伤痕布满了他的全身,伤口旁边的流血已经干涸。他是天怒。
若按常例来说,他应该在醉剑山庄。而他此刻却身处此地,且模样如此落魄。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晓。
天怒坐在地上顿了片刻,他像是在用内力调整这一路上所消耗掉的体力。片刻,只见他迅速提剑起身。他的动作显然较先前敏捷了许多,身影一恍便就消失在面前这样一个烈日如火的正午。
热浪层层,炽日破空。路边的小茶寮,无非为行人增添了一抹难得的清凉。
茶寮的小伙计,口中如唱颂歌一般地正为前来避热的客人添茶倒水。
这时,远方出现了五匹快马。五匹快马并驾齐驱地朝小茶寮方向奔来,马蹄声似乎被淹没在小茶寮外的层层热浪之中。快马身后飞扬着的是一大片沙尘。遮天蔽日。
五匹快马同时行至小茶寮门口,茶寮的小伙计立刻迎上前去。
马背上的五人同时翻身下马,分别将手中的马缰交于迎上前来的小伙计。
五人当中有一女子,模样生的甚是俊俏。只见她身著鲜红的轻纱幔罗裙,外加一件金线镶边的小马褂。远远看去,犹如一株开在烈日底下的蒲公英。只要风轻轻一吹,它便就会飘散的到处都是。
其余的四个全都是男子,他们的年龄仿佛一般大,估摸着二十不出头的样子。四个男子的装束也几乎一致,在他们的背上都背着长剑。
女子没有配剑,只是手里拽着一根金丝镶柄的马鞭。
五人在一张小桌边坐定,他们四目相对着没说话。茶寮的小伙计拴好马之后,转身回茶寮。小伙计为五人倒好了茶水,五人端起茶水仰头便是一番痛饮。
女子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只见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接着,她把书放在桌子上。女子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四个男子,然后兀自在一旁得意地笑出声来。
“哼哼……逐鹿门。姜玉庭。逐鹿诀。醉剑山庄。天怒。”……
四个男子中有一人立即拿起桌子上的书递给女子,口气中像是有着明显的劝戒。
“小姐,还是收起来吧!免得惹来祸端!”
“哼!我就不信,当今天下还有人敢抢我御林剑阁柳小娴的东西?”
“小姐,逐鹿诀也是我们从别人手上抢来的不是吗?”
“混帐!逐鹿诀本应属于我们武林正道。我爹是统一武林正道的盟主,因此逐鹿诀本就该属于我柳家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我白颜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然不知天下原来还有如此霸道的女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传出,只见坐在茶寮角落的一白衣少年仰头大笑起来。那白衣少年生的英俊硬朗,全身上下一袭素雅的白衣,手持一柄印有裸体女子画面的折扇。
在白衣少年的周围,同时端坐着四个女子。倾国倾城。
有风吹过,小茶寮的牌子在风中闲散地晃悠着。
柳小娴迅速转过身去,在她桀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柳小娴旁边的四个男子,此刻都已纷纷抽出了背上背着的长剑。柳小娴只是朝那白衣少年轻轻一笑。
“白门岛。白颜欢。莫非你就是?”
“没想到一直以武林正道自诩的御林剑阁,竟然见面就要这样动刀动枪!”白颜欢看着柳小娴旁边那四个纷纷拔剑起身的男子,嘴角边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诡异。“也没想到柳大小姐居然能认的出在下,在下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哼哼,白门岛的毒已毒遍了整个武林,我岂敢不认得你?”
柳小娴一阵冷笑。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在她旁边的四个男子当中,有一个指着桌面上的茶朝她欲言又止。
“小姐,这茶?”……
“哈哈哈……哈哈哈……”白颜欢又是一阵仰头大笑。“没想到武林正道的人也都这么怕死!放心,若我在茶里下毒你们都已经死了!”
柳小娴没有理会白颜欢的话。她的口气像是想岔开话题,却又带着明显的嘲讽。
“若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旁边坐着的四位应该就是白门四女了吧?”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传闻你用毒控制着白门四女,我想知道这个传闻是否当真?”
“真,如何?假,又如何?”白颜欢起身,他走到柳小娴旁边朝她诡异一笑。“若柳大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会告诉你真相!”
白颜欢说完大笑着走出了小茶寮,白门四女也都纷纷起身紧随其后。白门四女衣服上挂着的铃铛正随着身体走动时的轻微摇晃,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柳小娴旁边四个男子当中,有一个不解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姐,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柳小娴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男子,言语间明显是在自嘲。“就凭我们几个,对付白门四女都未必能取胜!”
“糟了,逐鹿诀不见了!”四个男子当中,突然有一个大声叫嚷起来。
柳小娴连忙回头去看刚才自己放逐鹿诀的桌子,这才发现逐鹿诀已不在桌上了。
“白颜欢!一定是他!”柳小娴满脸愤怒,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白颜欢,你这个无耻之徒!”
“小姐,要不要追上去?”
“算了。追上去也是送死!还是回去告诉爹吧!”
柳小娴说完转身准备朝茶寮外走,茶寮的门口这时又出现了一个人。天怒。
天怒低着头,他额前的发丝在周围的风中招摇。
“还我逐鹿诀!”
“你的命还真大!”柳小娴冷笑。“我真后悔,刚才没多刺你几剑!”
“我再说一遍,还我逐鹿诀!”
“我若不还呢?”
“那你必须得死!”天怒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柳小娴说完一挥手里的马鞭,马鞭顿时像一条舞动的银蛇直奔天怒而去。天怒见势横剑用力一扫,剑并未出鞘,柳小娴手里的马鞭被天怒硬挡了回去。
旁边的四个男子也都纷纷拔出了剑,他们将天怒围在了中间。四柄剑齐刷刷地朝天怒迎面刺了过来,天怒迅速拔剑抵挡。四柄剑齐刷刷地刺在了天怒的剑身上。
让天怒没有想到的是,柳小娴手里的马鞭却在这一刻袭来。天怒没躲过柳小娴这迎面而来的这一鞭,他的身体硬是被柳小娴的马鞭击出数丈之外。
天怒用剑撑住身体,他单膝跪倒在地上。在他的嘴角旁边,血犹如涓涓溪流,已经无休止地流淌开了。他的发丝依旧在风中招摇,发丝遮蔽了他那张落寞的脸。
柳小娴又是一阵冷笑,言语之间像是在刻意地挖苦。
“你当真就不怕死吗?”
“哼哼,死是什么东西?自从我踏入醉剑山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将死忘记!
“好,我今天就成全你!”
柳小娴熟话音未落,手里的马鞭又硬是直直地朝天怒袭了过去。天怒起身反复挥动着手中的剑企图抵挡,怎料马鞭死死地缠住了天怒手中的剑。
剑。再也动弹不得。
旁边的四个男子见势,纷纷再次执剑同时朝天怒刺了过去。
四柄剑同时刺入了天怒的胸膛,天怒没挣扎一下便永远的低下了头。
血。溅满了小茶寮在风中晃悠着的招牌。
小茶寮门口,马的嘶鸣声仿佛是在对天怒做最后的哀悼。
周围像是又起风了,光线在视线里愈加显得暗淡起来。残阳似血。如血般的阳光照射在天怒的尸体上,已无法具体分辨出哪些是伤口里流出的血、哪些是阳光了。
多情剑客无情剑。
黄昏。有风。
西方天是一大片残阳斜卧在面前萧瑟的风中,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偶尔,会有阵阵悠扬的萧声从耳畔飘过。萧声时起时落,有如在风中招摇的杨柳。
土坟。精致。也很寂寥。
小坟的土色看上去很新,像是刚堆砌起来不久。有五颜六色的小花在坟墓周围绽放,小花排成两行,中间是一条路。路上已长满了浅浅的青草,这里像是很少有人来。
天残把手里的铜萧揣进了怀里,右臂空空的衣袖在风中轻轻地摇拽。他将背上背着的藤笠取下,摆在小坟的坟头。他躺在小坟上,面朝着天空。他闭上了眼睛,表情像是若有所思。他用左手把剑抱在怀里。
小坟的前方没有墓碑,也没摆放任何的祭品,仅有一壶酒。
有晚归的鸟雀从头顶上疾速穿过,匆匆的身影犹如一道道离弦的箭。
天残突然睁开了双眼,只见他一个疾速的翻身,身体便高高的腾空飞了起来,犹如一片在风中零落飘摇着的花瓣。他怀里抱着的剑此刻也已出鞘,空中落下的剑鞘直直地插立在小坟旁边溢满花香的泥土上。
天残执剑从高空中迅速俯冲而下,左手握着的剑直逼土坟旁边的一棵大树。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大树树干顿时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在大树的倒地声中,天残又回到了地面上。
剑回到剑鞘时候的声音撕裂了萦绕在耳畔的风。天残低着头,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滴在了土坟周围浅浅的青草上。
“天贤,对不起!”……
天残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中间像是溢满了苦涩的愧疚。他额前的发丝在风中轻轻地飘摇,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眼泪。他跪倒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时间像是又过去了很久,天残忽然起身,伴随着的是剑再次出鞘。只见天残左手执剑对着面前那棵已倒地的大树用力一扫,这一扫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再看倒在地上的那棵大树,大树顿时枝桠横飞。
天残用脚一踢地上那棵大树剩下来的主干部分,树干顿时腾空飞了起来。天残执剑又是一阵凶猛的销刺,最终大树的主干只剩下了墓碑大小的一部分。
有风吹过,空气中溢满了木屑的清香。天残又用力一推自己手里的剑,左手食指落在了他脚下的草地上。食指落地的声音很轻,犹如不经意之间掠过的一丝风。血,顿时沿着伤口处汩汩流淌开了。
天残单膝跪在地上,他用左手食指伤口处的流血在木板上写着天贤的名字,一遍又一便的书写。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肯放弃。
夜色在天残面前渐渐浓郁起来,而他仿佛已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变迁。他起身,把用血写有天贤名字的墓碑立在了土坟前。接着,他拿起了土坟前的酒壶兀自喝酒。属于他的剑此刻就在他的旁边,仿佛是在陪伴着天残一起痛。
天辰出现的时候,天残又从怀里摸出了铜萧,又一次开始为土坟里的人儿吹奏。感伤的音符瞬间再次挤满了夜幕的缝隙,它们在周围轻柔的风中穿梭、跳跃。
天残闭着眼睛,他的神情依旧十分的专注。虽然,他此刻已经感知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天辰。萧声久久没有平息,如怨如泣。或许,天残是想为土坟里沉睡的人儿最后吹奏一曲这感伤的音符。
当最后一丝音符从铜萧里消失殆尽的时候,天残又将铜萧揣进了怀里。他转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天辰,只是他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天辰走过去,他用手抚摸着天残用血书写的墓碑。一遍右一遍,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怜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片刻,天辰淡淡一笑。
“我早该想到是你!”
天残低着头,任面前的风恣意地戏弄着额前零散的发丝。
“你说什么?”
“天贤曾对我说过她有牵挂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让仙子牵挂的人是你!”
天残抬头。在他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黯然的淡漠。天残的声音仿佛被面前的风冻的冰凉,中间已经没有一丝零星的温度。
“你都知道了?是你杀了她?”
“呃。”天辰点头。“你应该知道,身为醉剑山庄的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因此,我拒绝了她!”
“你也喜欢她?”
“呃。”天残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地点头。“只要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只要我每天能够看到她。那么,我情愿让自己的感情腐烂在心底!”
眼泪。又一次从天残的眼角溢出,它们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落在土坟旁边的青草上。
天残没有用手去抹眼角溢出的泪,他就这样任自己的眼泪放肆地暴露在面前的夜幕里。
“我只要……我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天残像是在自言自语。片刻,他仰头看着头顶上那片暗淡下来的天空。“老天爷!”……
天辰轻轻地抚摸着天贤的坟头,脸上似乎也有着和天残一样的动容。
“你的想法和做法是对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对不起!”
“如今,说什么也为时太晚了!”天残朝面前暗淡下来的夜幕叹了一口气,接着他走过去又一次拿起了地上的酒壶。他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酒和着眼泪被他一起吞下。天残把手里的酒壶递给面前的天辰,伴随着轻轻的咳嗽。
“我的朋友,喝一口,你就喝一口!”
天辰接过天残手里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之后,他把酒壶放在了地上。
“我们就此恩断义绝?”
天残走过去,他拾起了地上插着的剑。接着,他又一次把摆在天贤坟头的藤笠戴在了头上。天残的脸在藤笠的遮掩下,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呃。”天残低着头,藤笠边沿的布幔在风中轻轻地飘摇。“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你!因为,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天残说完慢慢地退去了剑鞘,他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天辰后退了一小步,他没有立刻拔剑。从他脸上洋溢出来的表情来看,似乎可以清晰地察觉隐藏在他心底的痛。天辰说话时候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不是恐惧。
“一定要这样吗?”
“既然上苍注定了要这样,我们为何要逃避呢?况且,上苍注定了的事情岂是你我能轻易改变的了的?”
“好吧!”天辰叹了口气,剑在他的面前缓缓出鞘。“或许,你是对的!”
“哈哈哈……我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天残落寞地笑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若你能答应,就算是要我死我也瞑目了!”
“什么事?”
“若我死在你的剑下,我想和天贤死能共穴!”
“好。我答应你!”
“谢谢!”
天残说完,一横手里的剑,剑立即带着一股疾速的风向天辰刺了过去。天辰见势也便持剑迎了上去,两柄剑划破了面前的夜幕,夜幕似乎在他们的剑影底下散落成一层又一层的灰烬。同时,伴随着的是火光四溅。
两人具体也不知混战了多少个回合,依旧不见高下。天残执双剑闪避到一边,而天辰则没有丝毫的怠慢,他始终都是执剑紧追不舍,根本就不给天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天辰又是一个腾空,身体顿时便高高地飘到了半空中。他手中的剑不留一点余地的朝底下还在调整气息的天残刺了过去,天残头上藤笠旁边的布幔在风中显得有些恍惚。
天辰此刻似乎想收回自己的剑,无奈这一剑的速度太快,根本就无法收回。最后,剑无情地撕开了天残胸口的肌肤,刺穿了天残的心脏。天残头上的藤笠落在了地上,发丝逐渐在风中散开。
“为什么要这样?”天辰的表情痛苦,他似乎不愿接受面前的这一幕现实。“天残,你能躲过我这一剑的!你能躲过。。。。。。”
“没有!”天残笑了,眼泪此刻溢满了他脸上的笑窝。“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我根本就无法躲过去,就像我无法躲过你的剑一样!”
天辰没有流泪,只是表情显得异常的痛苦。
“天残,你是个骗子!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天残笑了。在他脸上的笑开始变的温暖。干净。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选择?”天残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当然,你不必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只要你记住……记住你对我的承诺!”
天残说完低下了头。
周围像是起风了,天残的发丝在周围的风中轻轻地飘摇。
飘摇着的发丝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诉说。诉说着一个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故事。
故事的情节在这一刻仿佛变的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的确是一场不为人知的诉说。
飞马劫。
青山似壁,飞马如斯。
羊肠小路上,一群人正扬鞭催马前行。疯马齐啸,黄尘蔽天。
在这群人当中,领头的是一少年。少年二十刚出头的样子,背上背着一柄宽刃大刀。刀身长约五尺,刀柄处系有红色的流苏。只见那少年身披白孝,白孝此时几乎与他全身洁白的衣衫容为了一体。
在少年的身后紧跟着两队人马,两队人马分别排成左右两翼的阵势。马背上的每个人都和少年一样,身披白孝,背上背着清一色的大刀。
人马中间是两个旗手,分别举着两面大旗。旗帜像是用上等丝绸编织的,乍看上去犹如飘渺在大漠上空的一抹轻烟。在旗帜的正中央用红笔写着‘逐鹿门’三个律体大字,环绕在‘逐鹿门’三个大字周围的是两条游龙,龙身均呈黑色。
有风吹过,路边小茶寮的招牌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招牌上的血渍此刻已干涸,那一大片暗红色暴露在阳光底下显得有些刺眼。显然,这间小茶寮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中间仿佛有着人去楼空的落寞。
待刚才那群人行至小茶寮的时候,领头的少年突然勒马止步。只见,少年身后有两个刀客利索的翻身下马,接着便跑上前去开始了四处搜索。片刻,只见两个刀客同时跑过来,其中有个刀客朝马背上的少年抱拳。
“禀少主,发现了一具尸体!”
马背上的少年紧勒马缰,控制着跨下焦躁不安的坐骑。“能不能辩出是谁?”
“醉剑山庄。天怒。”
“哦?”
少年立刻翻身下马,并将手中的马缰交于面前两个刀客其中一人。另一个刀客见势立即上前去引路,少年一甩衣角便跟了上去。
天怒的尸体已变得不堪入目。两条胳膊不知了去向,从伤口处的痕迹来看,像是被豺狼野狗撕扯所致。尸体暴露在阳光底下,像是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再看那少年,只见他用一根指头挡住鼻梁,在他的嘴角边此刻露出了一丝怕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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