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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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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快上马!”那古儿汗怒目圆睁,“只要杀了前面那二十个蒙古人,所有的金银财宝,全归你们!”
可是他的手下大部分人仍然抢夺着金银财宝,不停地往怀里塞,只有他最忠诚的亲卫们执行着他的命令。那古儿汗毫不犹豫地亲手砍下了两个脑袋,这才压制住众人的行为。
“全都上马,跟我追过去。抓到了那个汉人,本汉自有重赏,谁若是不听从本汉的旨意,军法从事!”古儿汗控着马,高声喝道。
“是!”众人道。他们看着那两位脑袋分家,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血的袍泽,心中胆寒。古儿汗的侍卫们纷纷引弓上箭,若不表顺从,立刻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利用这个空档,忽都等人纷纷让马减速,顺手将各自带在身后的备用马匹扯过来,脚不沾地,纷纷换乘了新马力。赵诚在心里赞叹了一番这些蒙古人在马背上的功夫,等他好不容易也换了一匹马的时候,追兵又追了过来。
赵诚真正理解了那些被猎人们追赶的动物们的感觉了,甩不掉摆不脱的感觉实在不好,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鹿,被那位古儿汗盯着。
渐渐地接近了,那些追兵也换了自己备用的马匹,赵诚等人总是保持着比一箭稍远的距离,双方相持着,看谁笑到最后。
时间并不在赵诚等人的一方,那大宛良马的素质不是蒙古马所能比拟的,尽管蒙古马更能吃苦,但是并不是说能吃苦能长途行军,就能持久地高速冲刺。追兵的前锋射箭了,立刻有人受伤,幸亏追兵只是在身后追,射箭能够得着的只是不多的前锋,要是被从两翼包围了,只要冲着天空发射一阵箭雨,赵诚等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各自散开!”忽图勒老人大喝。
众人得令,立刻四散奔逃,希望能吸引追兵分兵,即使吸引不了,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大些。赵诚紧跟着忽图勒一家四口向亦马儿河方向奔去。可是那古儿汗不管别人,催兵只追赵诚这一路,跟他摽上了。
“拜托,我又没钱又不是大美女,追我干嘛?不就是骗了你老人家一回吗?我骗过的人还少吗?多你一家又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赵诚心中暗骂。
那古儿汗一马当先,此时只有二十位侍卫落在他身后五匹马的距离,他似乎只想抓活的,并没有命令手下人射箭。赵诚拼命地鞭笞着马,向前逃命,那马儿喘着粗气,赵诚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害怕过。
渐渐地近了,赵诚一边紧握缰绳,一边回头打量着追兵的位置,见那古儿汗喷着火焰的双眼正在身后盯着自己的后背。赵诚大惊,他可以想像到自己要是被对方抓住了会有什么下场,他悄悄地取下扣在马鞍上弓箭,一个回身来不及瞄准弯弓便射。
如果是平时,他都懒得摸弓,甚至都懒得骑马。
“小孩骑马不好,正在长身体,老是骑马,这腿会变罗圈,终身遗憾!要经常早起跑步,那样才是养生之道!”赵诚经常这么宣称,蒙古人无论老幼,无一律外地认为他又在发疯。
所以赵诚的骑术不精,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在马背上颠成了八块,如此高速地奔驰,让他浑身酸痛,躯体里的内脏似乎都移动了位置,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看了看身侧的曲律兄弟,那兄弟俩却是面不改色,他心里有些佩服。相对于骑术,他的箭法倒是还不错,只能说是相对,跟别人无法比,忽都大叔曾说,要是他能将每天跑步的时间用来练箭,迟早会成为神箭手的。但是赵诚又有了同样的理由:
“练箭练的太勤了不好,这一只胳膊会变长,另一只会变短,你还不如杀了我!再说,我练成神箭手,有什么用?”
每当他这么振振有词的时候,听者总要气的吐血。可是今天,赵诚知道骑术精有什么用,箭法出众有什么好处了。
他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挺满意的,那一箭他拉的满满,在一回身的刹那间,发射了出去。
只听了一声惨叫:“啊……”
“不会吧?”赵诚一回头,只见那只箭不偏不倚地正插在那古儿汗的喉咙,古儿汗上半身一晃,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只脚挂在马蹬上因为惯性,被那大宛良马拉着向前奔跑了一百步才停了下来。
“古儿汗!古儿汗!”身后的侍卫们大惊,拼命地追上来,嘶心裂肺地痛哭。
第一卷 阿勒坛山以北
第十二章 长生天之佑㈦
“不儿罕!你真是好样的!”曲律惊喜地喊道。
“碰巧、碰巧!”赵诚实话实说。他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射中对方,这只是他在惊慌之下的本能反应,相反的,他在射出那一箭的时候有些后悔,他可不想被敌人报复性地在屁股后面放箭。
只能说那位古儿汗实在是不走运了,并且他想活捉赵诚的心理让他付出了无可挽回的代价。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曲律,不要浪费时间了,继续跑!”忽都大叔喝道。众人继续逃命。
那二十来名始终追随着那位古儿汗的忠诚的侍卫们,留下一人照看着自己的主人,嗷嗷叫着翻身上马追来。
“杀死那个汉人,为古儿汗报仇!”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侍卫们挥舞着弯刀,在后面高声悲愤地叫嚣着。他们虽然因为这一耽搁,距赵诚等人的距离又拉大了,但是赵诚并不感到太安全,自己那一箭,让对方将满腔怒火全对准了自己,置自己于死地方能稍解心中之恨。
想到此处,赵诚一拉缰绳,胯下的马儿朝着另一方向飞奔。果然,这二十位追兵不管不顾地都向自己冲了过来。
忽图勒祖孙四人大惊,他们只得掉转马头,跟在那些追兵身后反追,这对这些追兵们也是威胁,他们不得不分兵堵截这祖孙四人,双方以箭对攻,若即若离,不敢太靠近。
乘着这个功夫,赵诚吸引着十个追兵向北方逃窜,他一头跑上了一个山头,马儿终于累了,哀鸣一声,倒地不起。赵诚也够灵活,好悬没摔伤自己。追兵呈扇形围了上来,他们似乎认定赵诚是个神箭手,不敢太靠进,纷纷下了马,以马为屏障,慢慢地往上逼近。
赵诚挽着弓,屏气凝神,他先发了一箭,射中了一匹马,那马嘶叫一声,抛下自己的主人,掉头跑开。
“惭愧!”赵诚心里嘀咕道。他本来是瞄准对方一人在马腹下露出的腿的,却射中了那被敌人用以躲藏的坐骑。
那个失去屏障的敌人,连忙卧倒在地,让赵诚失去了二次进攻的机会。或者可以说赵诚补射的速度不够快,他虽然站在制高点,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在草丛中撅着的屁股,但他却没把握能够射中对方,还不如节约点箭矢。
赵诚这一次才真正知道,原来成为神箭手,也是很有好处的,至少这逃命的机会要比别人大一些。
没容他寻找下一个目标,敌人开始射箭了,赵诚仗着身小,躲在自己的那匹已经累的吐着白沫的坐骑旁,立刻数支箭矢射中那匹可怜的马,让它甚至没有力气嘶叫,马血咕咕地往外流,空气中立刻散发着腥味。
赵诚立刻回击,一箭也没射着敌人,却让敌人的攻势缓了一缓。他是不幸的,因为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山头没有一棵树,倒是一个很好的牧场,让自己无法借着环境逃避敌人,并且他发现身后是一条深深的沟涧,这里是阿勒坛山伸出来的一条余脉,让敌人无法四面包围,却也断了自己的后路,如果自己不怕粉身碎骨的话。
他的手心出着汗,握弓的手在颤抖,他只乞求那传说中的长生天真的站在自己的一方,或者忽图勒祖孙四人能够战胜堵截他们的另外十人。
“兄弟们,上啊,他没有多少箭了!”敌人在山下喊道。敌人的胆子大了些,似乎胜券在握了,有人开始将自己的身子完全暴露了出来,乘着这个机会,赵诚射出自己到目前为上最有把握的一箭,一个敌人被射中,没射中要害,却倒在地上哀声呼痛。
其他人连忙又躲了起来,借着马匹小心翼翼的往上进攻。枪打出头鸟,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正确了,明知道山头只有一位少年,这些人却不想让自己成为“出头鸟”,他们要是稍微勇猛一些,一哄而上,赵诚将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因此采取稳打稳扎的姿态,消耗着赵诚的箭矢。
他摸了摸箭壶,只有三根箭了。他的眼神绝望地掠过草原,注视着远方模糊的一抹黑影,那是天边的乌云,如阿勒坛山一般黑沉突兀,跟头顶上的蓝天一点也不搭配。他的思绪甚至有些恍惚,在须臾之间仿佛掠过高山、草原、戈壁、沙漠与绿洲,一路往东南方向,不知几千里,再越过更多的大河与巨川,回到那只有梦境之中才会出现的精神故乡。
“这回,事情玩大了,我这条小命恐怕就要报销在此地了!”赵诚暗忖道。
“嗖!”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幸亏箭头擦着飞了出去。
“勇士们,咱们好好谈和吧?”赵诚冲着山下喊道,“你们的首领都死了,而这里是蒙古人的天下,我的援兵马上就要赶过来,你们不如逃命去吧。”
“哼,别痴心妄想了,你杀了我们的古儿汗,我们要抓住你,将你剥了皮,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方解我等心头之恨!”有人喊道。
“话别说的那么太绝嘛,俗说说的好,就算是天空中最勇猛的雄鹰,在扑向弱小的野兔时,也要小心折断了翅膀。各位,我还有十只箭!”赵诚夸大自己箭矢的数量,“在你们爬上这个山头之时,我至少可以射中你们其中的三人。杀一个我保本,杀两个我就赚了,再说你们的首领都死了,还有必要卖命吗?”
没人答话,赵诚以为他们动摇了。
“想想吧,为了一个死人而杀了我,就算你们立下了功劳,却没人给你们酬劳。我们刚才丢下的金银财宝,恐怕都让你们的那些同伴给瓜分了吧?这就亏大了!但我们可以做个买卖,你们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金银财宝。”赵诚接着道。
“别做梦了,我们就是死了,也要在死之前杀了你这个歹毒的汉人!”有人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
赵诚紧了紧手中弓箭,脑子飞转,脑门上急出了一身汗,却浑然不觉。他现在只能期盼奇迹出现了。他又将目光投向来时的路,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大吃了一惊
第一卷 阿勒坛山以北
第十三章 者别㈠
东南方向的天边,一团乌云正在向自己所处的位置,飘移而来,逆着风。
是的,那是一团能够逆风移动的乌云。只是,这乌云实在是太低,紧贴着地面快速地扑面而来。在那乌云之下,间或反射着光亮,如同有人竖起无数面镜子。紧接着,赵诚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这不是自己因为紧张害怕感产生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山下那几位不死心的敌人的战马在呜咽着,跳蹦着,不安地嘶叫着,以至于它们的主人都无法使它们安静下来。
“看,是蒙古人来了!”终于有人认出了那片移动的云。
辽阔的天底下,蒙古人的铁骑形成的洪流远远看上去,如风卷残云,逆着风迎面扑来。大地在颤抖,如雷的铁蹄声让人心潮澎湃,等到接近时,那如林的刀枪如阿勒坛山山顶上高高的针叶林,发出死亡的讯息。
赵诚从未看到过超过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这大约五千人的蒙古军队集体冲锋时的气势,却让他一时目瞪口呆。
“嗷、嗷……”蒙古骑兵呐喊着,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那先前准备活捉自己的十个敌兵,早已吓的两腿发软,忘了逃命。
“长生天,还是站在我的一边。”赵诚这么想,他如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求生的欲望让他坚持到了最后,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蒙古军队,让他解脱了
这一倒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真舒服啊!”赵诚睁开眼睛,瞧了瞧四下,确认这还是自己的毡帐,放心不少。他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睡眼惺松双眼,走出了自己的毡帐。
外面成了一个大兵营,到处都是蒙古士兵,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蒙古军队的毡帐,将牧民们的营地包围在内。有士兵在操练比划着箭法,有小孩在人群中追逐,也有人在忙着做分发食物。
这是一个详和的早晨,至少对于蒙古人来说,确实如此。
赵诚很不自在,自从他迈出自己的毡帐时,将自己的头颅伸出毡帐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无数双眼睛齐唰唰地盯着自己,饱含着复杂的感情。刹那间,喧闹的情景似乎静止了,陌生的人们不再喧哗,纷纷打量着自己,如同打量着一只珍禽异兽。有人一边装模作样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继续偷偷打量着自己,有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对自己指指点点。只有那些原本属于此地的小孩,是熟悉赵诚的,纷纷跑过来嚷着要他讲讲前两日的经历。
赵诚没空搭理那些小孩,径直向忽图勒家的毡帐走去。他能感觉到仍有无数的人目光盯着自己的脊背看,让他浑身发热。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中,每一个偶然来到此处的陌生人,在听说自己的“大名”之后,总要过来看看自己,似乎要验证那个流传在蒙古人心中的传说。
忽图勒老人的毡帐前有数十位士兵把守着,他们目光如炬,不可侵犯。赵诚远远的走来,他们的目光就一直看着,打量着赵诚那张比任何一个蒙古少年都要白皙的脸,他们见赵诚想往里闯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
赵诚毫不犹豫地掀帐入内,见里面坐满了人,正当中坐着一位将军模样的人,他一身明亮铠甲,胡须花白,脸膛红亮,唯有那颗脑袋光秃秃的,早已谢顶,尖尖的让人发笑。赵诚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了好半天。
“不儿罕,你醒了?”忽图勒老人打破了沉寂,遂笑着招呼道,一指盘腿坐在中间的那位将军道,“快来拜见一些我蒙古最伟大的将军,者别将军!”
“参见者别将军!”赵诚心里很是惊奇,对这位将军的大名早有耳闻,弯腰行礼道。
“免礼!”者别自赵诚进了帐,就有些愣神,好半天才微一颔首,口中却道,“忽图勒大哥说笑了,我只是成吉思汗帐下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怎敢称得上最伟大的将军呢?要是老哥这话被速不台那个老家伙听到了,他恐怕会找我拼命的!”
这话引起他手下的千户长们大笑,这也打破了赵诚入帐以来带来的一些尴尬。
“你就是不儿罕?嗯,你这次表现的很不错,那屈出律王子,死在你的箭下,也不算是太冤枉!”者别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个古儿汗就是乃蛮部的屈出律王子?”赵诚大惊失色。
“我追剿他已经超过大半年了,没想到一场像样的仗没打,让他如狐狸般钻入了我蒙古领地,好在遇到你这位聪明人,竟然这样死去!”者别感慨道。
那屈出律王子可以说是逃跑行家。他是前乃蛮部的大汗太阳汗之子,十多年前就在草原争霸之中败给了铁木真而死,然后屈出律逃到了自己的叔叔不亦鲁汗那里,可是没等占稳脚跟,铁木真又杀了过来,最终乃蛮部作为盛极一时的草原大部落倒在铁木真的铁蹄之下。然而,屈出律又成功地逃脱了,他逃往阿勒坛山西部的喀喇契丹(西辽),喀喇契丹的皇帝(古儿汗)直鲁古竟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个破落之人,结果就是屈出律成功地夺了岳父的大位,自己做了古儿汗。
屈出律出身乃蛮,自然就是景教徒了,为了讨好信佛教的老婆们,也改信佛教,并定佛教为国教,强迫喀什、和田等地的穆斯林也改信佛教。喀喇契丹本来就是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从开国皇帝耶律大石时代开始就信奉宗教自由政策,屈出律这么一来,涉及到宗教问题,自然成了喀喇契丹大部分百姓的公敌。如果他是一位政治家,或者稍微有一点雄心壮志和作为的话,好好地经营一下喀喇契丹国,那么说不定就能改写自己的命运甚至蒙古的历史。很可惜,他死的一文不值。
所以当者别带着蒙古大军追剿屈出律时,喀喇契丹的臣民们竟然对蒙古入侵者持欢迎态度,就差顶礼膜拜了。屈出律自然是见识过蒙古大军的威力,不作抵抗就又踏上了自己的逃亡之路。
令人意外的是,屈出律居然反其道而行,竟逃到了他本人的死敌——蒙古人的领土之内,让这个世界的多余之人——赵诚感觉,这要比他意外射杀屈出律更让他吃惊的地方。
“将军言重了,我只不过是碰巧遇上,并且碰巧射杀了他而已!”赵诚见者别话语中透露着遗憾,连忙道,“将军西征喀喇契丹,追剿那屈出律王子,兵锋所指,莫敢不从,故屈出律只得逃至此地……”
赵诚讷讷住了口,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他这话很容易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要不是你者别去打人家,人家哪敢以身涉险,孤注一掷地千里跃进,跑到蒙古人的地盘来,并且差点让蒙古人蒙受重大损失。
“屈出律乃丧家之犬,死到临头反咬一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忽图勒老人插话道,替赵诚掩饰了一番。
“哈哈!”者别大笑,“忽图勒大哥请宽心。不儿罕说的对,想来我军在喀喇契丹顺风顺水,竟未遇较大的抵抗,让我有些大意了。我大军尽出,让屈出律有了可乘之机,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在不儿罕少年英雄,不仅保护了我蒙古人的性命,也杀了屈出律这个心头大患!”
“将军说笑了,要不是将军率军回来,我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只不过想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人常言,者别将军的箭法不仅极为高明,而且战功赫赫,昨日看到将军的兵势,如雷霆万钧一般,让人不敢直视!”赵诚极为妥当地说道。
者别听了这话,知道赵诚既是将他本人的功劳撇清,又是在恭维自己,虽然也很高兴,但是赵诚一番言谈给他的感觉,让他很是奇怪。
“这还是一个13岁少年吗?我怎么感觉在跟一个同龄人在说话?”者别心里这么想道。
“者别将军,我听你手下的勇士说,大汗曾许诺,谁若能杀了屈出律,就封谁做千户,是这样的吗?”一直坐在自己父亲身旁的莫日根突然说道。
“莫日根,住口!”忽都瞪了儿子一眼,厉声喝道。
者别的表情突然变的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道:“嗯,这个嘛……本来嘛……我自当禀报大汗,由大汗定夺!”
“者别将军言重了,我还没听说过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当了千户的!”赵诚笑了笑,不以为意,却道,“只是在阻挡那屈出律之时,我们为了让牧民们将自家的财产全部留下,曾许诺若我们侥幸逃脱,则加倍赔偿。眼下敌人恐怕都已伏诛,这个……”
“哈哈,这个我可以做主。此战你为首功,牧民们丢弃的牛羊和金银,全都物归原主。至于这三百敌人所带的值钱的东西,包括马匹,三份取一份,作为你们的战利品,如何?”者别道。
“如此则多谢将军了!”忽图勒老人抢先称谢。
第一卷 阿勒坛山以北
第十四章 者别㈡
屈出律的尸体被挂在一棵树下,如牧民们在狩猎季节风干的猎物一般。他的喉咙上还插着一支箭,那是赵诚射出的箭。他双眼仍然上翻着,似乎在瞪着所有来此“瞻仰”的人。在树下,他部下的头颅垒成几座小山。
赵诚站在这具早已硬挺挺的尸体面前,心里一点也没有侥幸生还之后的兴奋之感,却感到十分的遗憾,甚至没有一丝的恐惧心理。他只能为这位枭雄遗憾,能射中也只能说是巧合,他也只是生存而已。
屈出律在生命走向终结的一刹那间,一定是不甘心的。一代枭雄,无论生前是如何的不可一世,在这实力至上的世界,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片浪花,在这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中,也不过是别人爬上顶尖的垫脚石而已。
“你总归要死的,死在我的手里总比死在蒙古人的手里要好得多,至少,你的死对头没能得偿所愿!”赵诚在心里说道,旋而像是自嘲道,“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曾经足够强大,也足够勇猛,让蒙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但还不够聪明!”
“曲律,他的手下都杀完了?”赵诚问身边的曲律道。
“当然都杀了,就在昨晚。”曲律道。他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尽管他从未杀过一个人。赵诚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不儿罕,有什么不对吗?”曲律奇道。
“没、没什么!”赵诚道。屈出律手下人的下场,他早就猜到了,对于蒙古人来说,杀光一切敢于反抗的敌人,才有真正的和平。
“不儿罕,快过来!”远远地,赵诚听到莫日根在喊他。
赵诚和曲律闻声跑过去,见忽图勒老人正在分配战利品。那屈出律虽是在逃亡之中,不过这身上带的钱财着实不少,估计是为了行动方便,他和他的手下随身携带的都是黄金与珠宝,价值难以估计。赵诚随意打量了一番,有黄金制成的各种精美的首饰,和田的玉器,西方的蓝宝石,还有价值连城的来自德干高原的钻石。
“妈的,逃跑还带着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怪不得跑不快!”赵诚心里骂道,“打仗果然是一项很好的买卖!”
“不儿罕,除了各家的牛羊、金银都各归原主之外,者别将军按照军法,赐予我等三分之一战利品,你看如何分配?”忽图勒问道。
“忽图勒爷爷,这里你最长,办事也最公道,你看着办吧!”赵诚捡起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把玩着,以他的外行眼力,那钻石的工艺水平还是不太高。
“此战,你为首功,要不是你,我们恐怕早就成了屈出律的刀下之鬼了,有再多的钱财也享受不到。这么多的战利品,你先挑!”忽图勒道,“至于你说的加倍赔偿,大家都说了,这全拜你所赐,不敢承受。”
“忽图勒爷爷,我可以挑多少?”赵诚蹲在地上,歪着头问道,这些值钱的东西,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花。
“三成!”忽图勒道,“另外还有两百匹好马全都归你!”
“那好吧!”赵诚无所谓。他随便挑了几颗巨大的蓝宝石,还有一串珍珠项链,算是发了一笔战争财。
“不儿罕,那两百匹骏马,暂时放在各家寄养,我托人买一些奴仆过来,到时候你再另立门户,可好?”忽都道。
“忽都大叔,你这是要赶我出门吗?”赵诚愕然。
“不儿罕,雏鹰总要飞出巢穴,马驹也总要离开母马,你已经长大了,总要走出我家毡帐的一天!”忽图勒老人道。
“天大地大,何处才是我家乡!”赵诚有些怅然若失,捧着挑得的珠宝,转身走出毡帐。
忽图勒一家盯着他寂寥的背影,俱都有些同情,忽都的妻子阿勒赤真良久叹道:“不儿罕要是蒙古人就好了!”
“噤声!”忽都连忙用手堵住了妻子的嘴,目光紧张地探寻着帐外,“者别将军都在此处休整,千万不要议论这些事情,更不要给不儿罕和我们家引来杀身之祸!”
“不儿罕自有神明佑护,只可惜他为什么不是蒙古人?”忽图勒老人惋惜道。
……
“嗖!”赵诚正在一个僻静处练习射箭。他现在终于明白,即使自己埋头做个平凡人,杀身之祸也会找上门来,在这个世界,有一技在身,恐怕也可能多一些生存的机会。
只是那箭矢很不配合,箭箭落空,那箭矢越过被当作箭靶的松树干,飞行了老长一段距离,消失在草丛之中。他闹不明白,几天前他怎么就能轻易地杀死屈出律呢?难道是我灵光一现或者人品爆发?
“好!”身后突然大声赞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好悬没让专注的赵诚惊地跳了起来。
“参见者别将军!”赵诚没好气地回头,见者别那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当然没有好脸色,自己箭箭落空,这位将军不是在喝倒彩吗?
“呵呵!”者别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喝彩实在是打击人家,坦言道,“我看你射的这箭,快如闪电,故而喝彩!”
“光射的快、射的远,那能有什么用?要射的准才行!”赵诚回答道。
者别接过赵诚手中的弓,拉了几下,惊讶地说道:“原来如此,你能轻易地拉起这弓,力气倒是不小,怪不得你射的这么远。”
他引弓上箭,快速地连射了七箭,竟是箭箭射中了五十步远处的一棵松树树干不足拳头大的地方。赵诚不仅惊讶于他的箭法,更是惊讶于他连续射箭的速度。
“者别将军的箭法真是名不虚传啊,我听忽图勒爷爷说,将军是蒙古第一神箭手,原本不信,今日见了才知长生天也会骗人!”赵诚道。
“长生天何时骗过人了?”者别很是惊讶。
“我曾在梦中见到过长生天,我当时问天神,这个世上谁的箭法最厉害。天神回答说是一个名叫只儿豁阿歹的别速惕部人,今日才知,伟大的长生天也会弄错人间的一些事情!”
赵诚所说的正是者别的原名,只不过当时者别从属于泰乌赤部与铁木真作对,曾差点要了铁木真的命,当者别战败之后,铁木真并没有处死他,反而赐名“者别”,即“箭镞”之意,让他做了自己的属下。他勇冠全军,不仅箭法出众,而且战功赫赫,每有大战,总是领先锋之军,长此以往,不仅让人们只知“者别”,而不知“只儿豁阿歹”,就连他自己差不多也忘记了自己的原名。
赵诚这么说,只是变相地夸赞者别的箭法而已。
“不敢、不敢,伟大的长生天通晓世间万事,怎么会错呢?”者别连忙摆手,对于长生天,蒙古人都无比的崇拜,赵诚这么说,让他心花怒放,一点也没意识到对方在拍自己马屁而已,“我的箭法只不过是出众一些而已,这个……长生天……也这么说?”
“那是自然!”赵诚拍着胸脯说道,装腔作势地说道,“不过将军也不要灰心,世人只知将军的箭法天下第一,那个叫只儿豁阿歹的,我想也不过如此,要不然我怎从未听牧民们说起过呢?”
“不儿罕,你的名字我倒早有耳闻,只是无缘相见。”者别听了高兴,从卫士手中取来一把铁弓,“这把铁弓跟随我多年,你既然要练习箭法,就赠送与你!”
赵诚接过铁弓,细细地打量一番,那通体黝黑的铁弓,散发着丝丝凉意,那也许是慑人的力量。他试了试弓弦,使出吃奶的力气,竟然拉不动半分,憋的脸通红。者别和他的侍卫们俱都哈哈大笑。
“真是把好弓,只有不凡的人才拉的动。那就多谢将军了!”赵诚笑嘻嘻地说道,像是为自己找台阶下,根本就没有不好意思,“光有好的弓还是不行,听说要成为一个好箭手,还要有好的方法,者别将军,您说是吧?”
“那是自然,万事都要有方法,我使箭数十年,也才有一些心得体会。”者别道。
“既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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