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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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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帝国的最西北角,大秦国在此地遍埋界石,西方的游牧之人不敢东窥,因为凡是未经允许进入这个帝国的人都永远地倒下。人生几何,赵诚贪婪地注视着这一方水土,心道以后恐怕很难再来这里亲自看上一眼。

蒙古人在西方仍然活着十分滋润。他们实际已经放弃了东返故土地打算。暗地里获取着东西方贸易地大量好处。也许他们念念不忘东方地富足。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勇气面对新兴地大秦帝国。

拔都和他地兄弟们将目标放在更遥远地东方。先是拔都亲率军队攻克了幹罗斯地都城乞瓦城(基辅)。先后侵入了烈儿(波兰)、马扎儿(匈牙利)。前年。蒙古军在格尼茨(今波兰西部)大败烈儿与捏迷思(德意志)地联军。深入了西方世界地腹地。罗马教皇和基督教国家大为恐慌。视蒙古人为天罚。

自从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后。西方诸国不仅一直处于内斗。还一直没有常备军。每逢战事依靠所谓骑士。临时组织平民参战。骑士们通常是身着重甲冲在最前面。东西方两支截然不同地军队在战场上相遇。蒙古人再一次挥了他们灵活地战术

罗马教皇英诺森四世派方济各会教士柏朗-嘉宾出使蒙古。随行地还有烈儿人班乃迪克。当柏朗嘉宾东行时。从商人口中得知。在更遥远地东方还有一个比蒙古人更加强大地国家。蒙古人就是因为在东方战败而大举迁徙并进攻西方地。所以柏朗嘉宾让自己地随从带着教皇地书信去见拔都。自己则扮成商人奔往东方。

柏朗嘉宾刚至阿勒坛山下。见到了不同于他此前所见到地军队。通过向导与通译向朔方军表明身份。当时赵诚正在凉州会见吐蕃人地使萨班。所以这位罗马教皇地使在等了三个月后。才在畏兀儿王地宫廷中觐见赵诚。

赵诚在得知使来意后。亲自召见了使一行。详问了西方地形势。并许诺要出兵攻蒙古。那柏朗嘉宾只是窥见了一点东方国度地强大。他从无数人地口中得知这位东方之王地伟大。虽然并不相信赵诚真会出兵。但却得到了第一手地情报。急忙回去向自己地教皇报告。此后。又有数批罗马教皇地使抵达洛阳。同样地。大秦帝国地使也不辞劳苦地奔赴西方。将贸易拓展到最遥远地西方国度。

“陛下,您真的要替西人撑腰?”朔方军大都督铁穆问道。

“那不过是说说而已,蒙古人西征,与你我何干?”赵诚轻笑道,“朕对做买卖倒是极感兴趣。”

“只怕蒙古人再一次强大起来。”铁穆道。

“真要如此,我朝自然不会坐视。”赵诚鞭指西方道,“无论是大食、波斯,还是极西诸国,或是蒙古人,只要没有一个与我大秦比肩的国家存在,我朝无忧也。”

“陛下好算计。”铁穆笑道,“如今波期、大食与呼罗珊,哪个邦国、部落不晓我朝的强盛。”

“蒙古人对攻城掠地,有着超人百倍的嗜好。”赵诚道,“拔都曾派使来,想与朕强盟,攻打他的堂兄弟们,却不知他地堂兄弟们也想与朕结盟,然后去攻打他的汗国。朕的国力虽与日俱增,却对西方的土地与人民不感兴趣,他们斗得越凶,朕越安稳。最重要的是……”

铁穆见赵诚故意说半句,只得顺着赵诚心意问道:“最重要地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国人当自强!”赵诚道,“内政清明,百业兴旺,将士精忠爱国,国家才能强大,才能让远人不敢窥边。阴谋与阳谋,毕竟是小道,自强才能避免受人欺凌。”

“陛下所言甚是!”铁穆答道,“陛下离京大半年,却无忧国事,非比常人。”

“铁王言重了,朕不喜欢呆在皇宫之中,让奏折牵累,还是这纵马驰骋才是最爱。”赵诚道,“尔等将士驻守边疆,怕是早就对朕不满了吧?”

“不,陛下授我虎符,号令数万将士,臣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怨言。”铁穆道。

“铁王也老了。”赵诚深深地看了铁穆一眼,“让你地儿子来吧,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那小子岂能担当此重任!”铁穆话语中有些火气。

“呵呵。”赵诚道,“铁王此话怕有些言不由衷吧?难不成你们父子之间有深仇大恨?”

铁义是被铁穆从朔方军赶走的,那时铁义年轻气盛,总对父亲严格约束自己地行为感到不满。赵诚将铁义调到安东军,然后又南调到秦宋前线驻扎,这些年早就磨掉了锐气。

“人是会变的。”赵诚道,“铁义虽未明言,朕却知他心意,早就后悔莫及。依朕看,铁王怕是需要铁义当面认错吧?”

铁穆低头没有回话,赵诚知他这是用沉默表示认可,说道:“朕会命他当着朔方军将士地面,向你认错。边防总需要可用之人驻守,总是新人换旧人,铁王可不要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国事,你看可好?”

“陛下钦命,臣当然会遵从。”铁穆道,“臣驻守阿勒坛山内外多年,不瞒陛下,臣早就盼望能在陛下身边听令,但承蒙陛下隆恩信任,臣不敢贪图安逸,坏了风气。可是这真要离开了,心中……心中总觉得像是丢了什么似的。”

赵诚见铁穆情绪低落,心中极为感动,开导道:“你看,铁义已经做了两子一女的父亲,铁王身为祖父,却未能看见过自己地孙辈。你回到了洛阳,既可入枢密院参与军国大事,又可安享天伦之乐,闲时你我君臣可以相偕四处走动走动,何乐而不为?”

铁穆闻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老了。人一

仅身上的肌肤会起皱褶,内心也会失去热情,变得:=念。

君臣二人翻越阿勒坛山,指点着如画江山,然后来到此山的北坡,那里是赵诚曾经居住十余年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虽然与以往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早已经物是人非,那独臂的结义兄弟已经病故,也带走了赵诚所有地牵挂。

这里倒是多了一些来自中原的商队,在此收购皮毛与马匹,然后贩回中原,牟取暴利。朔方军也在此地开垦出足够养活大军的农田,满足大军口粮的需要,有着塞外江南之称。这里虽地广人稀,但都督府五脏俱全,不仅有文官分管民政与后勤,又有直属中书省的屯田司、农田司、群牧司分管各类民政,再加上有老兵就地娶妻生子,也逐渐地改变了这里的人口结构。

当然也有不少来自中原的有冒险精神地人,因为诱人的条件来此地创业,共同经营着这广袤的山林、土地与草原。每一个神话般的财富故事,也都吸引着更多地人来此冒险。一个个以军事驻点为基础的城镇,在这片土地上出现雏形。

因为强大军队的存在,让这里成为安居乐业之地,而农牧商的展反过来也让军队得以生存。无利不起早,朝廷也因此将这里视为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除了朔方军,在丝绸之路的北道、中道及南道各战略要点均布下军事重镇,并且花大力气经营诸地,将各族人口编户造册,安排官吏管辖,施行汉法或蕃汉兼顾。

副都督丁全将山下所有的将士集合起来,用一场胜大的仪式,迎接皇帝的到来。雄姿英地将士们骑在强健的战马上,挺胸收腹,接受皇帝的检阅。忠诚的将士们随时等待着他的召唤,愿为他杀向任何对手,而此时此地,帝国却没有对手。

此地地农牧民们,纷纷献上当地的特产,跪在地上向赵诚表示臣服。王驾临,宣告着帝国地强大与骄傲。

赵诚心潮澎湃。

“朕曾誓要带十万精兵来此,不料却从未实现过。”赵诚感叹道。

“我军驻扎在此,何需十万?”丁全道,“您的将士以一抵十,普天之下,谁敢不服?”

“好志气!”赵诚自豪地说道,“我大秦男儿自当有小看外邦地豪气,快义恩仇,勇敢善战,赢得生前身后功名。”

“陛下雄才大略,再过二十年,怕只有盛唐时的国势才可堪相比。”曹纲插言道。

“国家疆域地广大,并不算得了什么。譬如这阿勒坛山下,若是将来有一天,能让这里百姓皆自觉服从朝廷的法令与调遣,以身为我大秦国的子民而骄傲,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那才真正称得上是江山永固。”赵诚道,“所以如今这个局面,诸位莫要自满。倘若此地有人考中了进士,那么就可以说大功告成了。惧于武力的臣服,并不算真的臣服。”

“是!”众人点头道。

赵诚在众人的陪同下,巡视着自己帝国的边疆,直到这一年的年末,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洛阳。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赵诚却敢离开洛阳,将政务抛给自己的宰相们处理。

这一年,铁义奉命北上,接替其父铁穆之职,而铁穆则入枢密院,参赞军国大事。这对父子之间,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怒目。

这一年,撤销西凉军,将其防御区域划归安西军,设高昌(西州)、庭州、安西(龟兹)、疏勒、于阗五镇。安西军与陕西军开始互相换防,安东军与北平军换防,直到第二年末才相继交接完毕。

这一年,安北军宋平因病重上表请辞,言辞恳切,赵诚将其急召回洛阳,以夏冠英接替其职,又遍求名医诊治,只是宋平身体大不如以前。赵诚只得给宋平加太子太保衔,令其安心休养。

这一年,襄汉经略使史天泽再一次大败宋军,在襄阳牢牢地站稳了脚跟。此前,李等在唐、邓、申、裕、嵩、汝、蔡、息、毫、颍等州屯田,亦耕亦守,屯田积谷,利则出战,掌握了对宋的主动权。

这一年,吐蕃僧人萨班在给众弟子的信中说:“皇帝旨曰,若能唯命是听,则汝等地方及各部之部众原有之官吏俱可委任官职……朝廷将派都督元帅与安抚大使,清查户口,编造清册,征收赋税。”

泰安十六年秋,赵诚命在吐蕃逻些城设大都督府,任命罗志为吐蕃大都督,负责军事,又以汪显臣为安抚大使,管理民政,从而确立了依靠萨迦派僧人对吐蕃进行控制的策略。

泰安十七年夏,部分吐蕃人反,赵诚命甘肃、陕西、陇右等地的军队,剿灭叛乱,另一方面继续利用萨迦派僧人对吐蕃各派上层进行劝降。

泰安十八年八月,以卫慕为总帅,率汉、党项、回回、吐蕃、女真等军,号称三十万,入大散关,抵武休关,占领兴元府。又从金牛道进攻四川内郡,至阳平关时遇宋军激烈抵抗,方才稍遇挫折。新任陕西军元帅西壁辉击溃宋军增援大安之兵后,提兵与卫慕合于阳平关,经过十余日的激战,终于打开了深入腹地的大门。

九月,卫慕自汉中取大安,十月,先锋汪忠臣自阴平郡绕出剑阁以西,直捣成都,卫慕本人则出利州、剑门,约日会师成都。

攻蜀的秦军收不住脚步,除汪忠臣部在文州、摩天岭相继受阻外,大军四处抄掠,直到赵诚勒令大军止步,卫慕等人才停了下来。卫慕奏称:成都承平日久,我军入城之际,官吏晏然,居民纵观,以为宋兵至也。宋廷紧急调兵增援四川,并以余为四川安抚制置使,秦军不久退回,留下一个残破不堪的蜀地。

同年,卫慕遣使自阿坝草原沿大渡河西岸南下,分路招降牧区部族,广结青羌五姓土司,入大理北部白蛮地界,深入金沙江流域,了解沿途山川、河流、地形与部族形势。大理国主段氏拒绝请降,整军备战。

大秦皇帝赵诚和他们部下们的战略布局已经日见雏形,灭亡宋国的战争已经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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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金牛道】又称石牛道,为古时秦、蜀间重要通道。起自今陕西勉县西南,越七盘岭入四川,经广元趋剑阁。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一百章 江山如画㈢

安二十一年,阳春三月。

洛河畔,游人如织。这时的光景,正是洛阳人结伴出行踏青的好时候,花团锦簇之中流传着文字风流,彰显着国家正在走向强盛。

洛阳城有洛阳的骄傲,这不仅是因为洛阳居天下之中,山川形胜甲于天下,因而十三次为都城,更因为它总是人文会聚英才辈出。洛水发源于陕西太华、少华,在崤山、熊耳山之间广纳百川,不断充实,呈羽毛状向前延展,在洛阳平原腹地左携涧水、昌水,右带伊水,自西而东穿城而过,东出平原,北入黄河。与有龙虎之势的燕京相比,它多了一份水的妖娆,与四平之地汴梁相比,它有山峦的奇伟。

文章风流,不仅河图洛书出于此地,就周公“制礼作乐”,老子著述文章,孔子入周问礼,班固在这里写出了《汉书》,著名的“建安七子”、“竹林七贤”曾云集此地,谱写华彩篇章,左思一篇《三都赋》,曾使“洛阳纸贵”,司马光在这里完成了历史巨著《资治通鉴》,程颐、程颢兄弟则开创一派学问大家。即使是佛学,白马寺用它的钟声证明洛阳的骄傲。

文明首萌于此,道学肇始于此,儒学渊源于此,经学兴盛于此,佛学首传于此,玄学形成于此,理学寻源于此。圣贤云集,人文荟萃。

洛阳人以爱牡丹而闻名于世,牡丹雍容华贵,花中之王,名园最盛时曾不下千座之多。但花开总有花落之时,数百年间地战火,让洛阳颜面扫地,如今的洛阳虽然仍未完全恢复盛时之景,但是大秦帝国又一次将洛阳作为它的都城,让洛阳又焕发了青春。

司马光曰: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自皇帝赵诚将洛阳定为都城所在,已逾八年,这些年来洛阳人口激增,达官贵人竞相在洛河沿岸置地修园。真定史氏是始作俑者,史秉直举族迁到洛阳,买地修园,保州张柔、济南张荣二人也有样学样,告老还京的铁穆与宋平二人虽然穷了点,但也有财力建造属于自己的园子。而迁居洛阳地豪商们,也竞相修建私家园林远方来的蕃商,则难以想像这座令他们崇拜的城市不久前曾破败无比。朝政的清明,军事的强大,国力飞快的增长,洛阳早已经恢复了元气,又一次焕发出帝都的繁华与骄傲来。人工园林如此,而洛阳的山水本就有过人之处,文人们口中有津津乐道的“洛阳八景”。

大秦国上将军、襄汉经略使史天泽,身着紫衣公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十从人缓缓行走在洛河边,看上去相当招摇。

洛河两岸,莺鸣烟柳,燕剪碧浪,桃李夹岸,杨柳成荫,一条长桥横卧波上,那是天津桥。史天泽之父史秉直在病世那一年,出巨资重修天津桥,从而让“天津晓月”之景重现,也方便了两岸的居民。史天泽远远地打量着看着那一虹天津桥,在心中呤着《洛神赋》。

来来往地游客中。有应举地士子。骑马地洛阳少年。步行地小户人家。坐马车地妇人。总少了跟在主人身后低眉顺眼地高丽奴。这当中。也夹杂着不少蕃商。他们要么是从陆路而来。要么就是坐海船从山东登陆而来。带来海外地珍宝。也带走秦国地财货。

史天泽也有自己地骄傲。因为史天泽个人地勇武与战功自不必说。上不疑下不猜。人们常把他与郭子仪、曹彬相比。难得地是他还很有文采。行军打仗之间也有乐府散曲行于世间。年四十发愤读书。尤熟于《资治通鉴》。人们常说他早晚要入朝拜相。

但史天泽并不会因此而喜形于色。他向来谨言慎行。大概是因为读史。对成败是非。常有自己地见解。以马革裹尸归葬为夙愿。所以史氏一门身家显赫。满门昌盛。

数年未回洛阳。眼前地繁华景象与美丽景致令他十分兴奋。这宣告着国家地强盛。这要因为这个国家有一个英明地皇帝。想到了皇帝赵诚。史天泽此时地脸上洋溢着骄傲。身为秦国人地骄傲。

“史天泽。过来!”有人远远地呼道。

史天泽大吃一惊。举国上下。敢直呼其名地恐怕没有。连忙回头望去。见一片桃林掩映当中地一个亭子里。坐着几个老者。冲着他招手示意。正是晋国公宋平、蔡国公张柔、齐国公张荣三人。

史天泽不敢怠慢,慌忙跳下坐骑,拾阶而上,一躬到底:“史某见过三位国公!”

“史经略使真是威风啊!”张荣打趣道。

“就是啊,远远地张某就看得见高头大马。”张柔对着史天泽品头论足,又见史天泽的坐骑极为神骏,“这马好像很不错,不如赏给在下?”

史天泽脸上微红,在这几位面前他毫无摆官架的资格,但论年纪,史天泽未到五十,这三位均是他的兄长,尤其是张荣只比他的父亲小两岁。

“这是陛下御赐,史某不敢相赠。

若是蔡国公有意,不如去史某家中一趟,史某家中的马匹,任凭国公挑选。”史天泽道。

“史兄弟远道而来,相请不如偶遇,陪我等老家伙赏花饮酒,可好?”宋平道,宋平回洛阳已经好几年,只是身体不好,他与张柔、张荣二人一样都是顶着国公的爵位,安度晚年,常常聚在一起饮酒作乐。

“还是晋国公客气!”史天泽借机损了二张一把。

“嘿,给你脸,你还摆谱了?”张荣口中笑骂道,却将史天泽让进了亭内,吩咐下人们多加了副杯箸。

“几位国公,今日怎有暇在此饮酒,真是逍遥自在,史某真是羡慕啊。”史天泽道。

“要不,咱们二人换换,我这个国公让给你,我去襄阳?”张柔故意说道。

“蔡国公老当益壮,老将出马,一个顶百,史某怎敢与您相较?”史天泽连忙道,“只是皇命在身,史某不敢有劳国公。”

“虚伪,真是虚伪!”宋平在一边道。

“就是、就是!”二张附和道。

史天泽无奈地双手一摊

是陛下有令,史某愿在三位麾下为小卒。”

张荣摆了摆手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只配在这里饮酒,廉颇老矣。江山代有新人出,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等若是还霸占着位子,那要讨人嫌地。不过,我等老家伙要是领军,早就抓到了宋国皇帝。”

张荣免不了自夸了一番,宋平说他能领五十万,张柔则说他能领雄师百万,三人豪言壮语,吹胡子瞪眼,差点要赤膊动拳脚。

“诸位国公实在是过谦了。”史天泽只得道,“史某虽小有功名,然平生以马革裹尸归葬为愿,不敢尸位素餐,有违陛下信任。今日见三位老帅,老当益壮,只争朝夕,史某自愧不如也。”

三人争了半天,也觉得这实在是太无趣,这才消停了。

“不行,明日我要入宫见陛下,大军南征,这等大事怎能少得了张某!”张柔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就消停些吧,稳坐中军帐中,参谋参谋,就算是发挥余热了!”张荣笑骂道,“别人还得将你当神仙一样供着。

”

眼看又要起争执,史天泽连忙道:“若真是南征,若是有二位久经沙场的老帅主持大局,正是我等求之得之事。”

宋平抿了口酒,道:“史家老弟这是奉命回洛阳面圣?”

“正是如此。陛下相召,史某这才放下襄阳军务回来。”史天泽道,“襄阳近年虽无大事,但宋人无一日不想夺回,陛下召史某回洛阳,不知有何要事?三位国公可否相告?难不成陛下真要下令南征?”

“有大事了!”张柔道,“府库里的银子花不完,粮仓里的粮食吃不完,还有我们三位老家伙闲着没事,要找点事情做。”

“陛下下定决心,要举军南下了吗?”史天泽面露喜色,宋平、二张也是如此,他们都是武将出身,一谈起攻城掠地的事情,就免不了要兴奋。

“不过出了点问题。”张柔道,“高丽人欠揍,去年正旦时高丽国王迟迟不肯亲来觐见吾皇,陛下震怒,去年秋时派安东军凌去非去开京问罪。”

高丽地处辽东一隅,某日,赵诚与何进、古哥、铁穆、郭侃、二张、宋平等人在宫中饮酒,众人品评帝国地舆图,都觉得高丽那个地方太过碍眼,所以赵诚命高丽王亲自来洛阳觐见他。高丽王不敢亲来,只派了大臣前来贺正旦节,这给了赵诚一个借口。

“这事史某也知道。高丽人反复无常,这次怕是又逃到海岛上去了吧?”史天泽问道。

“哼,这次就没那么便宜。”宋平轻蔑地说道,“两个月前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亲率水师七百艘战船,将高丽王族举族诛杀,料想数年以内,高丽那个地方怕是没有一寸船板下海,高丽国已经不复存在!”

“噢,这是一件大功业啊。”史天泽道,“史某身处襄阳,对辽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太子殿下不愧是储君,国朝后继有人。”

“史老弟怕是不知道吧?”张柔道,“这当中出问题了。”

“何事?”史天泽心中一惊。

“太子殿下和凌去非二人,大掠高丽人口,贩卖盈利。”张荣小声地说道,“将近千人像牲口一样装入船中,运到河北、山东,其中一船奴隶不幸在海上遇难,全喂了海鱼。”

“这也没什么啊。”史天泽疑惑道,“你我都干过这样的事情。”

史天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贩卖人口渔利的事情,许多人都干过,因为皇帝赵诚是大股东,这个亭子里的几位都是小股东,至于参与这些事情的将、校、尉甚至普通军士更是难以计数。只不过,以前是对其它外族人,现在高丽人成了贩卖对象,因为中原的达官贵人和富户们觉得,高丽奴仆温驯,使唤如意。这是一个不公开的秘密。

“话虽如此,不过现在不比迁都洛阳以前,现在文人多了,秀才们又大多爱管闲事,动辄引经据典,有人公开谏书朝廷,将太子殿下与凌去非二人告了。”宋平道,“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也不敢视而不见,总得给一个交待,太子殿下又是储君,只好让凌去非顶罪,罚了他一年俸禄。”

“噢,不就是一年俸禄吗?辽东物产丰富,这些年凌去非没少赚银子,罚他十年,也是划算的。”史天泽晒笑道。他见宋平与二张根本就不在乎,心想这人口买卖的生意,这三人应该也少不了一份,说不定他史家子弟也有份参与。太子也参与,所以只能让凌去非去顶罪。

“贪,真是贪啊!”张荣指着史天泽地鼻子道,他这话更像是说自己。

“史某可是听说,齐国公在山东登州有数十艘大海船,出海一趟一船可赚百万贯,这可是大买卖啊。”史天泽驳斥道,“我史家拍马不及啊,只不过在燕北、辽东的牧场、农田多了些。”

“呵呵,史老弟要是有意,咱们一同发财?”张荣听了洋洋得意,“听说南海以南,有一大岛,有数座铜山,当地仅有茹毛饮血之土著,还真腊地方,土人视宝石翡翠如粪土,要是装了一船回来,那得值多少银子?要知咱的商船可都是装配了火炮,花了血本,再雇些勇敢之人,用兵船运去,那就是天大的买卖啊,比贩什么丝绸、瓷器挣得多了。我可告诉你,陛下曾专门发函让太子殿下派船队去海外,探明海外物产,朝廷有意将来只管抽税、护航,鼓励私船出海。”

“果然好买卖啊!”张柔与宋平眼中发光,几人又将高丽人地事情扔到一边,专心讨论起买卖来,让史天泽目瞪口呆。

几人东吹西扯地说了半天,酒也饮完了,暮色渐深,繁花深处的酒家已挂上了大红灯笼。

史天泽扶着大醉地张荣走出亭子,张荣一把将他推开:

“张某还没醉,来,你我亮出兵器,大战三百回合。”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一百零一章 江山如画㈣

天殿正中央的地毯上,平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即便是宋国腹地的州县与山川河流,也都有详细地标注。除在京的枢密使何进、副使古哥,以及担任京畿安全的陈不弃、叶三郎等,就连驻防在外的郑奇、张士达、萧不离、西壁辉、凌去非、陈同、罗志、卫慕、铁义、夏冠英、汪氏兄弟,以及太子赵松,四方馆耶律巨,亲卫军曹纲,襄汉经略史史天泽、两淮经略使郭侃、水师大都督严忠济、中兴府的王好古与沈重等均会聚在此。

近年很少过问军国大事的铁穆、张柔、张荣、宋平等人也一个不少。文官中,也只有王敬诚、高智耀、吴礼与度支司姚枢四人有资格参加,军事上的事情也少不了需要中书省与计省的配合。

帝国最重要的将帅们云集于此,这是自赵诚登基以来,帝国最有威望最有功劳的将帅们的一次大会聚。只不过,郭德海、郝和尚与田雄相继病逝,这让人感到有些遗憾。

皇帝赵诚还未驾到,众人在寒暄了一番之后,就开始吹嘘了起来,夸耀着自己部下勇敢善战,唾沫横飞,吵吵闹闹。

张柔今天披挂整齐,别人都穿着紫衣朝服来议事,他的一身明亮的铠甲让众人频频注目。

“看什么看?”张柔瞪着严忠济道,“没见过啊?”

“蔡国公说笑了,小侄只是觉得国公今天很精神。”严忠济笑着道。

他的表情让张柔不太满意,张柔自我表扬地说道:“老夫虽老,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也!”

“哪里、哪里?蔡国公老当益壮,哪里老了?”严忠济附和道。

齐国公张荣拍着严忠济地肩膀道:“别看我们老。我们要是领兵。你们拍马也来不及。”

“就是、就是!”宋平也道。

沈重在一旁抱怨地说道:“要说功劳。沈某拍马也来不及几位国公。不过话说回来。这打仗与立功地机会。也得轮流转吧?”

他与王好古驻守故都中兴府。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参与任何阵仗。这次听说要南征宋国。便要争上一争。他话音刚落。在场地大多数人均表示同意。二张与宋平三人见“年轻人”们人多势众。便要拉铁穆与萧不离入伙。铁穆与萧不离二人不想跟着起哄。躲得远远地。

“太子殿下。您评评理。凭啥不让我们领兵?”张荣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地胸脯。出噗噗地闷雷声。

“这个嘛……”赵松也不想得罪人。知道这三位想干什么。便道。“齐国公老当益壮。那是有目共睹。不过这事全凭我父皇作主。”

“太子殿下还真是会说话。”张柔见太子将事情推到皇帝的身上,暗讽道。

“何枢使,您说说看,张某难道不能领兵作战?”张荣又拉住何进。

“要是陛下肯,请张兄出山,领军再立新功,何某当然举双手赞成。有张兄出马,我军南征稳操胜券。”何进转而问史天泽道,“史老弟,你说是不是啊?”

“谁说不是呢?”史天泽连忙道。

在场众人,没人能够否认三位国公的勇武,尤其是张柔身体状况还是极好。不过关于南征地事情,大家都是当仁不让,谁当主帅倒不是重要,关键的是得到领一支南征大军的资格。帝国的将帅们太多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又比他们年轻,三位处于半退休状态的国公觉得自己受到晚辈们的威胁。

正说话间,有太监扯着阴柔的嗓子,吼道:“皇……上……驾……到!”

太子赵松领着众将帅们列班参拜,赵诚人殿后健步如飞,来到殿中摆了摆手道:“不必施礼。。”

赵诚在武将们面前,向来较为随意,他丢下自己的龙椅,走到平铺在地上的地图前,问道:“诸位都看了吧?”

“回父皇,诸位将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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