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普天之下-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战争除了称霸获取财富之外,就是获得更多的战争资源:人口、战马、铁器、技巧。契丹人当年是何等的强盛,作为契丹人的继承者,女真也只能占领中原地区,而无法将宋国吞并,不得不相持。单从军事上来讲,蒙古若是仅凭蒙古高原的资源,是无法独立支撑入侵中原战争的,但是蒙古人利用西夏与金国的矛盾,从西夏攻取了攻金的资源和有利的地理条件,并且让西夏一度站在蒙古的一边。而通过入侵中原,蒙古人又获得了他们本身所不具备的大量战争资源和技巧,让他们食之如髓,可以有资本去获得更多的战争资源。
博尔术的话让蒙古将军们跃跃欲试,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集体劫掠。
铁木真早就有了分兵的打算,他将二十万蒙古联军分成四路。第一路由察合台与窝阔台留下继续围攻讹答剌城;第二路由长子术赤率领向药杀水河下游的毡的和养吉干进军;第三路由纳牙阿的兄弟阿剌黑等三人率领,向上游忽毡和费纳客忒方向进军。他们的任务是清除药杀水沿岸所有的城池,将花剌子模边界上的所有的防守重镇攻破。
而第四路军就是铁木真的中军,由铁木真和拖雷率领,寻机渡过药杀水,直指河中地区的腹地不花剌城(今乌兹别克斯克布哈拉)。
蒙古大军第二天就行动了。
赵诚自然是跟随铁木真的中军行动,第一个目标是匝儿讷黑城。当蒙古人的军队就要到来的时候,匝儿讷黑城的居民惊恐万分,他们是可悲的:既想反抗,又没有牺牲的勇气,在他们可以听到蒙古战马喘息的声音之时,还在争论要不要抵抗。
一位名叫哈只卜的答失蛮①的蒙古军使者,被铁木真派入城内劝降。这是蒙古军的一贯作法,投降献城者,将会保存性命,而不投降者,将会得到屠城的待遇,正是因为屠城的恐怖做法,往往让敌对的一方未战心怯。赵诚看着这位使者的背影,不知道应该希望他劝降成功还是失败。
这位使者还是完成了铁木真交待的任务,因为他将蒙古军的战力夸大其词,并将蒙古军对不投降者的原则铺在城内居民的面前,让城内本来就犹豫不决的居民和军士放弃了抵抗。
在这种情况之下,城内的首脑和宗教首领、商人带着贡物来到了铁木真的大营,他们两腿发颤,口舌发干,早已失去了拒绝的勇气。
居民被驱赶到了城外,青壮年被征发成了炮灰,城墙和护城河被夷为平地,这是为了让蒙古军经过之后,绝了对方反叛的条件。
投降都要付出代价,除了做奴隶之外,还要付出其它代价。铁木真的中军的下一个目标是讷儿城。当他蒙古最前面的一支军队抵达时,城内的居民的心情同样是矛盾,一方面他们并不愿意为摩诃末算端尽忠,一方面又害怕算端的报复,还害怕蒙古军的攻击。于是这个城市,跟铁木真达成了一个可笑的协议:讷儿城将粮草献给铁木真,以表示臣服,但蒙古军不能进城。
当铁木真收到了讷儿城人献的粮草之后,铁木真却命令他们将城市将给前锋速不台,讷儿城人却彻底丧失了勇气,又跟铁木真达成了一个可笑的协议:允许讷儿城人保留日常生活及农耕器具,如牛羊等;讷儿城人暂居城外,原封不动地让蒙古人任意抄掠。
当铁木真的中军也到达的时候,又要讷儿城的居民交赋税,为了满足铁木真的要求,讷儿人不得不尽量搜集金钱,包括妇女们的耳饰。接连面对三支蒙古军队的劫掠。
性命绝对很重要,但是这种不抵抗政策,却加快了蒙古军的脚步,让蒙古军如入无人之境,并且这种不抵抗政策还有传染性。
渡过药杀水,前方是一个广大的沙漠,被称为“红砂区”,即后世的克孜勒库姆沙漠之中最为荒凉的地区之一。
这是河中地区诸沙漠之中幅员最大的一片,其范围从药杀水(锡尔河)岸起向西一直延伸至乌浒水(阿姆河)之东,铁木真中军的目的地——不花剌绿洲的面前。大概是由于其中所含矿物质与太阳射线的交互作用,呈现出异样的殷红之色,如血一般红。吹来干涸的涩风卷起沙尘,飞扬盘旋于半空,远远望去,仿佛是烈火在燃烧,极尽华丽、妖异与绝望的魔幻风致。
赵诚和他的三个随从跟随铁木真的中军从蒙古高原这一路行来,心中震憾不已。赵诚见何进一路上都在沉思,便有意地问道:
“何兄有何想法?”
“什么想法?”何进还在深思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蒙古军的战法。”赵诚问道。
“我一直以为蒙古军只是有快马,加上弓马娴熟,才能取得中原与西夏的接连大胜,如今看来我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何进有些气馁。
“那你说说看蒙古军到底有何长处?”赵诚却追问道。
“我们从蒙古一路行来,虽在蒙古大草原,四面无敌,然而大军行动,也是侦骑四出,达一二百里之遥,唯恐有埋伏。交战后,某道可进,某城可攻,某地可战,某处可营,某方有敌兵,某所有粮草,皆责办于哨马回报。”何进道,“此乃行军之道也!蒙古人这行军打仗皆暗合兵法!”
“进如山桃皮丛。”赵诚道,“蒙古许多地方的山都有山桃皮树,从山顶生到山脚,远远望去这种矮树几乎无处不在,这探马侦骑就如同大军的耳目,应该广布眼线,让主帅可以谋后而定,也不会让敌军有可趁之机。”
“公子所言极是,然我观蒙古军不仅行军之道颇符兵法,这野战更加收放自如。”王敬诚道,“不见利不进,动静之间,知敌强弱,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摧坚陷阵,全藉先锋,衽革当先,例十之三,凡遇敌阵,则三三五五四五,断不聚簇为敌所包,大率步以整而骑宜分,敌分亦分,敌合亦合,故其骑突也,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来如天坠,去如电逝。谓之鸦兵撒星阵,其合而分,视马策之所向;其分而合,听姑诡之声以为号。自迩而远,俄倾千里。”
王敬诚这一番评价,让赵诚很惊讶他也懂军事,只是听来太烦琐,赵诚道:“这不过是大迂回大包抄之道,利用骑军聚散自如的灵活性,行闪电战!”
“闪电战?”刘翼是个真正的书生,可不懂这些,“那为何中原不能练成这样的一军呢?”
“中原金国也不缺马,但是却少善骑者,女真人已经习惯了定居的生活。这骑军虽然奔驰快如闪电,忽聚忽散,让敌军疲于奔命,然而若想如臂指使,却是极难。其一,人马需合一,此为先决之利;其二,散而不乱,纪律严明。蒙古军士都是从小就善骑马,操马自然是娴熟,加上中原的兵器与技巧,行军时小心万分,交战时,又善用骑军之长途奔袭和灵活之性,部属以严格的军纪与训练,整齐聚散皆有序,以聚散不定之策,迷惑敌军,形成长途奔袭,侧翼包抄,力求在局部形成以多攻少的局面。”赵诚道。
赵诚见这三人有些消沉,便说道:“这天下并非只有蒙古人会用骑军,诸位不必如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殆也。这征战之道,怕的就是不了解对手。”
赵诚口中这么说,自己心中却是有些担忧。
“中原或是宋国,要想养一支骑军,实属不易,往往骑军行动,不得不有粮草随行,还必须分兵保护辎重。”何进道,“汉武帝时,虽有卫、霍之勇悍,然国家最后入不敷出,不得不停止征伐。”
“效仿蒙古人也不失为一良策,因粮于敌!”王敬诚断然道,“只是牺牲必然很大。若是学摩诃末据城而守,只能被蒙古军各个击破,死的却是汉军和契丹军。野战却又是蒙古军最擅长的,若是想在野战中击败蒙古军,恐怕得付出百倍的代价,一要有马,二要有骑兵,三要有不输于蒙古军的好的战法。三者缺一不可。难、难、难!”
王敬诚连说了三个“难”,脸上很是忧虑。这或许也是一个不得以为之的办法。赵诚觉得这几人在蒙古人的大军之中,却想着如何击败蒙古人,真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要是铁木真知道,不知会不会郁闷至死!
~~~~~~~~~~~~~~~~~~~~~~~~~~~~~~~~~~~~~~~~~~~~~~~~~~~~~~~~~~~~
注①:【答失蛮】又作“大石马”,波斯语为“学者”的意思,是伊斯兰教中有一定地位教士的称号。
第三卷 桃花石
第十一章 征服与反抗㈣
赵诚随着铁木真的大军花了三个月穿过了沙漠,已经是龙儿年(1220年)的三月,赵诚在沙漠中度过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这里已经是不花剌城外绿洲的边缘地带。
这一路穿越沙漠,所有人都人困马乏,铁木真决定暂时休整,一边派出探马侦察不花剌城的军情。
在铁木真穿越沙漠将药杀水远远地甩在身后的时候,术赤等三路大军正在扫荡药杀水沿岸各城。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传来,这对蒙古人来说是好消息,但是对于河中地区的人民来说,却是噩梦。
讹答剌城在察合台和窝阔台的攻击之下,损失惨重,其中有部分人在哈剌察的带领下,抛下了守军统帅海儿汗向蒙古人投降。但是这位哈剌察并没有好下场,他和他的手下全部被察合台兄弟处决,理由是投降之军的忠诚度值得怀疑。唯有自知死路一条的海儿退入内堡继续顽抗。
大皇子术赤已经攻克速格纳黑城,因为该城守军拒绝投降,并且杀死了他派出的使者,术杰在攻克该城之后,下令屠城。蒙古军的暴行吓坏了其它城市的守卫者和城民,术赤一路进军顺利,正在往毡的城进发。
第三路蒙古军的第一目标是费纳客忒城,他们同守城的突厥、康里联军厮杀了三天三夜,终于迫使对方投降。然而,当城内所有人走出城来,纳款下跪,士卒和市民被分为两队,前者悉数被斩杀,后者成为奴隶。其中的工匠、手艺人成为战利品,而年轻人被驱赶到其他城市充当“哈沙儿队”,即炮灰。
药杀水河仍在奔腾不息,它流淌的本是东方雪山融化的圣洁的雪水,然而此时已经被杀戮污染了,每一朵浪花都浸染着无辜百姓的血和眼泪,沿岸的居民成了一个帝国崛起的牺牲品。
耶律楚材每接到战报,就长叹一声,他是个熟读圣贤书的人,当蒙古人举起锋利的钢刀砍向束手待毙的平民百姓或者放下武器的士卒之时,他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劝阻一番。
“大汗,听说我军另三路大军一路攻城略地,斩杀无数,此乃暴行,还望我汗颁布条令,约束全军。”耶律楚材劝说铁木真道。
“笑话,若是不将敌人杀光,我大军又何以进展神速?”铁木真断然否决。
“大汗,若是只杀敌军士卒,这也没有什么,可是普通百姓又何必杀呢?若是逼得急了,恐怕就是老弱妇孺也会被逼反抗了。”耶律楚材道。
“那又何妨,我正想试试是花剌子模人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刀快?”铁木真不屑地说道。
“大汗……”耶律楚材还想劝说,却被铁木真制止了:
“吾图撒合里,你是文人,不知道战场上的凶险。我宁愿让吓破了胆的花剌子模人臣服于我,也不需要那些刚刚杀过我蒙古儿郎的敌人放下武器。只有杀光所有的敌人,我蒙古才可以征服敌人,若是不如此,敌人恐怕就会诈降,伺机反噬,让我蒙古得不偿失。”铁木真道。
“兵法上说,用兵之道,在于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耶律楚材道,“若是我军动辄杀光百姓,将城市毁灭,那么我们只能得到一个废墟之国,这于我蒙古又有什么用处呢?”
耶律楚材有些书生气,他这一套对铁木真这个有着不同思维方式的人岂有用处。赵诚这么想,果然铁木真反问道:
“你若是能让我军毫不费力地征服敌人,那么我可以不杀人!”
耶律楚材一时语塞,他看赵诚站在身旁,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很是悲哀,狠心说道:
“大汗,不儿罕最聪明,应该有办法办到。”
耶律楚材如此肯定的说,赵诚感到很意外,他可从未主动花时间思索这等问题,蒙古人和花剌子模人打的你死我活,他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哦?不儿罕,你说说看,我军修整之后,就要进攻不花剌,那是个大城,摩诃末在此布下重兵,并且派了自己的有作战经验的亲信守卫,我军定会有一场硬仗,你有何建议想对我说的吗?让我军可以轻松获胜。”铁木真笑着问道。
这是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赵诚可没认真想过。
他看耶律楚材那为天下百姓殚精竭虑的样子,心中也有不忍,便硬着头皮道:
“大汗,作为您的臣子,能为大汗出主意,是我的本份,但是不是好主意,能不能有用,完全凭大汗定夺。”
“这无妨,主意没有好坏之分,也不分多少,我的帐下只要有愿意为我尽忠为我分忧的,都将会是我所看重的。”铁木真道。
“大汗,早在蒙古大草原时,我就听商人们说,这里的人都知道摩诃末与报达(即今巴格)的哈里发①之间有过矛盾。哈里发就是所有此地宗教的首领,虽在世俗之间的权力不大,但在所有国家清真寺和教徒的心里拥有无上的权威。当年哈里发为了摆脱塞儿柱人(突厥的一支)的算端的挟制,曾和摩诃末一起讨伐塞儿柱算端,但最后目的虽然达成了,哈里发却和摩诃末为了某块土地的归属成了敌人,摩诃末凭借武力获胜,这召来了哈里发的怨恨,哈里发宣布花剌子模为真主的敌人,必将受到真主安拉‘愤怒之风’的惩罚。”赵诚道。
“这跟我们又有何关系?”铁木真诧异地问道。
“大汗,两国相争,攻心为上。既然此地所有的人都是真主的信徒,自然对这个所谓哈里发的预言确信不已,我军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请大汗派出奸细散布谣言,就说蒙古军就是真主的‘愤怒之风’,并说:在呼罗珊有条叫做乌浒水的河流以东,将有一座城市将被征服,这个城市叫做不花剌。”赵诚道,“如此,不花剌城内的守军和平民将心思浮动,无心恋战!”
“好、好!不儿罕真是位贤者!”铁木真大喜,又对着耶律楚材道,“我立刻就派人这么办。吾图撒合里,若是能不费力气就征服这座城市,我就依你,只杀反抗者!”
“大汗圣明!”耶律楚材恭维唱诺道。
于是,铁木真派出十多位随军的花剌子模人,到处煽风点火,散布着宗教谣言。在派出奸细之后的半个月,铁木真的大军直趋不花剌城下。
不花剌,这个名字来自语波斯语“不花儿”一词,在波斯教(祆教)中的意思是“学术中心”,顾名思义,这座城市有着灿烂的文明。赵诚打量着这座巨大的城市,心中感叹。那远远就可看得到的圆屋顶,是伊斯兰教徒的清真寺,鳞次栉比,异域的建筑让赵诚目不暇接,以致于他很想进城看看。
蒙古大军的到来,以及战马掀起的烟尘,让城内的所有人人心惶惶,所有的人都在讨论着所谓真主的预言与惩罚。而这个预言,让城内的守军有了投降或者逃跑的理由,那仅有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
然而,事情的发展虽然达到了铁木真的目的,但是过程却是让人感到意外。铁木真命令军队不急不慢地攻了三天,却没有派人试图往城上攀登,只利用携带的远程攻击武器,往人多的地方招呼,饶是如此,城内的守军也胆战心惊,认为早晚会不支。
于是,在某个拂晓,守军突然打开城门,向城外逃去,当时铁木真的军队都在营中熟睡,以保持体力。守军的这一突然行动,让铁木真以为敌军偷袭,吓得连忙后退,然而不花剌守军没有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只顾逃跑。蒙军清醒过来,收集队伍,随后追击,在乌浒水边全歼了这支军队。
赵诚当时正在熟睡,慌乱之中,黑灯瞎火的,找不到自己的靴子,他只得光着两只脚丫子,和何进、朱贵拉着更加慌乱的王敬诚和刘翼两位书生,躲到了成吉思汗怯薛军旁,因为那里最安全。
耶律楚材认为这全是因为赵诚那个攻心之计起的作用。然而,赵诚本人却没这么看,他只不过加速了不花剌人的恐慌而已。
~~~~~~~~~~~~~~~~~~~~~~~~~~~~~~~~~~~~~~~~~~~~~~~~~~~~~~~~~~~~~~~~~~~~~~~~~~
①【哈里发】阿拉伯语khalīfah的音译,又译“哈利发”、“海里法”或“海里凡”。意为“继承者”、“代理者”。A、穆罕默德逝世后相继执掌政教大权的继任者艾卜•;伯克尔、欧麦尔、奥斯曼、阿里,通称”四大哈里发。B、中世纪政教合一的阿拉伯国家和奥斯曼帝国的国家元首。C、中国清真寺学习经文、教义的学员。
第三卷 桃花石
第十二章 征服与反抗㈤
“反正真主安拉都说了,不花剌就要被征服了,这是摩诃末这个暴君应该得到的惩罚,与我们无关!”
不花剌城内的大多数居民都这么想。这也难怪他们这么想,摩诃末只是河中地区新主人,统治并不久。
于是在部分守军出逃之后,不花剌人在清晨之时便打开了城门。那些伊斯兰的教长、学者和民政官员带着大批财物,来到铁木真的军营中请降,祈求宽恕,于是铁木真率军轻松地进入城内。
不花剌分为外城、内城与内堡三个部分,是当时整个**的巨型城市之一。内堡是军事上最后据点,仍然由不肯放下武器的守军占领着,与其它城市不同,城堡却是建在城外。外城是平民居住区,内城有整个**都闻名的上百年历史的清真寺,有集市门,香料商门,铁门等七个城门,每个城门的名字都足以引起人们的联想,有真主的信徒宁愿远道而来寻求先知的启示。
全城有着完善的水渠网,将城外的河水引入城内,布局十分巧妙,有水闸,也有蓄水池,足以保证全市用水的分配和供应。郊区有灌溉网,灌溉着无数的公园。公园里亭台楼阁,处处可见,充分显示出这个绿洲的富庶和繁荣的景象。
城内的繁华与富庶不仅让蒙古人看花了眼,也让赵诚大开了眼界,本地的特色的地毯制品、铜器、珠宝、棉织品,以及东方的丝绸与漆器被摆放在一起出售,在那些带着缠头穿着锦袍的商人面前,赵诚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穷光蛋。
然而这个古老而又富庶的城市,此刻正处于颤栗之中,那些伊斯兰教长和学者们虽然努力保持着风度,但眼神已经暴露出了他们内心的慌张与无助,出卖了以往宗教信仰付予他们一贯的尊严;商人们则匆忙地收拾细软,将门户紧锁,将诸如金币这类的硬通货埋入地下;平民将自己的孩子紧搂在怀中,生怕冲撞了这群武装的不速之客,招来灭顶之灾。
铁木真手下的将军们高声地品评着入眼所见的一切珍品的价值,无视那些主人们的苍白的脸色,和努力弯下的背脊,在这一刻蒙古人都是胜利者,才是真正的主人。
铁木真纵马来到一座名为星期五的大清真寺前,停留在祭坛前,这是伊斯兰首领举行祈祷,并于祈祷之后宣布某人为君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摩诃末的宫殿?”铁木真登上几级台阶。
“这是真主的寺庙!”有教长谦卑地回答道。
“城外已经没有草了,我的儿郎胯下的战马需要喂养,你们去将我们的战马喂肥吧!”铁木真却向围观的那些忐忑不安的居民命令道。
于是,不花剌人不得不打开城内仓库的大门,将谷物饲料搬出来,装《古兰经》的箱子变成了养马的马槽,《古兰经》在不花剌人心碎的目光下被扔得到处都是。随后,蒙古人在清真寺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宴,铁木真和他的手下开怀畅饮,将城中的歌姬拉来,命她们在刀箭的指挥下欢歌跳舞。而那些宗教教长、学者却成为蒙古马匹的看守者和蒙古人的奴仆。
清真寺外,赵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装订考究的《古兰经》,这用的是当地的一种纸张。赵诚将经义上的尘土拂去,仔细辨认上面的阿拉伯文,但却看得不太懂。
“桃花石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旁响起,那人说的是却是突厥语,仿佛担心赵诚听不懂。
桃花石人,赵诚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感到很是高兴。桃花石,疑为拓拔氏之讹音。西方伊斯兰世界与中国发生大规模接触始于北魏年间。因此,以北魏皇族姓拓拔代称中国,后以音讹传,故有桃花石之说。
一百五十年前,前喀喇汗王朝的学者,出生于喀什噶尔(今新疆喀什)的马赫穆德•;喀什噶尔在报达(今巴格达)完成了巨著《突厥语大词典》,其中将把东方中国分为三部:上秦为桃花石,即宋朝;中秦为契丹,即辽朝;下秦为喀喇汗王朝统治下的喀什噶尔。秦,即为中国。喀喇汗的统治者,大多都有“桃花石汗”的称号,意思是“东方及中国之王”,就连这位《突厥语大词典》的作者,也自称秦人。
赵诚转头打量了这个苍老声音的主人,这是位年老的的伊玛目(宗教首领),已经是风烛残年,唯有脸上的皱纹和光洁的额头显示出这位长者的智慧。
“对,我是桃花石人吧!”赵诚面带微笑,试图将自己与蒙古人撇清关系,就像是一名游历者。
“东方桃花石,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尤其是技巧让人惊叹,我们不花剌人所造的桑皮纸,很有名,但用的却也是出自桃花石人的技巧!”伊玛目道。
“这就是?”赵诚将手中的《古兰经》递到这位伊玛目的面前。
“你也喜欢研读真主的圣言?皈依真主的桃花石人很少见。”伊玛目问道,他发现赵诚似乎对这经义感兴趣,而感到有些高兴,苍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喜欢?不,我不喜欢。”赵诚摇了摇头,承认道。
“啊?”伊玛目闻听赵诚此言,笑容立刻变得僵硬起来。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信仰,我只相信自己,我就是我的主。”赵诚道,“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救世主,拯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信仰呢?真主安拉降福于世间,让子孙享福,也将万能之风横扫世间,所有的信徒对真主的行动都无权发言,只能依令行事。凡是真心信仰真主的人,才能得安康。”伊玛目道。
“无权发言?”赵诚冷笑,他的目光越过伊玛目的头顶,盯着那高高的圆顶清真寺,“当摩诃末的军队占领不花剌的时候,真主在何处躲藏?当摩诃末今年初要提前征收三年的赋税时,真主在何处?”
“那是真主的惩罚,我们确实无权干预,只要我们真心表示顺服,不试图反抗,我想蒙古大汗恐怕也不会太苛刻!”伊玛目道。他声音越说越小,很显然他对自己所作的判断有些不敢肯定。
这时,不花剌城内所有的有钱人都聚集在清真寺的外面,他们拥挤在广场之上,小声地交谈着,一边观察着广场的周围,一边对四周虎视眈眈的蒙古人的刀箭保持足够的敬意。
铁木真终于结束了他的宴会,他站在台阶之上,对着那些拜倒在地的富人们高声命令道:“不必说出你们在地面上的财物,我会派人去取,你们只要把埋在地下的东西告诉我,你们的性命就算保住了。要性命还是要财富,由你们自己选择。”
底下一片嗡嗡之声,人人此时都觉得以往所听说的关于财富是罪恶的论断,实在是金玉良言。铁木真很得意:
“我已经派人将你们的管家叫来,若是你们所说的与事实不符,我定会让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铁木真发表一通演说,自称是代表天来惩罚所有的不花剌人,原因是不花剌人自己犯了错。这是一种征服者理论,但是台下的宗教领袖们竟然默认了,认为这是“真主吹动的万能之风”,对着征服者膜拜不已。
这一天,是不花剌人最悲哀的一天,富人们辛苦积攒或者挖空心思挣来的财富,在一日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铁木真并没有兑现耶律楚材不杀人的诺言,因为他说过,凡是反抗的人都会被砍头,只有不反抗的人才得以保全性命。这是他的统治哲学。当摩诃末趁喀喇汗及西辽衰弱之时,占领了河中地区,将此地纳入花剌子模国版图的时候,他们以为摩诃末是个暴君,现在他们知道摩诃末实在是太仁慈了。
一个家庭的组成部分,男人、女人和小孩被人为地分开,青壮被征集成了炮灰军,被驱赶着去攻打还躲藏在内堡中的守军,那些主要由摩诃末母亲族人——康里人组成的守军,三万人一个也没有剩下。蒙古人当着这些不幸者的面,当众侮辱妇女,小孩成为蒙古人的奴仆。城内城外回荡着妻离子散的哭泣声,和因为反抗而招来的刀箭破空声。
那位跟赵诚有过交谈的伊玛目,不堪随处可以见到的暴行,跳出来高呼真主万岁,当场被砍了头颅,鲜血将这位虔诚的穆斯林手中紧捏的一本《古兰经》染成红色,而他的头颅被高悬在清真寺的墙壁之上,双目紧闭,仿佛仍在默诵先知的真言。
为了对付那些仍躲藏在城内顽抗的守军,铁木真下令纵火,将内城化成灰烬,只留下诸如大礼拜寺和宫殿等少数砖石结构的建筑物。除此之外,蒙古军对拆城墙有着特别的爱好,不花剌城古老的城墙被夷为平地,所有的居民被集中到郊外,蒙古军再一次入城扫荡一切有用的财物。
这座古老的城市在这一天受到了致命的摧残,连同它的居民和居民心中曾有的骄傲。
第三卷 桃花石
第十三章 征服与反抗㈥
当成吉思汗谋划着攻取不花剌城的时候,他派出其他三路军队取得了很大的战果。然而花剌子模人却没有放弃抵抗。
讹答剌在察合台和窝阔台两人连攻了五个月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候。城内已经陷入了绝境,城里的百姓被像绵羊一样全部赶出了城外,蒙古人大肆劫掠。那位“勇敢”的海儿汗带领两万名士兵退入了内堡,仍然进行殊死的抵抗。他们视死如归,在互相诀别之后,一次又一次冲出五十人规模的小部队,用自己的身体去拼蒙古人的刀枪,就是死也要抱着敌人而死,消耗着蒙古人的力量。
海儿汗在内堡的城墙之上,看着一批又一批士兵在敌人刀箭之下跌倒、流血和呻吟,心中如刀绞一般,他身边的士兵一次又一次大声地齐诵着《古兰经》,那古老的经义成了活者的战斗之歌,也是死者的安魂之曲。在那庄严的唱经之中,一批又一批士兵义无反顾地冲出内堡,无惧地流光躯体之内的热血而死。
“轰!”巨型投石机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内堡,墙体每一次被击中,就发出一声闷吭声,城墙上便会出现一个凹陷。同样最令人生畏的,却是那来自东方桃花石国度的巨弩和火油弹,那火油弹沾到任何物体,都会被它焚烧殆尽,用水都浇不灭。
“这是天底下最邪恶的武器,可是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