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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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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主远行,属下敬您三杯,愿吾王早日凯旋归来。”王敬诚面色如水,单膝跪倒在下,将手中托盘举得高高的。

“好!”赵诚端起酒杯,连饮三杯,“中兴府新出的烈酒,果然不同凡响。”

刘翼上前一步,立在道旁,挺着胸膛,高声念道:

朝出兴州城,遥望贺兰雪。

自古豪杰众,独慕霍冠军。

匈奴曾南猎,焉支白骨枯。

大漠黄沙起,居延骁骑疾。

雄兵养千日,只把功名取。

吾王踏霜行,犹憾飞将军。

重拾楼兰剑,不见折柳人。

河西群雄集,笑看吴钩短。

弯弓射天骄,欲饮中原酒。

烽火耀九州,毋遗长恨死。

刘翼的声音高亢,直插苍穹,多了几份悲壮与不悔。

赵诚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刘翼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总管府新任总提刑官卫慕走上前道:“国主远行,属下恨不能相随,但留此身,为吾主守住庭院,不让鼠辈乱窜。若国主一去不返,属下将与儿郎们沿着您走过的路追索而去。”

“啪!”赵诚用拳头重重地锤了卫慕胸口一拳:“我知道。”

“愿吾主早去早回!”卫慕身后众属下跪下高呼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死则死矣,不过是有早有晚的事情,本王先行一步。”赵诚转身跃上赤兔马。

赵诚再一次打量了一下贺兰群山。层峦叠嶂,白雪未融,默默地注视着它护翼之下的城池与长河。越过贺兰雪峰,赵诚似乎看到了北方的黄沙大漠。还有黄沙之下的累累白骨。

他猛地回头,眼神中既有期盼、犹豫、不舍,也有坚决、果断与不悔。春风未盛。萧萧兮寒霜犹在,他一夹赤兔马,越众而出,众属下立刻带着一去不复返地坚毅之心,紧跟其去,却没有任何犹豫,空留王敬诚等人立在古道边热泪盈眶。久久不肯离去。

郭侃紧跟在赵诚的身后,胯下的坐骑闪电奔如利箭,竟是不用加鞭。中兴府城外的那一幕在郭侃的心中久久难以忘怀。

“国主,我们不是去贺兰山中打猎吗?为何往西行?”郭侃追上赵诚,问道。“不,我们这是去蒙古大漠狩猎。”赵诚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国主若是真去蒙古打猎,也不用从西边绕行。”郭侃追问道。

说话间,赤兔马已经将他丢在了身后。

“郭侃,我们先去黑水城,那里有四万儿郎整装待发。伴吾主北狩!”参军西壁辉道。虽然骑在马上,西壁辉仍然不忘扭头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十分怪异。

郭侃的脸色大变,心中地猜想终于被证实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从离开中兴府,始终被赵诚的几位护卫有意无意地围在中间。

赵诚一路西行,经应理、沙陀,三天后的深夜抵达西凉府凉州,另一批人自动加入到秦九地护卫队中。当他们抵达肃州后,顺着黑水河往北沙漠中进发。在中游合罗川,一支庞大的队伍在铁穆与陈不弃的带领下等待着他们,他们已经提前三日秘密从河湟越过走廊来到此处。

“末将参加国主!”铁穆和陈不弃率各校尉、都尉、参军来见赵诚。这些人都是长期跟随赵诚的,赵诚对他们不仅有活命之恩,而且也是极优待,而参军们又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赵诚亲自安插的。不论这些人的出身与民族身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与蒙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依靠他们。赵诚能够强有力地掌握自己的军队。

“儿郎们都准备好了?”赵诚问道。

“贺兰长刀在手,又有骏马可供驱策,何处去不得?”铁穆道。

他地心情极为兴奋,赵诚走到这一步正是他所希望的,但是他唯一不满的就是赵诚太有耐心。因为赵诚一面施仁政得到百姓拥戴,一面准备军械、钱粮、战马,又假借屯田的名义训练士卒,选兵遣将,并且加强搜集情报,等待时机成熟。其计划的周密让铁穆叹为观止,比如他身后这两万名骑军如何安排训练,又保证如何不会招来麻烦,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黑水河畔的沙漠中,两万名骑军肃立在赵诚的面前。赵诚挥了挥手,就带着两万骑军奔向黑水城,沙漠上的冰雪初融,在铁骑的践踏之下面目全非。在黑水城那里还有何进率领地两万名骑军等待着他。

郭侃一路上都在仓惶中迷失自我,起初他在为赵诚担忧,认为赵诚一定是疯了,当他看到铁穆的两万骑军时,他被那两万名军士的气势惊住了。而当他跟着赵诚来到黑水城,与另外两万名骑军汇合,并且换上铠甲、皮甲等战袍与长枪、长刀,并且增加了精巧的单兵弓弩与适合运输物资的行军车后,郭侃只有感叹赵诚将自己的野心掩藏得太深。

就在这黑水城,这个处在沙漠中央与世隔绝的地方,赵诚做最后的战前集训。环顾赵诚的左右,何进、铁穆、萧不离、陈不弃这样地将军自不必说,也有秦九、罗志、王好古、钱康这样的忠诚校尉,还有叶三郎、张士达、西壁辉、周鹏、孙虎这样的年轻都尉与参军。

赵诚孤注一掷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战机。看着在初春残存地冰雪中认真训练地军士,赵诚既看到了自己地野心或雄心。也看到了未来的流血与死亡。参军们卖力地动员着,不停地向着军士们灌输着仇恨与感恩地思想。

那位秃马惕人木图更是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不放,他将全族地男丁拉进了赵诚的军队中,还积极请战。

“尊敬的国王,您地奴仆,秃马惕人木图向您请安。”训练的间隙。木图来到赵诚的大营前。

“请起!”赵诚点头道,“我听说你们族人在我这黑水城过得十分不错,你们对何将军的命令也都遵从。我感到十分高

“国王厚爱,我秃马惕人不敢相忘。如今我秃马惕人不再是无离可归的羔羊,我们也是贺兰国的百姓,是您贺兰国王的百姓,是您赐给我们牧场,是您赐给我们牛羊。”木图一通拍马屁,倒也是诚心诚意地。

“你来找我。不知有何事?”赵诚问道。

“国王欲北征,须知要有熟悉大漠山川河流的人充当先锋。”木图道,“我秃马惕人对蒙古大漠的十分熟悉,愿国王让我秃马惕人做您射出的箭矢。”

木图的族人跟蒙古人有世仇,准备地说应该是跟孛儿只斤氏有世仇,铁木真在大漠雄起后,他们曾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在大漠流浪,得不到一块立足之地,辗转来到赵诚的治下,在沙漠中央黑水城才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听说赵诚欲反蒙古。他们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要说仇恨,在这黑水城四万人马中,除了我赵诚,每个人与蒙古人有仇,他们的仇恨不会比你们秃马惕人少。”赵诚道。

“可是……”

“我的先锋之军,在我来到这里时已经出发了。”赵诚道,“你曾对我说过,你们秃马惕人可以为我驱赶野兽供我打猎,也可以用死亡挡住试图冒犯我尊严的敌人。今天你想做我先锋。我很高兴,眼看北方冰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到时候就是我大军全体出动地时候,我需要你们秃马惕人做我的先导,凡有掳获,决不会少了你们秃马惕人。”

“国王攻打蒙古人。不要抛下我们秃马惕人。我等就心满意足。”木图恭敬地答道。他嘴上谦虚,但他的双眼中却折射着复仇与财富的火焰。前者让他有勇气举起刀箭,后者让他充满着对嗜血的渴望。

“那好,你回去管好自己的人,等待着我的命令。”赵诚喝道。

木图再一次躬身行礼,后退到帐门口,转身便意气风发地离开了赵诚的大帐。叶三郎在帐门口闪了进来,他是一支百人队的都尉,不久前他才知道原来贺兰国王野心相当不小。虽然已经是都尉一级地军官,但他的性格还是那样,除了自己知根知底之人,谁都不放在他眼里,所以铁穆便命他作自己护卫军。

他走了进来,却冲着木图的背影撇了撇嘴。

“叶三郎,你有什么事?”赵诚道。

“属下参见国主。”叶三郎敲了一下自己战甲左胸,这是赵诚军中的军礼,虽然大家都觉得十分奇怪,但无人敢随意,习惯也就成就了自然。叶三郎也不例外,他被赵诚送到军中也有三年了,虽然仍很年轻,但是军队中的条令不敢不从。

“嗯。”赵诚笑着道,“时间过得太快,转眼你也长大了,穿上这一身铠甲,也英姿勃勃,不再是那个明珠族的耶亥三郎了。”

“这都是国主所赐,属下不敢忘。”叶三郎道。

“呵呵,恐怕你心里不这么想吧?”赵诚轻笑道。他没让叶三郎坐,叶三郎也不敢坐,笔挺挺地站在赵诚面前。若是换作以前,叶三郎早就自己找地方坐,根本就不管上位者有何想法。

“三郎以前目不识丁,自以为天下之大,以我秦州夕阳镇最好,平生最喜事,不过是每猎能有所获,让族中有粮吃有衣穿。”叶三郎道,“幸遇国主,属下才能以粗通文墨,虽不曾作文一篇,但素来最喜功名马上取一句耳。”

赵诚给了叶三郎一个全新地环境,环境又改变着叶三郎自身。这既可能会是一件好事,也可能是一件坏事,就看你如何把握。叶三郎很显然也有了自己地功名之心。

“你来找我,有何事?”赵诚见叶三郎这么说,直接问道。

“木图要做国主的先锋,怕是有些不妥。”叶三郎道。

“你是怀疑他地忠诚之

“不,这个属下倒是不怀疑,属下只是怀疑他们秃马惕人的勇猛之心。国主,凡是先锋之军,不仅要熟悉地形,还要机智,更要比寻常之军勇猛,还要有做好随时陷入重重包围的打算。秃马惕人在草原上混不下去,才来到黑水城苟且偷安,他们有面对蒙古人的勇气吗?”叶三郎见赵诚似乎深有同感的样子,眼珠一转,“您眼前之人正是最好的人选。”

“哈哈!”侍立在旁的秦九哈哈大笑,“说了半天,你不过是压低别人,抬高自己。”

“秦校尉,我叶三郎的营,最好的一支百人队。这个铁穆将军可以作证,我的兄弟们哪次评比不是第一?”叶三郎辩解道。

“你那一营兄弟是不错,不过正是因为你那营里个个都是恶狼,人人身上都背几个恶名,所以你至今还是个都尉。”秦九笑道,“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手下,演习时抢功,撤退时偏不退,就连打马球时专往别队兄弟身上招呼。你叶三郎虽然勇冠三军,但我听说是铁将军怕你祸害别人,所以才将你和你手下调到身边的。”

“祸害?我怎么会是个祸害呢?这是污蔑!”叶三郎脸涨红,被秦九说到了短处,“就算我是个祸害吧,那就请国主将我这个祸害送到蒙古人的老巢,不是挺好吗?”

叶三郎这话让赵诚和身边众人哄然大笑。

第五卷 中原路 

第七章 忠义㈡

郭侃在自己的帐内焦虑地来回走动着。

火光将他年轻的身影投射在帐蓬之上,拉出长长的一道身影。从离开中兴府起,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复杂无比,贺兰国王反叛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仔细想来却又是有些理所当然。郭侃甚至曾经偶然想过,凭赵诚的才学和治民的手段,为何仅仅顶着一个华而不实的国王头衔呢?赵诚若是能拥有像木华黎国王样的权力,假以时日,一定能创下比木华黎还要重大的功勋。郭侃曾经这样为赵诚鸣不平过,在不知不觉中他将赵诚归为可以信赖的一类上位者,所以当他亲眼目睹赵诚的反叛之实,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郭侃被赵诚变相地软禁在自己军中,虽然行动自由,刀箭也没收走,但看管太严,他不知道赵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做人质,来威胁自己那当蒙古万户的父亲吗?

杀出去?郭侃摇了摇头。自己能否跑出三百步是个问题,方圆五百里沙漠到处都是赵诚的游骑充当耳目,更何况他觉得自己那要做有些不义。可是,赵诚欲自立,甚至趁着蒙古军在中原鏖战,釜底抽薪直奔蒙古大漠,对着妇孺孩童举起长刀,此计绝对十分地歹毒,窝阔台就是此刻知道了消息,想回军怕都来不及。

“国主驾到!”帐外军士高呼道。

赵诚走了进来,身上的铠甲发出铮铮的声响。他脸上仍然挂着郭侃往日十分熟悉的笑容,只是他一身得体精神的戎装在郭侃看来总觉得十分别扭,仿佛不应该穿在赵诚身上似的。

“国主这是来杀我还是劝降?”郭侃席地坐下,挺着胸膛。

赵诚听出郭侃语气中地不满,轻笑道。“我若是想杀你,何必将你带到这里来,还供你酒食?至于劝降嘛,你是我的敌人吗?再说,你郭侃郭仲和身居何要职值得我这么做啊?”

“可我的父亲是万户,我的叔叔也是万户。”郭侃盯着火堆道。“你让我活下来,好吃好喝供着,是想要挟我父叔吗?”

“要挟?我可不会拿此手段去要挟别人。”赵诚径直走过去。隔着火堆坐到郭侃的面前,“真要说要挟,我的妻儿如今都在大漠,我不过是去接我妻儿回来,带地人多些罢了。”

“哼!国主说得轻巧,你这四万精骑枕戈待旦,甲器齐全。连医官都配齐了,下了大本钱,就是为了接回你的妻儿?”郭侃冷哼了一声。

“仲和,你说的对,这只不过是我地一个由头罢了。我向来就对质子之事极为抵触,身为上者,以人子为筹码,非丈夫之为也。志向也好,野心也好,终究需要用杀戮来解决。这个世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关键在于谁的力量大一些。”

“你既然反感质子,那当初你为何不站出反对?”郭侃反问道。

“是的,我当初是应该反对的,可是我没有。所以,我觉得羞愧。”赵诚握着拳头道,然而他话锋一转,“奴隶。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奴隶,草原上的塔塔儿人、秃马惕人、泰赤乌人、乃蛮人,还有西域的突厥人、西辽人、花剌子模人、钦察人,当然还有党项人、契丹人、女真人和汉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反抗就意味着战争、杀戮和死亡,最好地结果就是奴隶。这就是成吉思汗带给东西诸国百姓的启示。”

赵诚一把抓住郭侃的衣襟。勒得他透不过气来:“你见过杀人盈野的真实情景吗?”

“我见过!”郭侃道。

“你见过?”赵诚大笑道,“你才多大?”

“国主……只……不过……比我稍长。”郭侃被赵诚勒得喘着粗气。僵着脖子道。

“哈哈!”赵诚疯癫似地狂笑,“你上过几次战场?我见过的身首异处者比你打出生起见过的活人都多百倍。萧不离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家人是怎么死的?陈不弃有没有提及他的兄弟姐妹在哪里?徐不放有没有告诉你他的本名叫什么?王敬诚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感到最恐惧地一次是在哪里?”

“国主,你……你……放下我!”郭侃挣扎着,喘不过气来。

赵诚松开了手,郭侃顺势跌坐在地上,揉着自己被勒得生疼的喉咙。

“成吉思汗说,他生平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割去敌人的头颅,夺去他的财产,让他的亲人终日以泪洗面,顺便让他的妻儿成为自己奴隶。”赵诚冷笑道,“这个世道上,敌人有很多。只要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人不肯俯首听命,那他就成了你的敌人。既便是对方与你无冤无仇,素昧平生,只要你想,你总能找到理由。”

“你想到了什么理由?”郭侃道。

“万事都要有个冠冕堂皇地理由吗?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为了妻儿。如果我贺兰百姓问我,我会说这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成为奴隶;或是中原人问我,我会说我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但若是一个儒者问我,我会说是上天赐予我的重任,这是上天授予我的勇气。理由有很多,有冠冕堂皇者,也有不入流的,你想要什么理由我都可以给你。我还可以告诉你,后人会怎么说。”

“后人会怎么说?”郭侃小心地问道。

“后人会说曾经有一个名叫赵诚的伟大人物,一战天下惊。”赵诚表情很玩味,“或者会说曾经有一个名叫赵诚的不自量力地野心家,起事初就死于乱军。所以,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或者被史家遗忘。我也许做不到流芳百世,但绝不会遗臭万年,因为我不会豪取强夺。不会草菅人命,不会让手无缚鸡之力地妇孺之辈倒在自己的刀下,我要轰轰烈烈地打出一片天地来。”

“国主提兵数万,欲长驱直入大漠,您难道不是对妇孺下手?”郭侃质疑道。

“呵呵,我会视情形而定。兵器握在手中者,即是我敌人。”赵诚大笑,“要让蒙古元气大伤。方法有很多,却不仅仅是屠杀。”

“国主难道不是在冒险吗?要知蒙军雄兵十万,百战百胜,天下无人不晓。”

“那有如何?蒙古军大部陷入了中原战场,高丽王不满蒙古人地压榨,西域又是时有叛乱,蒙古人自己的军队十去其三。还有一些分散在大漠各位孛儿只斤氏诸那颜的手中,正好将是我各个击破地好机会。”赵诚道,“以众击寡,料我解决了大漠不多的蒙古军队,窝阔台恐怕还不知道任何消息。”

“难道国主将派人阻断消息吗?”郭侃道,“可是,一旦可汗知道了国主已反的消息,弃金人而不顾,国家将欲何为?”

赵诚神秘地笑了笑:“咱们走着瞧。”

“国主用心良苦啊。”郭侃道。

“你说说看?”赵诚带有考究地问道,一如以往。

“其一。蒙古军大部眼下在中原鏖战,无暇北顾,大漠上恐怕只有老弱妇孺之辈;其二,黑水城被沙漠包围,人迹罕至,从此地直奔大漠,就不用担心过狼山时被汪古部人发觉,而以侃的观察,国主的军士们似乎对沙漠十分熟悉。国主好心思啊;其三,国主向来对蒙古人十分恭顺,没人会防备你,而您手下诸将我大多熟识,都是了不起的豪杰,服从您地命令。贺兰又连续数年丰收。所以将有兵有马有粮,并且出其不意。增了胜算;其四,春天虽然马瘦,虽不比秋高马肥,但想来蒙古草原上马更瘦,更比不上国主的处心积虑;其五,春天万物复苏,若是春天遭遇重创,比如牛羊与马匹正是产驹之季,被掳掠一空,怕是要数年草原上才能恢复过来吧?”郭侃道,“总之,天时、地利、人和,国主占尽了。”

“仲和不愧是将门虎子,想到这么多来。假以时日,仲和必成一帅材人物。”赵诚一如以往地夸赞道。

“单论国主北征,胜算颇大,国主为此恐怕准备了很久吧?”郭侃忧虑地说道,“国主在横扫大漠之后,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要知那时候,窝阔台可汗恐怕会不管一切地将所有地军队调来与你对阵。不知国主有何对策?”

“你就是我的见证人,我十四年来的所有谋划,所有的心血,在这个春天以至夏天到来时就会见分晓。”赵诚答非所问,“假如我全军覆没,这证明自古以来,谋反就是一项十分不合算的买卖。”

郭侃感到不可思议,他更加肯定赵诚这是铤而走险,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王敬诚等人虽然对未来的胜算不太有把握,认为最多有三成的机会全身而退。然而赵诚地心中却有把握得多,如果王敬诚说有三成的机会,那么他便敢说有六成的成功机会。因为这是他心中的秘密,一个王敬诚无论怎么精于算计,也不会考虑到的一个可能决定成败关键的因素。

若成功,便成千古一役;若失败,就是千古一叹。

“不知国主将如何处置我?”郭侃忐忑不安地问道,“我知道了太多的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只要不要轻举妄动,跟在我身边,待此事一了,我自然会还你自由,绝不会为难你。”赵诚道,“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十分器重你,如果你能为我所用,我很高兴,定不会亏待你。如果你因为你的父亲,不敢助我,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我军营中,我不会逼你。我希望能有一天你会觉得跟着我很有前途,令汝祖唐郭令公地忠义威名不被玷辱!”

赵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郭侃脸色木然,自己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后裔,他是知道的,时常想起此事时,他也觉得十分骄傲。然而,伴随而来的就是一系列反思,尤其是他在中兴府暂居的这段时间,更是如此。自己的祖父与父辈接连投了蒙古人,虽是为势所逼,总归是背主求荣,郭侃将责任归到金国皇帝的头上,进而又在想,自己郭氏为何先前为何又事女真人呢?这就牵扯到久远的历史,复杂到郭侃一无所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身为汉人,能为金国之臣,难道就不能为蒙人之将或者成为贺兰国王地属下?自古豪杰归明主,郭侃不明白。他的祖父郭宝玉也不曾明白,所以郭宝玉将责任推给金国皇帝,是因为皇帝太昏庸,朝政太黑暗,是不得以而为之,郭宝玉将成吉思汗当作自己的明主。郭侃不看好赵诚的“大业”,所以他不敢表露自己的归顺之心,既然赵诚不会对自己下毒手,他只好冷眼旁观。

身为契丹人的耶律楚材也不明白。天下一统华夷混一不是很好吗?何必分彼此呢?耶律楚材早就忘了自己是契丹人,忘了自己是耶律皇族地后裔,在他地眼里的天下百姓,不应该有族属之分,只有贤愚之分,正邪之分,上下之分,士农工商之分,如果让孔圣之道大行于天下地话,一切血统与姓氏都不是问题。所以,刚当上中书令的耶律楚材,干劲十足,接连上书窝阔台行汉法、兴儒学、开科举,担当自己“贤臣”的角色,一再地触及窝阔台的怒火。

赵诚也不明白,他与耶律楚材的民族意识相类似,不过与耶律楚材截然相反,他不仅相信武力,在事实上却是利用了民族间矛盾,并且蒙古人成了各族百姓的共同敌人也是现实,并且不介意去增大这个现实矛盾,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赵诚只会尊重现实和利用现实,若非如此,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处心积虑地谋反,将自己送上了一条前途未知的征途。

对耶?错耶?赵诚不想去细究其中的真义,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自己的致命一击。

第五卷 中原路 

第八章 忠义㈢

狼山外,徐不放率领的一支队伍在此驻停。

他和参军凌去非站在山坡上用千里眼眺望着东方,不远处就属于汪古人的游牧地,只不过眼下汪古人大部在稍南的方向过冬。

他们俩人目光的焦点游离不定,似乎并不太在意能发现什么。在他们的身后,是三营即三百人的武装,而携带的车辆却有两百之多,还有两百头用来运载财物的骆驼。除了部分补给,大多装着银锭、布匹与各种贺兰特产,这都是要送往蒙古大漠的贡物。

他们两人并不急于北行,相反他们却在此地停留了半个月之久,他们在等冰雪融尽,最耐寒的植物吐出新绿的时候才会北进,并计算着什么时候马匹可以就地得到牧草。

“去非,你害怕吗?”徐不放放下千里眼,问凌去非道。

“为什么这么问?”凌去非反问道。

“你武艺不错,也杀过强盗,但是你还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阵仗。”徐不放道。

“杀人我也不会害怕,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凌去非道,“我只希望我们这一次北行,不需要杀人,全身而退。”

“我也希望我们能不费周折就能完成国主交给我们的重任,我徐不放不是杀人魔王之辈,但只要是国主的一声命令,哪怕是千军万马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退一步。”

“所以你的名字就叫不放?”凌去非好奇地问道,“小弟还不知徐大哥的本名叫什么?”

“哼,我认识国主之前的那个名字,我已经忘了,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本名。”徐不放脸色一肃,“眼下这个名字我却很喜欢。不单是因为这是国主为我取的名,更是因为只要有人念到这个名字时,我就会想起我地过去,这个名字时刻提醒我不要忘本,不要忘记我的血海深仇。十年来,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们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天。”

徐不放咬牙切齿,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是凌去非第一次看到一个汉子内心脆弱的深处。凌去非默然。半晌才道:“你我只是半斤八两而已。”

“好,我们兄弟肩并肩,去完成国主交待的使命。万一不得以开战,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徐不放与凌去非两人击掌盟誓。

时光到了二月末,春风一天盛过一天,草原上又一次恢复了生机,虽然草原上夜晚仍残存着料峭春寒。但终究已经远离冰雪。徐不放与凌去非带着贺兰国王的特别使命终于抵达了蒙古怯绿连河畔的大斡耳朵,开始履行自己地重要使命。

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斡惕赤斤奉窝阔台的命令留驻大斡耳朵,处理大漠一切事务。

“贺兰国王属下徐不放拜见那颜。”徐不放入内下拜道。

铁木哥很舒服地斜躺在毡垫上,一边饮着美酒,一边享受着身边众位年轻女人地服侍,还不时往女人身上摸上一把,引得女人娇羞不已。

他斜看了一眼帐中的徐不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儿罕命你来,有什么事?”

“我家国主说。去年他收上来的税项还未来得及交纳。恰逢可汗出征在外,形踪不定,故而在这春暖花开之时,我家国主命我将税款送到这里来。”徐不放道。

“有多少啊?”铁木哥随口问道。

“银两千锭,绢两千匹,茶一千斤。”徐不放道,“另外牛羊各一万头,骏马两万头,粮十万石。因为人手不足,只能以后陆续送来。”

“哦,不儿罕功劳不小,他总是很有办法得到很多的财物。”铁木哥很高兴,“你回去时告诉不儿罕,他有心了。你押送过来。也辛苦了。本那颜赏你一袋酒。”

“那颜厚爱,小人十分感激。”徐不放道。“银、绢、茶我自会交给您的奴仆们,不过小人这次还带来了一批我家国主亲选的礼物,临行前我家国主千嘱咐万叮咛,一定要我当面呈到那颜面前,这全是我家国主孝敬给诸位那颜及家室的。我家国主说,铁木哥那颜德高望重,礼物如何分配全凭铁木哥那颜一人作主。”

“快快呈上来!”铁木哥听说还有自己地好处,眼中放光,终于从毡垫上坐了起来。

“呈上来!”徐不放冲门外命道。立刻数十位仆人鱼贯而入,在铁木哥的注视下将大帐内塞得满满的。

“禀那颜。共有上等的沙狐皮、貂皮各两百张,可用作上等角弓的牦牛角两百个,洁白无暇的白驼毡两百张,上好鹿靴两百双,各色衣裳若干,上好完整的虎、豹、熊皮各一百张,金莲花盘贺兰银碗等金银器皿各一百件,银腰带一百条,上等马蹄铁三百副,玉石、瓷器、翎毛、香药、姜桂、干果、精盐若干,另有海东青三十只,新酿的贺兰烈酒三百斤。”徐不放念着长长的礼单,长舒了一口气,“望那颜笑纳。”

铁木哥早就站起来了,走到了琳琅满目的礼物中间,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笑容可掬。

“不儿罕很了不起,也难得想起我们这些闲散之人。”铁木哥高兴地拉着徐不放坐下,亲自为他斟上满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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