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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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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监国的厚爱,不儿罕不敢忘。”赵诚连忙道。
“你能这么想。那太好了。我父亲是不会忘记所有对他有过帮助之人地。”蒙哥暗示道。
“是、是!”赵诚思念妻儿心切,心儿早就飞了。
大斡耳朵外,梁诗若站在高岗上眺望南方。她的心儿也早就恨不得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她有时在想天涯相隔当底是为了什么,男人们争名夺利或杀戮战场真地有那么吸引人,值得用一切去交换吗?她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既然嫁给了一个值得自己嫁的男人,那么自己就应该全力去支持他。尽管如此。自己饱受相思之苦。
在她的身边,一个粉兜兜的男孩牵着她的手儿。也在眺望,他努力地踮了踮脚,却不会看得更远。
“娘,爹爹马上就来了吗?”男孩当然是赵诚的儿子赵松。
“是的,松儿,你的爹爹马上就要到了,你想见到他吗?”梁诗若轻捏了捏了赵松地脸蛋,脸上挂着只有母亲身上才有的神采。
“松儿当然想见到爹爹了,我的爹爹是贺兰国王,真真切切的贺兰国王,全天下最聪明的国王。”赵松天真的说道。
他这话是他在与蒙古小孩玩耍时,被逼出来的,梁诗若经常与他讲赵诚的故事,包括赵诚所写地那孙悟空的故事,因此在赵松的眼里,自己地父亲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大人物。当别的小孩问他的父亲在哪里时,甚至讥笑他时,他就拿自己父亲的名头来吓唬人家,常常很管用。
连绵到天边的牧草,望不到边,星星点点地白色野花随风摇曳,大地一片苍翠。地表隐隐约约地小河,在没膝的牧草中缓缓地流淌着,成群地牛羊尽情地攒着肥膘。辽阔的原野上,秋高气爽,这正是草原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
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方出现,他的健美的身姿在马背上起伏不定,如连绵的山峰。近一些,梁诗若可以看到白色身影主人头顶上标志性的丝带,正迎风飘扬。赤红色的烈马奔驰着,将它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起伏不定的坡地在骏马的蹄下,如同怯绿连河秋日里平静的水面。
骏马奔驰,载着赵诚激动的心和无尽的思念。待驰到那一大一小身影的面前,赵诚猛提缰绳,赤免马急停,前蹄高扬,发出清悦的嘶鸣声,在旷野中回荡着。看到了这个熟悉的矫健身影,梁诗若拉着儿子迎了上去。
赵诚不等赤免马停马,飞快地跳到地上,一把拉过自己的妻子,热烈地拥抱着她,在半空中兴奋地绕着***。梁诗若又一次留下了热泪,这一次不是相思泪,而是因为太高兴了。赵松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发疯似的将自己的母亲拥抱着,睁大眼睛,瞧得目不转睛。赵诚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存在,他好半天才放下自己的妻子,弯下腰,充满喜悦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
“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姓赵,名松。松树的松,大雪压青松地松。”赵松认真地答道。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赵诚问道。
赵松求助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梁诗若故意看向别处,赵松只得道:“你若是名叫赵诚,那便是我爹爹,你若是叫别的名字。那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小家伙,我就是你的父亲。来,叫一声爹爹听听。”赵诚爱怜地摸了摸他的乌黑的头发。又亲了亲他地脸
梁诗若点了点头,赵松见确实了这个胡子刺得自己脸生痛的男人便是自己的父亲,有些腼腆起来。
徐不放走了过来,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过赵松,赵诚曾命他数次来草原探望,送一些食物、衣物和玩具,包括一些启蒙读物。
“今天你们父子站在一起,还真像!”徐不放评价道。
他这一不太合宜地评价,惹怒了赵诚。赵诚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道:“废话!”
徐不放自知自己那话有些让人误解,吓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夫君,松儿有些认生,过几天就好了。”梁诗若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事,要说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们母子俩。”赵诚扶着梁诗若的肩膀,信心满满地道,“这次我恐怕得在这里停留一个月。我保证只要一个时辰功夫,松儿就喜欢上我,到时候。他若是抛弃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别怪我。”
“哪里会呢,再亲也比不过我这做娘的。”梁诗若笑着道。
赵诚的目光在梁诗若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梁诗若被他炽热的眼神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些瘦了。”赵诚歉疚地说道。
“只要你还记得有人牵挂你,我就知足了,我相信我地夫君一定会来接我的。”梁诗若道。她将赵松拉到面前。“还有我们的儿子。”
赵诚的脸色变了一变,低声说道:“这一次。我会新的大汗提出接你们娘俩回去。若不成,三年,我只要三年功夫,不成功则成仁。”
梁诗若脸上一暗,幽幽地说道:“好吧。”
赵诚脸上的歉意更重了,他索性忘掉这些,将儿子高高抛起,接住,又抛起。那赵松赶到一双有力的臂膀让自己很有安全感,咯咯地笑着。他连拖雷及各路权贵都没去理会,带着自己的儿子在草地上玩耍,一会学狗叫,一会做牛做马,又一会编故事,不一会儿就让赵松亲热地叫“爹爹”。
梁诗若也坐在厚厚地草甸上,看着不远处这一对神情十分投入地父子的背影,竟一时有些痴了,愈发地盼望着真正团聚的那一天地到来。
直到入夜幕降临的时候,赵诚才正式地拜见窝阔台、拖雷与察合台。这个有着金色顶子的大帐是成吉思汗留下来的,以往属于成吉思汗的汗位仍虚空着,监国拖雷与窝阔台两人分坐在两旁。帐内坐满了人,包括察合台,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及所有孛儿只斤氏直系子孙、驸马,各重臣,耶律楚材也有资格在帐中有一席位。
目前,蒙古真正有国王称号地只有木华黎地孙子,另一位就是赵诚这个水货。木华黎死后,国王之位由孛鲁继承,虽然还是国王,不过权力有所减小,并且他本人的威望、才能比木华黎差得太远,孛鲁这个国王称号也短命,他去年(1228)五月在雁门关病死了,国王之位传给了自己地长子,所谓一代不如一代,那是相当的真理,木华黎的孙子空有国王称号,地位已经已经降低了不少。所以赵诚这个国王就成了最重要的一个国王,尽管也华而不实,但同木华黎的孙子比,他当然会更受重视一些。
“不儿罕,所有有身份的人,属你来得最晚,应罚酒三杯!”拖雷道。
“禀监国,臣俗务太多不得不料理好,才急忙赶来大斡耳朵。”赵诚赔笑道,“监国给我的交待的任务太重,臣夜不能寐啊。”
“好你个不儿罕,总是有口辞,来晚了就得罚酒。”窝阔台笑着道,指着自己眼前的一盏金杯道,“这是我父汗赐予我的,今天就用这杯子满饮!”
用这盏金杯喝酒当然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可是赵诚心里却认为这对自己的健康恐有不利影响,脸上不得不挂着笑容道,“殿下所赐,臣不敢辞。”
赵诚满饮了三大杯。
“好、好!”窝阔台带着欢呼,帐内众人都跟着欢呼。赵诚心说这有什么好欢呼的,搞这么复杂干嘛,他眼角瞅了拖雷一眼,拖雷仍然不动生色,毫不为所动。
“不儿罕酒量好,也有豪爽之气。”拖雷面带戚色地说道,“想当年在别矢八里,不儿罕还是一少年,却大醉了一场,曾冒犯了我的父汗,让人啼笑皆非。不过,我父汗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认为不儿罕无拘无束,是个坦荡荡的好男儿。想那个时候,父汗还健在,他的跟前猛将如云,争相为他效忠,天天有喜报,夜夜有宴席,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时常能从父汗那里得到启示,让我受益无穷。哎,如今父汗抛下我们,一个人走了,让我时常失眠,恨不能常伴父汗身旁。”
窝阔台也面带忧色的地说道:“是啊,父汗如此英明神武,创下了这么大的一份基业,我们这些做儿子比他差得太远,感到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惶恐啊。我也时常吃不下饭。”
“是啊、是啊!”帐内人纷纷唏嘘道。
这时,窝阔台第三子阔出高声道:“眼下我蒙古汗位空悬两年之久,这不是长久之计啊。为了我蒙古的昌盛,应该选出一个合适的人做我们的汗,让新的可汗带领我们建立新的伟业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啊。”
“是啊、是啊。”帐内又众口一词地附和道。人人都在交换着眼色,坐在对面靠后的耶律楚材也在跟赵诚交换着眼色。
赵诚装作没看到。所有人痛饮了三天三夜,忽邻勒台大会这个真正的肉戏终于开始了。
第四卷 贺兰雪
第四十三章 三年之约㈢
传统的力量不仅仍然是强大的,而且还会继续强大下去。
成吉思汗铁木真能改变草原上的政治与军事形态,有了统一指挥的常备军队,有了文字,有了统治机构,也有了法典…………札撒,有了这几项,就有了国家的存在。但他却忘了改变继承法,也就改变不了他的草原臣民的传统思维,就铁铁木真本人来说,他也憎恨城市生活,更习惯于狩猎与游牧的生活。
根据传统的“幼子守灶”之俗,拖雷这位成吉思汗正妻所生幼子更有资格继承汗位,他拥有成吉思汗铁木真留给他的大部分军队、百姓和财产,实力最强。而且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包括左翼诸王及其子孙(这里所说的“王”指的是铁木真的弟弟,从外人的角度看的,他们是王爷,但正史中铁木真一生中只正式封过木华黎为国王)。
窝阔台的形势稍差一筹,但也并非没有登上大位的可能。他的兄长察合台公开支持窝阔台,因为这是成吉思汗的遗命,不可违抗,这是窝阔台最重要的优势,所有人都得三思后行的优势。正是因为有成吉思汗的遗命,拖雷不得不在众人面前,高风亮节地表示自己不会对汗位有企图,但是却有人支持他到底,拖雷自己也没有把话说死,他还是有企图的,有机会谁会放弃这个恐怕是最后的一个大好机会呢?窝阔台也公开说拖雷曾晨昏陪伴自己的父亲,耳闻目睹成吉思汗所有的札撒,自己不敢专美于前。两人都纷纷表示汗位由对方继承是最好的选择,兄谦弟恭十分友好,却又都没有真正的放弃。
大家是你一言我一句。或开门见山。或拐弯抹角地表明自己地立场,争地不可开交或面红耳赤。是人,就有观点,有选择,有立场。在这背后是利益。
那耶律楚材当然会遵从先汗的遗愿,绝不会更弦易张,这在他看来这是原则性的大是大非问题,哪怕成吉思汗让一个傻子继承,他也会遵循,这不是因为成吉思汗的余威,而是因为“先帝”的遗言代表国家地传承。是人之常纲大伦。赵诚也不可独善其身。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儿罕,当年我父汗的坐席,你是唯一坐过的,我父汗也曾问你选谁为汗,并认为你是草原上最贤明的人。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的意见?”拖雷见左手地赵诚在那里旁冷眼旁观。
窝阔台也死盯着赵诚看。当年赵诚被迫坐在这帐中最重要地席位上,向铁木真说明他的意见,他当时选的是窝阔台,可是时移世易。谁知道呢?窝阔台有些紧张了起来,很是期待。
“小王原本无资格参与这样的大会,更无资格说三道四,但是蒙成吉思汗厚爱,封我为王。身为成吉思汗亲口御封的国王。我对蒙古的未来深表忧心。蒙古不能没有可汗,可汗就是领头羊。就是一群骏马中的头马,没有可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像是没有了主心骨,就像失明的老马找不到回马厩地路。所以……”赵诚道。
他这一通表白,被贵由打断了:“不儿罕,你有话就直说,别绕来绕去,大家都知道蒙古需要一个新可汗。我父亲窝阔台,我叔父拖雷,二选一,告诉我们你选哪一个?”
贵由跟赵诚一直不太对付,但关系也不是太差,一方面贵由对赵诚的所谓“智慧”是比较钦佩的,另一方面对赵诚有时故弄玄虚之态很不爽,当年赵诚与拔都走得比较近,他们俩人对贵由都有意无意地有些排斥。他性子比较暴躁,见赵诚绕着弯子,便出言打断赵诚的话。
“贵由,你真是匹脾气暴躁的野马啊。”拔都在一旁不客气地讥笑道。
“贵由,坐下!”窝阔台喝道。贵由不得不坐下,瞪了拔都一眼。
“成吉思汗驾崩前,将自己地大部分遗产,包括军队交给了拖雷殿下,这说明成吉思汗对拖雷殿下是十分喜爱地。”赵诚道。窝阔台的脸色一暗。
赵诚又接着道:“但是成吉思汗既然喜爱自己地幼子,为什么却公开地说要将自己的汗位传给窝阔台殿下呢?”
“因为窝阔台殿下宽厚,能服众。”有支持窝阔台者拍着马屁应和道。
“所以,我们能否换个方向来看,成吉思汗是为了蒙古的长远之计,所以将汗位传给了最合适的人,又因为他很喜爱拖雷殿下,所以就将自己的全部财产交给拖雷殿下,当作自己的补偿。”赵诚道,“所以呢,各得其所,相信有拖雷殿下辅佐,我蒙古一定会更加强大,这不是件大好事吗?”
窝阔台大喜,而拖雷平静地看着赵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诚听从自己的心腹王敬诚的建议,站在相对较弱的一方,愿做雪中送炭之人,而不是锦上添花之人。
赵诚的话只表明自己的立场,只增加了窝阔台一方的舆论力量,并非具有绝对性的。争吵还在继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赵诚就趁机离开了大会,天天带着自己的儿子在外面玩耍。
宗亲和贵族们在大会上,一共争吵了四十天,会上争吵,会下拉拢、分化、联合,终于作出决定让窝阔台继承汗位。拖雷对此有所保留,他仍然存在幻想,试图让新汗就位典礼延后,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求助于负责筹备、组织典礼活动的耶律楚材以寻求支持。但是耶律楚材却明确表示反对,还劝他明确地拥戴窝阔台,并且掐指一算,当月二十四日为吉日,过了此吉时,恐将对蒙古不利。
耶律楚材很卖力,他将中原新帝即位的那一套礼仪搬了过来。规定了蒙古朝仪。其中包括宗族中的长者都须向可汗行跪拜大礼。成吉思汗时代及以前,蒙古人贵族与臣下之间,虽有尊卑,但礼仪并不复杂,臣下在称呼铁木真时。一般都在“可汗”前加上铁木真的名字,而宗亲却直呼其名,更没有三叩九拜大礼。所谓“礼”,在耶律楚材看来就是上下有序,人之纲常,没有“礼”,君王就没有权威没有尊严。臣下与百姓就没有敬畏之心。各失本份,国将不存;在赵诚看来就是折腾人,是专门设计出来让下拜之人感到自卑,并让受礼之人高高在上。
耶律楚材利用察合台与窝阔台之间比较亲密的关系,说服察合台带领叔父和兄弟们率先向新汗跪拜。
“耶律大人,我本来也想劝新汗实行新礼,没想到却被你抢了先,你这不是跟我过不去吗?”赵诚知道了,当着窝阔台面。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
“岂有此理!”耶律楚材甩了甩衣袖,哭笑不得窝阔台听了却是满面春风,笑吟吟地说道:“耶律楚材和不儿罕都是我信赖地人,也都是有才学之人,没有人能否认这个事实。将来你们二人要辅佐我左右。帮助我治理百姓,不要让我失望啊。”
“是。大汗!”耶律楚材和赵诚一同答道。
耶律楚材要行中原朝仪,窝阔台心里那叫高兴啊。正式大典地那天,按照蒙古人举行重要活动和祈祷的仪式,大家都摘掉帽子,把腰带搭在自己肩上,察合台拉着新任可汗窝阔台的右手,拖雷拉着窝阔台的左手,而叔父铁木哥…斡惕赤斤抱着窝阔台的腰,把他扶上大汗地宝座。帐内外的臣民向这位新的大汗行九次跪拜之礼。
窝阔台眼中盛满着喜悦,当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兄弟甚至叔父都恭顺地跪在地上向自己行礼,如心花怒放,一股豪迈澎湃之感在心房中极速膨胀。放眼望去,帐内外尽是密密麻麻地向他膜拜的人头,让他又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七彩云端上头。合罕,所有有身份地位之人共同的首领,所有军队的最高统帅,千万百姓与无数文臣武将效忠地唯一人,这一刻,窝阔台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掌握了全世界。窝阔台欲张口呐喊:我是合罕,蒙古地新合罕,世界的新合罕,世界上最尊贵的合罕。“中原礼仪确实不错。”窝阔台内心中感叹道。始作俑者耶律楚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达到了新的高度,顺带着他对赵诚也是极为满意。
窝阔台好不容易压抑住了自己心中想呐喊的欲望,带领着群臣在帐外向太阳叩拜了三次,慷慨地将库房中的财物赏赐给所有的人。紧接的就是一系列盛大地宴会。
没完没了的宴会,没完没了的奉承,一些墙头草的人物见事实已成,纷纷拍着窝阔台的马屁。赵诚有些厌倦了,他偷偷地溜回自己地毡帐。他地妻子梁诗若正陪着一位贵妇人说话,儿子赵松正在地毯上自己玩耍,见自己父亲回来,连忙开心地扑到赵诚的怀里。这位贵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拖雷地正妻唆鲁禾帖尼。
“原来是王妃大驾光临啊,十年未见,王妃还是光彩照人呐!”赵诚进来边恭维边行礼道,“听诗若说,她在蒙古颇受王妃的关照,我还未当面致谢呢!”
唆鲁禾帖尼脸上挂着吟吟的笑意,似乎对赵诚支持窝阔台并不放在心上,自己丈夫拖雷没能当上可汗好像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不儿罕这嘴真会说话。不过要说谢我呢,不儿罕倒是太见外了,你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在蒙古大漠,很不容易,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不关心一二呢。倒是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狠心不顾呢?”王妃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这种笑意赵诚是十分熟悉的,因为这也是自己的专利加招牌,在灿烂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背后总是暗藏深意。赵诚对这个出身克烈部的女人一直很警惕,因为她总在贵妇人当中表现出大公无私与公正严明的形象,对成吉思汗的札撒也遵守得完美无缺,很少有让人诟病的把柄。这次各地的贵族与宗亲齐聚大斡耳朵,她常协助拖雷出面接待,每一个都能得到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高低而另眼相看。除此之外,是因为赵诚对她早有判断,历史的判断。
她这话其实是在暗示赵诚,他的妻儿被“请”到大斡耳朵,是因为窝阔台的缘故。
“王妃教训的是,我这次来除了来参加忽邻勒台大会,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将我妻儿带回去团聚。”赵诚道。
“这恐怕很难吧?”唆鲁禾帖尼的话很是玩味,“听说,窝阔台对你家松儿可是挺喜欢的,说是要留在自己妻子身边照顾呢。”
“不会吧?”赵诚脸色变了一变,“我会向窝阔台汗提出我的要求。”
在一边安静地听着的梁诗若脸色变得煞白。
“那你自便吧。”唆鲁禾帖尼轻笑道,站起身,“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她咯咯笑着离开了,留下赵诚呆了呆。
“夫君,王妃说的是真的吧?”梁诗若拉着赵诚的胳膊担忧地问道。
“放心,我瞅个机会与窝阔台说说,然后再从长计议。”赵诚拍了拍她的有些冰凉的手臂,却不太那么有信心。
第四卷 贺兰雪
第四十四章 三年之约㈣
新的蒙古可汗确立了。
耶律楚材是在所有支持窝阔台的臣子当中,是最真心实意的。他感到自己发挥才干的时刻到了,趁着窝阔台高兴,急不可耐地向窝阔台奏了一疏《便宜一十八事》,这封奏疏内容很广,包括了官吏设置、赋役征收、财政管理、刑法执行等许多方面,并且特别指出当时官场上盛行的送礼之风为害不小,希望下令禁止。
“吾图撒合里,如果是自愿馈赠的,可以不追究吧?”窝阔台道。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送礼也是一个道理,积少成多,不仅会带来一股不好的风气,而且官员之间一定会互相攀比,争相巴结上官,而上官得到贵重的财物,恐怕会给送礼者好处,徇私舞弊,这对国家不利。所以官员之间送礼,是蛀政害民的开头啊,哪能听任不管呢?”耶律楚材反对道。
窝阔台听了没有反对。
但是耶律楚材的一系列主张却是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近臣拜答儿却说:
“汉人无补于国,我蒙古占据河北多年,如今府库中并没有多少钱银,如此可见,汉人无用。不如杀掉汉人,将田地变为牧地,让河北都成为我们蒙古人放牧的牧场。”
这是个骇人听闻的计划,耶律楚材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躬身奏道:“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一万锭(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
他抓住窝阔台想增加财政收入以更好地推进军队扩张的心理,窝阔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万锭?耶律楚材,你说得倒是轻巧,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有人表示怀疑。
“你这军民分政之策,完全是混帐之策。我蒙古本就是千户制,千户既管军又管民,若是军民分治,岂不是让大权旁落吗?”又有人反对。
“就是嘛,这完全是胡涂之法。”更多地人反对。
众人在帐内你一言,我一句,纷纷数落耶律楚材的不是。而耶律楚材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赵诚在帐内看着有趣,在他看来,这军民分治才是关键点,因为一旦军民分治,各地掌兵权贵的权力就会受到限制,进而自己地腰包就会瘪下去。耶律楚材的主张可以归结为一点,就是加强中央集权制,不管是治权、财权都收归中央汗廷。
“不儿罕,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主张?”耶律楚材求助于赵诚。
赵诚想了想道:“大汗,吾图撒合里的主张臣完全赞成。首先,拜答儿说汉人无用,完全是一派胡言,臣在西域治理河中府主政多年。为蒙古贡献多少财赋?昔年我等随成吉思汗经略西域。也有人主张悉空人口,将田地变成牧场。可是成吉思汗听从臣的主张,所以才有今日撒马儿干之富庶。其次,军民分治本就是统治之道,若是地方一路元帅,既掌大军,又掌民政,难免不会有人心生二心,恐怕会对大汗有所不敬。其三,中原施汉法,蒙古施原有之法,两者可并驾齐驱,并不矛盾,若是吾图撒合里大人能够得银锭万锭,那不是一件大好事吗?我们岂能对还未施行的事情下定论?臣建议大汗不如让吾图撒合里从明年开始实施新政,以一年为限,他若是能得银万锭,那就证明他是对地!”
赵诚这话其实也是抓住了窝阔台的心理,他刚即位,对政权的掌控还不够火候,将地方权力严密控制在自己手中正是窝阔台希望做到的。
“好,不儿罕所言甚合我意。”窝阔台大喜。
众人见窝阔台决定听从耶律楚材的主张,又开始琢磨了。比如对蒙古草原上的牧民征不征税,中原如何征税都各有主张。前者是因为蒙古本部从来就没有交税的传统,更多地是通过对外掠夺获取财富,并且将其中地一部分上贡给最高统治者。而后者又有一个焦点,有人说要以丁为户计税,这是蒙古在西域的做法,也是西域原有的习惯做法,包括赵诚主政西域河中府时都遵守当地这一行之有效的习惯,但中原却是自唐末两税法以来,是根据土地和财产多少来征税的,若是不问财产,按人头征税,只会导致百姓逃亡,或成为隐匿人口。事实上,眼下中原存在着大量流动人口,所以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人才会逃亡至河西赵诚的治下,除此之外,在蒙汉权贵的手下有大量的“驱口”,即奴隶,若按丁征税,也征不到权贵的头上。
甚至有人认为应该用“扑买”之法来征税,也就是赵诚在贺兰所搞地包税,这种征税法就是由包税者上交给让蒙古大汗满意的数目,至于如何征税征什么税种,全凭包税者的自己做主,这当然是耶律楚材竭力反对。若是中原也实施这样的包税法,天下大乱了,对于河北燕京诸路百姓来说是雪上加霜,因为羊毛是出自羊身上。这下,赵诚都无法站在耶律楚材一边,因为他是始作俑者,他不好反对自己。
耶律楚材成了众矢之的,他一个人舌战群臣,好不激烈,最终窝阔台还是认为应以人丁来征税地主张。耶律楚材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得接受这个结果,这是眼下最好地结果。他这些已经提出和还未提出的主张已经触犯了权贵们地利益,甚至在那些对他寄以希望的中原汉人世侯看来,这些主张也对他们在中原地方的权势有了侵犯。因此耶律楚材将会不可避免地面临一个又一个困难。
就在这一年稍晚些时候,窝阔台命耶律楚材主持中原税赋。试行之,命牙剌瓦赤主持西域税赋,同年冬十一月。敕诸王、众官人管辖之地佥军事理有妄分彼此者,罢其达鲁花赤以下等官。是年,始立汉军三万户,以刘黑马、粘合重山、史天泽为之。
赵诚很佩服耶律楚材地正直与勇气,然而他更多的却是同情。他想当然地将这一切与自己分隔开来。这种事情就由耶律楚材这个大忠臣去操心,他有自己的重要目地。
某日,赵诚面接窝阔台,提出自己要接自己妻小回中兴府的要求。
“大汗,臣在贺兰主政两年有余,今秋才有小成,臣预测明年税收收齐的时候。将会得银二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帛二十万匹。到时,臣会遣人将税款送至蒙古草原。”赵诚道。
“哦?”窝阔台眼中一亮,面有喜色,“不儿罕你若是能兑现你的诺言,可是大功一件啊!”
“小臣哪敢在大汗面前诓语啊,若是言而无信,岂不是有负大汗的期望?”赵诚恭敬地说道。
“不儿罕,这次大会你地表现让我很满意。我一向是看重你的,只要你好好干,我一定会让你子孙世代享受荣华宝贵。”窝阔台许诺道。
“臣对大汗的恩泽铭记在心,这次来蒙古草原,除了参加忽邻勒台大会。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忘大汗许可。”赵诚道。
“不儿罕,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依你,我一向视你为臂膀。”窝阔台说得十分大度。
“前年时,我妻分娩时,臣正奉成吉思汗之命急趋河西诸郡,不敢懈怠。蒙大汗爱护,将我妻接至蒙古,因而产下一子。这几年我奉拖雷的命令,治理贺兰,虽日夜思念妻小,但也不敢抛下身上重责。故而,这一次臣胆斗大汗看在我这些年为蒙古兢兢业业的份上,允许我将妻小接回中兴府。望大汗成全臣这一心愿。”赵诚道。
“这个嘛,你这个要求并不为过,也是人之常情。”窝阔台脸上仍挂着笑意,“你那儿子我倒是见过,聪明伶俐,不愧为不儿罕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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