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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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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织造局去织布换粮食,会种地的就将那些无主之地分给他,愿意做小本生意的,就让他做生意。什么都不会的,就让他们去给我修路、架桥,总之,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挨饿,也不能让一个人吃闲饭!我的护卫会随时检查你们办事的过程,不要被我抓住了你们的把柄。”
“总督放心,我等一定尽心办事!”身旁的官吏一片应和道。他们不得不尽心,因为赵诚当政以来,已经砍了十八位官吏的脑袋,而赵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助更多的人,尽管总会有人由于各种原因死亡。
金国使者一个字也听不懂,身旁的蒙古军官却走上前去,恭敬地用蒙古语说道:
“小人拜见不儿罕那颜!”
赵诚转过头来,见到使者一行人,却不认识这当中任何一个人,盯着那位蒙古军官道:“嗯,你是谁?”
“那颜当然不认识小人,不过小人却是认识那颜。小的是木华黎太师属下的护卫,两年前在大斡耳朵,小的随太师觐见成吉思汗,曾见过那颜侍立在大汗的身边,那颜的大名我蒙古人谁个不晓呢?”蒙古军官笑着解释道,有些巴结的味道。
“哦!那你应该在中原啊,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赵诚问道,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那服色显眼的金国使者一行人。
“回那颜,这位大人是金国朝廷的使者。”蒙古军官改用汉语说道,“来此觐见我汗。”
“噢……”赵诚长长地拖着口音,冲着那使者笑着道,“不知这位使者大人如何称呼?”
“本使乃大金国皇帝陛下礼部侍郎乌古孙仲端①,奉吾皇万岁钦命,赴西域与蒙古大汗共商国是!”使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大人辛苦了,在下赵诚,蒙古人称我为不儿罕,是此间河中府的大达鲁花赤。大人来的很不巧,成吉思汗初春时就已经出征去了,现在没人知道他的行在到底设在何处。大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入我撒马儿干城,休息几日,我派人替你打探一番如何?”赵诚道。
“那多谢大人了!”乌古孙仲端拱手称谢道。
“如此甚好,大人身为金国皇帝的使臣,来觐见我汗,身为我汗的臣子,不能不尽地主之谊,我派人引大人去馆驿沐浴小憩一下,晚上我将在我的官邸设宴款待大人,大人一定要赏脸!”赵诚笑着道,不待乌古孙仲端同意,他转头吩咐道,“萧不离,你引这位使者大人去馆驿歇息,不要慢怠了!”
身旁的契丹侍卫萧不离闻言一抱拳,立刻沉声说道:“遵命!”
乌古孙仲端只得跟着萧不离而去,不论他愿不愿赴宴,只留下那位蒙古军官和他手下的士兵。
赵诚掏出几枚金币,扔了过去:“我的生日刚过,凡是我遇到的蒙古人,我都见面有赏,这些小钱你们拿去喝酒吧!”
蒙古军官大喜,和手下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道:“多谢不儿罕那颜,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说完这些蒙古人便入城而去,至于他们喝酒会不会付钱,那就难说了。赵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笑。
“主人,他们新来乍到,一向撒野惯了,在城里要是惹是生非,该怎么办?”赵诚身边的另一位侍卫陈二问道。
“看看吧,他们要是不过份,就随他们去。”赵诚道。
“这些蒙古人就是强盗,跟他们相比,沙漠中的强盗就是大好人。”陈二小声地低咕道。
赵诚看了看陈二脸上的不愤之色,心中莞尔,笑着打趣道:“这话可不要乱讲,小心你的小命。”
“主人,我陈二已经死过一回了,再死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陈二道,“我的性命只属于主人一人,别的人若是想要,还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陈二,你这个名字不太好,我替你改个名字如何?”赵诚笑着道。
“那太好了,我在家排行老二,小的时候我爹就这么叫,我爹也大字不识一个,结果就成了我的大号了。”陈二道,“若是得到主人的赐名,让小的感激不尽。”
“我看你跟萧不离总是形影不离,那你就叫陈不弃吧,不离不弃,才是好兄弟好袍泽!”赵诚道。
“这个名字好,多谢主人赐名。”新鲜出炉的陈不弃兴奋地跪拜道。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赵诚将他从地上扶起道。
“不离不弃,做兄弟要不离不弃。您是我的主人,对我们诸般兄弟都有活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我们诸般兄弟定会不离不弃,护卫主人身侧,管叫小人与坏人不得近身。若违此誓,不如改姓猫狗。”陈不弃发誓道。
“不离不弃,好啊!”赵诚也连连感叹道。
第三卷 桃花石
第二十九章 伐交㈢
兵法上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意思是说,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依靠谋略取胜,最好的情况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用谋略不能获胜,那就“伐交”。但此金国的“伐交”并非是从外交上战胜敌人,比如和宋国、西夏达成和平协议甚至结盟,共同对付蒙古,相反的金国在北方蒙古压力稍减之后,从兴定元年(1217年)就开始南侵宋国数年,这并不能得到什么便宜,却耗费着自己的精兵。
木华黎经略中原后,主要依靠的却是汉人地主武装,对他们极为优待,蒙古骑兵用来充当远程机动力量,在他的这种策略之下,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城镇被他相继夺取。金国君臣对此应对的办法不多,兵略上无法取胜,似乎也是不得不一退再退,就只能与蒙古通好,乞求双方能够达成和平协议。
“称蒙古大汗为兄!”这就是金国皇帝想出来的办法。类似的宋朝皇帝曾经这么做过,一个堂堂中原之主,称蒙古大汗为兄,似乎是够低声下气了,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金国君臣都这么想。
金国礼部侍郎万里迢迢地来到西域,为的就是这个事情,企图以此为条件,希望蒙古能停止攻伐,甚至退回到大草原。
乌古孙仲端跟在萧不离的身后,一路上在思索赵诚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的人,竟能有资格管理着这么广大的地方,甚至让一路上奚落自己的蒙古人也不敢造次。若此年及弱冠的年轻人是个蒙古人,他就只能将他划入皇子之类的人物,可是从他的口气上和面相上看,他似乎是个汉人。
“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啊?”乌古孙仲端有意跟萧不离套近乎。
“大人抬举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将军,我只是不儿罕大人的家奴罢了。”萧不离回头笑了笑,“顺便说一下,我姓萧,是契丹人!”
“这里是西辽故地,能碰到契丹人也不意外。”乌古孙仲端毫不介意萧不离的调侃,“你家主人看上去像是汉人,年不及弱冠,为何能成为蒙古国属地的一方大员?”
“大人这么问,萧某也不感意外,我家主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不过,你想知道内情,我却不愿告诉你!”萧不离哈哈大笑。
“萧壮士误会在下了,我不过是一个外国的使臣,你家主人邀我赴晚宴,我身为客人,若是连主人家的身份和喜好都不知道,岂不太唐突了,这不是本使的做客之道啊。又不是刺探军情。”乌古孙仲端辩解道。
萧不离闻听此言,觉得也很有道理,遂道:“大人,我家主人的出生来历,其实很……其中我也说不清,我若是说了,你恐怕以为我诓你,还是不说为好。”
“你不说,我又如何知晓?”乌古孙仲端反问道。
“总之,我说不好,大人只要知道我家大人跟蒙古人不一样,就行了!”萧不离忿忿地说道。
乌古孙仲端见对方不肯明说,心中却暗暗留了心思,竟有些期待着那个晚宴。入得城来,他就见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操着不同语言,面相与服饰各异,各种异域的货品琳琅满目,哪有一丝大战之后的情景,除了没有城墙。
“萧壮士是本地生人吗?”乌古孙仲端像是没话找话。
“我算是吧。”萧不离有些不敢确定的样子,“听我父亲说,先祖本是中原辽国人氏,后来曾随辽国公主嫁到夏国兴州(兴庆府、中兴府,即银川),好像是成了夏国的大官,不知怎么回事我家这一支,后来辗转在此撒马儿干城落户,我祖父还会写得一手契丹小字,到我这一代只识得一些汉字,连契丹话都不会说了。”
“远离故国,其俗渐染,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乌古孙仲端道,“那你又是如何成了不儿罕大人的家奴了呢?”
“因为打仗呗!”萧不离忽然停下脚步道,“死人,到处都是死人。我躲在地窖之中,被蒙古人发现了,幸亏我家主人出言相救,我和另外数千人才保了性命。所以我就投靠了主人。”
乌古孙仲端盯着萧不离那张瞬间变得有些狰狞恐怖的脸,心中吃了一惊。
“我看这撒马儿干城内好像没什么不同,这人来人往,天南海北的商人云集于此,好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乌古孙仲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算什么,要是你两年前来此,那才叫兴盛呢。”萧不离不屑地说道,“或许比不上你们中原,但撒马儿干城却是方圆数百里数得上的富庶之城。自从蒙古人来了,这里就一落千丈了,要不是我家主人的勤政爱民和聪明才干,你来这里就只能看到饿死之人病死之人。”
“这么说,你们家主人是个很有作为的大官了。”乌古孙仲端道。
“那还用你说?”萧不离瞪眼道,仿佛对方要是说坏话,他就会拼命。
乌古孙仲端笑了笑,暗想这萧不离还是太年轻了。说话间,驿馆就到了,萧不离找到当值负责的小吏,将这一行人安排妥当便离开了。
乌古孙仲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痛痛快地洗了个热火澡,洗完之后,有戴着缠头的仆人送上了一壶好茶,乌古孙仲端和他的随从们大感意外,如同他们身上快要长虱子一样,他们自离开汴京九个月以来,风餐露宿的,第一次难得地喝上茶水,尽管这茶水并不算好。乌古孙仲端寻机问了一下萧不离安排的通译,才知这是赵诚亲自安排的,他对赵诚的好感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这一壶茶他们喝了个精光,有仆人不停地给他们续水换茶,渐渐地天色渐沉。正当他们一边饮茶一边闲谈之时,窗外有人用中原汉话高呼:
“中原使者乌古大人在吗?总督府长史刘翼求见!”
说话者正是刘翼,他这个长史其实只是个虚衔,他并不能帮得上忙,赵诚让他以这个中原式的官职,去搜集本地可以找得到的有关天文、建筑、医学、数学、音乐、诗歌甚至来自天方(阿拉伯)的航海技术等等的书籍,并且翻译成汉书。刘翼少年离家,如今五年了,难得来了个汴京人士,有许多事情想打听一番,所以赵诚特意安排他来接乌古孙仲端去他的官邸赴宴。
“刘长史请稍待,请容本使更衣!”乌古孙仲端连忙挥了挥手让随从们去取自己的官服,虽然人在异域,可不能让人家笑话,他很注意他使者的身份。
一阵手忙脚乱,乌古孙仲端“官威十足”地开了门,走到屋前迎接这个自称长史的人。
刘翼身着汉式儒生服,静静了站在院子正中,背手望着院中栽培的一个葡萄树,心中却是十分急切。一照面,乌古孙仲端以为自己身处中原某个精致的园子里,一群文人墨客吟风弄月,眼前这个人的背影让他一时有些恍惚,这分明是一个儒生的模样,正如二十年前的自己。
“长史大人久等了,在下正是大金国使节,礼部侍郎乌古孙仲端是也!”乌古孙仲端道。
“能见到故国使者,真是令刘某深感荣幸。”刘翼闻言转过身来,深鞠了一躬道,“在下刘翼,字明远,乃中原浑源人士。”
“难道阁下就是浑源‘刘氏三少’中的刘翼刘明远吗?”乌古孙仲端大惊失色。
“那只不过是外人冠加之辞,不足挂耻。在下在中原时未曾著书立说一字,又去国数年,飘泊异域,哪里还记得什么浑号,大人不提也罢。”刘翼面色戚然道。
“刘公子为何沦落至此,我听人说你被蒙古人掳了去,原本不敢相信,如今能在这万里之外见到你,真是令人不胜唏嘘啊。”乌古孙仲端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当年蒙古人入浑源,我逃离不及,被掳至了蒙古,差点死于非命,幸亏耶律楚材出手,我才保全一命。后又遇到了我家公子才到了此地。”刘翼道。
“你家公子难道就是不儿罕大人?”乌古孙仲端道。
“正是。”刘翼急切地问道,“大人奉皇帝之命出使蒙古,自然就是从汴京而来吧?不知我伯父与刘祁刘郁两位堂兄弟境况如何?在下身处他乡,无比挂怀,还请大人不吝赐告。”
刘翼出身于书香门第,自高祖至父辈,其家凡四世八人登进第,他的伯父名叫刘从益,大安元年(1209年)举进士第。伯父有两位儿子,分别是刘祁和刘郁,前者有“神童”之称,他们随着刘从益任职汴京,而离开浑源家乡的,没想到这就成了诀别。
“刘公子勿急。刘御史从益,是位公正廉明之人,尝忠于职事,敢于当路辩曲直,听说现在主持叶县之政,修学励俗,有古良吏之风。如今天下大乱,叶县户减三之一,田不毛者万七千亩有奇,其岁入七万石却如故。刘大人请于大司农,为减一万,民甚赖之,流亡归者四千余家。”乌古孙仲端道。
他一口一个刘御史,又明明说的是叶县,却不提这堂堂刘御史大人为何成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原因是刘翼的伯父刘从益得罪了上官,被贬为县令。
“那我的堂兄刘祁与堂弟刘郁呢?”刘翼又追问道。
“刘公子在此地遇到我真是问对人了。你那刘祁堂兄,可是太学生中的最头面的人物,因从名士大夫问学,如今是我大金国年轻一辈中最知名的才子。本使离京之前,刘京叔(即刘祁的表字)还曾戏言,要为我这次出使作传呢!你那堂弟也是位名声不堕其后的大才子。只是可惜了,你却沦落至此……”
“如此,我就放心了,至少保住了性命。”刘翼半晌才说道。
第三卷 桃花石
第三十章 伐交㈣
刘翼领着乌古孙仲端一行人出了驿馆,直奔赵诚的官邸。
赵诚早早地等在门外迎接,见到他们来了,呵呵笑着寒暄道:“侍郎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篷壁生辉啊!”
“大人客气了,本使远道而来,能得到大人的关照,是在下的荣幸。”乌古孙仲端拱着手道。他看赵诚身边站立着一位中原人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便问道: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曹州东明人氏,姓王,名敬诚,字从之,大人以表字称呼在下即可。”站在赵诚身边的当然就是王敬诚。
“王从之,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本使仿佛在哪里听过?”乌古孙仲端疑惑道。
“王某的贱名大人没听过,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大人不如随我家公子入座,难得遇上中原人士,我们把酒言欢如何?”王敬诚道。
“正是、正是。”赵诚笑着道,“侍郎大人还是随在下入内上座,我等还有诸事还要请教大人一番。”
“本使不过是一小官,哪里懂得什么大事,大人过誉了。”乌古孙仲端以为赵诚想通过酒宴,刺探密情。
“呵呵,侍郎大人可是正四品哦,也是朝中一大员啊!”赵诚笑着道,一侧身将乌古孙仲端一行人引入院内。
“哪里、哪里,我这官,朝中一把抓。”乌古孙仲端实话实说。
“大人以为我这院子如何?”赵诚手指着前院里的芬芳道。
赵诚这前院里,种植着修剪整齐葡萄、核桃等果树,各种花卉正在月光下竞相绽放,散发出迷人的芳香,中间一个人造喷泉正汩汩地流淌着清水,清水叮咚之声,不绝于耳。正是三五之夜,明月半墙,院角遍植各种常绿乔木,在风中摇曳,将长长的树影铺在院落当中,这一晚上的夜色相当不错。
“大人这院子确实不错,极其雅致,既有西域特色,又有田园之趣,看来大人也是个淡雅之人。”乌古孙仲端赞叹道。
“哪里、哪里。这只不过是前主人的嗜好和闲情逸致,造了一座好园子,却被我强占了罢了。”赵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就像一个孩童得到一块金子,要是没法保护好自己的金子,恐怕就招来强盗杀身之祸。对于那个可怜的前主人来说,我就是那个强盗。”
乌古孙仲端正在暗叹赵诚的坦白,只听赵诚又说道:“听说汴京乃天下第一大城,天下富人咸聚于此城,能工巧匠天下闻名,那里应该也有不少比我这园子精致百倍的地方吧?我很想有机会去看一看”
乌古孙仲端心中一懔,干笑道:“大人真是快人快语啊。若是大人他日有机会赴汴京,本使一定尽地主之谊,汴京城内的好去处,本使也舍了老命,陪大人畅游。”
“好说、好说。”赵诚走在前头哈哈大笑,“只是若真有那么个机会,大人一定不要食言哦!”
众人落座,赵诚一招手,早有仆人给众人奉上一杯茶。
“我等离汴京已逾九个月,一路上马不停蹄,骑坏了两匹马,化雪解渴,以干粮充饥。还是在大人的撒马儿干城才饮上茶,单冲此项恩惠,我等就对大人感激不尽。”乌古孙仲端道。他的随从一片应和,很显然这些人都很有同感。
“侍郎大人见外了,远来是客,只是大战刚过,本地的茶叶太少,均是陈年的老茶,而且都不是什么太好的茶叶。我家公子十分向往中原,还有临安府,听说杭州的龙井茶天下第一,我等身处大漠或西域,只是听说过,却不得亲见。”王敬诚道。
“人人都说中原富庶,又说江南胜中原多矣,有俗语曾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恨在下不能亲往视之。”赵诚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怪不得当年契丹人一直想入主中原,然后又是你们女真人,如今蒙古……呵呵,在下失言了,侍郎大人不要责怪。”
乌古孙仲端心中惘然,他已经听出来了赵诚是在暗示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乞和于蒙古,不啻于与虎画皮。
“还是从之兄说的对,远来是客,今夜只谈***,不谈政事。”赵诚道,“来人,摆宴!”
仆人闻言,如鱼贯入,立刻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全是中原的菜式,让乌古孙仲端大为惊异。
“侍郎大人不必惊讶,在下特别喜好口欲,尤其是中原的菜式。你知道,在撒马儿干,要做出中原的菜式很不容易,因为没有这样的厨子。这些撒马儿干厨子在浪费了我无数的食材,才勉强能用。”赵诚笑着解释道,“诸位尝尝这鱼,撒马儿干城外的银鱼相当不错,刺少肉细,极为鲜美。”
“大人不必客气。”乌古孙仲端道,“所谓治国如烹小鲜,凡是对饮食讲究之人,对治国也很讲究。我观大人将这河中府就治理的相当不错,井井有条,就是有流民,我观流民似乎也不惊慌。大人的手段相当不错。”
“大人谬赞了,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赵诚道,“流民们只要不担心没粮食吃,就乱不起来,古今中外皆是一个道理,没有人天生就是叛逆。要说治理,这全赖从之兄的襄助,才有如此成绩。”
“这位王公子,莫非就是人称‘东明二王’之中的‘一王’?”乌古孙仲端忽然问道。
“大人还是想起来了。”赵诚道。
“原来如此。王公子贞佑年间曾著文万言书,豪气冲气,直指中枢失政之处数十处,震动朝野,令天下读书人侧目啊!”乌古孙仲端感叹道,“没想到你却到了此处。”
“些许虚名,不足挂耻。”王敬诚苦笑了一声道,“想当年我不过是一个家中有几口薄田的酸秀子罢了,逞一时痛快,失了赴试的资格。后去燕京投靠家叔,成一刀笔小吏,当年蒙古破城,成了奴隶罢了。如今想起当年的鲁莽之举,实在是可笑啊!”
乌古孙仲端道:“王公子和刘公子若是有意,不如在本使完成使命之后,随本使返回中原,我定当为二人保举。”
“侍郎大人,你难道当我这个主人是个摆设不成?”赵诚瞪着眼道。
“罪过、罪过!”乌古孙仲端这才想起自己实在是唐突了,哪有当着主人面挖人墙角的。
“人们都说中原文物鼎盛,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难道中原这些年才子都绝了种吗?”赵诚挖苦道。
“大人这话就不懂了。我大金国皇帝陛下勤政爱民,抚育百姓,奖励劝学,开科取士,天下哪一年不出现数百位公认的才子,你们蒙古的马虽多,但我大金国的才子更多。”乌古孙仲端气愤地反驳道。
“何以见得?”赵诚反问道。
“浑源刘氏自不必说,东明王鹗也不必提,名气更大的要数太原元好问元遗山,其诗祖李、杜,律切精深,而有豪放迈往之气,文宗韩、欧,正大明达,而无奇纤晦涩之语,乐府则清新顿挫,闲宛浏亮,体制最备。又能用俗为雅,变故作新,得前辈不传之妙,东坡、稼轩而下不论也。他算不算是才子?”乌古孙仲端道。
“算是吧,还有呢?”赵诚不置可否道。
“翰林王若虚,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与本使同年入榜。曾调鄜州录事,历管城、门山二县令,皆有惠政,秩满,老幼攀送,数日乃得行。这样的人算不算才子?”乌古孙仲端又道。
“算!中枢朝廷呢?”
“我礼部尚书赵秉文,博古通今,不仅精通诸子百家,兼善诗文书画,历五朝,朝廷中的诏书、册文、表以及与宋、夏两国的国书等多出其手。我大金朝使节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问赵大人起居状,其为四方所重如此。而文臣当中,杨云翼与赵秉文轮流执掌文柄,门生半天下,文章亦与赵秉文齐名,世称‘杨、赵’。”乌古孙仲端侃侃而谈,掰着手指头,脸上很是得意。
“嗯,他们算得上是老才子!还有呢?”赵诚淡淡地说道。王敬诚与刘翼两人莞尔一笑。
“我礼部员外郎赵壁,亦如本使同为承安二年进士,其理事果毅,贞佑年间曾有军士叛入太行,璧只身一人驰至叛军前,召四将喻以上意,璧责以大义,将士惭服。如此有勇有谋的文臣当不当得才子?”乌古孙仲端又道。
“原来你们礼部都是大才子啊!”赵诚赞许道,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惜了!”
“哼,我朝士人皆得我皇陛下重用,民间向无遗珠之憾事,君臣相宜,上下用命,黎民俱从教化,何憾之有?”乌古孙仲端慷慨陈辞道,“你蒙古又有什么才子?不过是好杀之辈罢了!”
乌古孙仲端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这有些过了,他明明是个客人,却是将好客的主人也一并骂了,对方虽不是蒙古人,却是蒙古人中的一大官。
没想到,赵诚却替他满斟了一杯葡萄酒道:“苏东坡云,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赵诚愿天下有才之人皆无杜工部之憾事也!也祝愿使者大人此行马到成功!”
第三卷 桃花石
第三十一章 伐交㈤
蒙古军的杀戮还在继续,所到之处全是摧毁性的景象。
呼罗珊的每一寸土地,每天都在流血和呻吟。巴里黑被屠城之后,拖雷的军队围攻马鲁,这座城市在这一年内被屠杀了两次,大约一百多万人被杀死。而在另一大城你沙不儿,由于铁木真第四女的丈夫不幸被射杀,等待这个城市只有毁灭,城破时,铁木真第四女带领她的手下入城,将活人全部杀死,城内连一条猫狗也不能留下。拖雷听说在屠杀马鲁时,有些人藏在尸体中逃脱了,于是他命令割下每个死者的脑袋,并将男人、女人与小孩的头分开,堆成三座人头塔。你沙不儿的这种大屠杀,共进行了十五天。只有在也里城,因为投降的早,除了官吏与士兵,居民得以保存性命。
总之,在1221年春夏的几个月之内,铁木真、拖雷父子将呼罗珊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然而,蒙古军征伐的对象,并非全是懦弱之辈,英勇的新算端札兰丁和他的追随者帖木儿-灭里,在逃离玉龙赤杰之后,在经过奈撒时,击溃了一支驻守该地的蒙古军,取得了抗击蒙古入侵的首次胜利,这为札兰丁赢得了不少力量的投奔。
在塔里寒山区(今阿富汗巴达克山省塔利罕县),铁木真在自己的行营之中来回踱着步子,在这里,他的中军遇到了一个难啃的硬骨头,该地的城堡除了坚固之外,还有一大批准备获取自己功名的勇士,守军的顽强抵抗,让他的中军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铁木真的三位儿子在攻打玉龙赤杰受到了更大的挫折。札兰丁逃出之后,群龙无首的玉龙赤杰将领、贵族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根据民族传统集体推举摩诃末母亲的亲戚忽马儿为“假算端”,又称为“诺鲁思王”即“一日之王”,由忽马儿临时摄政,希望他能在敌军来袭时能带领大家渡过难关。玉龙赤杰是一座跨越乌浒河两岸的城市,中间有桥相接,作为都城,它是一座经营已久易守难攻的城池,蒙古军去年秋天起,围攻了七个月却让蒙古军死伤惨重。
但是一个来自玉龙赤杰的密使,将蒙古军损失惨重的原因如实禀报给了铁木真,让铁木真极其愤怒。因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术赤与察合台两人不和,两人相互拆台,对对方指手画脚,让下属不知所措。玉龙赤杰属于术赤的封地,察合台认为自己是在替术赤卖命。而窝阔台却因为是弟弟,虽是储君,但因未得到成吉思汗的授权而无法插上话,更是因为他不想将两位兄长都得罪了,甚至他有渔翁得利的心思。
这当然不是成吉思汗所希望知道的局面。
“大战当前,他们居然为了斗气而让军队不知所措,白白耗费我蒙古儿郎的性命,此等事情,他们居然能做得出来,忘了我跟他们说过的话。”铁木真怒气冲天地骂道,“术赤与察合台不是曾说过要相互扶持吗?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大汗息怒,玉龙赤杰本就是一个坚固的大城,城内守军又人数众多,还有随时可以填补的兵源,三位殿下不能攻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纳牙阿劝慰道。
“很不幸啊,又被不儿罕言中了,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三人一起出征,没有一个人领头看来是不行。纳牙阿,你说该怎么办?”铁木真道。
“大汗不如派遣一使者,携一面虎头金牌,让窝阔台殿下全权负责所有的大事。”纳牙阿奏道,“如此,全军就有了主心骨,有了您的旨意,窝阔台殿下也就能放开手脚。”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铁木真无奈地回答道,又忽然问道,“纳牙阿,你说不儿罕这个少年人为何就能预卜到呢?难道他真地得到了长生天的启示?”
“大汗,有关神灵的事情,末将不敢揣测,不过,他若不是得到长生天的庇护,怎会一次又一次让末将胆战心惊呢?”纳牙阿奏道。
铁木真低头深思了一番,才说道:“神灵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预测,我身为合罕,也不能违抗长生天的旨意。”
“大汗英明!”纳牙阿道。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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