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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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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感到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小人孙虎,大人你还是收下我吧。我比那酸秀才有力气。像这样的一袋粮食,我能背俩一口气跑出十里地,决不含糊。”

“力气大,你怎不投军去?”萧不离问道。

“大人说得对,我是吃过几天兵粮,先是金国官军,然后是刘家军,不过小人饭量大,他们都不管饱。所以……”孙虎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过小人骑术精湛,武艺超群,大人若是留小人做跑腿、护卫什么的,一定不会后悔,只要大人每顿管饱!”

孙虎自吹自擂。

“你还挺诚实的嘛!”萧不离乐了,“不过,饭量大不是罪过,马养肥了才有冲劲,人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

“大人真是英明啊,您老一看就是英明神武。大人答应留下小人了?”孙虎面有喜色。挺着胸脯道,“大人尽管放心,小人一定管好自己的肚子,不多吃!”

萧不离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吩咐道:“去丁字号报道。登录!”

“大人,为何要我跟那酸秀才一处凑合?”孙虎觉得自己应该比那周秀才高一阶。

“别废话,要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嘛!”萧不离佯怒道。

“是,大人,小人知错了,您别生气,小人这就依您的吩咐,马上就去。”孙虎连忙转身飞奔,还不忘回头扯着大嗓门。“大人。您可别诓我,一定要管饱哦!”

萧不离强忍着要将这位孙大嗓门暴打一顿地冲动,又问下一个人:“报上名来!”

“这位大人有礼了,在下郭侃!”来人短暂愣了愣,自报家门,声音极年轻,却是中气十足,隐有慷慨豪迈之气。

萧不离的目光正好落在出现在面前地一对靴子上,这是一双做工很不错的鹿皮快靴。他的目光不由得从靴子由下往上移,只见靴子地主人却是戎衣在身,贴上地铠甲让此人显得英气逼人,眉如宝剑离鞘出,正是高大英挺地好儿郎。

萧不离眼前一亮。起身好奇地问道:“在下萧不离。乃贺兰国王属下中兴府提刑官。不知将军从何而来,有何公干?”

“萧大人言重了。在下乃都元帅史天泽史元帅一百户而已。”郭侃见萧不离满脸疑问,顿了顿补充道:“郭某家祖名讳郭宝玉是也!”

“哦,原来是郭大人之孙,失敬、失敬!”萧不离一抱拳,“不知郭百户来此,是为了公事,还是……”

“我祖父随成吉思汗征战多年,家父家叔也长年在外征战,难以脱身,郭某身为孙辈却也无缘在先祖身边尽孝道。蒙贺兰国王高义,将我祖父葬于贺兰之巅,家父得知此事后,嘱咐我一定要亲赴贺兰祭拜,并向贺兰国王大驾当面致谢!”郭侃道。

“郭百户有心了,我家国主若是听说您来了,一定十分高兴。阁下地祖父生前与我家国主可是忘年之交。”萧不离道,“郭百户远来是客,萧某愿鞍前马后效劳,为郭百户引路。”

萧不离见这郭侃少年英俊,仪表堂堂,心中欢喜,刻意地表示亲近之意。至于郭宝玉与赵诚是不是忘年交,他并不敢确定,不过赵诚对郭宝玉身后事是极为用心的,那贺兰之巅地坟茔还是赵诚亲自挖掘修建的,那郭宝玉死前也只有赵诚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

“如此,有劳大人了!”郭侃彬彬有礼地抱拳道。

“萧某斗胆请郭百户暂歇息片刻,等萧某将俗事了安排一下,再赔百户大人共赴中兴府如何?”萧不离看了看四周闹哄哄的情景,有些歉意地说道。

“不敢、不敢!”郭侃连忙道,“大人公务要紧。”

萧不离引着郭侃及他的三十名从人,从府州出发向西,越过屈野河,映入眼帘的就是无尽的沙碛之地。然而这里并非是不毛之地,行不多久,就是一片面积较大的湖泊、草地与沙地相间地区域。广袤地湖泽四周及低洼之地上,生长着红柳、沙柳、酸刺和成片的油蒿丛,这些灌木组成了一个天然的绿洲,阻挡着沙丘的移动,调节着滩地的水场,保护着一片十分不错的草场。

正是春天草场刚长成的季节,间或可以看到蕃人或好奇或慌张地打量着萧不离这一行人。大大小小的湖泊碧波荡漾,白色的羊群和奔腾地骏马点缀其中,风吹草低现牛羊,组成了春日里的一番好景致。

这里名叫地斤泽。

“萧大人,夏国故土果然别有一番景致,让在下过目难忘。”郭侃驱马上前一步道。

“郭百户一向居于中原,对外地的风物感到新奇也不奇怪,正如萧某对中原很是向往一般。”萧不离回头道。

“萧大人不是中原人士吗?”郭侃问道。

“在下生于西域,家祖则是中原关外契丹人。”萧不离道。

“那萧大人为何出现在此地?”

“我家国主于我有恩,所以我就来了呗。”萧不离目光注视着前方,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郭侃见萧不离的神色有些悲伤,以为自己不小心触到了他地伤心事,便乖巧地闭口不再言语。

前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萧不离心里一惊,连忙拍马跃上了一个一道沙梁地。沙梁之下两拨人正在厮杀,进攻地一方是蕃人的打扮,他们将一个运粮队围在当中,不停地在四周游走放着冷箭。居中防守地一方处于劣势,一个汉子赤着胳膊挽着弓,那古铜色的肌肉坟起,如标枪一般站在中间对着蕃人怒骂:

“兔崽子们,有种过来啊,老子大号叫秦九,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到死也不知死在何人的手里。”

秦九是从灵州押运粮食去府州的,不巧在经过蕃人的地盘上被盯住了。这里的蕃人不种粮食,只能去与外地交换才能得到粮食,因此当秦九的运粮车队经过此地时,蕃人们就做起了打劫的买卖。

秦九也发现了这支蕃人不怀好意,只好命令运粮队弓箭手将粮车围成圆阵,阻挡着骑手的冲杀,一边躲在粮车下交叉射箭还击着。蕃人一时找不到办法,相持了一个时辰。站在圆阵中间自然成了蕃人的首要目标,但是因为圆阵足够大,箭也没法够得着。秦九站在中间用汉话痛骂,蕃人虽不大听懂但却知道他嘴里不会有好话,气得哇哇叫。

但是蕃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有胆大的策着马一段冲刺,借着地势竟越过车阵,向圆阵当中的秦九冲了过来。秦九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冲着骑手怒射,那骑手在空中躲闪不及,惨叫一场栽倒在地。另一个蕃人从背后冲了过来,举着马刀劈头砍了过来,秦九一侧身让过了一刀,电光火石之间竟将那人拖下马来,直接用箭头刺入对方的胸膛,再狠狠地朝对方的脸踩了几脚,将那人的大好头颅踩进了沙地里,对方挣扎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好!秦大人再教训他们几下!”趴在粮车之下的弓箭手们高呼,“让他们尝尝我灵州人的厉害。”

“哈哈,还有谁来试一试!”秦九唾了一口唾沫,肆无忌惮地大声嘲笑着。蕃人面面相觑,面有惊惧之色,犹豫了一下。

秦九内心中并非是他表面上看得那样自信,因为运粮队大部分人都是临时征发来的灵州百姓,虽然灵州百姓无论蕃汉大多会骑射,有些人的骑射功夫相当不错,但临时改变角色还是有些勉强,箭矢总会有用尽的时候,相持下去的结果会很惨。

不过当他的目光越过了围攻的蕃人,他看到了沙梁之上的萧不离刚刚做完一个十分有力的手势。

秦九笑了,笑得如同头顶上的春日一样灿烂。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三十八章 贺兰好儿郎㈤

“杀!”萧不离命令出击的手势刚做完,他的手下按捺不住地暴喝一声,如晴天霹雳。

他们如出笼的猛虎,如困斗的野狼,如离弦之箭,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没有人可以伤害自己的袍泽,没有人在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之后还可以逍遥自在,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一百人如同一支万人的军队,肩并肩地冲向自己的仇人,只有用敌人的血才能减轻心头的恨。蕃人被从身后突然杀来的骑兵吓呆了,他们想都没想丢下十几具尸体,转身就跑。

“万胜、万胜!”运粮队见援手来了,纷纷高呼道。

萧不离并没有穷寇勿追的概念,在他的眼里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样将冒犯了自己的敌人杀光,每射杀一个人,他内心的伤痛就减轻一些,每砍倒一人,他仿佛就看到了内心身处真正的仇人被自己手刃。

郭侃自动加入到了萧不离的追击队伍,怒马狂奔,从侧翼包抄过去,年轻英挺的他在马背上闪挪伏仰,躲避着蕃人回射的箭矢,一边追射着,几乎每箭必中。骑在马上,他那起伏不定的身躯如层峦叠嶂一般雄浑、豪迈。

“郭百户,好本领!”萧不离不忘称赞一句。

郭侃又射出了一箭,头也没回。奔驰之下,这一箭只射中了对方的胳膊,那人受了这一箭,痛叫一声,死命地拍马逃奔。

“太软!”与他齐头并肩的秦九冷哼道,他不知道这个穿着光鲜的小将乃何方人士。

郭侃怒视了他一眼,见秦九脸上那一条醒目的刀疤,没有再言语。他加快了奔驰的速度。追上了那位刚负伤的蕃人,一刀将那人劈下马来,身首异处。血箭四射,热血浇灌着沙滩里地青青牧草。

“这还差不多。”秦九淡淡地笑道,说话间他又砍翻了一位蕃人。

“萧大人,穷寇莫追,我们还是回去吧。”郭侃隔着数人冲着萧不离高声呼道。

“不,只有他们整族的人全死光了,我才会回去。”萧不离高声回答道。

“萧兄说得好。咱兄弟肩并肩,杀他个七进七出,痛快一番。”秦九杀得兴起,充满豪情地说道。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手下一百多位齐声呼应道,都没将生死放在眼里。

郭侃只好带着自己人跟着萧不离追了过去。这个部落名叫貌奴,而且这个部落曾经辉煌一时,当年党项平夏部的一个首领李继迁与宋朝支持地李继捧争权时。见此地四周沙碛,多水草。便畜牧,便以此为根据地积蓄实力,却曾被此地貌奴部劫了一回。如今。蕃人中大一点的部落已经很少了,他们大多不是因为转为农耕,就是被夏国皇帝点集以抗蒙古而损失连年,又加上蒙古人常常虏掠,天灾**,实力已经很弱。在地斤泽的蕃族人大多过着半定居的生活。因为他们受到放牧地域的限制。无须长途迁徙。

貌奴族聚居地的族人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族人狼狈地逃了回来,立即动员了起来。所有可战之人都拿起了武器,连马都没有准备好,敌人已经杀了过来。萧不离等人地箭早已经射光了,他们全都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一百多把雪亮钢刀肆意地收割生命。

胯下骏马的冲击力将貌奴人撞翻在地,一瞬间从部落帐蓬间穿透而过,在营地的另一头迅速地重新集结,掉过头来又一次冲了过来,如此反复,不知疲倦,却又精确的如一个杀人机器。貌奴人拼命地反击,有骑手被射中了,然而却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义无反顾地跃入貌奴人之中,并掀起一片血雨腥风,直到自己永远地倒下。

貌奴人胆颤心惊,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如此地强悍。萧不离的刀势大力沉,如大山一般雄浑,秦九地刀大开大阖,有去无回,而郭侃的刀却飘忽不定,令人防不胜防。貌奴人地战斗意志被摧毁了,有人开了小差,更多的人跪倒在地乞求宽恕。

“大人饶命啊,在下愿将部落里所有的牛羊献给大人,请求大人宽恕。”身负重伤地貌奴首领跪在地上哀求道,恐惧或者是因为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如同雪一样白。

“宽恕?贺兰国王的尊严受损,难道可以用你们可怜的牛羊来弥补吗?”萧不离冷笑道,“贺兰国王仁义,年初时下令允许你们地斤泽的蕃人自由出入,与灵州、夏州等地的百姓互市,可没想到尔等竟敢包藏祸心,敢抢劫贺兰国主地运粮队。此等行径,岂能用牛羊就可以消散我等地满腔怒火?”

“尊贵的大人,我貌奴部中有人动了这种坏心,并非在下地意思,而是他们瞒着我私自去的。

大人,我冤枉啊,我部落里的老人、妇女和小孩更是无罪啊!”首领申辩道。

“既然你无法约束你的族人,那还用你这个族长有用?”秦九喝道。

郭侃抬头看了看前方一道沙梁,大约三百位骑手正立在那里向这里窥视,这大概是另一个部落。萧不离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却并不在意。

“那依大人意思,我族如何做才能让您满意?那些对大人不利的人,都已经被大人杀了,他们用自己的死抵罪。”首领壮着胆子问道。

那流着血的钢刀依然锋利,正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一个噬血的妖怪,让人不寒而栗。首领脸色苍白,心中悔恨。

“凡是我贺兰国王治下的百姓,都不允许被贪婪者冒犯,凡是我贺兰国王属下的勇士,都不允许受到敌人的任何伤害。任何人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方能缓解我家国主的心头之怒。运粮队加上我的手下兄弟死了七十五人,那么你地部落里就应该有七百五十人偿命。”萧不离道,不可避免地自己的最亲密的手下会有死亡。

“大人。我貌奴族哪有那么多人口,老弱病残加在一起才有五百人不到,眼下只剩下二百人。求大人慈悲。看在我等恭顺投降地份上,就开恩让我等卑贱地活着吧,我族男女老少愿意世代恭顺贺兰国王,听从他的命令。”首领哀求道,“我身为族长,未能约束族人,犯下如此大错。死罪难逃。我愿受死,只求大人饶恕我族中的老弱吧。”

首领伏在地上,如一只温驯的羊羔,等待着这一群强人的审判。他不敢抬头,更不敢与对方讨价还价,从记事起他就知道成了俘虏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代价,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不过这次轮到地是自己而已。他尽力地表现出恭顺,他愿意以自己的死亡来换取部落的延续。不是迁徙他处,就是融入他族………因为他看到猥才族正在不远处窥视着自己,那是自己部落的仇敌。为了一只走失的羊羔都会与自己发生战争。总之,部落里有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将来族人还有一点良心,可以再为自己报仇。

萧不离点头示意,秦九手起刀落,貌奴族首领的头颅与躯体立刻分了家。汩汩地鲜血喷涌而出。首领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抽搐几次就一动不动了。秦九将刀上的血在首领地尸体上蹭了两蹭。活下来的貌奴族人惊惧不已,浑身颤抖着。

“萧大人,那批人是何来历?”郭侃指着远方的那一批蕃人。

“那应该是猥才族。”萧不离道。

“大人难道不担心他们冲过来吗?”郭侃担忧地问道。

“我贺兰儿郎哪会有担心人多地道理?”萧不离反问道,“草原上的牛羊越多越好,地里收的粮食越多越好,而对于勇敢的贺兰儿郎来说,敌人越多越好。再说那猥才族也是个小族。”

萧不离抛下仍在颤抖不已的貌奴族人,带着手下向不远处的猥才族人迎了过去,那猥才族人不由自主地后退,畏缩不前。

“你们谁是首领,请上前说话!”萧不离冲着对方喝道。

从对面那三百来位蕃人中,走出一位年老者。

“尊贵地客人,不知你们从何处而来,来到我们蕃人地牧场?”年老者戒备地问道。

“蕃人的牧场?哼!”萧不离冷笑,“我等是贺兰国王地属下,这里也是贺兰国王的治下,难道我等不能来吗?”

“原来是贺兰国王的属下,在下猥才族首领拜见大人!”那首领翻身下马,向前紧走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尔等在此窥探,有何企图?”萧不离问道。

“大人冤枉了,我的族人放牧时发现这里有拼杀,所以才带族中勇士前才探视,并不是意图对贺兰国王的属下诸位不利。”猥才首领道,“我族去年春天闹饥荒时,就曾受到过贺兰国王的大恩,我族全体上下莫不记挂国王的大恩,哪敢意图不轨。这貌奴族狼子野心,曾受过国王的大恩不想着回报,却忘恩负义,遭此惩罚,也是上天的意旨。”

“很好,你能这么想,还算是有良心。”萧不离道,“貌奴族的牧场和人口,就由你们猥才族的人收了吧。”

“多谢大人厚爱!”猥才族首领大想,如小鸡啄米一般接连叩拜称谢,“我族愿出骏马三百,牛羊各两百,献给英明仁慈的贺兰国王,以表达我猥才族人的恭顺之意。烦请大人能满足卑微之人的最大心愿。”

“好,我定会转达尔等的心意。”萧不离接受了他的恭顺之意,“貌奴族今日的下场,你们猥才族人应当警惕。”

郭侃跟着萧不离继续上路,秦九却押着粮食朝着相反的方向进发,而他们的身后一个小部落从此消失了,并且将会有更多的部落瓦解、崩溃与消融。

郭侃不禁问道:“萧大人,您为何对这貌奴与猥才两族有不同恩怨呢?”

“郭百户有所不知,你也看到了,我贺兰不比中原,蕃族众多,互不统属,好狠斗勇。若是那貌奴族不做出杀我百姓之事,我怎么会主动招惹他们?如今蒙古军大多退回蒙古草原,忙着推选新汗,横山一带倒是有军队,可是鞭长莫及,我家国主只能采取怀柔之策,能拉拢就拉拢。”萧不离解释道。

“郭某虽尚年少,但在军旅中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依郭某拙见,萧大人及手下兄弟武勇都不亚于百战之军,那貌奴族男丁并不少,却是一击即溃。还有那位秦提刑官,称得上猛将也。大人做个提刑官,实在是屈才了。自古关西多烈儿,古人诚不我欺也!”郭侃道,“萧大人与秦大人及诸位兄弟,若是愿意在军中谋一官职,郭某愿向我家史元帅引荐一二,将来挣个万户侯想来也是易如反掌也。”

“哈哈!”萧不离哈哈大笑,他冲着左右手下道,“郭百户乃是史天泽元帅的爱将,又是郭德海将军之子,诸位兄弟愿意去那史元帅手下效命吗?”

“我们若是去了,萧大哥若是想喝酒没人陪怎么办?”有人开玩笑道。

“对啊,上次喝酒猜拳,萧大哥还欠我一壶酒钱呢,我若是走了,你赖账怎么办?”别一人答道。

众人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将郭侃的话放在眼里。

郭侃十分钦佩,又加上方才的并肩作战,他此时对萧不离等人竟有相见恨晚之感。只听萧不离提议道:“我看郭百户年轻却是将才,不辱先祖之风,不如你我兄弟相称,以官职相称那太让人腻味了!郭兄弟出身高贵,不知萧某是否有些高攀了?”

“正合小弟心愿!”郭侃翻身下马,抱拳道。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三十九章 贺兰好儿郎㈥

赵诚听说郭宝玉之孙郭侃来了,亲自到中兴府外三十里迎接。

关于贺兰国王,郭侃也久仰大名,听说过赵诚的种种传闻,单就是这个“国王”的称号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木华黎及其后代才有。他哪里知道赵诚被封为贺兰国王却是有隐情的。只是赵诚年纪轻轻地就曾列班成吉思汗左右,也算是相当受重视之人了,而许多人也常常谈论赵诚的所谓贤明与传言,也不见得全是事实。

郭侃不知道的是,赵诚对他更是重视,郭宝玉死后,赵诚就曾派人寻找过他。赵诚先是托人带信给郭侃的父亲郭德海,大谈自己与郭宝玉的友谊,还说自己亲手在贺兰之巅安葬了郭宝玉,隐晦地批评郭德海顺带着他的弟弟郭德山身为人子,却不在自己父亲身边尽孝道,有违人伦

郭德海收到这样的信,自然感到很惭愧,只好派自己的儿子郭侃前来。

中兴府外,萧不离一行人停了下来。郭侃定眼一瞧,只见立在大道之中的一位年青人,正站在那里冲着自己微笑。只见那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交领窄袖式长衫,用丝带扎着发髻,除了那银腰带,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简洁干练。那人临风而立,衣袂翩翩,却隐隐有身为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放肆,唯有面上的微笑让郭侃有如沐春风之感。

“参见国主!”萧不离一干人下马弯腰抱拳行礼道。那人正是贺兰国王赵诚,立在他身后是叶三郎、张士达、西壁辉与另外在去年秋赛中被留用的四十四位贺兰年轻儿郎,这一群英挺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绝对是让人过目难忘。

“你们在地斤泽遇到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不错,战殁的兄弟,如何抚恤,你全权处理。他们应该得到我的回报。”赵诚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而我除了厚赏他们刚拥有的家人。能做得不算太多。回头你会同何进、铁穆、陈不弃和卫慕四人拿出一个周全的条画来,我不允许有人流血又流泪。除了我所能做地补偿。凡你们斩获所得,应先由死者亲属占有,二为肢残者,三为重伤者。剩下归有份参与者,我分毫不取。如何分配,如何评功,得有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法子,依我看来,侵占死者应得地那一份要比谋财害命还要令人痛恨。”

“国主大恩,属下及以下莫不敬服。唯有以忠诚服从为天职。”萧不离沉声说道。

赵诚知道总会有人为了自己而战死沙场。这只不过是前奏,一个小型的冲突,他所能做的就是不吝啬。人命如草芥,不论你是持什么立场。赵诚一边和萧不离说着话,一边却在打量着萧不离等人身后的年轻人。

郭侃地身影打在远处出现起,赵诚就死死地打量着,只见这少年人资貌奇伟,虎目生辉,风仪堂堂。一把角弓如新月悬在腰间,一套明亮铠甲衬托他结实紧凑充满力量感的身躯。然而这个少年武士却给人以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与稳重感。

“好家伙!”赵诚在心里暗赞。

郭侃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道:“在下乃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史天泽帐下郭侃,前来拜见贺兰国王大驾。”

“这么说你是代表史元帅来我中兴府喽?”赵诚抓住他自表身份中的漏洞。这位郭侃却是幼时在史天泽家中长大。

郭侃为之一窒,连忙道:“小子无礼。让国主见笑了。在下祖父名讳乃郭宝玉是也。家父前年底就知道家祖卒于贺兰山下,不久又收到国主亲笔信。奈何戎马倥偬君命在身,只得令小子我前来祭奠家祖。家父又附书信叮嘱在下,见到贺兰国王,一定要三叩首,以感谢国主给家祖料理后事的援手之恩。”

郭侃说完,便撩衣恭敬地跪在地上,郑重地朝着赵诚叩了下去。

赵诚不待他磕完,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亲热地替他掸掉膝上的尘土:“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上拜君王,下拜高堂,哪有给外人下拜的道理。我虽是有国王地封号,那不过是虚衔,仲和不必多礼,你我年纪相差不大,不如兄弟相称如何?”

“不敢、不敢,小子我哪敢与国主称兄道弟,乱了上下!”郭侃连连摇头,很意外地问道,“国主如何知道在下地表字?”

“蒙你祖父郭大人看得起,我与他是忘年之交,无话不谈,故而知道你的表字。”赵诚搪塞道,“我听说你颇受史元帅看重,年轻有为,是个大将之材,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郭氏一门,果然是将门虎子。”

赵诚这话有些名不副实,郭侃听了他的夸奖,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有些惶恐:“仲和虚活十七年,寸功未立,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有辱先祖教导,望国主见谅。”

赵诚将自己的坐骑牵来:“宝马配英雄,我这匹骏马乃大宛良种,虽不是什么千里马,但也是难得的好马,今日就送予仲和,算作是我的见面礼。”

“仲和不敢对国主的坐骑心生贪念,还请国主收回成命。”郭侃道。

“仲和不必替我考虑,此马名曰闪电,虽是好马,却是我马厩之中一寻常马匹罢了。我是个爱马之人,不瞒仲和,我还有几匹比这闪电更优的好马,赤兔、乌骓、追日、追月、迅雷,奈何它们都是我亲手养大驯成,认我为主,他人骑不得。所以,我只能厚颜送你这匹差一点的闪电了。”赵诚道,“我不过是一文臣,养那么多宝马却没有太多地用处,送于仲和,他日骑乘这闪电驰骋沙场,博取大功名大伟业。”

赵诚这话说得极诚恳极赤诚,由不得郭侃不感动。郭侃打量了这匹名为闪电的骏马,见这闪电魁梧高大,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亮如绸缎,肌肉紧绷。似隐隐充满着澎湃的力量,他心中便有些欢喜。

赵诚却没完,又取下自己腰中的弯刀,递给郭侃道:“宝马配英雄。这宝刀是我在西域所得,用的是乌兹良铁打造而成,称得上是百炼宝刀,也一并赠予仲和。”

郭侃既得了好马,见赵诚又赠宝刀,心中便感消受不起,赵诚却佯怒道:“我开口送给别人地东西。哪有收回去地道理。仲和不会是想让我在属下面前难堪吧?”

郭侃毕竟是年轻人。哪有赵诚“老奸巨滑”,见赵诚这么说,只好又收下宝刀,赵诚脸上的喜色却如同自己得到宝贝一般,这让郭侃对赵诚地好感又加深了不止一层。

赵诚弃马步行,郭侃不敢造次,落后赵诚一步紧跟在身后。又一个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季就要来临,在这春末夏初的季节里。繁华似锦。中兴府外田野阡陌纵横,幼苗正在茁壮成长,巨大地水车架在沟渠边上,数位农家少年正并排站在上面用脚踩着,那水流在他们的身后哗哗地流淌着。

渠道堤边栽植着杨柳。这是西夏人朴素的生态保护观念。《天盛律令》中对植树造林有着细致的规定,无故砍伐会被治罪。正春风和煦时。杨柳依依,田野青青,农人弯腰在田地劳作,时不时地引吭高歌,就是最温婉地歌谣,却不可避免地带有贺兰百姓的慷慨豪迈之气:

“春天种下一颗种子,秋天收获一份果实,贤明的贺兰国王呵,分给我们田地与种子;春天养了一只羔羊,秋天养肥了呵,献给仁慈的贺兰国王……”

“黑色的野雁阵阵飞来,来到了我的家乡做窝,穷困的冬天已经过去。赞美我们幸福地生活呵,赞美我们地贺兰国王,听说今年还不用交税……”

农人在道边哼唱着,那歌声在广袤的天空中回荡着,久久不散。好一派贺兰春日的景象。

“真没想到,这贺兰山下也有这么一番好景致,塞外江南也。”郭侃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中原应该更富有吧?”赵诚明知故问。

郭侃神色一暗:“中原年年征战月月打仗,百姓哪有功夫平安过日子呢。仲如从真定府绕道而来,一路所见让人感触颇深。反倒是越是靠近黄河,越是听到流民流传着河西是个世外桃园的说法。”

“世外桃园?这个世界上若真有世外桃园,我倒是想去看看,就是当一小民也是很不错的。”赵诚淡淡地说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百姓所需要的,不就是能活下去吗?有人平生不曾离开过自己的村庄,最远不过十里外的集市,因为外面的事情与他无关,只要他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他就会不吝赞美之词奉给上位者。土地是珍宝,也是枷锁,百姓若是没法活下去,才会逃奔他乡。”

“国主能保一方百姓无缺衣少食之忧,也是贤王也。在这个世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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