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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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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之这是怪孤吗?”赵诚轻笑道,“孤倒是想杯酒释兵权,可是孤没宋太祖的本事。”

“臣不敢。”王敬诚连忙道,“河北地方权力过大,则非长久之计,朝廷若是继续维持以往怀柔之策,臣恐将来尾大不掉。今形势虽急,然而与朝廷来说,却是有利之机。”

“河北百姓反贪官污吏,又非反朝廷,豪强们虽握有雄兵,如今根基动摇,而民间舆论俱是指摘豪强苛政,不服朝令王化。臣亦以为国主不必担心。”太师梁文也奏道。

赵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这笑意令众人心中的猜想变成了现实。赵诚并非是害怕河北豪强,只是不想与他们开战,而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正是天赐良机,豪强们失去民心支持,朝廷大军一到,豪强们恐怕就不会有勇气顽抗。只是鱼死网破,倒让赵诚有些担心。

枢密使何进奏道:“今陈同、郭侃、田雄、郝和尚、宋平诸路大军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国主一声令下,就可分路进驻河北。国主以为如何?”

“孤担心地却是金国,完颜守绪以为河北此乱,有可乘之机,正与严实交战。孤可不想在河北未稳的情况下,与他开战。”赵诚道,“孤不能逼迫诸侯们倒向金国。”

何进见赵诚如此说,便知赵诚不想与河北诸侯们杀得你死我活,仍然想着要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想兵不血刃地解除诸侯们大部分权力:

“不如令潼关军东进,做出攻取洛阳的姿态。如此一来,完颜守绪必担心身后安危,不敢全力攻东平,这样朝廷对严实亦有交待,令他压力大减,臣料想严实因此亦不敢指摘朝廷见死不救。”郭德海道。“国主以为诸侯们会主动交出兵符,解除兵权?”高智耀表示怀疑。

“彼等若敢反抗,那便与他们交战如何?”何进颇为硬气地说道,“何某早就看诸侯们不顺眼了。今河北无论士人与百姓,均寄望朝廷权威,翘首以待王师,民心可用也;河北乃平原,四战之地,并无险要关隘可以阻挡我军铁骑驰骋,我军可居高临下,一马平川。此乃地利;而我军兵甲精足,将士同心,愿为吾王征服一切不服之人。有诸如此类胜算,国主还犹豫什么?”

赵诚见臣子们第一次对自己的勇武表示怀疑。//只得耐心地说道:“以武力铲平诸侯摄权之状,那是最后的办法。孤不想自相残杀,血流千里,让女真人与蒙古人看笑话。孤只想找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最好能让朝廷与诸侯们相安无事。况且这不是孤示弱,孤拟让各路大军打着弹压乱民的旗号,入驻河北各地,示人以武。”

“若是诸侯们有反叛之心。该当如何?”何进问道。

“当然只能用刀箭来维护朝廷的权威!孤曾杀过许多人,再多杀一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地事情。”赵诚肯定地回答道。何进见赵诚这样说,便不再有异议。

“从耶律大人的奏折看,河北诸侯惧怕朝廷军力。并不敢有反叛之心,那真定史氏还急令各地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又一面斩杀贪官污吏,维护百姓,如此看来其有壮士断腕之举。”吴礼开口道,“只是臣不知此事如何收场?若是国主不痛下决心,即便是此乱稍平,将来仍会复生。”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臣子们不相信诸侯们会甘心放弃手中的全部大权,只能是以武力讨平。赵诚仍然不肯以武力讨平,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今我大军已经在燕地云集,而河北诸侯仍尊奉朝廷。何也?孤在河东、山西、燕云拥精兵十万。若是决心武力讨平中原,亦非难事。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云,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赵诚道,“诚如学文方才所言,孤若以武力征服河北,亦非难事。然而孤却不想与史天泽、张柔诸辈鏖战,让河北再次千里无为烟。征战之道,受苦最终还是百姓。孤大军入驻河北,即是警告,若有人不服朝廷命令,孤自不会轻饶。”

“那又能如何?臣要是史天泽,朝廷大军云集在侧,恐怕不反也得反了。”王敬诚担忧地说道。

“孤只是要他们交出政权与财权罢了,但可保留他们地军权。”赵诚道,“朝廷虽在河北新设课税使,然只征商税,最重要地是田税。土地是根本,诸侯们霸占着大半土地,手中粮食、钱财充足,让他们以为实力雄厚。若是诸侯们没有了财权与政权,就是拥兵数万,那又该如何?”

“养兵需费钱、粮,没有了钱、粮,他们的军队只能依靠朝廷。臣以为国主如此做恐怕并不会令他们安心,反而却会让他们不得不反。”吴礼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他们要战,那便战吧。”赵诚怒道,“他们要是真心当一个臣子,孤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众人心想国王说了这么一大堆,还是绕不开武力这一条,说了也是白说,就连国王本人因臣子们的质疑,而有些恼羞成怒了。

赵诚想得挺美,企图一步步剥夺诸侯们地权力,但也不会让诸侯们最终失去荣花富贵。大臣们自然希望诸侯能够体谅国王的良苦用心,他们只是觉得寄希望于诸侯们能够下体民情,上体国王心意,有些太过示弱,而且太慢。

“各路人马即将开赴河北,三军不可无帅,国主以为何人统筹全局为好?”李桢在这众人当中,资历最浅,赵诚没有问他,他便不开口,此时见赵诚已经决定正式派军入河北,这才开口问道。

“就让宋平暂时主持河北军事。”赵诚命道。

“遵旨!”枢密院何、郭、李三人躬身齐应道。

那宋平本来就要去漠北接替萧不离的,这事情宋平也有些不愿,因为去了漠北就意味着将来没有太大的阵仗可打。眼见就要联宋灭金了,他一再地上表称,要为国王征战中原,讨平未下城池,许诺攻下汴梁云云。赵诚这次命他主持河北军事,也算是安慰这位忠诚的将军。

“潼关军可以出关了,不能让完颜守绪坐收渔翁之利。”赵诚又命道,“命他万万不可太过轻敌冒进,只要让完颜守绪感到重压即可,如今真不是与金国全面开战的时候。先便宜女真人几天!”

“遵旨!”

赵诚命令在七天之内传遍诸军,宋平按捺不住地率领河东军北上东进,翻越太行,同时郭侃、陈同、田雄与郝和尚各领本部人马,浩浩浩荡荡地南下。

而潼关军郑奇的游骑已经驰至洛阳城外。秦军的旗帜出现在城外,洛阳这个久经战火地大城一片慌乱,告急的军报飞快地传到汴梁,完颜守绪不得不令攻击东平地军队稍退。

舆论地机器已经开动,在朝廷地授意之下,各大报纸上纷纷口诛笔伐,或隐晦或光明正大地鞭挞河北乱局。最受官员与士人推崇,争相拜读地则是昭文馆程亮发表在《大秦新闻》的一篇文章,名曰:《论唐藩镇之乱地缘起》,详细说明了唐时藩镇集兵权、政权与财权于一身的危害,暗示河北诸侯们乃国家混乱之根源。因为时局的紧张,各大报纸一时间都有洛阳纸贵之势。

河北诸侯们当然不会承认这种罪名,面对朝廷大军数路大军的威胁,也纷纷撰文为自己辩护,将责任推向那些地方官吏。另一方面,纷纷效仿真定史氏,杀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官吏与武人,又拿出私财招抚百姓,又上表谢罪,讨好赵诚。张柔将家奴放良,各授田亩,济南张荣减免赋税,招抚乱民,大名府王珍则打着朝廷的名义减租减税。严实则是上表表示感谢朝廷纾困,表示一定要为国尽忠,杀尽一切来犯金贼。

当然也有人想过要铤而走险,发动叛乱,局势这个秋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暗流涌动,只是这些人暂时在观察风云变幻,因为他们还存着侥幸心理。

赵诚密切关注着局势地发展,他既实施各种压力,又不能逼人太甚。如果将豪强们逼急了,他们铤而走险,倒向金国,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

秋风正劲,赵诚向那些威胁到他权力的人亮出了自己的刀箭。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五十九章 河北风云㈠

易水河畔,风萧萧兮,吹皱河水。

传说战国时,燕国侠士荆轲奉命刺杀秦王,太子丹与宾客在此地为荆轲送别,高渐离击筑,荆轲合着音乐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史迁惜墨如金,用寥寥数笔,即烘托出一个壮士义无反顾从容赴死的悲壮场面。

此外,唐才子骆宾王曾有作诗曰: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大概就是自荆轲时起,人们都认为燕赵多慷慨之士。时至今日,幽并儿郎仍尚气任侠,精于骑射,好快义恩仇,大概是地处边地,在与南下胡人交战中养成这种大无畏的豪杰气慨来。

无数的诗家曾作诗称赞幽并儿郎们的勇敢与豪杰之气。曹植曾作诗赞幽并游侠儿曰:视死忽如归。就连时人太原元好问的诗篇,时人也常评价说:歌谣慷慨,挟幽并之气。并州是太原的旧称,幽州即燕京,今日的北平。古时的幽并地域较广,包括今日大秦国山西行省(河东北路),雁门关外的大同行省及北平行省。

当最后一批大雁的影子也在天空中消失了的时候,秋天最后一片黄叶也飘落了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宣告着冬季的到来。

一支雄壮的军队自北而来,大地铁骑的践踏下震动,它打破了冬季易水河畔的宁静,挟带着北方的寒流将落叶席卷而起。

泰安八年十月朔日,奉秦王赵诚的命令,北平行省兵马都元帅陈同、大同行省兵马都元帅郭侃、山西行省(原河东北路)兵马都元帅田雄与山西太原府郝和尚的军队。/*各有一万五千余人,在易水河北地白马山集结并自北南下,他们的部下大多是幽并之士,将要面对的也是同样豪杰骁勇之士。

河东帅宋平则率河东军越过太行山南段,自南北上,双方约定将在真定府会师,他是这次南北诸路人马联军的主帅。大军行动当然不可缺少主帅,宋平命郭侃暂时协调指挥北路军。陈同自告奋勇担当北路军前锋,田雄与郝和尚各领本部人马在两翼侧后方。郭侃领黑甲与神策两军及辎重为后军,浩浩荡荡并且光明正大地南下。

易水的南岸,张柔的一千人马拦在前锋陈同的面前,这支千人队探头探脑,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雄壮大军与不可冒犯的气势,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不知是让开还是挡住。

“格杀勿论!”陈同振臂一呼,毫无顾虑地发布命令。

秦王赵诚企图不战而屈人之兵。然而千算万算,他却少算了一项意外因素。陈同便是他不曾考虑到地意外因素,陈同那令人同情的悲惨身世表明他忘不了对豪强们的仇恨,就这次举军南下来说。不可避免地夹杂了陈同的个人情绪,令他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杀!”上官有命,部下们只知道服从。

“嗷……”铁骑载着健儿毫不犹豫地往易水河床上冲去。

冬初的易水河不过是一道浅浅的水湾。/*/陈同军各部人马从十里宽的正面全线突进。河水刺骨,战马刚入水也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河水被压迫着冲向河堤,冲刷着岸边地沙石,泛着白色的浪花,洗去战马的征尘。

张家军见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只得后退,然而涉水渡过了易水河的陈同军立刻从两侧迂回,飞快地将他们大部包围在其中,这支千人队放在身后地少量人马飞快奔回去报信去了。

“将军。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张家军见势不妙,纷纷恐惧地呐喊。

回答他们的只有箭雨与狠厉的斩杀。陈同疯狂地攻击这支千人队,一次冲击就将这支张家军冲得七零八落。张家军如落叶一般无力地抵抗冷冽寒风地吹袭,直到所有张家军都倒下才可罢手,如同割草一般。

“天哪!这到底是为何?”最后地张家军面无血色地高呼道,带着满腹疑问与不甘倒下。他们至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朝廷大军的刀下之魂。

张家军的流血,让陈同心中的仇恨减轻了一些。

田雄与郝和尚远远地在身后看到陈同北平军旗帜来回飘扬的影子,厮杀与呐喊声传来,他们二人面色大变,心说坏事了。等他们拍马赶到时,陈同正在冷漠地收拾残局,竟无一个活口。

“陈元帅,你这次有些孟浪了!”田雄劈头盖脸地说道。

“是啊,这是张柔的部下,见我大军南下,只是好奇与疑惑,又非真与我军不利,不问是非就杀之,恐授人把柄。*”郝和尚亦说道,“陈元帅莫要忘了我军的目的!”

“我军乃大秦国国王的军队,奉的是王令南下,这支人马竟敢挡住王师去路,那便是蔑视国主地威严,挑战朝廷地权威,居心叵测,等于谋逆。陈某为先锋,岂能坐视不管?”陈同振振有词地说道。

陈同强词夺理,他意思是说敢挡住的朝廷大军地去路,那便只能是敌人了,至少是对君王的亵渎与不敬,杀了也就杀了,非友即敌也!

郭侃领着后军赶了上来,他被陈同气得脸色铁青。

“你……你……”郭侃气得说出不出话来,他对自己让陈同为先锋感到后悔,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只能接受事实。“从现在起,你就不是先锋官了。你部人马转为后军,负责押运粮草辎重,未得本帅地命令,你部不得与任何人交战,否则郭某只能用重典。至于你部的功过是非,将来由宋元帅甚或是国主亲自评判!”郭侃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奉命南下平乱,虽然真正目标是诸侯的军队,可是他没有得到主动攻击的命令。陈同这一次主动攻击张家军,而且是不留活口,这等于是逼张柔走向绝路。

“只可恨,陈某遇到地张家军太少,杀得不够痛快。”陈同恨恨地说道,扭头往后军走去。

郭侃等人看着陈同的背影,深感不安。

张柔很快就知道北边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半月前当郭侃等人集结时他就时刻关注着这支大军的行动,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张柔身经百战,从未害怕过沙场拼杀,然而他觉得自己与朝廷大军拼个你死我活,很不值得。至少,他本人是不想与赵诚为敌的,这不仅是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抵挡,也是因为他对赵诚一向颇为敬服。

易水河畔一战。令他莫明其妙,也让他十分愤怒,那支千人队除了两百人逃了回来,留在当地与朝廷大军交涉的一个也没有活着回来。听此噩耗。左右部下脸上也都挂着兔死狐悲的表情,这等于是表明朝廷大军与他们只能有一方活着。

“元帅,朝廷这是逼我们反叛。我等久经沙场拼杀。杀人盈野,何曾害怕过?我们团结在此,闻此惨事,岂能坐以待毙?”左右纷纷劝道。

“那么何人愿领兵与朝廷大军交战?”张柔问道,“本帅愿将亲兵给他指挥。”

张柔地亲兵当然是最精锐的力量,然而左右大小将校却低下了头,无人敢应承。六万大军奔来,大多是精于奔袭的骑军,更有天下闻名的神策军,令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当中许多少去年也曾亲眼见过郭侃军队面对蒲鲜万奴数倍大军时的勇气与锐不可当的气势。

“哈哈。尔等都害怕了吗?你们以往的勇气可还留着一丝一毫?”赵诚怒骂道。

“他们善于野战。我们可固城而守。”有人答道。

“这不是将自己关起来了吗?”有人担忧地说道。*当然也可以游击,不过那样就等于让家园与财产毁灭。众人十分消沉。这些往日十分剽悍的汉子此时此刻地心防已经乱了。

“尔等只想着与朝廷交战,却未曾想过与朝廷大军讲和。”张柔怒斥道。

“元帅。郭侃、田雄等人领着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又杀了我们的儿郎,分明是要将我们斩尽杀绝,这如何能讲和?”部将乔惟忠道。

“本帅会亲自前往请和。”张柔答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其交战,否则我们就会被朝廷视为叛军了。”

“元帅,这万万不可。元帅乃我等的主帅,岂能以身涉险?”何伯祥惊呼道,“属下与郭侃等人也曾并肩作战过,虽谈不上交情,但亦非陌生,不如由属下代替元帅前往。”

张柔闻言,感到一些欣慰,抚着佩刀说道:“何兄好意,本帅心领了。值此紧张时分,张某虽有三万人马,还可临时召集可战豪杰之士抗击,然而我不愿让尔等为张某殉葬,断送了身家性命。须知若是与朝廷真正开战,前途渺茫,诸位与张某做了二十年兄弟,若是张某能以一己之身,换得诸位的平安,那么也不枉尔等二十年来地鼎力相助。”

“元帅,不如拼了吧?再联络河北群豪,大家跟朝廷拼了。”乔惟忠等人见张柔如此说,觉得有些羞愧,纷纷请战道。

“张某心意已决!尔得不必相劝,倘若张某不能与朝廷讲和,尔等能降便降,不能降便各自逃命去吧。”张柔摇头拒绝道,像是下定了决心道,“那郝和尚本与张某身份相同,这些年他心甘情愿放弃大权,因而能得到国主重用与信任,尔等可以效仿。国王对甘心臣服于他之人,一向不问过往的,这一点张某倒是深信不疑。”

“遵命!”众人见张柔心意已决,只好点头答应。这些人都是张柔的老部下,一起出生入死二十年,交情并不会因为大难临头而被遗忘,他们相约一旦张柔身有不测,定会为张柔报仇。

在三万部下地注视下,张柔一身便装,未带一件兵器,跳上战马往北而去。

此时此刻的张柔,真有几分荆轲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张柔正是易水北岸的定兴人,从小便对燕赵豪杰的英雄事迹耳闻目睹。当年蒙古人南下时,他集结乡邻亲族结寨自保,始终抗击着蒙古人的侵袭,最后在狼牙岭不幸兵败被俘,这才降了蒙古人。

不过二十五年的戎马生涯,张柔靠着胆色与勇猛,也获得了如今独霸一方的权势,可是他今日面对的却是秦王赵诚的军队。咄咄逼人地气势,让他英雄气短,恰如当年他兵败蒙古人之手一样。与蒙古人不同地是,今日的他底气有些不足,未战先输。朝廷大军占尽了优势,民心、士气、兵力均占优势,往日面对蒙古人地威胁他还可团结百姓挟民自重,只可恨部下们作威作福惯了,没有征战带来的好处,就向百姓任意索取,终酿成大祸。就是张柔本人,也常常扪心自问,自己这些年来为金国为蒙古人还有秦王征战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懔然大义早已经不翼而飞。他早已经不是刚从军时地他了,眼下所能够想到的是手中权势与家中良田美宅,这如何让他甘心放弃?

“事到如今,难道就没有扭转的余地吗?”张柔不停地追问自己。

无数次,他想扭头回去,召集部下决一死战。但他知道那样终会身死朝廷大军的刀下,一切都会被击碎,人一旦拥有太多的地位、权势、名爵与财富,就会多了些羁绊。同时,真定府史氏的姿态又令他感到疑惑,他认为史氏与秦王有婚姻关系使然。

“什么人,停下!”道边的一小片密林中有人高声呼喝道,伴随着是弓弦绞动的声响。张柔蓦然回首,一什军士从树林中露出头来,正用弩弓指着自己,从他们黑色的戎服上可以分辨出他们属于郭侃的黑甲军。

“大秦国顺天府兵马都元帅张柔求见郭主帅!”张柔高声说道,他当然自称是大秦国的元帅。张柔张开双臂,表明自己没有任何反抗之意。

“你就是张元帅?”当中一个身形壮硕的什长满脸狐疑。

“是真是假,带我去见郭元帅即可,诸位以为手无寸铁的张某会不利于定远侯不成?”张柔面对数张弓弩,面无惧色。

“好胆色!”什长赞道,“那我等就陪张元帅走上一遭!”

“多谢!”张柔抱拳道。

这什斥侯拉开距离,将张柔夹在当中,表面上仍恭敬地与张柔有说有笑,手中的弩弓却不曾放下,即便是张柔暴起,也无法逃脱。什长还散出几人迤逦落在后面,防止有人跟踪。

张柔暗暗称赞这队斥侯的训练有素与谨慎有序,却不知郭侃会如何对待自己,更不知秦王如今究竟如何想。

第七卷 朝天子 

第六十章 河北风云㈡

张柔只身前往朝廷大军的大营,大营中来来往往的将士们皆感惊讶,纷纷停足观看,暗赞张柔的胆色着实过人。

面对数万行着注目礼的朝廷将士,张柔骑着马挺起胸膛,他努力维持着他二十年戎马生涯与杀伐果断所养成的尊严与骄傲。然而六万兵甲精良训练有素的将士,如狼似虎,枕戈待旦,正蓄势待发。这让他感到气馁,仿佛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与螳臂当车。

将士为何而战?这关系到军心士气与沙场拼杀的胜负。张柔觉得他除了个人的勇猛,和部下的忠诚,什么也没有。百姓已经离心,士人们正在暗处私议,正等着看他和他的部下们被朝廷收拾,朝廷大军一到,就连四处游荡的乱民也纷纷偃旗息鼓起来。部下们早已经忘记了出身来历,他们骑在百姓的头上而不肯下来,这就是百姓离心的原因,这就是朝廷大军来到此处的原因所在。

那些欺压百姓的地方官吏,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是曾跟随他征战四方立下汗马功劳的部下。他既知道不能让所有百姓无法生存下去,又知道不能将部下们都得罪光。这是他最感到为难的地方。

他不相信朝廷大动干戈,挑选精兵强将来此,真是为了剿灭叛匪的。那报纸上也时常将注意力放在河北何以民乱上面,挑动着对群豪越来越不利的舆论,而将乱民的破坏轻描淡写。

郭侃坐在帅帐的正中央,田雄、郝和尚与陈同等元帅、将、校分列两侧。张柔待军士通报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迈入帅帐之中。数十道审视的目光迎面扑来。

“顺天府兵马都元帅张柔见过郭元帅,各位将军。”张柔高声唱诺。

郭侃从坐位上站起来,连忙回答:“张元帅不必多礼。你我各不统属,不必客气,来人,看座!”

“多谢!”张柔见郭侃礼让,还命人给自己看座,心中惊异。双方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只是对方还这么客气,那就是不愿撒破脸面,想到此处,张柔稍感放心。

大帐内济济一堂,将校云集,然而气氛却是极冷清,众人交流着眼色,却无人窃窃私语。郭侃一时找不到话头。他更不想主动提到一队张家军被陈同歼灭之事。

田雄故意说道:“张兄只身前来,既不带亲卫,又不带兵器,这怕是太冒险了。如今群盗又起。呼啸山林,小心一些总是好地。要知张兄乃堂堂大秦国的安肃郡公。顺天府的兵马都元帅。一人安危可是干系甚大,不可不防也。”

“不劳田帅挂怀。”张柔勉强挤出点笑意道。“张某虽比田帅年长几岁,不过死在张某刀下的没有八万也有七万。何曾会被几个毛贼吓住?况且,有盗匪流窜。那也不过是秋九月时的事情,如今我顺天府治下已经大致恢复太平。诸位不必担忧。”

“哈哈,张兄果然是顺天府不可缺少的一位豪杰,郝某常听人言,顺天府可以没有官府,也可以没有朝廷的号令,但万万不可没有张兄。如今看来,此言非虚也。”郝和尚接口道,“依在下看,我等率军来河北弹压暴民,也是白费力气,有张元帅这样的诸侯在,比朝廷管用得很。就是以国主地圣明,也得依赖像张元帅这样的诸侯治理。”

郝和尚果然是能言善辩,一语双关,令张柔的脸上肌肉抽搐,更是只指张柔的内心。

“郝帅这是哪里话?朝廷大军是奉王令而来,即是王师也。王帅远来,我等河北军民无不欢欣鼓舞,哪里会觉得多此一举?我等身为臣子,俱都对国主臣服,愿此生此世长久在君王御前侍奉,哪里会如此目中无人?”张柔连忙道。

“哦,果真如此?”郭侃接过话题,故作惊讶地说道,“听家父说,朝中枢密仅有何枢使与家父二人主持,那李桢李大人虽然知兵事,但从未独自领兵作战过,经验有限,故何枢使与家父颇觉吃力,一直想向国主推荐久经战阵之人赴朝参赞军事,分担军国重任。若是张元帅想入朝,郭某愿代张元帅修书一封,代为说请。依张元帅的资历,至少一个同签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的头衔是少不了的。”

“是啊、是啊。郝某倒是想入朝混个副相当当,不知郭元帅愿不愿意引荐在下,谁不知道华州郭氏父子俱是国主面前的大红人呐?”郝和尚嘻嘻哈哈地附和道,“难道郝某比张元帅差?”

“要说这功劳,田某恐怕不比郝兄弟少吧?要是郝兄弟能在朝中当副相,那田某就能当个正宰相,跟王中书一个品级。///”田雄故意跟郝和尚过不去。

大帐内哄然大笑,都觉得田、郝二人说得有趣。张柔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他方才说什么愿在国王面前侍奉之类地话,被田、郝二人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呵呵,田、郝二位元帅之意,郭某铭记在心,待河北之乱一了,郭某自会代为引荐。不过,二位元帅这是抬举了郭某,二位要是想入朝为官,不过是你们点点头的问题。”郭侃笑着道,又对张柔说道,“张元帅若是真想入朝为官,郭某倒是愿在国主面前美言几句。”

“有劳郭元帅了。”张柔道,“只是张某对这一方水土习惯已久,又不懂朝中礼仪,怕会有辱上听。”

“好说、好说!”郭侃示意张柔饮茶。

“郭元帅,别人为主帅,都是饮烈酒,你却请我等饮茶,这不合常规。我等都是粗人,只喜欢沙场痛饮烈酒,爽快地杀人,那样才是平生最痛快之事。”陈同这时才开口,斜睨了张柔一眼。“不如换烈酒!”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说道。

郭侃见众人都这么说,也豪爽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有此好,那就上酒。不过眼下非平时,军中饮酒,需有限量,不许多饮!”

郭侃虽年轻,但将门虎子,个人有勇有谋不必说。/治军向来严格,行军打仗极严谨有度,过乡村与民秋毫无犯,这与他的年纪正好相反,又加上秦军中军法规定本就甚严。这帐中年纪比郭侃大的比比皆是,田雄等人在郭侃还是少年郎时就久经沙场,但在郭侃面前他们不敢摆资历,他们无人敢因为郭侃地年纪而轻视。这不是因为郭侃临时充作他们这一路人马的主帅,更不必说华州郭氏在秦王心中地地位了。

众人纷纷称是,不敢多要。亲卫鱼贯而入,帐中每人面前就多了一小壶酒。不足二两,还有二三份下酒菜。有了酒。这帐中地气氛就活跃了八成。唯有张柔觉得这个景象让他啼笑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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