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普天之下-第13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人人皆劝孤称帝。称帝何其自豪也?然天下仍未平定。沃野虽有千里。但荒的仍多。野草丛生。今我河东虽有小治。然百姓回想起惨痛的过往经历。仍心有余悸。孤之雄心壮志。仍未酬也。以何称帝?”
“臣妾见国主这一路行来。仍忙于国事。殚精竭虑。亦须注意身体为好。”史琴隔着窗户说道。
赵诚笑着道:“孤上回说同情隋炀帝。其实孤是羡慕炀帝。孤纵是有心游历这大好河山。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倘若孤某一日真的可以纵情山水。恐怕孤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赵诚说到此处。忽然有些对自己白发苍苍之时有些向往。他希望到时自己真能做到纵情山水之间。
“国主心系天下苍生。胸有大志。岂能学那炀帝?国主应学唐太宗。缔造一个盛世。方才可以无憾事!”史琴道。
“哈哈。俗语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诚大笑。“史才人所言。正与孤之意相合。孤不愿带着遗憾死去。要么事未功成战死沙场。也无愧于来这世上走这一遭。要么大功告成死而无憾。最不耻的就是碌碌无为老死于床第之间!”
史琴闻言羞红了脸。面若桃花。惹人怜爱。那侍女嫣儿坐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孤听到史才人正在弹琵琶。令孤想起当日头一次听到你所弹之曲。不知今日孤是否有耳福?”赵诚问道。
“国主今日若是有暇。臣妾恭敬不如从命。”史琴道。她重新拿起琵琶。方才觉的赵诚在车外。她在车内。这个情形有些不伦不类。
“国主不如上车里来。听奏一曲?”嫣儿这时才乖巧的说道。她这是故意拉近赵诚与自己女主人之间的关系。
史琴暗怪嫣儿多事。但又想到自己不是以前那个史家孤芳自赏的女儿。眼前这个男子才是自己此生唯一的主人。何必如往日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诚可没想到那么多。他从马上跃下。猫着身子钻进了车厢内。那嫣儿奉上一壶茶。便悄悄退下。这车内就剩下这一男一女的准夫妻。此情此景。史琴第一次与自己的男人单独相处。并且如此接近。胸中如小鹿乱撞。
“国主想听什么曲子?”史琴抱着琵琶。那长梢恰好挡住她的半边面孔。正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
“你弹什么。孤就听什么!”赵诚无所谓。凡是音律他一向是个忠实的听众。不太挑剔。只要他听的进去。那便是好曲子。
舒缓的琵琶曲从史琴纤纤的手指间流泻而出。将赵诚包围在其中。这舒缓到了极致的乐曲。在车厢中回荡。奇妙的遮挡住了马车外喧嚣与兵甲相碰时的噪音。
赵诚半倚在马车内的一角。依靠在软垫之上。舒展着四肢。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有些疲惫的气息。
史琴拨动琴弦的手指。似乎拨动赵诚内心深处的心之琴弦。令他的眉角舒展开来。甚至让他从来没有如此的安静过。
待一曲完毕。史琴这才发现赵诚已经睡着了。这让史琴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她这才仔细的打量着赵诚。她发现赵诚睡着的姿态安祥极了。
宽阔的胸膛正极有规律的起伏。仿佛卸下了千万斤重担。光洁的眉宇间微皱。似乎仍有不顺心的事情令他在睡梦中牵挂。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的意的微笑来。而他的左手仍放在腰际的长刀刀柄之上。似乎在害怕与防备什么。这数种复杂的姿态令史琴思潮起伏。
赵诚安祥的如同一个婴儿。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如一只雄鹰在前生今世间自由飞翔。看尽春花秋月。阅尽人间生死离别与灰飞烟灭。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与遥远的未来。甚至发现了回家的路…………那里虽不完美。并无没完没了的厮杀与残酷的流血。
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他发现这不过是南柯一梦。令他后悔不已。他再也找不到回到梦中故乡的路。眼前的世界才是他珍视与守卫的家园。只有硬着头皮。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斩尽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赵诚宁愿自己仍然在睡梦之中游荡。
史琴仍独自弹着琵琶。她甚至觉察不到自己的辛苦。曼妙的乐曲声曾陪伴着赵诚入眠。甚至令外面庞大的军队放缓了前进的脚步。变成向前蠕动。所有的人似乎都不愿打破这个让王者的到安祥入眠的气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当落日最后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史琴娇柔的脖颈时。愈发衬托出她美丽的姿容与心境的平和。
车内黑暗的一角。赵诚发出醒来时声响。惊动了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安祥气氛中的史琴。
“啊。国主醒了?”史琴惊呼道。
“天都黑了。看来我近日来是真的累了。”赵诚自嘲道。“你这是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这里当然说的是听者不知雅音。史琴被赵诚这话逗笑了。抿着嘴道:“国主这是太累了。您若是还想听。臣妾可再弹一曲。”
赵诚摇了摇头道:“你弹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这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赵诚随口这么一说。却令史琴浮想联翩。她想到自己从此再也不是那个深闺之中的女子。而是眼前这个男子的妻室。如果今后也会像今天这样祥和。其实也不错。
她正沉思间。觉的一股大力将她的身子扯了过去。
“啊”史琴惊呼了起来。
一个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在怀中。史琴感受到一股威武雄壮男子的气息。胸中又如小鹿般横冲直撞。赵诚不失温柔的在她的唇边留下印记。她感觉到被赵诚亲吻过的的方一片异样的感觉。她此生以来从未体验到的异样感觉。
当她回过神来。赵诚已经跳下了马车。令她怅然若失。
有先锋在车外高声呼道:“禀国主。中条驿到了!”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三十四章 蛰伏与躁动㈡
仅仅过了一年,赵诚再一次驾临中条驿。
夜幕已经降临,夜空中繁星点点,因为是正月里,夜风仍冷。中条驿***辉煌,近处看上去如同一座大城,那灯光既为风尘仆仆的商旅指明了方向,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丝温暖。
***阑珊处,李氏酒轩高悬的灯笼在寒风中左右得意地摇摆着,因为去年此时秦王曾光临此店,并与士大夫对窗赏雪,李氏酒轩一夜成名。
风萧萧,旗猎猎。黑色的军队冲破夜色的阻拦,将中条驿围得水泄不通,刚刚点起的火把将中条驿照成白昼。
中条书院的山长麻革及数十位教授齐齐来见驾,这群人中以麻革、房、李献卿、陈庾这样的河汾名士为主。他们看上去立在寒风中有些久了,冻得瑟缩一团,唯有衣角被风卷起,乍看上去有独立寒冬的意味。
赵诚对有这么多名士来迎接自己,感到相当意外,此前他只是遣人通知自己要去中条书院作客,那中条书院都是一帮顽固清高的文人,一向视权贵如粪土。这次居然有这么多人冒着寒风来迎接自己,着实令赵诚感到意外。
赵诚在真定府过正旦节,按“惯例”下诏起用河汾文人,包括那位李冶李仁卿。这是赵诚第八次还是第九次下诏,赵诚自己都记不清楚。这些人仍然顽固不从,但却无疑在自己身上又增加了一份舆论负担,面对如此重视如才惜才的赵诚,他们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会有所触动。赵诚乐此不疲,因为这对他来说,并无任何损失,看似一次又一次丢了面子,却成就了他在士林之中日甚一日的威望,反弄得文人们如今有些下不了台。
所以这次文人们闻听赵诚要来。麻革等人一早便来迎驾,态度上十分恭敬,尽管太阳一落山这天气仍然寒冷刺骨。
人群之中站在最前排的除了麻革这位书院山长,还有就是太原人元好问,此人去年被赵诚放归后,就入了中条书院教书。元好问的地位相当超脱,除了他在本人在学问上的地位,他是赵诚一直十分礼遇之人。赵诚的长子赵松也曾在元好问门下问学过。
元好问被迫留居贺兰书院时。他虽然不乐意,但生活安定,更是一门心思钻研学问。一发而不可收拾,将自己的才华施展得淋漓尽致,诗、词、歌、曲、赋、小说。以及论、记、表、疏、碑、铭、赞、志、碣、序、引、颂、书、说、跋、状、青词,以及官府公文诏、制、诰、露布等,均无一不精,成果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丰。总而言之,如今他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文坛领袖。
“裕之在中条书院,可还满意?”赵诚问道。
赵诚这话里有话,意思是说:你想返回河汾,我便让你返回。如果你再表示不满,那就是你地不是了。
“不劳国主相问,草民在此地一切都好。”元好问听出赵诚这话里有不满之意,装聋作哑,淡淡的说道。
“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孤真是羡慕啊!”赵诚故意提高了声调,“孤可没有这种雅致的日子可过。”
“国主戎马倥偬。胸怀江山社稷,怎会如我等腐儒一般见识呢?”麻革道。
“信之这话孤却是不信。尔等若是腐儒,怎会做出一番真知灼见的文章。”赵诚道。
中书右丞吴礼也道:“麻山长言重了,吴某记得去年冬十一月,麻山长在《中条见闻》之上所作的一篇揭发解盐有司贪赃枉法之文章,却是振聋发聩,令人记忆犹新呐。”
吴礼所说的是去年震动朝野的一件大事,制置解盐事谢良宏等一干二十七人贪赃枉法,与不法盐商勾结,朝廷损失虽不大,但这是大秦国有史以来牵涉官员最多的一件大案。此事被揭开,正是缘于麻革地揭发,连同当朝正副宰相及御史中丞、三司几位重臣一同骂了。当时赵诚正出征在外,此事却引起赵诚地警觉,如何杜绝此类的事情,却不仅仅是依靠朝廷的严刑峻法,只因治理上存在漏洞,让官员有机可乘。
“为天下人张目,本是麻某一介书生所能做的,不足挂齿。”麻革谦虚道。
“信之此言却是谦逊了。”赵诚见这一帮人立在寒风中并非正事,道,“孤今夜要去中条书院借宿,不知麻山长可否欢迎?”
“不敢、不敢!”麻革躬身让出路来。
赵诚见众文人都是步行而来,那中条书院赵诚去年曾去过,并不远,他便特意舍马步行。众人落后他一步,面色复杂地跟在他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中条书院赫然在目了。这中条书院自落成起,便一再扩大,如今占地数百亩,有房有林有池沼,蔚为大观。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中条书院安静地卧在中条山下,看上去有藏龙卧虎地气质。
中条书院一开始就处处效仿中兴府的贺兰书院,不仅学制学科大抵类同,也有一个藏书楼供学子借阅,还有一个可供学子练习武艺或者打球健身的操场,甚至也有一个专供学生实践的农园,正所谓要做到“四体强健五谷皆分”。
又因为师生人数已破千人,顺带着书院外各种名目的售卖文房四宝的文具店,还成衣店、浣衣店和食店颇为兴旺,养活了附近不少的百姓。
赵诚一行人远道而来,早就饥肠辘辘,他一面命人在书院操场上扎下自己的营帐,一面命人准备晚宴,扯着他熟识或不熟识地文人们闲聊,做出一番亲近的表示。
文人们当然不仅仅是关注学问,尤其是在这个天已大变的时局之下,他们更关注的是未来,三言两语就谈到了军国大事。这是当世文人们的共同之处。
“听闻国主欲东征金国,元某不知是否果有此事?”元好问问道。
“孤欲亡金,这并非秘而不宣之事,这报上早就有所议论。”赵诚握着酒杯。毫不在意。他一仰起脖子,饮干杯中烈酒,身子里多了些暖意。
四周一片嗡嗡之声,却再也无人出言表示反对。这是赵诚此番中条之行得到地一个与以往迥然不同地结果。
元好问听赵诚明确的表示,虽有心表示反对,但却张不了口,他无法令赵诚改变心意,更无法改变举国上下大多数人地心意。金亡于秦王之手。众望所归。大势所趋也。他抬头见赵诚稳坐在帐中央,帐内的***照在赵诚沉稳地额头之上,分明写满了志在必得与舍我其谁的自信。
元好问感到气馁,他虽然一直拒绝为赵诚所用,但他对赵诚却是相当熟悉的。秦国朝廷每一项举措他都历历在目。赵诚的每一个诏令和发表在报纸上的每一篇文章,他都拜读过,那女真皇帝的才学却不及赵诚地万分之一。倘若不谈才学,这知人善用,待民如子,却更是金国皇帝比不上地。据说前年完颜守绪还大建宫室,搜罗女子充实后宫,以为天下太平。
正旦节真定府。金国使者被当众斥退的情景,在报纸上被反复渲染,更令元好问等人心碎,击跨了他们心中的尊严。既便是今日这临时搭起的帐中,赵诚与众位文人无拘无束相处的情景。更不是金国皇帝所能做到地。
“敢问国主何时举兵征讨金国?”元好问又问道。他忽然发觉自己问起这件事。如同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这要看宋主的心意了!”赵诚光明正大的说道。好似做了极大的让步,“孤愿与宋人联兵灭金。瓜分河南。要知这河南本是宋国之旧土,孤虽能以一己之力亡金,然而孤不愿将来宋人以此记恨我朝,故而愿与宋人分享。”
赵诚并没有说出他联宋灭金之策,其实埋藏着他和心腹们心中的是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当然是最机密地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那么,元某敢问国主欲以何地归宋?”元好问又问道。
“裕之,你不觉得你问的太多了吗?”赵诚笑道。元好问闻言方觉自己确实问的多了,关心则乱,这属于秦宋两国使者商议的机密大事,岂能让他人抢先知道?
“国主恕罪!”元好问尴尬地回道。
“裕之何罪之有?若是言有罪,则何有诤臣直士?”赵诚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道,“裕之这是关心则乱罢了。不瞒诸位,孤已派郝和尚赴临安,两朝商议之果,仍未可知。况且此等军国大事,并非一朝一夕即有定论,譬如商贾,双方讨价还价罢了,只要宋人不要索价太高,一切都可商榷。”
“此等军国大事,非元某一介儒生所能左右。”元好问脸色黯然,良久才道,“《易》有云:天造草昧,君子以经纶。国主得王从之、耶律晋卿、高显达、吴克己诸相公辅佐,又有良将勇士效命,奄有四方,当天造草昧之时,极君子经纶之道。”
“哦?裕之有何教孤?”赵诚闻言,在座位上欠了欠上半身,表示专注。
“自汉、唐以来,言良相者,在汉则有萧、曹、丙、魏,在唐则有房、杜、姚、宋。数公者固有致太平之功,而当时百执事之人,毗助赞益者,亦不为不多。传记具在,盖可考也。”元好问道“裕之是否是说这一朝盛世,虽有良相之功,亦有名位不显者之功?”赵诚点头道,他指着帐中地篝火道,“俗语云,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之力实属有限,孤有今日之功,虽有干臣良将之大功业,然若无胥吏之勤勉,无士卒之勇猛,亦无今日之势。”
“正是如此!”元好问见赵诚果然一点即通,“夫天下大器,非一人之力可成;而国家所以成就人材者,亦非一日之事也。从古以来,士之有立于世,必藉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交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今河西有贺兰书院,陕西有长安书院,河东有中条书院,各地又有官学、私学,大致皆广设诸科,有教无类。各地又设提举学校官,而活字印刷之推广,则问学之风蔚然成风,此皆是国主之英明举措。”
赵诚见元好问今天眼色有些躲闲,像是有些话难以启齿,遂问道:“裕之,你若是有话便直说,孤择善而从之。”
“治国须用文士,然斯文生之难,成之又难,丧乱之世,乃今不死于兵,不死于寒饿,造物者挈而授之维新之朝,其亦有意乎?”元好问道。他地意思是说那些人才在乱世能活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如果新朝加以起用,则于国有利。
“这倒让孤有些糊涂了。”赵诚大感冤枉,“耶律晋卿常引古人言,可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孤起事以来,虽野有遗才,但凡肯为孤所用者,孤向来不吝官职俸禄,有一技之长者,皆授其官职。尔等皆是贤达明事之士,孤自立国以来,屡次下诏起用,奈何尔等不从,非是孤不用也!”
赵诚这话一出,令在场众文人齐齐低下头来,他们此时的心态复杂,这两年陆续有人应诏被赵诚起用,如浑源刘氏兄弟、陕西杨奂、张徽皆授高官令他们颇为心动。
“元某所言乃河南之士!”元好问见赵诚误解了他地意思,连忙解释道。
赵诚心中乐了,这元好问本人不愿事新朝,见赵诚灭金之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心念河南文人在战乱之中的处境,积极鼓动赵诚网罗河南士人。赵诚环顾左右,见其余文人面色各异,有人不耻,然而却未料到元好问地苦心。
“儒生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事农桑,每逢兵乱,沦为奴隶,生不如死,情何以堪?元某恭请以国主之力,使脱指使之辱,息奔走之役;聚养之、分处之;学馆之奉不必尽具,粥足以糊口,布絮足以蔽体,无甚大费。他日国主欲求百执事之人,随左右而取之:衣冠礼乐,纪纲文章,尽在于是。将不能少助国主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之功乎?倘若不为朝廷所用,此诸人者,亦可以立言,可以立节,不能泯泯默默、以与草木同腐。其所以报国主终始生成之赐者,宜如何哉!”
元如问规规矩矩地跪拜在赵诚的面前,言辞恳切,为河南士人请命。赵诚离席而起,亲扶他起身。
“裕之有心了,不过却是多虑。”吴礼笑道,“中书早就拟就了一份名册,河南凡是有名望之辈,无论是耆旧宿老还是时辈,皆是吾王将来的臣子,可堪大用。吾王志在得人而非得旷土也!”
元好问十分惊讶,只得道:“国主真是……真是……”
他吞吞吐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赵诚君臣的雄心,自己的一番苦心早就在赵诚君臣的考虑之中。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三十五章 蛰伏与躁动㈢
立春早已经过去一旬。但夜风仍呼呼的刮着。寒冷刺骨。中条书院在寒风中静卧不语。百虫在的底深处蜇伏。等待着春天真正的到来。
宴会早已经结束。文士们早就怀着各异的心情退去。人去帐空。吴礼、何进与刘郁三人仍陪着赵诚说话。
“解盐贪赃枉法一案。如今可曾水落石出?”赵诚问道。
“回国主。自从此案被揭发以来。耶律晋卿即派精干官员彻查此事。三十个御史。及数十位钱粮文书小吏费了近两个月之久才大体弄明白其中眉目。”吴礼道。
“其中是非曲折。怎用这么久的时日?”赵诚诧异道。
“回国主。一来是因为解盐制置使司的帐目不清。头绪驳杂。积年帐目错、漏之处众多。故而费时旷久。二来此案发生及办理之时。国主出征在外。耶律大人以为。此事需国主回京师。亲自主持。方才可以结案。相干罪臣及奸商、污吏暂时收押。”吴礼道。
“这等事御使台会同刑部审察清楚。只要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该杀的杀、该削官的削、该流配的流配。不就了结了吗?为何非要等孤回来?”赵诚怒道。“孤早就说过。若是朝中大小诸事皆需孤亲自过问。那还用你们这些大臣做甚?”
“此案牵涉甚广。其中官官相护、盘根错节。耶律大人办案时遇阻力不小。”吴礼小心翼翼的说道。“此案有关盐铁司、度支司。还有关解州提刑司。否则那些奸商们是无法……”
“那又如何?”赵诚打断了吴礼的回话。“御史负有监察百官之责。凡有不法之迹。御史皆有权过问。莫非有人反抗不成?”
“国主息怒!耶律大人当然会秉公办事。只是这其中有些事情也令耶律大人无奈。”吴礼见赵诚的脸色难看。战战兢兢的回道。
“耶律楚材是当朝正二品的重臣。孤一向对其信任有加。视其为国之柱石。还有谁能阻止他办案?”赵诚的火气更是高了一成。
赵诚的眼神令吴礼有些心慌。从职权上讲。能干扰耶律楚材办案的就只有中书令王敬诚。高智耀和眼前的这位中书右丞吴礼了。
“国主怕是忘记了。”何进在一旁轻声的说道。“盐铁使陈时可、度支使刘中。还有制置解盐事谢良宏等人可都是因为耶律大人而归附我朝的。”
赵诚闻言一惊。瞪着吴礼道:“就因这事?”
“国主明鉴。正是如此。耶律大人为官清正严明。操守公正。谨守法度。我等皆服。然因有这一层关系。有官员以为耶律大人主持审理此案。有损害公正之嫌。令人难以信服。”吴礼道。“所以耶律大人主动将此案暂时束之高阁。一切待国主回朝时再审结。”
“是谁有异议?”赵诚不动声色的问道。
“陕西行省韩安国。”吴礼道。“他的奏折被王相公压了下来。只有包括耶律大人在内少数人知晓。”
赵诚恍然。那韩安国最初是礼部侍郎。泰安二年曾举报耶律楚材违制。也就是说耶律楚材家中藏有他作为一个臣子不应该有的东西。结果查明那不过是诬告。因为当年耶律楚材与王敬诚等人本要劝赵诚称帝。耶律楚材准备好了龙袍。这事王敬诚、高智耀、吴礼等人都知道。只是赵诚最后拒绝罢了。不巧。在耶律楚材献出之前。被韩安国知道了。
赵诚因而将韩安国发配到长安京兆府当知府。平心而论有些过了。大概就是因此。韩安国与耶律楚材结下了梁子。这韩安国追随赵诚较久。办事能力不错。在长安因治理有方。后又被提拔成了陕西行省的主官。
解盐一事。正让韩安国找到了反击的理由。这个让耶律楚材回避此案的理由却光明正大。让耶律楚材不的不回应。要说耶律楚材指使人贪赃枉法。那是不可能的。但由不的别人会指摘他荐人不明。“韩安国也算是于朝廷有过大功之人。说有从龙之功。也不为过也。不过此人自从被国主派往陕西后。言行多有不羁。家人又因侵占他人财产被人告发。那苦主一气之下跑到了京师。经人指点。找到了耶律晋卿的门下。晋卿闻言大怒。这还了的?将他家人收监十年。又上表问责其持家不严之过。”吴礼一五一十的说道。
“还有此事?”赵诚奇道。“这也是去年底孤率军出征后的事情?”
“正是如此!”吴礼道。“国主出征。王相公暂总揽朝中大小诸事。他因御史台有理有据。不敢怠慢。更不敢包庇。所以下文斥责韩安国。并通报全国。只是臣不知。韩安国是否因为此事而记恨在心。”
“王从之能秉公办事。孤很高兴。耶律晋卿亦能仗义执言。亦是孤的臂膀之臣。”赵诚道。“御史本就是监察百官。就是孤若是有过错。御史也有权指摘。何况一个臣子?光是下文斥责。这恐怕太轻了些。传孤旨意。削韩安国两轶。以敬尤!”
“遵旨!”吴礼躬身道。那翰林学士承旨刘郁已经麻利的操起笔墨。起草赵诚的诏令。
吴礼心中暗道。耶律楚材在赵诚心目中的的位与王敬诚、何进无异。心说自己应引以为戒。万万不可学那韩安国。以为自己资历雄厚。就有些放纵。
有道是。能同吃苦。不能同享福。如今这大势已明。国家日益稳固昌盛。最早归附赵诚的臣子们有些骄傲自满。何进也是如此想。只不过军队的情况要简单的多。纵是他何进也不可能将军队视作私产。若是一军主官敢对赵诚的命令违抗。怕是立刻就会部下杀掉。
“此案等孤回朝再议。惩处不法之徒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如何防止旧案重生。夜深了。诸位先回去歇息吧!”赵诚命道。
待吴礼与何进两人退出后。赵诚叫住了刘郁道:
“文季。卿如何看这件事?”
刘郁没想到赵诚会单独问他的看法。略想了一下奏道:“微臣以为。国主这是多虑了。”
“哦。何以见的?”赵诚没想到刘郁会如此说。
“国主起事时。所缺的就是治理一方的文臣。彼时提拔的都是原夏国汉臣。譬如中书左右丞等。后又拓的数十州。官缺极多。往往都是越级提拔。大约正是国家正是用人之时。有总胜于无。绿衣小官一夜之间就服绯服紫。有些骄傲自满之情也不令人奇怪。后耶律大人归附国主。又从燕的带来大批文臣。此类文臣都久经历练。娴熟实务。非那些越级擢升的原夏国官员所能比。故向为国主所倚重。”刘郁顿了顿道。“国主信赖耶律大人。怕也有些爱屋及乌了。”
“孤自然是信赖耶律晋卿的。但若是有人说他徇情枉法。孤是万万不信的。”赵诚道。“孤并非因耶律晋卿一人。就会被此案蒙蔽。泰安二年被问斩的王贞与严耕望。当年不也是因耶律楚材而归附孤的吗?孤可没因为他们二人与耶律晋卿有旧。网开一面。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孤只是担心臣子们若都有门户之见。则置国事于何处?我朝新立不过七年。岂能朋党乱舞?”
“回国主。我朝百官来源驳杂。良莠不齐。出现此种事情并非是什么坏事。倘若暗中使绊则是隐患也。”刘郁奏道。“今科举日见繁盛。年轻进士只要再历练几年。必成大器。况国主又重用刘敏、杨惟中这样的官员。将来若是灭了金国。还会有更多的臣子在国主面前效命。到时无所谓朋党。重要的是国主不可偏听偏信。凡是尽忠尽职者。皆应重用之。而贪赃枉法者。皆以国法严惩之。只讲国法。不徇人情。以明朝纲法度。国主心中若无党。则又有何惧朋党呢?”
“听文季一席言。孤已无虑也!”赵诚笑着自嘲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陕西行省韩大人上表所言。其实也是持公之议。倘若国主因此而治其妄言之罪。则令臣子们心寒。过犹不及也。将来万一有别的大臣遇到类似的事情。个个不敢议论。反倒于国不利。令奸臣有恃无恐。”刘郁道。“国主一向主张分权、授权与制衡。国主要是能做到秉公而断。这难道不是制衡之道吗?”
刘郁一席话正说到赵诚的心底里去了。
“卿以为这事该如何了结?”
“既然一干犯官、污吏与奸商被收押。看来案情已经水落石出。只是未宣判罢了。臣以为国主不如命耶律大人继续主持此案。一来可安其心。令其继续精忠报国。为朝廷办事;二来可警告对其不满之同僚。料想耶律大人在此情状之下。必然更会秉公而断。岂会徇私?另外此案盐铁、度支及刑部皆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应据实际责之!臣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案例。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何必多加些案情之外的考量?”刘郁又补了一句。“此乃臣妄断!”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赵诚抚着额头笑着道。“看来孤也是个庸人。”
刘郁退后。赵诚仍在帐中呆坐了一会。篝火在帐中仍在燃烧。散发着光和热。令这帐内染上一层金黄的色彩。
他不相信中书省三位正副宰相会暗中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