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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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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教训的是。”余道,“大人不妨让我去与那贺兰国王攀谈几句?”

赵葵微点了点头,余便起身朝着赵诚走了过来。赵诚虽然与下属们说着话,却很想与那位赵葵聊聊,奈何找不到一个理由,他见赵葵身边之人走了过来,心中暗喜。

“在下余,乃赵知州属下一刀笔小吏,想从国主大驾手中讨一杯酒喝,不知能否?”余道。

赵诚听了此人自我介绍,心中又是一喜,口中却道:“原来是余幕府,久仰、久仰!”

赵诚说“久仰”,那是实话实说,余只当这是初次见面寒暄之辞。

“我贺兰禁酒,只有这西域来的葡萄酒,不知能否入尊下之口?”赵诚将一羊皮囊葡萄酒递到他面前。

“葡萄美酒,西北特产,自古关西有欲饮琵琶马上催之句,乃我辈男儿所景仰。在下一介书生,不敢推辞国主之赐。”余道。他大方地在赵诚的面前盘膝坐下。

“其实我关西男儿最爱的还是烈酒,只是西北少产粮食,葡萄倒是随处都有,因而这葡萄美酒倒是不缺。”赵诚道,“西北苦寒,若是饮得一口烈酒,浑身便发热,男儿纵是战死沙场,也无所憾也。贵国范文正公有词云: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而我贺兰男儿却是将烈酒与刀子般地猎猎西风一起入腹,酒入胃肠,却多了一份豪气与壮志。”

“好,国主所言令在下神往。”余喝彩道。

“若是阁下愿意去我贺兰作客,本王倒是极愿意做那好客地主人。”赵诚笑着道。余只当这是客气话。

那一边凌去非的一堂课结束了,学生们都大松了一口气,纷纷将书本塞进怀中,玩起了自己的兵器。秦九将自己的贺兰长刀拔出,发出龙呤般的悦耳声,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什么兵器,似剑非剑,比剑宽,比刀窄。”余见猎心奇,张口问道,“为何制成弯形?”

“此刀名曰贺兰长刀。”赵诚道,“至于为什么弯形,阁下不觉得有弧状。易于砍杀吗?”

“原来如此。”余点头道。

赵诚见他挺好奇,并解下自己的佩刀,递到余的面前道:“阁下不妨把玩一下?”

余没有客气,伸手接过长刀,将长刀在手中挥舞了几下,轻易地将一截树干砍成两截,赞叹一声:好刀!

他根本就没在意自己这个举动会不会被对方认为是居心叵测和无礼之举?赵葵在角落里适时地咳嗽了一声,余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了。眼间一瞥赵诚左右,见他地手下正握着角弓,看似是一试新换弓弦松紧是否如何,却隐隐将自己当成射杀的目标,只要自己的动作稍大,恐怕当场就会将自己射杀。

余暗叫惭愧。便还刀入鞘,准备递还给赵诚。

“阁下若是喜欢,我这把佩刀就送于您。”赵诚见余有些喜欢,便主动提议道。

“此刀乃国主贴身佩刀,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君子不夺人之美,在下怎敢夺国主所爱呢?”余连忙拒绝道。

“这是哪里话!”赵诚佯怒道。“我赵诚平生想送出的东西。岂能收回?莫不是阁下耻笑我贺兰地处西北,乃蛮荒之地,不及大宋繁华万物昌盛,或是以为在下乃无知小王,不能入阁下法眼?”

余瞅了瞅不远处的赵葵,见赵葵点了点头,只好收下:“多谢国主厚爱,在下一定会妥善保管此刀,定不会让它沾了污垢。”

“不、不!”赵诚却摆手道。“刀不过是一死物,若是阁下将此刀当成珍宝供在自己书房之中,还不如将它当了换酒钱。刀唯一地用处,在于沙场杀敌,用敌虏地血来喂养它。才是正道。如此才不会辱没了它。若不是用来杀人,那只能是菜刀。但即便是菜刀,那也是可以用来杀人的。”

“国主教训地是!”余发现自己在赵诚面前只能点头称是。他心中十分疑惑,不知自己得此刀将来是用来杀金国人,还是用来杀蒙古人,或是眼前的这位贺兰国王,毕竟大宋朝野人人都知道蒙古人很可能是将来的对手。他对赵诚的好感倒是有了几份。

赵诚似乎是知道余心中所想,只听他说道:“小王这次奉蒙古可汗来到此地,正是为了与大宋朝廷和议,贵我两国共抗金国。”

“此等大事,非在下所能参与。”余道,“愿国主能达成所愿!”

赵诚却道:“小王并不奢望两国能达成约好之美事。但愿相互理解,不起边畔,那就很不错了。”

“要说两国约好,数年前,贵国攻我关外阶、凤、成、西和与天水五州,残杀我大宋百姓无数,生灵涂炭,此事当作何解?山东忠义军及淮东诸事端,又作何解?”余并未给赵诚太多的面子,“在下数年前不过是一书生,但未卑不敢忘国忧也。”

余脸上有些怒色,言语间饱含着铿锵之气,忘了自己刚接受过赵诚一件礼物。

“这正是小王此次出使大宋国目的之所在,若是两国交好,则既往之事将不复生也。”赵诚道。他心中大感冤枉。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余道,“国主如何能让我大宋相信?”

“小王只能尽力而已。”赵诚承认道,“但若是两国老死不相往来,恐怕不知对方心意和企图,却更容易引起误会。至于能否达成和约,全凭造化。不过,小王本人对此次出使抱有期待地。”

“那在下祝愿国主能达成心愿。”余不咸不淡地说道。

“两人相交,贵在于心。然而自古两国和约,却不在于心,而在于时势也。若是两个国家均有可战之军,又有贤臣良将,不缺粮草军械,则和约易成。否则,弱的一方要么卑躬屈膝,要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正所谓弱国无外交也。”赵诚道,“远者不必说,单说贵国数次与辽、金、夏盟约,即是明证也。”

“弱国无外交?国主此话有一些道理。”余沉思道,“那在下请国主试言,我大宋与你们蒙古谁大谁小?”

“势均力敌、势均力敌!”赵诚笼统地说道。

“依在下看,北方之军不过是仰仗马力罢了。我南方虽缺少马匹,但军械、钱粮与忠勇之士,又兼有地利、人和之功,北军南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余道。

“那是、那是!”赵诚附和道。

余也觉得自己这个论断有些无趣,或者说有些底气不足,口中又说道:“当然,我听说蒙古在西域灭国无数,蒙古铁骑也非浪得虚名,自有其高明之处。不知国主能否为在下解惑?”

“那么阁下能否为我说明贵国军力几何?库中军械、钱粮又能有几何?谁善攻,谁善守,又有谁功守兼备?”赵诚反问道。

“这……”余被这话呛得面红耳赤,掩饰道,“我不过是一小书吏参谋而已,哪能知道这些机密之事?”

“我赵诚也不过是一文臣罢了,这贺兰国王的名头不过是虚衔。”赵诚道。

“在下观国主佩长刀,又系角弓,看上去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余道。

“哈哈!”赵诚大笑,“谁说文臣就不能执刀挽弓?你家赵大人看上去不就是一文士吗?古时人们常说君子六艺,然而我观大宋国,能有几人号称精通六艺?能文能武者少之又少。文人就应该做文事,奈何偏要掌兵,若是真知兵事,那倒还说得过去。”

余面色一窘。赵葵却远远地说道:“国主此言大概有些以偏盖全了些吧?”

“若是小王言语偏激了些,还请赵大人海涵。”赵诚冲着赵葵拱了拱手。

他冲凌去非使了个眼色,凌去非会意,从地上站起,操起一杆长枪,在殿中当众舞了起来。凌去非自幼练过武艺,在军中又跟枪法高强者学了一年,只见一杆纯钢之枪在他手中如同无物,上下翻飞,好不精彩。秦九见他舞得欢,心中技痒,拔出自己的长刀,与他对练起来。贺兰长刀虽与长枪比起来要短得多,但秦九的招式素来是大开大阖,如同疯子一样猛砍,砍得长枪火星四冒。

秦九虽力气大得多,对阵经验又丰富得多,然而凌去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毫不惧色,舍去枪法套路中的虚招,招招阴狠,专往秦九必救之处突刺。赵诚感叹这凌去非地招式跟自己是一路地,狠毒无比。

这两人一时难解难分,众人不停地喝采。赵葵与余两人看得心中黯然,心中均想:这贺兰国王身边之人虽八成是百里挑一的,却给人以朝气蓬勃之感,如旭日东升。

注:出自曾国藩《爱民歌》。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五十章 使宋㈣

第二天,天终于放晴。

仿佛换了片天地,用春暖花开或者春意盎然来形容并不为过,春日暖意洋洋,一改昨日的倒春寒,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赵诚等人的心情开始好起来,大概是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众人这才有闲情逸致地边赶路边欣赏与贺兰完全不同的景致。那赵葵却故意晚出发,与赵诚一行人错开。

“常听人言江南无限好,如今我等亲眼所见,这江南风物处处都透着富足之气。”刘翼道。

“不过,却是有些华而不实。”赵诚却道,“家中财物虽多,但却招人惦记,重要的在于你有没有能力让贼人虽生贪念,却不敢越雷池一步。所谓国强民富,就是这个道理,否则就是一件坏事。”

“宋国百姓虽也是贫富不均,但终归比我们贺兰要富得多。”刘翼道,“我贺兰地处西北,乃苦寒之地,地一年不过一收,又常有天灾,若是能得更多膏腴之地,则民富国强之状定会早日实现。”

“呵呵,明远兄莫非是对他人的财物心生贪念了?”赵诚取笑道,“这可不是圣人之教诲啊。”

刘翼却以为意,振振有词道:“天下乃有德者君之,又有何不可?”

“这是后话,我等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赵诚道,“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已有其二。唯待天时也!”

“国主能有几分把握?”刘翼问道。

“不知道!”赵诚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见刘翼有些失望地神色,又道:“唯有破釜沉舟。在最适当的时候给出最致命地一击。譬如蛇打七寸,才是最要命的。倘不如此,我看不出我们能有什么机会。”

“在下希望能有看到的这一天。”刘翼道。

“乘风破浪会有时,明远兄会看到这么一天的。”赵诚沉声道。

他一夹马腹,意气风发地朝前奔去,刘翼等人也拍马追随而去,将浩瀚太湖甩在了身后。

前方有一城,名为安吉州。六年前此州名叫湖州。当年赵昀在史弥远的支持下用不太光彩的手段夺了皇位后,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赵贵和(即赵)被送到湖州,封为济王,赐第湖州,将赵贵和赶出了京师,当地的太湖渔民试图立他为帝。一群乌合之众当然成不了大事,赵贵和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亲率州军平息了叛乱。但最终却被迫自尽。自那以后,湖州就被改为安吉州,大概是唯有威胁到自己皇位之人死了,天下遂既安又吉。

就在赵诚往湖州驰来地时候,大宋国礼部侍郎苟梦玉奉大宋朝廷之命在城外迎接。苟梦玉望着北方,心里却苦笑不已。朝堂当中的宰臣参政们本就存在着敷衍的心理,那贺兰国王来了,好喝好住,再礼送回去。就完事大吉。哪想到,贺兰国王一踏入大宋境内,就带来了一个大麻烦,他的使团居然有七百人之众,其中持刀挽弓者至少三百人。可是人都已经放进来。再挡驾那就让天下人耻笑了。新任四川制置使桂如渊是史弥远的心腹,虽然失察。捅娄子了,结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朝廷经过一番争吵之后只得连发五道密令,让沿途州府严密监视。

好在赵诚沿着自己事先通知过的路线行进,要不然这一批骑良马并挽弓的使者或者说军队,说不定让大宋朝天下大乱了。

苟梦玉这时才想起地问参政们:贺兰国王为使,我朝当以何礼迎之?这下,大臣们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没将贺兰国王当一回事,连用什么规格都忘了讨论。

以往宋国与外蕃接触,都分三六九等地,第一等地当然是辽国以及后来的金国,骨子里,宋国君臣将这两个国家看作是一个与自己同等地位的国家,南北互派使节,成为定制,每逢宋国新君即位、生辰及重大节日,辽、金都要遣使祝贺,甚至都不受相互间战争的影响;其次西夏,再次高丽、交趾,他们名义上是宋国的臣属之国,发出的外交文书和礼物等皆称“制诏”或“赐”,对其国家的外交承认被称为“册封”;最后才是更远的回纥、于阗、三佛齐、真腊、大理及大食等。不同的国家或者外蕃,接待地等级自然不同。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因为赵诚头衔上的“国王”两字挺唬人的,又是具有实权地国王,而且是世袭制,治理地也是西夏故地,此番亲为使节,应视同为夏主亲使。甚至还有人认为这是南渡以来未有之盛事,蒙鞑虽强盛,为何派了一国王为亲善大使?概因仰我皇宋之盛世,四夷皆服也,甚至鼓动皇帝陛下应御驾郊迎。

有人却认为蒙鞑不过是北胡之邦,贺兰国王又是蒙主之下的一藩王,下之又下,胡可奉之以大礼?失了大宋朝尊贵地身份。并引绍兴年间金使正旦入见之旧事,彼时上曰:“全盛之时,神京会同,朝廷之尊,百官之富,所以夸示。今暂驻于此。事从简便。旧日礼数,岂可尽行?无庸俱入。”

礼部却以为,以往北使来朝至阙,已有定制,先遣伴使去府五十里相迎,此番贺兰国王亲至,其礼制应不下于北使。

讨论的结果是,苟梦玉被命出临安,亲至湖州迎接,以显得大宋朝廷的重视,其他的礼节应等同于以往的北使。

这下赵诚就有罪受了。

远远的,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苟梦玉的视线里,官道上的骑兵瞬间即至,个个龙马精神。呼啸而来,惹得官道上地行人纷纷避让。那为首的军官见城外聚着一批人。伸手示意,他地手下立刻勒马止步,竟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苟梦玉不禁暗暗称赞,却对他们目中无人的表情十分不满。为首军官打量了一下苟梦玉等人,下马抱拳道:

“在下秦九,乃贺兰国王旗下先锋校尉,见过诸位大人!”

“秦校尉辛苦了,本官大宋礼部侍郎苟梦玉是也。奉我大宋皇帝陛下钦命,率礼部诸同僚在迎接国王大驾。”苟梦玉道。

“苟大人也辛苦了。”秦九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大宋朝廷会专门派人会迎至湖州,“我家国主半个时辰后就会抵达,还请大人稍等。”

“好说、好说!”苟梦玉道。秦九的笑貌让他印象深刻,他左脸上的刀疤实在太显眼了,秦九身后的军士则肃立道边。军容严整。没有了刚才怒马奔驰的嚣张之气。本地的州军则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时间不大,苟梦玉就看到官道上驰来一批人,最显眼的正是一袭白衣,俨然如苟梦玉多年前印象中地那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以前那位年轻人的音容笑貌。渐渐地,他终于看到了这位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贺兰国王。

“苟大人,难道你升官了,见着故人就不屑于相问了吗?”赵诚潇洒地翻身下马。笑着打趣道。

苟梦玉从失神中醒悟过来,连忙道:“大宋国礼部侍郎秦吾皇陛下钦命,特来此迎接国王大驾。”

“苟大人不必与我虚礼,你可称我名姓即可。”赵诚道。

“不,礼之所在。本官不敢废!”苟梦玉拒绝道。

“哎。看我都糊涂了。”赵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是使者。你苟大人是代表大宋朝廷的,我这是乱了国礼。”

“国主所言,却也不虚。”苟梦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了,“国主自西北而来,却带兵士三百,怕是有违修好之心吧?”

“小王身为国王,带三百卫士有什么错,我就是面见蒙古可汗也是佩刀觐见地。难道贵国陛下怕小王对他不利吗?泱泱大国,应有天下第一等地气势,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赵诚讥讽道。他见苟梦玉当面严肃地指摘自己,虽然自己属于明知故犯的那一种,但也反唇相讥。

“哼,国主意欲何为?”苟梦玉与赵诚第一次正面交锋,“持刀挽弓,纵马奔驰,岂是一个使者所应做的?若是我朝使者至你河西,也如此行径,国主难道闻之欣然?况且,国主自称是亲善大使,难道这也是贵国使节的秉性使然?”

苟梦玉给了赵诚一个下马威。赵诚道:“苟大人,小王及手下儿郎生于大宋之外,豪放不羁,若是有不对之处,小王诚恳向贵国陛下致歉。我会令儿郎们小心一些,你看可好?”

赵诚这一低姿态,让苟梦玉趁热打铁:“吾皇陛下有旨,使者北来,披星戴月,舟车劳顿。故而使者护卫在安吉州休息,赐酒、茶、果,以示天朝恩泽。”

苟梦玉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赵诚这三百护卫不能带入临安府。刘翼道:“苟大人,我倒是想问下贵国朝廷,我贺兰国王千金之躯,若是有了闪失,贵国朝廷怎能担当得起?”

“我大宋朝廷自会护着国王安危,不敢稍怠。”苟梦玉道,“念国主身份尊贵,允国主带一百护卫偕行,但不得携弓弩。”

“好吧!”赵诚只好答应。这一次真得了个下马威。苟梦玉见赵诚亲口答应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这一次恐怕会受到参政们大加赞赏,一不小心就成了一佳话。

“本王的护卫都是拿钱饷的,他们若是拿了我的钱饷,却闲着马放南山,那本王岂不是太吃亏了吗?”赵诚却又说道,“苟梦玉,谁能承担我的损失。”

“我自会禀报朝廷,自会有所交待。”苟梦玉得意地说道,“我大宋岂会为这区区三百人而锱铢必究?”

“那好,他们每人一月能得钱饷一两黄金。他们全家老小地温饱,就全靠大人了!”赵诚道。

“什么?”苟梦玉吓趴下了,“哪会有这么贵?”

“没办法啊,他们都是我贺兰最善骑射之辈,有空手入山捕虎之勇,所以极难得。要知道虽然钱财很重要,但本王的小命更重要。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虽然我贺兰很穷,但也只能如此了。难道大宋国比我贺兰还要穷困吗?”赵诚笑着道,他转身冲着秦九等人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秦九等人齐声回答道,仍然整齐划一。

苟梦玉明知赵诚这是讹诈,但自己已经夸下海口,不想节外再生枝,只得咬咬牙道:“那好吧,每人一月一两黄金。”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贵的士兵了。赵诚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虽失了些面子,但却得了一个很大的好处,即使苟梦玉这画蛇添足带来的后果大宋朝廷不满意,恐怕不会太在意。

“要知道如此,我们就多带一些人来。”徐不放悄悄地说道,“宋国还真是有钱啊。”

“废话,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赵诚道。

于是,赵诚随苟梦玉继续往临安方向赶。越是往南,阳光越来越明媚,繁华地景象让赵诚等人眼花缭乱,对于赵诚来说却更有一番新鲜感。山川、花木与湖泊,到处都给人以温暖和豁然开朗地感觉,商旅更是络绎不绝。他们打量着宋国人,宋国人也打量着这一群服饰各异的外国使节。

那一团繁花似锦处,正是临安府杭州地所在。赵诚没想到宋国给他准备的一整套礼仪实在太繁复了。

因为首先要遣伴使即苟梦玉,赐御筵于班荆馆在赤岸(运河北岸一港),去府五十里,酒七行。翌日登舟,至北郭税亭,茶酒毕,上马入余杭门,至都亭驿,赐褥被、钅沙锣等。第三日,临安府书送酒食,阁门官入位,具朝见仪,投朝见榜子。第四日,入见。伴使至南宫门外下马,北使至隔门内下马,然后才得见皇帝。

据说,这还没完。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五十一章 使宋㈤

赤岸所在地的走马塘是从北边而来的驿路的必经之路。

它是南宋都城连接北方地域的交通要道,凡从苏州、嘉兴等地传递的紧急邮件和官员商旅,都从临平驿路抵赤岸港、杨家桥、沙田畈,经过走马塘进入临安城(杭州)。之所以叫走马塘,因平坦可驰马,故名。路边苍松夹道,花柳繁盛,南宋定都临安后,又建承天宫、班荆馆、玉润亭等建筑,专门用来接待北面国家的使者,然后用车马载着贵宾,沿走马塘,一路风光,进入临安。

因此,走马塘整日车马滚滚,尘土飞扬,极尽繁华。道路两旁是两里多长的商肆店铺,各地客商贩运居积,蚕茧、药材、麻布、山茶、杨梅、茱茹,都是走马塘一带出产的岁贡。春天,青骢马上,文人学士到郊区踏青行呤,油壁香车里藏着仕女娇娃。外来的官商人马熙熙攘攘,夹杂其间,一派繁荣的景象。九里苍松、古柳修竹,自然成了南宋京城的门面。

苟梦玉不厌其烦将朝廷接待贺兰国王赵诚的诸程序解释清楚。赵诚听着冷汗淋漓,他婉拒苟梦玉那一套繁文缛节,坚持安排自己住下,就得着面见宋国皇帝。

“贵国朝廷的好客与隆礼,小王倍感亲切。但奈何小王向来自由自在惯了,恐怕无法消受。”赵诚道。

“这恐怕不太好吧?”苟梦玉道。“这都是以往地定制,若是下官不依例行事。恐有伤大体。”

“入乡随俗,国主还是遵从大宋朝廷的礼客之道吧。”刘翼也劝道。

“不,不!”赵诚想想都觉得太繁琐,“大宋地风物我平生未见,小王对江南心仪已久,这般机会难得,当畅游临安城内外佳景,哪能受此约束。苟大人。不如这样,在下修书一封,就说小王对大宋皇帝陛下,苟大人及朝中诸参政大人的厚爱,深感受宠若惊,但在下贪念江南风物美景,只能谢绝。望大人转达小王之歉意。并烦请大人引导我等在馆驿住下。只等贵国皇帝陛下召见。”

“那好吧。”苟梦玉只好答应。

赵诚确实觉得这个机会实在是难得,恨不能生为临安人。正是三月,清明时节,人们在这一天为亲人上坟扫墓,但由于一般坟墓都在郊野,因此踏青也就顺理成习。临安人出郊,四野如市,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相互劝酬,间或有头戴文士巾的文人们呤诵自己的大作。那身为副使的刘翼也是十分神往。

不单是普通百姓出游,就是公子王孙富室骄民,还有官员小吏。奇装异服的海外商人也倾巢而出。只不过商人们却是忙着吆喝赚钱。赵诚带来的商人们,早就不待他吩咐。全都消失在临安茫茫人海当中,一片游人如织商人如云的模样。

“我贺兰地百姓若是全集于此,恐怕也不及其中十一!”刘翼艳羡道。

赵诚一行人打量着临安人,临安人也打量着赵诚等人。由不得临安人不注意,他剩下的一百护卫均骏马戎衣,佩长刀挽强弓,个个高大精壮,让人心生畏惧之意,与周遭的愉悦闲适的情景格格不入。而赵诚与刘翼两人均是白衣胜雪,不同的是,赵诚还是自己标志性的打扮,头顶上仅用一根束发的丝带,身上地长衫既适合骑民射骑,又不失其文雅。而更让那些坐在苍松之下饮酒唱和地临安文人们吃惊的是,这个脸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却腰佩长刀,英姿蓬勃,又因拱卫在内,如众星捧月般。

班荆馆是循旧制建起来的,专门用来接待北方的使者。旧班荆馆却是汴梁外的地方,那个旧班荆馆曾叫陈桥驿,就是宋太祖龙袍加身的地方,后改为班荆馆,是契丹使者、过往官员和举行国宴的地方,不再单纯是一个交通通信机构。宋国南渡以后,就在临安城外又修了一所班荆馆,用来接待外国使者,特别是来自金国的使者。赵诚自然也是住在这里,苟梦玉安顿好了他,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乔行简代表皇帝亲自前来赐御筵。赵诚本来已经跟苟梦玉拒绝了一切繁文缛节,只是苟梦玉还未得及回报,七十六岁地乔行简就已经来了。这乔行简不仅年纪一大把,还是两代帝师,在朝野中的威望非同小可

班荆馆前,乔行简吓了一跳,因为赵诚的面相跟那位丢了皇位的济王赵贵和神似。

济王冤死,当时名臣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邓若水等人纷纷上书,为济王鸣不平,指责赵昀处理此事不当。赵昀却说:“朕待济王亦至矣。”意思是对赵已经仁至义尽了,进而压制各界的抗议,那些为赵贵和鸣冤叫屈者纷纷被贬离朝,一时“朝臣泛论,一语及此,摇头吐舌,指为深讳”。可是终南宋之世,为赵鸣冤地声音始终没有停止,每当遇到灾异、战事,就会有朝臣旧事重提,将天灾人祸与赵地冤狱联系起来。而那些为赵贵和鸣不平的,接连受到皇帝赵昀与丞相史弥远地打击。

乔行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贺兰国王,感叹赵诚的眉角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眼前的贺兰国王身材修长如标枪一般挺拔,而脸上却挂着自信的笑意,让人有亲切之感。不似多于相似,终不是同一人。“乔大人,难不成你我就这样在这班荆馆前站着?这春日无限好,若是搬两把椅子来,坐在廊下品茶晒太阳,那倒还不错,早就听说风篁岭泉石幽奇,迥绝人境。辩才老人退院所辟。山顶产茶特佳,相传盛时曾居千众。东坡、少游先后访辩才于此。而坡公踪迹尤数。小王对此神往不已。”赵诚笑着对愣神地乔行简说道。

“失礼、失礼!”乔行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他心中感叹这贺兰国王果然与自己想像之中的胡人不一般,对赵诚地出身来历又多了份好奇。

进得馆中,赵诚问道:

“小王不知乔大人此番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国王亲为使者从西北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我朝官家特命本官前来问安,并奉吾皇钦命,赐使者御筵。供使者使用。”乔行简道。

“乔大人乃三朝元老,又是大儒,小王何德何能,能得大人亲来。荣幸之至!”赵诚寒暄道,“小王十分感谢贵国陛下的厚意。我西北乃苦寒之地,地虽广,却大多乃无毛之地。但一方水土养一方百姓。小王特挑选上等骏马、沙狐、地毯、青金石、象齿、龙涎、珊瑚、琉璃、香药若干,以为国礼,奉于贵国陛下御前。礼薄但情义在,还请乔大人亲自呈于陛下御前,望贵国皇帝陛下笑纳。”

“国王厚礼,本官代官家致谢。若国王在馆驿之中,有何要求,礼部侍郎苟梦玉会陪伴国王左右,以备不时之需。”乔行简道。

“小王不知礼数。贵国盛情小王难以接受。”赵诚却道,“一切礼数皆废,小王只等贵国陛下诏见,共商国事,完成贵我两国约和事宜。早早辞别。”

乔行简见赵诚表现出极于见到本国皇帝的表情。心中暗喜,以为本国掌握主动权。稳操胜券。

“官家近日处理政务繁忙,吾恐国王需等待数日。”乔行简敷衍道,“临安风物,自有一番韵味,国主远道而来,应当细细品味才是啊。”

“正是因为如此,小王才要求废止一切礼数,直入正题才是。”赵诚道,“这样小王也有闲暇游玩传说中的西湖,苏堤春晓,在下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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