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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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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冶的算术智商当然不是《算术启蒙》可以衡量的,只是这本入门教材却让他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尤其是所谓的大食数字、小数点及负号及一系列极便利、直观、实用的数学符号。这本书中最高等的只讲到了一元一次方程,属于天元术的入门,但让李冶很受启发。

“李某正在研究天元术,后汉时《九章算术》中

第八章《方程》曾有论述,先贤唐时算学博士、太史丞王孝通曾撰注《缉古算术》稍进一步,求解土方、高(深)、广、径及勾、股、弦之多少,宋人贾宪又进一步,但贾氏之法仍繁杂无比,虽埋头穷首亦不能解决更难之题。****”李冶道,“自古算术记法又繁多杂乱,各成一家之言,不相统一。非深研者不知其意,演算更是如此。李某研究天元术略有小成,今得这大食数字、小数点及加减乘除等记法,譬如精兵得良将指挥,如虎添翼也!”

李冶谈起自己的专业爱好滔滔不绝,心中喜悦,竟有些得意起来。麻革等不知所云,虽对算术不感兴趣,却也不好打断别人的得意之处,李献卿道:

“那仁卿兄来我中条书院算是来对了。我书院也开了算术科,新生入学第一年就要学,若是升入下舍。就可专学算术。算术一科,我等不擅此道。但却不得不开此科,仁卿兄一来,我等倒可放心了。”

“恕李某愚钝。”李冶饮了一小口酒,“中条书院开算术科,李某倒不觉得意外。只是学生若是专学算术,将来何以应举?李某以为。自古算术科虽也重要,但擅长此道者通常是学有余而力行之者,如李某虽擅算术,然亦不过潦倒如此。”

众人临着窗,窗外雪景如画,室内却燃着炭火,又有温酒可饮,倒也惬意得很。

“晋北及西京、云中等地新归秦国不久,仁卿兄又隐居乡间专事论著,两耳不闻世事。不知道秦国之情状也在所难免。”麻革也道。“我中条书院虽有陈兄、房兄、李兄等诸大贤,开课讲授经义、诗文、礼仪之道。然秦国朝廷科考却不仅考文采,却又讲实用之学。朝廷录取进士,会据新科进士所擅长分派到职司任职,当今朝廷之中,除昭文馆最清要,工学与农学也极受朝廷重视,仕途极优。所以,入我院学生也有人不擅经义词章,却愿去学算术、农学。算术也是学问,工程、建设、钱粮、库藏、出纳皆需擅算术者掌握。我等不能因己之喜好约束学生,亦算是有教无类或术业专攻吧。”

“泰安……去年科举,博学科取了五十名进士,其中光算术就有二十七人。”房道,“这些擅长算术的进士,不是去度支使司,就是历练两年再去地方担任一方管财帛的官员,考绩又易得优评,仁途得意。故而上舍生中专攻算术者不少,堂堂书院,竟成晋身仕途之道,世风日下啊!”

房这话只是牢骚话,他心中对金国仍念念不忘,但却挡不住别人效忠秦国,更挡不住别人求得大秦国的一官半职。

李冶心中却不以为然,世上当然有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入仕,如这酒轩中的众人,但想为官者却总会占了最大的多数,千里求学只为官并不是现在就有。更何况他认为算术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他只是想借助中条书院提供的优厚条件解决自己地温饱问题,并研究天元术,不关心这些是非问题。

但无论是李冶,还是麻革等人,虽然都不愿效忠秦国朝廷,但他们却不愿返回汴梁入仕,金国朝廷的无能与**让他们已经死心,纷纷将中条书院当成了阳首山,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悖论。

纵是这中条书院,也与秦王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办学是要花钱的,不仅秦王赵诚出了五十两金子,朝廷拨了无需交纳赋税的良田二百顷,为了适应学生科举的需要,中条书院处处效仿贺兰书院,学生一旦高中又是秦国的臣子。

这一点麻革等人也是心知肚明,拼命地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宁死不仕秦,这虽然听上去道德上好像并无亏欠,但当有人在报上指出所谓的河汾大贤效忠的女真外虏,提到所谓地华夷大防,他们就无言以对。他们此时对大秦国的心态也极为复杂。

“卖报、卖报,《大秦新闻》、《贺兰学报》、《中兴商报》十五文一份!《长安文苑》十三文,《中条见闻》十文一份!”有报童稚嫩的地声音在店内响起。

“小孩过来,《中兴商报》何时涨了五文钱?不是一向都是十文钱吗?”有客人表示不满。他们大多数是商人,最想买的当然是《中兴商报》,因为这商报上除了有朝廷最近最新地重要大事,还有他们最关心的商讯………这关系到他们买卖赚亏的大事。

“大叔,这不是下大雪了吗?路上不好走啊!本地的报纸仍是十文钱。”报童回答道,却振振有词,“我这里只余下二十份,我还告诉你整个中条驿只有我一人卖报。您老要是嫌贵,那就别买!”

报童有恃无恐的话令众商人气急。却不得不骂骂咧咧地多付了五文钱,有不识字地只好等着别人复述。

《中条见闻》是麻革等人筹办的,他们第一次见到《大秦新闻》就意识到办报是一件极有影响力地事情,后来又见到了贺兰书院刘翼办《贺兰学报》,也就办了《中条见闻》。

《中条见闻》虽然也大多谈地是学问,却是时常站在《贺兰学报》的对立面,双方你来我往地文攻了数次,但这也仅是就文学进行求真论道而已。===只是麻革等人时常抒发悲天悯人的论调,借诗抒发家国不幸身世飘零之意,常遭到更多报纸的嘲讽。倒也吸引了不少看客。

“几位夫子,新出的《燕赵风闻》要不要?只要九文钱!”报童来到麻革等人面前推销。

“何时有了《燕赵风闻》?好大的名头啊!”陈庾奇道。他除了自家办的报纸,又买了几份不同的报纸。纷纷开始阅读起来。如今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那《燕赵风闻》名字起得极响亮。仿效他报的格局,却是真定史天泽所办,好几篇都是文人因他慷慨解囊救助贫民而写地马屁文章,顺便还提到史天泽对秦王臣服已久,日盼秦军北上南下“光复燕云”云云。却不知真假。

“史氏所办之报,文章主旨落了下乘。差得太远了。”李献卿评论道,“报纸真是一件极好地创举,朝廷政举可风传天下,令官民百业皆知朝廷法度,不为污吏所掩。民间有不平事亦可直达上听,令奸人无处藏身,利于吏治清明,人人都是御史,人人都是谏议大夫!看来秦王确有过人之处。”

“原来史某人也开始办报了,看来此人倒也不算太笨。”麻革不屑地笑道。“会借着办报为自己歌功颂德。只是对自己发家史只字不提,他怎不言史老匹夫曾将我河朔十万无辜百姓押至漠北为奴之事!”

那一边陈庾却读着《大秦新闻》道:“除夕之夜。^^^^贺兰山中一声巨响,惊天动地,五十里外清晰可闻。有人传言此乃雷公发怒,将降灾于吾国吾民,有无知小民人云亦云,妖言惑众,聒噪谣言,徒增纷扰。更有人入山膜拜以为祛邪。

枢密院副使郭大人、工学少卿余大人、朱大匠师等近日接连辟谣曰:此乃工学及兵工场联合研制新式火器所致。

又有工学官员奉旨向本报透露,此新式火器,以火药催发,可射二十斤铁丸弹,威力惊人,两千步外透墙而入,无坚不摧,虽百万雄城亦可一鼓而下。我军自此如虎添翼也!”

陈庾哑然失笑:“这是何等神兵利器,竟能两千步外透墙而入,还是二十斤重的铁丸?满纸胡言!这报上所说地时事,诸位只能信它一成。”

他这话真是说对了,工学联合贺兰兵工场在枢密院地主持下,正在研制火炮,只是大小官员及工匠们太想办成一件大事,不顾辛劳,竟在除夕之夜紧锣密鼓地进行秘密试验,结果发生了意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倒也证明这火器确实相当“厉害”。又因引民猜疑,官员们不得不登报辟谣,顺便将失败兵器地威力在纸面上提高了数倍。

而李冶正在读《中条见闻》,上面有一篇关于避讳的文章,正是他左手的陈庾陈大才子所写的大作,表面挑出古今避讳之逸事侃侃而谈,实是暗讽秦王赵诚。

“诚字就是秦王的名讳吧?”李冶恍然大悟。他并非不知道秦王地姓谁名甚,只是一直隐居晋北钻研学问,看了陈庚的这篇大作,才猛然想起。李冶原名叫李治,朝廷禁止平民和古代帝王同名,于是减去了一个点,改名叫李冶,唐朝地皇帝跟他隔了几百年。所以陈庾的这篇文章对他极有吸引力。

“赵诚就是秦王,秦王就是赵诚。什么讳不讳的,若是全秦国的人都因一人而避讳,那岂不是令所有人都竞相作伪?”陈庾高呼道。他这话一语双关,秦王名叫赵诚,若是大臣上表官员行文举子应试,遇到“诚”字都改为“成”或空一字,不正是让所有人不“诚”实吗?

陈庾是个愤世嫉俗之人,一向蔑视权贵,嗓门大了点,店内众宾客纷纷窃窃私语,向店家打听此胆大包天之人是不是活着太腻味了?文人的脾性有时让人难以理解,说他们刚烈吧,并无上阵杀敌或者知难而上的勇气,避难阳首山一直是他们的首选;说他们怯懦,可是却又敢蔑视杀身之祸,敢言他人所不敢言。大概是爱名甚过爱命。

不料,窗外却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说的好啊!赵诚就是秦王,秦王就是赵诚。什么讳不讳的,名号就是让人叫地!有名与无名,当然是有名点好!”

只见窗外道边,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二十余骑,个个挽弓佩刀,十分剽悍。当中一个三十上下地人,胯着一匹炭火色的骏马,头戴一顶狐皮帽子,身上罩着长袍却不显臃肿,腰中也佩着兵器,气度不凡。众人眼前一亮,猜此人一定是极有身份,此人身边有一位少年人,正嬉笑着四处打量,看长相却与这气度不凡之人大约是父子关系。另一个书生模样地,却是满身书卷气,面露笑意。

陈庾感到有些后悔,心说自己以后得改改这个愤世嫉俗的毛病,当下躲无可躲,故意说道:“阁下如此说话,不怕秦王砍你头吗?”

“曹孟德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曹氏虽是一代雄主,文采亦成一大家,然终究不过一枭雄也。天下有德者居之,有勇者之护之,有才者治之,非以百万百姓供奉一人,任其奴役。国之将亡,亦不过是一家一姓将亡,君王若是昏庸无道,纵是败亡,百姓心中亦不存任何眷念。”那人却笑道。大有小看天下君王之气魄。

“阁下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进来同饮?”李献卿猜此人在秦国朝廷之中,身份应是极高,不想惹火烧身,便开口邀请,试探一二。

“正有此意!”那人痛快地答道,翻身下马。身后的众壮汉也齐齐下马,竟如同一人般干净利索。

唯有麻革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

注:天元术这是一种用数学符号列方程的方法,“立天元一为某某”就是今天的“设x为某某”。又:

在李冶之前,小数记法离不开数名,如7。59875尺记作七尺五寸九分八厘七毫五丝。李冶则取消数名,完全用数码表示小数,纯小数于个处写0,带小数于个位数下写步,如0。25记作,这种记法在当时算是最先进的。西方在16世纪,小数记法还很笨拙。例如比利时数学家S•;斯蒂文在158年发表的著作中,把每位小数都写上位数,加上圆圈,如27。847写作27847,这种记法显然不如李冶的记法简便。直到17世纪,英国数学家J•;纳普尔(1550……1617)发明小数点后,小数才有了更好的记法。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三章 瑞雪㈢

“我姓秦名王,人们都称我为秦王,至于我的本名已经很少有人提及。”

来人带着二十位大汉,直奔李氏酒轩,径直来到麻革等人的面前并且如此自我介绍。这二十多人从门口一出现,便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只觉到一股山一般的气势压了过来,让他们停止了窃窃私语或高声谈笑。

而为首者这种别有风趣的自报家门,却让店内的掌柜、伙计、温酒的厨娘,还有走南闯北的客商们全都愣住了,店内寂静如黑夜。

此时酒轩外的大道上,人马更加喧哗了起来,两千衣甲鲜明神情剽悍的骑军已经将整个中条驿包围了起来。众人目光所及的远方雪原上,不知什么时候画上了一条黑线,数面旗帜在雪原上鲜艳夺目。

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房、陈庾、李献卿、李冶等一时呆若木鸡,方寸大乱。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秦王赵诚会在此地出现,并且还以这种方式出现。

“秦……秦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麻革吞吞吐吐地说道,不知应如何行礼。

“麻山长客气了,秦某本是去中条书院,不料却扑了个空,所以秦某便来此地请教。”赵诚拱了拱手道,他面带微笑,神态自若,真当自己是姓秦。赵诚毫不客气地坐下,众人只得站在一边。

“不敢当!”陈庾却故意无视赵诚的身份,拱了拱手,当赵诚姓秦名王,“在下平阳陈庾陈子京,见过秦王!”

“哦,原来阁下便是平阳陈子京,陈氏一门陈赓、陈庾、陈庚三贤,我如雷贯耳。”赵诚道,“昔日太原李汾者。负才使气,为人孤傲不恭,但在子京兄面前亦不过是知难而退。”

“陈某不过多读了几年书,不敢劳秦王以兄相称。”陈庾虽牢骚满腹,但是在这个真正的主面前不敢妄自尊大。他表面上当眼前的这位为普通人,心里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又见赵诚居然称他为兄。以德报怨,这反倒让他羞赧无比。

“嗯。古人云。闻过则喜。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赵诚道。“我方才听到子京兄一番关于避讳之高论。以为言之有理。若是举国之人都因避秦王之讳。岂不是教所有人都争相作伪?避不得、避不得!”

“若是皇宫中地那个秦王不已一己之恶。而令全国之人去伪存真。则天下幸甚。”李献卿道。

“麻山长。我冒雪而来。远来是客。今日有雪有酒亦有名士。你为何不替我引见一二?”赵诚佯怒道。

“这位本地河中府李献卿。字钦止!”麻革连忙道。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赵诚道。“不来河汾。不知天下名士咸聚于此。河中李氏。一门四才子先后及第。号称一门四桂堂。天下闻名啊!”

“不过浪得虚名!”李献卿面有得色。

麻革又虚指房道,“这位亦是平阳名士房房希白!”

“三十八年过,星星白发多。干戈犹浩荡,踪迹转蹉跎。”赵诚道,“房兄丙申年(1236)的大作,我也拜读过。但以今日观,房兄正是四十不惑,何必如此消沉?天生我材必有用也!”

“那只是房某涂鸦之作,写些个酸诗自娱。心无旁骛。”房心中懔然,口中不卑不亢地说道。

众人心中都有计较,这秦王不仅屡次争诏自己,对自己的生平来历和日常起居都十分用心,并非只是附庸风雅人云亦云,至少这也表明秦王对自己这些人是十分用心的。

赵诚的目光又注视到李冶地身上,见此人衣着单薄,潦倒不堪,神情虽极寂寥。却又淡然自若。猜不出此人是谁。那中条书院的诸位名士,此前赵诚虽并未亲见过。但多少听人奏报过每位名士平日里的境况。

“禀国主,这位是我院新聘的算术教授,真定府栾城(今河北栾城)人李冶李仁卿!”麻革又介绍道。

“哈哈!”赵诚爽朗地笑骂道,“麻山长真是手快啊!看来你麻信之的名号要比我的名号要大一些。”

“秦王说笑了。”李冶拱了拱手道,“李某不过有些虚名,不敢尸位素餐,祸害了一方百姓。只好混迹于书院之中,也算是人尽其用。”

赵诚不置可否,又见李冶头发花白,显得极老,不经意间瞥见李冶地鞋子破了个大洞,心中即知他这些年活着不易。问道:“听说当年钧州城破时,李兄正在钧州任上,不知你可曾见到过完颜将军?”

“不知秦王所指是何人?完颜平章或者忠孝军之完颜?”李冶惊讶地问道。

“完颜合达忠则忠矣,不过身为主帅却失于犹豫。金国的武将之中,孤独服完颜陈和尚,大昌原一战及倒回谷一战,忠孝军之战绩令人震惊。”赵诚道,“大昌原之战前,孤亦曾与陈和尚见过一面,孤还送给陈和尚一件礼物。三峰山之战非人力所能及也,那一年好像也是正月,天气严寒、大雪纷飞,金军受冻不能举刀槊,天亡金国也!听闻陈和尚被俘后,受酷刑拒不投降,大骂吐血而死,真英雄豪杰也,令我等沙场之人膜拜!可惜生不逢时,自他以后,金国无名将也。”赵诚已经以孤自称了。只是他方才说天亡金国,让众人心头不由得仓惶悲伤,这个正月里又一场大雪,却是瑞雪兆丰年。

“李某当年不过是钧州城一小官罢了,乱军之中,朝不保夕,人心浮动,何谈与完颜将军相见谈笑。”李冶叹道,谈起这段往事,他仍心有余悸。

“兵戈四起,民不聊生,仁人志士不得报效朝廷。”赵诚身后有人却道,“可如今正是因为乱战已久。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诸位贤士又何必隐于山林?金主已不足为恃,况乎女真起于辽东,入主中原,并非正主。我大秦国正是天下贤士向往之所……”

说话者,正是陪伴赵诚的一位文士。言语慷慨激昂,不将金国放在眼里。

“你是何人?休得狂言!”房等不敢得罪赵诚,却拿此人出气。

麻革却是识得此人,正是官拜大秦国翰林学士承旨的刘郁,此次赵诚出巡晋地,伴驾左右。刘郁被众人这么一呛,止住了话头。

“嗯,麻某来为诸位引见,这位兄台正是浑源刘郁刘文季是也!”麻革连忙硬着头皮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原来是刘翰林啊!”李献卿道,故意突显刘郁的官职,刘郁原来在汴梁不过是太学学生而已。

“良檎择良木而居。贤臣择明主而事。刘某胸无大志,惟愿为吾王一统天下,效犬马之劳!”刘郁表明自己的立场。

赵诚心中对这些人虽然看重,但也并不是将他们看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些人躲在中条书院中,教书育人或者论著学问,闲时让他们发发牢骚,正符合他的想法。若是这些人真正躲在深山中一个人自娱自乐,赵诚倒觉得是浪费。

他并不相信这些人对女真人有多忠诚,否则这些人早就想法设法地奔赴汴梁了。与其说麻革等人对金国仍存幻想,不如说他们已知兴替大势,冷眼旁观,心态消沉复杂罢了。

“麻山长说得对,莫谈军国大事,血雨腥风之中,可没什么风雅可谈,哪有今日对窗赏雪惬意。”赵诚说道,“不过。文季方才所说一统天下,亦是孤所愿也。只不过所谓天下,你知我知,但若是换成西域人,则笑我等如井底之蛙,天下郡国可不止我神州华夏。”

“秦王真是直截了当啊,只是不知秦王准备杀多少人才能一统神州。”房直言问道。

“杀光所有刀箭相向之人!”赵诚淡淡地说道,“当没有人再反抗孤的大军,俯首听命。天下就太平了。”

他淡淡地话语之中。包含着不可违抗与金戈铁马的豪情,只有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地人才会如此说话。

麻革心中疑惑。试探地问道:“国主心系王道霸业,与我等书生无关。麻某虽只是一介书生,以教书育人饮酒作诗为业,然通过报纸也可知天下大事,素知秦王号称仁,又兴学校、立科举,招贤纳士,百姓皆服。只是国主却不允太原元裕之返乡隐居,这又是何故?元裕之亦不过是一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何曾有阴谋不轨之心?国主小看天下诸侯豪强,武略又直达北庭及大漠,何必对一文士如此提防?”

“呵呵。”赵诚笑道,“古人云,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元裕之乃文坛之翘楚,算地上是大隐了吧?孤若是允他回乡,那岂不是有辱他的盛名?故,孤让他隐居于中兴府,正是配得上他的名声,他在贺兰书院正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何等的逍遥自在?”

赵诚强词夺理,令众人哑口无言。

“国主这话却叫人齿冷,您怎不知元裕之思乡心切呢?若以人易人,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成国主身处元裕之境遇,怕不会视中兴府为乐土吧?”麻革急切地说道,“国主既有雄心壮志,应有容人之量,倘若国主开恩,放裕之归乡,则我河东士人皆感恩戴德,岂不是两全其美?“这个嘛……”赵诚想了想道,“这也是实情,那么……如尔所愿吧!”

“多谢国主!”麻革等人闻言大喜,齐齐大拜。赵诚心中却有些不满,这些人方才视自己为无物,现在却又恭敬了起来。在这些人的当中,他秦王地威严还比不上一个文人。

“孤屡次下诏起用尔等,今日正好当面,孤倒想讨教其中缘由!”赵诚道。

“有浑源刘氏等高才,难道国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陈庾意有所指。纵是他对秦王百般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三晋及河北诸地的文人争相奔赴中兴府,大秦国的国势正蒸蒸日上。秦王之心,路人皆知。

“天下纷争,至今已数百年,孤早有一扫分裂动乱之局面。然可以马上得天下,却不可以马上治天下。以武平乱,以文治国,收拾旧山河还需有识之士共襄太平盛世,凡有一技之长,均于国于民有用,多多益善也!”赵诚道。

“不知国主此次河东之行,是否兵戈又起?”麻革担忧地问道,“我等只盼少生杀戮。”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地,只是不要妄杀无辜罢了!有的人不该死却不得好死,有的人该死却活着有滋有味。”赵诚冷哼道,“尔等只知劝孤少开杀戒,却忘了宣和之旧事。孤视中原百姓亦为吾国吾民,岂会如外虏般视人如牲畜?”

“国主若是如此想,倒也是天下之福。”麻革点头道。

赵诚见李冶一直陪着小心,沉默寡言很是安静,有意将话题引到别处去:

“孤听闻真定李仁卿一向博学多材,文学、天文、史学、医学,又尤其是精通算术。孤倒想知道在李兄的眼中,算术有何用处?”

“不敢秦王如此唤李某。凡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数敬陪末座。然以人事论,数却是一门重要的学问。”李冶道,“水利、建筑,亦或是天文测算,皆需通算术之学。国家赋税、度支皆需心中有数之人承担,一州之官若不知本州有民几口,钱谷几何,算不上什么良臣。世人皆言,算术可以兼明,但不可专精,又有腐儒以为儒学以外皆是九九贱技,言者实井底之蛙也。数一出于自然,吾欲以力强穷之,使隶首复生,亦未如之何也已。苟能推自然之理,以明自然之数,则虽远而乾端坤倪,幽而神情鬼状,未有不合者矣。”

“依孤之意,仁卿兄不入仕为官,真是屈才了。”赵诚见他居然从算术中得出道家地境界,面露喜色道,“术业有专攻,我朝正是缺少像仁卿这样的专材,更何况仁卿并非只精算术一门“李某无意仕途,忙于算术研究。”李冶连忙拒绝道,“听闻国主有大志,喜招贤纳士。然自古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理势然耳。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忌用之不尽耳!倘若不能尽用,则不如不用!”

赵诚闻言肃然起敬,感喟良久才道:“仁卿真乃国士也!”

赵诚命人取来自己的一双靴子,在众人地目瞪口呆之中,亲手替李冶换上:“此靴于孤已无用,却于李仁卿有用!”

第七卷 朝天子 

第四章 瑞雪㈣

得个黄牛学种田,盖间茅屋傍林泉。

情知老去无多日,且向闲中过几年。

诎道诎身俱是辱,爱诗爱酒总名仙。

世间百物还须买,不信青山也要钱。

李氏酒轩的一面粉白墙壁上挂着一副卷轴,上面题着这么一首诗,正是房房希白的大作。房为人洒脱,这诗又写得语气诙谐、闲适,体现出他当时的心态。

但他思隐避世的心态今日有了变化,赵诚毫不顾虑身份,与众人临窗饮酒侃侃而谈,甚至与众人称兄道弟。那店家小心地伺候着,心中却是极得意,店中的客人仍然没有被赶走,也都侧耳倾听着秦王与众文士们的交谈。若不是酒轩内二十位精壮的亲卫,和外面数千装备精良的骑军,他们以为这是在跟一个文字之交在谈天说地,赵诚颠覆了他们心目中的手握重兵生杀予夺的武夫形象。

赵诚也毫不掩饰他的野心。

“孤已经修了夏国史,耶律晋卿进言要修辽国史,孤不仅要修辽国史,还要修金国史。”赵诚道。

众人面色一紧,赵诚未将金国放在眼里的姿态,令他们有兔死狐悲之感,却又无可奈何。

“国主为何不将宋史一同修了?”李献卿故意说道。

赵诚闻言,莞儿一笑:“呵呵,孤的心思,世人皆知,已不是什么秘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若是再遮遮掩掩,也显得小家子气,不瞒诸位,孤已经数派使者赴临安,宋主也有意助兵于孤。盖宋金有世仇,徽、钦二帝之靖康之耻未雪,宋人怎会袖手旁观?秦宋两国既然将是盟国。并肩作战,何谈秦宋两国交兵呢?此等军国大事,下月《大秦新闻》将会公布于众。”

赵诚志在必得。

“国主好计策。远交近攻。各个击破。宋人目光短浅。忘了宣和旧事了。”房愕然。口中意有所指道。

“哼。宋人忘了宣和旧事。诸位难道就记得吗?自古北方游牧之族南下。窥视中原。小小蛮族杀我汉人万千。竟成堂堂中国之主。”赵诚斥责道。“至今。尔等却理所当然。为女真人尽忠。可笑至极!”

赵诚说话地语气重了些。狠厉之色逼得众读书人讷讷不敢言语。自唐末以来。中原尤其是河北战事不断。五代十国。又先辽后金。异族轮番登场。控制着北方。北方士人地观念发生了重大地变化。所谓华夷大防越来越淡薄。

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也。当宋人南渡不思进取之后。更是如此。北方百姓包括士人习惯了接受女真人地统治。尤其是燕云从来就没有被纳入宋国版图地地方。蒙古人南下。有人很痛快地选择了投降。也就不奇怪了。麻革等人不敢接言。尽管他们也并不是信服。

夕阳西下。满天地晚霞映红了茫茫雪原。如血一样地色彩。晚霞透过窗棂。正照在赵诚地脸膛上。染成赤红色。在众人还在沉思之中。赵诚已经站起身来。高声呼道:

“告辞了,后会有期!”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赵诚已经率众转身而去。一声哨响,亲卫队迅速集结,战马长嘶,众人护卫着赵诚扬长而去。

麻革等人追到道边,只能看到军队远去的背影。雪地里被人马踩成一条清晰地道路来。一面玄黄王旗和数面赤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驰骋而去。他们既能感受得到秦王对他们的尊重。也体察到秦王对他们的某种蔑视。那李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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