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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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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徐不放正带着十位兄弟,正与二十三位刺客对峙。他们的脚下已经躺倒了十三位刺客和七八位无辜的伙计、丫环和客人,他们以少击多,相互支援,相互配合,将自己地安全将给信任的同袍,却将这二十三位刺客逼到了墙角。
“素质啊。素质最重要。”赵诚提着刀站在楼上大笑,“尔等今后训练不可懈怠,否则就像今天这样,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他这话像是现场教育自己的手下,那刺客们虽然都很顽强,也是很骁勇。但合击之术差得太远。往往顾此失彼。徐不放等人见赵诚无事,战意又高了一层。
刀是贺兰长刀。狭长而利锋,劈砍犹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
人是贺兰儿郎,好勇而斗狠,杀敌恰似烈马狂奔,不死不休。
有贺兰国王亲自观战,徐不放等人的暴力值又增加了二成,刺客瞬间就倒下了十二人,杀得刺客心胆俱裂。
正在这时,那七位从后街绕过来的刺客也赶了过来。这七位加入进来,场面为之一变,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他们不管那被徐不放等围攻的同伙,径直向赵诚杀了过来。只见那为首的身高七尺有余,身材高大,露在外面地双眼射出仇恨的火焰。赵诚没有退缩,他挺刀迎面劈了过去。
首领心中暗喜。他见赵诚一袭白衣儒生的打扮,以为赵诚手中长刀只是个花架势,却没料到这贺兰国王却是主动迎了过来,那长刀搂头砍了过来,恰似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膂力惊人!
首领后悔了,他一面检讨自己计划不太周全,又有些仓促,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鲁莽之举后悔不已。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贺兰国王实在不太了解,他本以为赵诚身边总共才二十名护卫,自己完全有把握手刃了他,哪里想到不仅贺兰国王手下个个悍勇难当,就连贺兰国王自己也是甘当士卒,有此国王,他的手下还不会为他誓死卖命吗?
赵诚对练习武艺一向极为重视,除了箭法,他的枪法最好,花的时间最多,他跟何进学过一套经过改良的枪法,也曾学过拳法与刀法。然而何进对赵诚武艺的评价是,看似有套路,临阵却是抛开所有的套路,狠厉当头,刁钻为辅,招招致命,让人难以招架。他地长刀是朱贵亲自打造的,总共有七把,这次带来了两把,送给余的是一把单手刀。这是一把双手长刀,不仅锋利坚韧异常,而且适合双手持柄劈砍,将刀者自身的臂力发挥到极致。
那首领感觉自己如怒海一扁舟,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只见赵诚劈、砍、削、挑,无所不用,专往对方的要害之处招呼,首领只得勉强招架,全无还手之力。赵诚身边的卫士们全都加入了战团。还不忘留出两人掠阵。一声声惨叫不断响起,数息之间,刺客首领骇然发现现场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恨自己的同伴惨死当场,他也恨自己壮志未酬。
赵诚停下自己的功势,面有欣赏地意思:
“阁下的功夫还不错。能在本王手下撑这么长时间,还是很少的。只是你的刀太差,我要是全力施为。恐怕你的刀早就断成两截。”
首领瞟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刀,见刀锋上面果然是大大小小地缺口无数,再砍下去怕真是要断了。这让他更是泄气,行事不密也罢,技不如人也罢,刀也不如人,一败涂地。
“那又如何?”首领犹自冷笑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只是天不顺人意,不能手刃胡虏耳。今天一战,在下一发胸口恶气,纵死也无憾也。”
“大胆!”徐不放喝道,“你还不束手就擒,不怕我家国主天怒之威吗?“胡虏安敢称天?”首领豪气干云,“靖康耻,犹未雪。在下只恨功亏一篑!”
“阁下这么死了却是一文不值。”赵诚劝道,“阁下虽欲不利于小王。但要知本王乃一使者,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阁下所行刺杀之事,让本王难以接受。纵是本王不追究此事,阁下学荆轲之侠义,也是本王所钦佩地。难道阁下不知本使身负蒙宋两国约好之责,共灭女真。要知所谓靖康之耻,那也是女真人的罪过,本王何其冤也。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本王又不是掌管军机重事地权臣。”
“哼!”首领道,“胡虏就是胡虏,去年是你家,明年是他家,后年又是另一家。不过是姓氏不同。狼子野心却是千年不变。”
赵诚为之一窒,心中对这首领的身份猜出了一些。对这位刺客心生钦佩之心。这位刺客故意表明自己的宋人身份,甚至不想被赵诚误以为自己是女真人的杀手,显而易见就是让蒙宋两国达不成和约。
“阁下千言万语,又行此凶事,不就是要让本王无功而返嘛。”赵诚道,“纵是本王有心要放你回去,恐怕贵国的朝臣们也不会放过你。私自盗用神臂弓怕是死罪吧?”
“哈哈,不劳你费心。在下虽临时起意,既然没杀得了你,算你走运,在下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首领哈哈大笑,他一把扯去自己脸上的黑巾,脸上却浮现出慷慨就义的坚毅神情来。
“怎么?你想自杀?”赵诚道,“纵是想自杀,可否告之小王阁下地尊姓大名?”
“在下何名何姓对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要让你知道,我堂堂大宋子民,纵是身死万段,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向你们胡虏卑躬屈膝。”首领拒绝道。
“那这样吧,本王会禀报大宋朝廷,不再追究此事,本王就当作从来没发生过,如何?”赵诚又劝道,“如阁下这样的勇义之士,小王平生也极为尊敬。虽然今夜你欲置我于死地,但你我之间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并无私仇。”
首领面色稍愣了一下:“今日在下方知,贺兰国王的胸怀真是与众不同,若是你们蒙鞑都是像你这样的人,我大宋将危矣!国王好意,在下却不敢消受。”
“阁下原路退回,不是很好吗?”赵诚心生惋惜之意,“留有用之身,他日再图大事。”
首领这下更是有些疑惑,却仍然拒绝道:“我从禁军中偷了神臂弓,要查出我等的身份易如反掌。所以,我唯有一死才可让更少人受到牵连,让那些忠胆为国之士留下可用之躯为我报仇。”
“那你我不如痛饮一番,再做计较?”赵诚建议道。
这时,禁军终于赶来了,大呼小叫地将万花楼围得水泄不通,整座临安城内已经是全面戒严,这恐怕是很久以来未有的事情。临安向不宵禁,从今日起恐怕是有所变化。
刺客首领整了整衣襟,口中却在高声吟唱着: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他的嗓音虽不完美,但歌声高亢,与这奢华的销金窟格格不入,隐有金石铿锵之气,穿透这琼楼玉宇,直插九天云霄。一曲歌罢,手中刀刃在喉前一抹,一位真正的勇士面带悲愤与无畏之色,永远地倒了下去,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喉间汩汩流出地热血,在乳白色的贵重奢华的地毯上开出一朵巨大的鲜艳之花,永远地印刻在赵诚的心中。
而他的歌声似缭绕不绝,似在嘲笑世间俗人的无知,又似在缅怀先贤忠烈的无尽遗憾。
“真猛士也,我等自叹不如也!”三位脸色仍然苍白的太学生站在楼上低头沉思着。他们心头一片寂寥,不知应该为这位还不知名姓地刺客首领欢呼或是悲哀,死里逃生的他们,却生不出片刻怨恨之心。
“他的血的是碧色的!”赵诚喃喃道。
赵诚的话语声很低,徐不放不太明白赵诚地意思,正要开口相问,刘翼也道:“只有忠臣地血才是别样的颜色。”
徐不放不禁看了看手中仍在滴血地长刀,却不知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对的。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五十七章 他也姓赵㈠
大宋皇帝陛下赵昀,在天将明未明之时被内侍从被窝中叫醒。
“何事惊慌?”赵昀不悦地喝道。
“官家,大事不好,贺兰国王昨夜在万花楼中饮酒,遇刺了。禁军诸指挥大人们正等着官家的圣旨呢!”内侍急忙道。
“什么?”赵昀大惊,睡意顿消。
禁军包括皇城司等讨得了圣旨,这才敢调动城内城外的兵马,等他们赶至万花楼,刺杀事件已经结束了。赵诚丢下礼部侍郎苟梦玉处理缮后事宜,自己则打道回馆了,正赶上早市刚开张,他顺便喝了一碗临安早市有名的甘豆汤,只留下万花楼内几十具尸体让大宋朝廷头疼。
今天早朝被临时取消了。正副丞相及参政们都聚在内殿商议着刺杀事件如何处置之事。赵诚与这几位睡眼均有些不足,虽然心中都有些怨恨,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将这一棘手之事了结了。
郑清之奏道:“官家,昨夜发生之祸事,有司应当负全责。堂堂临安城内,居然发生如此大逆之事,让人瞠目。”
“官家,臣以为贺兰国王虽然遭此大祸,却是他咎由自取,我朝循定制为他安排护卫人等,他却认为我朝对其有恶意,讽我朝试图监视于他。外蕃一小王不懂我皇宋之礼仪,弃之如敝履,倒是对我临安风物贪念。他这几日游历我临安城内城外,身边又只带二十位心腹,招摇过市,唯恐全天下人不知道他是贺兰国王。”薛极恨恨地说道,“他若不是学我临安士人附庸风雅,哪会让凶徒有下手机会。”
“贺兰国王纵是有些失礼与不妥之处。可是终归是外蕃之人,胡可与之论礼?我朝终是有些理亏,尤其是这神臂弓为何轻易地被带出禁军营外,有司怕是应受严惩吧?倘不如此,若有居心叵测之人试图对官家有不利,怕是后悔也来不及吧?”乔行简却道。他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史弥远一眼。史弥远心知乔行简所言意有所指,却装作未看见。
“史卿有何意见?”赵昀道。
“依老臣拙见,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严查有司犯法,而是如何安抚这贺兰国王。倘若贺兰国王被安抚了,不再追究此事到底,则诸事好办。”史弥远字斟句酌地说道。
“不管是钱银或布绢,若是能让贺兰国王满意,尽管多给一些。”赵昀道,他想到了破财消灾。
“史丞相劳苦功高。在朝中威望无人能比。臣建议官家命史丞相亲自出马,去慰问一下贺兰国王,臣料史丞相定会不负官家厚望。”乔行简立刻接口道。他不由分说将这一“重任”推给史弥远。
“此重任在肩,非史丞相莫属!”郑清之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臣附议。”就连史弥远的心腹薛极也赞成,他担心这种差事最后落到自己头上。
赵昀见几位重臣都难得一致地推出史弥远,也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史弥远。史弥远对乔、郑、薛三人送出的高帽很是不悦,但此时此刻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竟无一人对事情地起因加以理会。
大宋国左丞相兼枢密使史弥远阁下带着皇帝的旨意亲自来到班荆馆时,贺兰国王赵诚正在一个小花园内躺在春日下的躺椅上小睡。
“禀国主。史丞相奉宋国皇帝之命来了。”一名护卫前来禀报道。
“有请。”赵诚睁开眼睛,想了想道,“我还是亲自出馆迎接吧。”
权相史弥远亲自登门拜访,这本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史弥远有些后悔,当初若是不许贺兰国王入境,则什么麻烦事都不会有。这件刺杀未遂事件发生之后,让朝廷及自己都很被动。但事情总是有两面性,若是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安慰了贺兰国王。则朝中大朝们安敢有话说?史弥远就不信自己亲自也马,还解决不了?
馆门大开,史弥远转头一望,见门内走出一名白衣年轻人。
“这大概就是贺兰国王了,果然第一眼望去,与那济王面相有些神似。气度风仪却是相差万里。”史弥远在心中感叹道。
“敢问是史丞相大驾?在下贺兰国王赵诚是也。”赵诚走下台阶。挺恭敬地行礼道。
史弥远见赵诚面带微笑,又挺有礼貌。心中对完成自己的使命有了几分把握。他偷眼打量着赵诚,赵诚却也在打量着他。史弥远六十有八,面白长须,今天特意穿官服,以显示自己隆重之意,身上那久为上位者的气势却是一陈一变。而赵诚给史弥远地印象却是很复杂,远远看上去,像是位翩翩文士,近看却多了一份干练简洁之气,细观之下,史弥远自觉得将赵诚看作一位不太好对付之人。
“不敢、不敢,老朽正是史弥远。”史弥远回礼道。他深深地一躬,寻常他见别人哪得如此一躬。
赵诚见史弥远身着便服,又刻意装出随意的样子,就将他引入内院,命从人送上茶水,两人就坐在芳树之下品茶。
“国主看上去精神焕发,这春和丽日,花下品茗,也是吾辈平生所喜之美事。”史弥远恭维道,他品了一下茶水,又似回味无穷地说道,“此茶好似是风篁岭之龙井茶,其价不菲啊。”
史弥远故意说赵诚眼下“精神焕发”,意思是说你现在身康体健的,还有闲情园中品茗,也别装太受伤害。
“史丞相果然是高人,一品之下即知其茶产自何地。”赵诚道,“在下不过是大漠一小臣罢了,也只是附庸风雅,犹如东施效颦罢了。”
“国主客气了。我听说国主来我临安第一日,他处不去,却是只奔观桥各书铺。采买书籍。若是有人敢说国主也是附庸风雅,那绝对是胡言乱语。”史弥远道。
“丞相有所不知啊,宋国文物乃小王平生所景仰,昔日苟梦玉使西域,小王曾言他朝一日若是能畅游西湖,沾些苏学士等名士地风雅。也算是此生无憾事了。”赵诚笑着道,“只是小王以为宋国人既使不都是孔氏门徒,也应该是知礼之人。奈何昨夜万花楼之事,让小王难以接受。”
赵诚心知史弥远是为何事而来,也不想跟他寒暄下去。
“这个嘛……”史弥远打着哈哈,“凶人哪里没有,不过是多与少的问题。只是国主身为使者,我朝接待不周,有司难辞其咎。不过。依史某看,国主也有些大意了。”
“难不成,有刺客企图于本王不利,还是本王自己惹的祸事?”赵诚反问道,“倘若贵国一商贾身怀巨资,有凶人见财而生谋害之心,进而将其杀害,难道是因为商贾的缘故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丞相所言,让本王难以理解。”
“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史弥远道,“国主远道而来。我朝官家感念国主一路辛苦,只因政务繁忙,不及亲自与国王会面,特意赐银两万两、绢两万匹有茶两万斤,以表官家之歉意。”
赵诚心中暗笑,大宋君臣企图花钱消灾,出手果然让赵诚心满意足,还真是大方啊。赵诚虽对刺杀事件心有余悸,然而却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他跟宋国君臣想到一块去了,早就想着回贺兰了,宋国人敷衍着他,他也敷衍着蒙古可汗。
“贵国陛下厚爱,小王感激不尽。”赵诚故意露出十分兴奋的神色来,“小王来临安已经五日。虽贪念临安风物。但贵我两国约好之事,却是本王此行之目地。不知贵国朝廷如何安排?”
“此事即刻会安排,只得后日大朝,国主拜见我朝官家之后,政事堂即刻会派人与国主接洽相关军国大事。”史弥远见赵诚见好就收,心中暗喜,不免将赵诚小看了一成。他此时此刻,早就想着让赵诚快快完成使命,早早收拾行装原路送回,就完事大吉了。
“方才小王说是对贵国风景文物十分景仰,然而唯有几份遗憾!”赵诚又道。
“不知国主有何遗憾,若是史某能帮得到的,国主尽管知无不言。”史弥远道。
“要说贵国文物,除了皇家之名器、册、宝,小王不敢奢望。然而却对贵国之鸿篇巨著却是心仪已久。”赵诚道,“昔日司马公退居洛阳而著《资治通鉴》,以为考证天下政治之得失,堪称大手笔也。又有宏大之6000余卷《开宝大藏经》、4359卷之道藏《祥符宝文统录》、1000卷《神医普救方》等著作,更不必说《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这些皇家之巨著。小王希望能带回贺兰,让我贺兰士子能沾些风华贵气。不知丞相能否满足小王此唯一心愿?”
史弥远刚将赵诚小看地心思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贺兰百姓乃化外之民,好勇斗狠,只识弓马狩猎,不知书无何处,更不知礼之所在也。倘若能识得汉家之典籍,则知礼节知大义,学会与人为善。如此,将来贵我两国百姓都说汉话,写汉字,著汉书,岂不是睦邻友好,少些误会与纠葛?”赵诚见史弥远有些吃惊,又道,“自古胡人南下牧马,烧杀抢掠,乃胡性使然。史丞相,若是胡人也争相以说汉话为荣,让胡性消融。那岂不是一件美事?”
赵诚站在汉人的角度说话,这让史弥远愣了半天才道:“女真原在辽东,也不曾识书,挽强弓,衣皮毛。宣和后,他们占据中原,着汉家衣冠,虽有本族文字,然少见用也,女真君臣自称为中国,不知国主又当作何解?”
“我贺兰百姓岂能与女真人类同?”赵诚狡辩道。
他被史弥远这话反将了一军。史弥远说的也是大实话,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女真人跟宋国人争夺的不仅是土地与财富,而且还有中国正统地位。
西夏人也曾这么做,元昊本人好战,但也奈何不了宋国,他曾派使者携带野利旺荣等三位大将地信去宋朝和议,当时宋仁宗也想议和。但是在野利旺荣的官位上却是纠缠,因为西夏使者称野利旺荣为太尉,而这在中国(宋国)看来“太尉,天子上公,非陪臣所得称,使旺荣得之,则元昊不可复臣矣。”
西夏名义上是宋国的属国,夏主自制地文字,以突出本国的独立性,宋国君臣称之为“妖书”,拒绝西夏人用西夏文递交的文书。文字背后所包含地意义成为政治斗争的一部分。在宋国君臣看来,若是外蕃也能行汉法,则是“服王化”,一件大盛事,并且突出自己的中央王朝性质。
“贺兰?国主难道不是替蒙主求书吗?”史弥远诧异道。
“哎!”赵诚故意长叹一声,脸上又故意露出一些郁郁寡欢之色,“在下虽为一国王,然此王与中国之王却是大不同,看似尊贵,其实不过是相当于贵国一路之臣而矣,又不曾掌兵。我蒙古虽占据河北辽阔之地,儒生如草芥,小王心有不忍,然力有不及,只能在我贺兰治下行汉法兴儒学,希以有用之身保一方文物不衰。”
“史某观国主年轻有为,不为枢密之执宰,真是令史某惋惜啊。”史弥远试探地说道,“史某料国主将来一定会青云之上,执掌权柄的。”
“丞相谬赞了,小王若是能更进一步,一定会铭记丞相之吉言。”赵诚感激涕零地说道,“只是不知方才小王所求之事,丞相以为如何?”
“国王上进之心,史某十分钦佩。我朝太宗时,夏主也曾上表求御制诗章隶书石本,且进马五十匹,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及宋正至朝贺仪,我朝太宗陛下诏赐九经,还所献马,向外蕃宣扬教化,光大儒教,此亦一美事也。”史弥远微微一笑,“至于国主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地。只是史某卑微,不敢一手遮天,此事还需官家金口首肯才行。不过,史某定会为国主进言一二,不知国主满意否?”
“史丞相真是虚怀若谷啊,小王敬待史丞相奔波,以便玉成此事。”赵诚拱手赞道。
“哪里、哪里。”史弥远嘴上寒暄道。
大宋国第一权臣史弥远年老却不糊涂,俗话说姜是老的辣,他的心思飞转,立刻就有了一条自认为相当不错的大计。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五十八章 他也姓赵㈡
大宋皇帝陛下赵昀终于在日理万机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接见蒙古使者贺兰国王赵诚。
丞相史弥远不辱使命,果然姜是老的辣,老将出马一个赛十个,让那位遇刺的贺兰国王毫无怨言,群臣难得地一致交口称赞,即使是那些少数一直跟史弥远不对付的朝臣也是一样。乔行简与郑清之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主动揽过这个差事,包括他们两人在内许多人都认为赵诚见钱眼开,是容易用厚礼收买的。
赵昀决定趁热打铁,他想在接见了使者赵诚之后,吩咐有司与赵诚扯皮,好让赵诚知难而退,最后礼送他出境就万事大吉了,因为这是蒙古有求于宋国,所以他不着急。
赵昀高坐在紫宸殿上,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今天有资格参加这次专门会见的大臣们的风仪,朝臣们被皇帝眼神这么一扫,宰执、三省、六部权侍郎以上赴坐,也都挺胸收腹,个个脸上都精神百倍。宰执们为这次接见,也颇费了些心思,循绍兴年间皇帝见金国使者旧议,谓“兵卫单弱,则非所以隆国体;欲设仗卫,恐骇虏情。”乃改黄麾角仗为黄麾半仗二千四百十五人于殿廊,蔽以幕,班定彻帷。
“宣蒙古使者贺兰国王赵诚入紫宸殿觐见……”侍从高声呼道。
一声接一声传达到了皇宫之外,伴使苟梦玉至南宫门外下马,正使赵诚副使刘翼至隔门内下马。
赵诚初入皇宫,对这皇宫的景物实在是十分兴奋,斗拱飞梁,雕梁画栋,让赵诚大开眼界。以致于引导的禁卫与太监不得不催促。刘翼也一再地提醒赵诚要注意仪态。
“我就是乡下野人,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还不让人多看几眼?”赵诚却毫不在意。太监在一旁暗笑。
终于来到了紫宸殿前,赵诚瞟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并无不妥之处,若他代表的是一个礼仪完备的国家。最起码应该有一套官服。很可惜,他没有,若是耶律楚材在此。赵诚倒是想管耶律楚材要。
在大宋君臣地注视之中,贺兰国王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煌煌大殿,群臣汇聚,满眼尽绯紫;堂堂大朝,仪仗丰备,黄麾半仗者,乃正旦受朝、两宫上册宝之所设也。仪卫其衣裳、饰带、帽、幞、伞扇、旗帜、兵仗皆各不同。
“大手笔啊!果然是皇家气派!”赵诚心中赞叹。
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些嗡嗡之声,甚至有人低声惊呼起来。许多朝臣们相互交换着眼色,只因为这贺兰国王让他们容易想起先济王赵贵和来。他们莫明惊诧,小声地议论起来。
“咳、咳!”史弥远故意咳嗽起来。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就连皇帝赵昀也回过神来。
皇帝赵昀起初对赵诚也是很好奇,因为想不通这赵诚身为汉人,为何成了蒙古的国王,而且是一位爱钻书铺的外蕃国王,他又听说赵诚在万花楼里居然敢拔刀与刺客对战,赵诚在他的心目中成了一个矛盾体,忽而是羽扇纶巾风流潇洒。忽而是虬髯豪爽坦胸露背的关西豪客来。当他亲眼见到赵诚的时候,他地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因为他也想起了那位济王赵贵和来。
赵昀将目光投向史弥远与乔行简,因为这两人也曾见过赵诚,却没有一人提起这事,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口,不动如山。
“大蒙古国使者赵诚参见大宋皇帝陛下圣安!”赵诚深深地一躬,高声说道。他没有下跪,因为蒙古不是宋国的属国,他本身还有国王的头衔。
他用眼睛地余光打量着皇帝赵昀。只见大殿的高处端坐着一位年纪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龙袍者,看上去模样还算健康,肤色白净,那九五至尊的贵气却是绝无仅有的。
“贵使何事而来?可有国书?”赵昀按惯例问道。
副使刘翼当场念了一段文采斐然的国书。然后,有宋国学士出班致答语,虽然也是文采斐然。却是太长了。旁征博引,辞藻华丽的程度在刘翼所述十倍以上。赵诚只听了前后三句。就知道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赵诚向宋国皇帝进献礼物,刘翼又念了很长地一段礼单,其实早就交割完毕了。他本人一个子没花,全是商人们赞助的,他可以想像宋国皇帝一定会答谢礼物,而且价值绝不会低于自己送出的。自到阙朝见、燕射、朝辞,宋国皇帝一般还会赐大使金千四百两,副使金八百八十两,衣各三袭,金带各三条,其他诸人还另有赏赐。更何况,因为遇刺,赵诚已经得到了一笔巨财。
这都是客套。
赵昀坐至尊宝座上,却是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赵诚。赵诚一身白衣,立在殿中央,虽拱着衣袖,态度谦恭,温文尔雅,却给人卓尔不群之感,他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又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之意。赵诚偶尔与赵昀打量他的目光碰在一起,却让赵昀感到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在尊敬之外,却有一些平视之意,还夹杂着一些让赵昀百思不得其解的意思。
见毕,退赴客省茶酒,遂宴垂拱殿,惟从官已上预坐。至于以后去天竺山烧香等等繁文缛节,赵诚婉拒,幸亏不是逢正旦,要不然更是烦琐。在招待贺兰国王宴会的之前,皇帝赵昀去更衣,史弥远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他对赵昀此刻的心思把握地相当好。
赵昀怒气冲冲地走在前头,忽然停下脚步,史弥远险些撞上去。
“史卿,你说说看这贺兰国王到底是什么出身来历?”
“老臣不知官家是何指?”史弥远道,“苟梦玉曾说这贺兰国王来历有些不明,依老臣看,这贺兰国王怕自己都说不清吧?”
他知道皇帝心中所想。心说做了亏心事,总是心有余悸的。史弥远很是贴心。
“民间自会有小人乱说话,要知道这贺兰国王与安吉州那逆贼有些相似之处……”赵昀人低声说道。
“可他终非是那人,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也。蒙先帝与官家厚爱,老臣身居中枢,也曾有无耻小民仗着与老臣面相类同。企图冒充老臣行骗。”史弥远毫不在意,“官家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自朕登基以来,朝野总会有人跳出来。旧事重提。朕心中十分厌烦,史卿有何教朕。”赵昀心中稍定。
“老臣不敢。”史弥远微躬,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史卿,你与朕都是交心之人,卿若有事要对朕说,尽管说出来。”赵昀有些不满。
“官家,这贺兰国王出使我朝。是为了让我朝与蒙鞑约和,借道、联军和灭金……”
赵昀一耐烦地打断了:“此事,朝中早有定论,一概不允。这是史卿都知道地啊。”
“老臣自从见了这贺兰国王,心中生有一计,望官家首肯。”
“史卿有何妙计?快快说与朕听。”
“回官家。如今天下大势,蒙鞑兴盛,金国已势微,已是明了。然我朝以金屏蒙,若是金国亡了。恐我朝将与蒙鞑当面,蒙鞑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史弥远道,“所以眼下对我大宋最有利的,就是金国仍然屹立不倒,与蒙鞑周旋下去,故我朝对于蒙鞑所谓借道、联军皆不允,让宣和旧祸不复生矣。自从见了这贺兰国王,老臣想。若是蒙鞑内乱起来,则对我大宋朝也是极有利的。”
“史卿,这与朕方才与卿所言,又有何干系?”赵昀不太明白。
“回官家,这正与贺兰国王有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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