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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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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三半一席话将众人镇住了,众人的眼睛随着他的手指在那幅号称秦王凯旋的画作上流转: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在下并非描述吾王天威浩荡,而是着眼于写意,以迎接之人入画,这正是我中兴府满城百姓及文武百官迎驾时诸许期盼雀跃之情,恨不能去京千里迎接圣驾王师,其中真意岂不是预示着我大秦国国势蒸蒸日上也?上下一心,文忠武勇,官民一体。这难道不是吾王凯旋图吗?”众人仔细观察,虽是远景,文武大臣们簇拥之中的王后娘娘尤其醒目,她脸上竟然有说不尽的牵挂、相思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地复杂之情,而四周地军士及百姓及商贾亦有臣服、恭敬之意,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画上不下三十来位人物皆面前西方,一将军模样的人正举着千里眼眺望,甚至有一二个顽童爬到树上远眺,那正是秦王来时地方向。

“妙也、妙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众人不得不交口称赞道。

“哪里、哪里,诸位同窗仁兄真是过奖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斡三半连连摆手,对自己的急智着实佩服了起来。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六十七章 止戈㈣

赵诚将儿子提到了马背上来,父子两人有说有笑地共乘一骑从南薰门入了中兴府。在这一刻,赵诚只是一个有些讨好儿子的父亲,杀伐果断似乎与他无关。

城内凡是临近城墙处,战火的遗迹仍然清晰可见,早有百姓忙着收拾家园,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百姓仍在追忆往事,暗自垂泪伤心。紧靠御街的中兴府最好的酒楼太白居粉白的墙上挂着数滩红黑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几个伙计正忙着用石灰抹净,见秦王的马队来了,慌忙从梯上跳了下来。

赵诚听梁诗若娓娓道来那天夜晚在太白居前遇险的事情,他心中暗叹好险。赵诚注意到太白居前开了一家新酒楼,名字却叫东坡楼。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太白居来的竞争对手,不过看样子才刚有一个镏金的门匾而已,很显然是因为战事吃紧而没有来得及开张。

秦王赵诚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皇帝车驾行幸一般应有与其身份相配的仪卫、导引,正所谓皇家气派。赵诚内心当中对繁文冗节比较反感,但他并不明言,而是借口国家初创毋须奢侈将自己出行仪仗减到最低,通常出宫除了亲卫没有太多的人随驾。这也是有许多先例的,但凡创国之君大多如此,都能做到勤政爱民不喜奢华,只是败家子太多,一代不如一代。

即便是如此,赵诚的车驾所过旗亭市楼,均须垂帘外蔽,士民冯高下瞰,莫为严惮。

那名叫东坡楼的东家和一班伙计正跪在街边,当中一个胖子正抬着头冲着赵诚献媚,此人赵诚很熟悉。

“刘仲禄,这东坡居是你的产业?”赵诚停了下来,隔着亲卫问道。

“回万岁。这正是小人的产业。”刘仲禄伏在地上大拜,他礼拜的动作比大秦国朝廷中任何一个大臣都要规范,都要显得真诚、臣服。

万岁?赵诚哑然失笑,这刘仲禄真是会说话。这刘仲禄正高举着一壶美酒,连呼万岁:

“陛下亲征大漠,天威浩荡,兵锋所指。贼寇莫不望风而逃。今小人备美酒些许,名曰迎驾酒!跪迎陛下圣驾荣归京师。望陛下笑纳小民的一片赤子之心!”

赵诚心中暗骂,自己要是真喝了这酒,那就大亏了。赵诚鼻子尖,而且“酒”久考验,他敢保证从这酒壶中飘散出来的酒,就是中兴府出的“烧刀子”。他一旦喝了,那就给这所谓“迎驾”酒做了广告。

与这东坡楼正对面地太白居其实是“天下铺”地产业。也就是他赵诚自己地产业。秘密地反间与情报组织“四方馆”在太白居中也设有眼线。刘仲禄开了这东坡楼。无疑就是与太白居竞争。

略微思忖一番。赵诚故意道:“这酒不会有毒吧?”

刘仲禄谄媚地脸色立刻塌了下来。他哪里敢下毒啊。急呼道:“陛下冤枉啊。小地纵是有一百付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杀头地事情。冤枉啊!”

“这楼怕是要不少钱吧?”赵诚有意无意地问道。他很好奇刘仲禄从哪得来地钱。

“回万岁。小人身为陛下治下之子民。当然遵纪守法。勤俭持家。托陛下地洪福。幸有几位朋友合股。才建此东坡楼。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刘仲禄道。

“好啊。若是我大秦国所有地商人都能遵纪守法。关爱邻里。发家致富。也是孤所欲也。”赵诚道。“只可惜自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上为富不仁者太多了。所以商贾之家不为官府所喜。想我河西家园毁损。应理、沙陀两县惨遭蒙古人毒手。无一活口。纵是如此。我河西百姓亦奋起反抗。方才有此大胜。其中亦有不少商家之子。孤听说北虏围我中兴府。太白居出钱出物报效朝廷。闻敌寇入了城。店中掌柜与伙计奋起反击。又救了孤地王后……”

那刘仲禄是七巧玲珑之人,识人无数,对察言观色的本领大概是天下第一,从赵诚的话中哪里听不出意思来,他本是打着迎驾的名义捞取好处,却忽略了赵诚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很不错地。刘仲禄更是没有见识过赵诚当年捞钱的本事,商人那一套赵诚知之甚详。

“陛下金口所言极是!”刘仲禄开口闭口一个陛下,“太白居东家的义举也令小人钦佩,小人已经备好了银钱、美酒和粮食,正准备送到陛下军中慰劳将士呢!”

他这话是胡扯,只不过顺着赵诚的话往上爬,既然秦王都这么暗示,不管怎么说他这次要吐一口血。

“好,尔等商贾之人亦是我大秦国的忠厚百姓,孤成全你地一片忠心,来人将酒捎上,回宫!”赵诚心满意足地率大队人马往宫中行去。

“哎!”瞧着赵诚车驾远去的背影,刘仲禄也无可奈何。不过虽然被敲诈勒索,不得不掏出一批钱粮来,刘仲禄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而且他还觉得自己赚了。自此,东坡楼迎驾酒的名声开始流传了起来。

离开中兴府数月,恍如阔别十年,身上的铠甲卸了下来,换上了一套薄软的长衫,用一根玄黄的丝带将头发盘了起来,赵诚有解甲归田的感觉。沙场之上的纵横捭阖,草原上地原野,沙漠中的漫天黄沙,还有将士们的呐喊与拼杀,仍然历历在目。

国家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折腾,正是马放南山与民休养的时候。赵诚稍事休息,即宣王敬诚、耶律楚材、高智耀、陈时可、赵和刘中等人入宫议事,国库已经没有多少钱粮,而河西诸郡却需要救济与抚恤,还有将士们也需要奖赏。

当夜,聚义殿中,明灯高悬。

赵诚的功臣们齐聚在殿中豪饮,纷纷脸红脖子粗请命要率军一鼓作气打到河东太原府。众将见赵诚没有再用兵的打算,纷纷将注意力放在拼酒量上,发散着多余的精力。虽是在宫中,众人也都如在军中一样豪爽,根本就无文臣们那般谨小慎微。

铁义年轻气盛,跟夏冠英拼酒量,然后借着酒劲二人赤着臂膀又比起武艺来。两人各持一根哨棒,以棒当枪,在殿中上下翻飞比划了起来。

一个是将门虎子。又经数次血战,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势。

一个是自称关西豪杰。一身地力气可上山捕虎下海斩蛟,更是久经沙场考验。

铁、夏两人斗地旗鼓相当,不分胜负,殿中众人纷纷鼓掌喝彩。他们两人拼斗则是因为有人在讨论大秦国诸军中哪一支军队最勇敢,军人都好强争胜,即便是真的不如别人。也不会在面子上被人看低。

铁义是朔方军中人,当然是站在朔方军一方,只不过他却说古哥率领地关陕联军在白亭海以北二十里处,因太过谨慎放走了一支蒙古军,所以被他拿来说事。

夏冠军本属潼关军。是郑奇地部下,当古哥奉命西援北上时,夏冠英便成这古哥所率领的这支联军中的一员。既然是临时拼凑在一起,就不像朔方军这样的训练有素擅长长途奔袭,所以与敌交战自然会谨慎一些。他听铁义小瞧自己的人马,便为自己袍泽们辩护,两人都是豪爽之人,瞧不起口舌上的高下,因而决定在武艺上见个高低。

“国主。末将不知古哥兄弟的人马,是就地解散各归原处,还是整编成一军?”何进问道。

他声音大了些,惹得众人都放下了手中地酒箸,侧耳倾听。何时虽刚被解除了安北军大都督的军职,但没有人相信何进犯了错或者已经不被秦王信任,因为众人都知道这一次大胜之后,又要面临着整军,朝廷终要设一个类似于宋、金两国枢密院这样地一个机构。与中对掌大政。

众人当中。古哥是最关心的一个,他一直是宋平的部下。这一次勤王有功,当然也想据此独当一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古元帅这一军会整编,淘汰老弱,另成一军。”赵诚直接说道,他还未想好一个具体的全盘的整军办法。

“国主,末将不敢违抗您其他的旨意,不过这夏冠英可是我潼关军中地一份子!”那一边,郑奇却火烧眉毛般地跳了起来。

“郑兄弟这不对啊,潼关军也好,或是别的什么军也好,均是吾王的麾下的将士,什么是你的我地?”古哥不甘示弱地笑骂道。

“不如你们二人也比试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吧?”陈不弃故意挑唆道。众人大笑,这古哥与郑奇都曾是宋平的部下,相互间知根知底,半斤八两。

此时,铁、夏两人在场中已经结束了比试,两人均汗流浃背,不知是因为太用心比试还是酒力的缘故,脸色通红,却也分不出个高下来。

“在下错了,关西也有豪杰!”铁义点头承认道。

“夏某人今日才真正遇到一个像铁校尉这样的对手来。”夏冠英抱拳道。他这话有些大了,又引起一片哼哼声,那些神策军、骁骑军的领兵者纷纷表示不满。

“来人!”赵诚击掌,立即结束了众人的七嘴八舌,“赐铁义与夏冠英两位各一壶酒,嗯,这叫迎驾酒。明日你们二人可以来去我御马监中各挑一匹好马以为坐骑!”

“多谢国主!”铁、夏二人闻言大喜,将方才的事情抛到九宵云外。

赵诚品尝着酒,看着部下们明争暗斗,心中却很得意。他们争斗不怕,不论将校士卒都应该有争强好胜之心,就怕将士们为私利争斗,赵诚已经在酝酿新一轮的整军。他当然不会是杯酒释兵权,因为远未到那个时候,部下更无人对赵诚有不满之心。眼下局势稳定了下来,正是整顿军队重修国防的好时候,帝国已经不允许穷兵黩武。

他高举着酒杯,向着部下们邀道:“此战,全军健儿进退有序,将士一心,奋力拼杀,知难而上,方才有此役大胜。孤敬诸位一杯!”

满殿将官们纷纷起身称谢。

赵诚话锋一转:“但我等不可忘记,那些为吾国吾民惨烈战死者,朔方军范承安、西凉军秦九等均是我等男儿地楷模,还有众多我大秦国子弟抛尸荒野令人叹息,尔等如今功成名就,将来还会封妻荫子,有更多的爵禄可享,但万万不可忘记你们战死的袍泽。”

陕西军元帅郭德海起身奏道:“我等不敢!听闻英雄冢遭蒙古人掘毁,此等劣行,令人发指。末将恭请朝廷重修英雄冢,重建忠烈祠,让我军战死之勇士入土为安。”

一提到贺兰山下的英雄冢,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察合台兵围中兴府却久攻不下,就拿城外的坟冢出气,这个行为当然更激发了秦军将士的愤怒之情。眼下战事已经结束,众人都兴高采烈地准备再一次接受国王封赏,有些得意忘形,闻听郭德海此言,方才觉得有些羞愧。

“郭元帅此言甚合我心!”赵诚点点头道,“孤已经命工部尚陈有为着手此事,朝廷府库空虚但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为国捐躯者九泉之下伤心痛楚,否则生者亦悲也!为国为民而死,才是真正的英雄,也应受万民的景仰!”

“吾王圣明!”众人齐声道。

“从今天起朝廷设枢密院,以何进为枢密使,主持军务机要!”赵诚道,“郭元帅德高望众,长于军伍,陕西军暂时回归驻地,你暂留朝廷,协助何将军组建枢密院、参赞军务。又,各军校尉以上诸将校,于九月朔日前上言兵事十条,自举条例规章,革故鼎新!”

“遵旨!”何进等人躬身应道。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六十八章 止戈㈤

秦王赵诚回京后的第一次上朝,迎面扑来的是一片歌功颂德与无数棘手的政事。

赵诚高坐在勤政殿的宝座上,任凭大臣们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表演。众大臣吹捧了半天,发觉宝座上没有声响,这才发现赵诚微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战事初歇,赵诚高度紧张的心神真正松驰了下来,才发觉满身疲惫。小别胜新婚,昨夜与自己的爱妻在床上折腾了****,今天早晨又听着满朝嗡嗡叫,就如同听着催眠曲一般。

等满朝大臣们的阿谀奉承立刻消停了下来,赵诚这才像是醒了过来:“诸位都说完了?若是说完了,那么我们来谈谈正经事情。”

众大臣们惴惴不安,他们从赵诚这淡淡的话中听出了不满甚至愤怒。中令王敬诚连忙奏道:

“启奏国主,如今战事已停,而我河西家园摧毁,百姓虽已返回,然缺衣少粮,而各地府库又无多余钱粮。故,如今最紧要的事情莫过于救济河西二十万嗷嗷待哺的百姓,况城池修缮亦需大笔的钱粮。”

“臣抖胆进言,我大秦国此事虽大胜,然国库空虚,百姓亦疲惫不堪,正是与民休息之时。国主万万不可听取他人的意见,继续用兵。”中左丞耶律楚材进言道。

他方才听众大臣们吹捧,个个恨不得一鼓作气兵指中原,一统河山。他担心赵诚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受了臣子们的盅惑,继续穷兵黩武,令民不聊生。

“晋卿多虑了,孤当然知道民间疾苦,至少五年内不言兵事。”赵诚道,“不过国虽大忘战必忧,军备不可一日松懈。”

盐铁使陈时可亦奏道:“禀国主。我盐州产质优价廉之青白盐,乃我朝税利之大户,然自春季兵戈迭起,盐路不通。盐贩不敢多买。而我河东解州亦产解盐,彼盐虽粗鄙,然市价沽值甚高,几与盐州上等的青白盐同价,河东盐商多有怨言,无利可求,往往舍近求远采买青白盐。令河东解盐无处售贩。又因河东北路为刘黑马所占,河北诸地又各有诸侯,关卡繁多,盐商贩卖无利可图,解州制盐之灶户百姓,又身无它技,无以谋生苦不堪言。此乃朝廷盐业之困也。”

市舶使赵也出班奏道:“自去年入秋以来,西域商道阻滞,朝廷关税无以为计,而国内商户又因战事而停业甚多。估计今年商税骤减。臣观我朝今年酒户数目增长极多,不如增酒税一成,只因酿酒本需耗费粮食无数。而今又举国缺粮。”

“此议虽好。但酿酒不比它途。只要家中有粮谷者皆可自酿。故历朝禁者多。征榷者少。这如何征法?不过取民过甚罢了!”赵诚道。“去年亦有此策。然禁酒令不出中省即不了了之。开源节流。得想些办法。既不加重百姓负担。又可充实国库。”

赵诚有些头疼:“去年秦金两国盟约。彼方欠我朝一百万两白银。是否已送到?还有岁币银和绢布呢?”

赵诚这是明知故问。金主完颜守绪答应得倒是爽快。只是完颜守绪哪里这么快能筹集到这个数目。所以正想未偿于宋。金使乌古孙仲端这次来正是为了这事。能拖就拖。能欠就欠。最好地结果就是正如赵诚曾经所提议地那样。共同施压让宋人出这笔钱。

“回国主。那金使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事。据臣所知。金主向我朝请求再宽限一年。”礼部尚高廷英奏道。

“宽限一年?”赵诚觉得自己太过仁慈。“命礼部将秦金两国去年所达成之盟约当着金使地面宣读。限其十月底前将银子送到。否则我朝大军即刻出潼关。”

赵诚准备吓唬一下金使乌古孙仲端。

“国主,那宋使亦在我中兴府,已经致函礼部,欲辞谢归国,国主有何旨意?”礼部尚高廷英问道。

“你告诉他,孤准备与金人联军南下饮马临安府!”赵诚佯怒道。众人心里直打鼓,赵诚刚刚说要偃旗息鼓,这回又说要大动干戈,不知真假。唯有几位宰相们知道赵诚这不过又是恫吓别人,只是不知道这是长袖善舞还是竹篮打水,当然金国皇帝一定很高兴。

“至于眼前需朝廷救济的百姓,则是最棘手的事情,市舶司可通告各地,全国粮商实行限价令,粮价不可高于丰年时的三成,否则用重典,粮商贩卖粮食亦可全部免税;若是境外有粮输入,朝廷不仅可免税,亦可加钱赎买,朝廷鼓励外粮内输;全国禁酒一年,凡有私自酿酒者官府可缉拿充公,孤以身作则从今日起,哦不,从明日起滴酒不沾,以为表率。高廷英,你们礼部与金使洽谈,金国可以以粮食偿还所欠白银。”赵诚最后决策道,“各地官府不可坐等粮食,各显所能,筹集粮食,凡是那些遭受战火侵扰地州府,若是治下百姓可安然渡过饥年,而无大乱,吏治考评从优。”

“遵旨!”大臣们齐声道。

下了朝,赵诚回到自己的御房,三位正副宰相和新任的枢密使何进跟在他**后面。

来到这御房,君臣各有一个座位,也没有上朝时那么拘谨,还有茶点供应。通常在这间并不大也并不奢华的御房里,不仅决定着帝国最重要地决策,同时也是无数阴谋诡计诞生的地方。

能入得了赵诚的御房,才真正称得上是大秦国真正有权力的重臣,眼下无数的人想挤进来。

“礼部找个机会放出风声,孤要亲征宋国!”赵诚刚一落座便嚷道,“孤虽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只要我们拿捏合理,让宋主感到压力,否则他在临安府独享太平盛世,孤很不高兴!”

此时的赵诚,心里很是不平衡,自己的国家经不起折腾。但宋国富庶令他垂涎三尺,始终认为宋国应该付出点代价。

“是!”王敬诚道,“国主春三月出征前向宋使所提议地,有些强人所难。宋人怕是不会轻易屈服。”

“宋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彼方虽文恬武嬉,这等不战而示弱之事有损皇帝脸面,轻易地答应孤,那岂不是辱国?”赵诚轻笑道,“不过事在人为,料金主对宋国的财富早就觊觎多时了。孤不相信完颜守绪不会不动

何进道:“国主说的是!四方馆有上报,先前蒙古人从西域南下时,河北汉军亦有所行动。只不过汉军豪强们心有顾忌,又各有打算。密间奏报说那张柔从保州南下至真定府花了足足十天的时间,会同史天泽等军又花了二十天才至黄河北岸,故此战未战却已输了。渡河时金忠孝军蒲察官奴杀到,河北诸汉军豪强溺死者不下三千五百人,汉军豪强遂停驻卫州观望,那济南张荣借口投靠宋人的李侵蚀他的地盘按兵不动。金主有此大胜,军势大涨。却暂无力渡河北上收复失地,转而去攻淮东招信军,与宋将赵葵互有攻守。如此看来,金宋世仇越陷越深。”

“如此一来,正好为我朝所利用。”高智耀欣喜道,“无论如何,当今天下大势,我朝居于最有利地位。金人有求于我,而汉军豪强也惊惧我朝兴师问罪。如何逼宋人就范,还需有个周全之策。”

“臣以为宋主迟迟未有答复,当然是因为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我朝不如给宋人一个台阶……”王敬诚道。

“从之有何妙计?”赵诚顿时来了精神。

“国主不是将那察合台生擒了吗?不如顺水推舟送给宋人,以为替宋人报了川蜀百姓被蒙古人屠戮之深仇大恨,想必辛卯惨祸至今仍令宋国朝野伤痛!”王敬诚拱了拱手道,“宋人若是得了蒙古可汗,必感欣喜付之太庙庆祝,斩之以谢天下百姓。也可让宋国百姓得以安心。宋国朝廷何以报答我朝?如此一来。宋人输我朝白银布帛以为酬谢,也是有理有据。而并非是惧于我朝,保得宋国朝廷脸面。再加上秦金两国似有联手之意,还怕宋人不就范?一文一武。至于银两布帛地数目我朝也可稍稍退让,过犹不及也。”

“高,实在是高!”赵诚不得不表示赞叹,“咱们替宋人报了这个大仇,宋人理应有所报答嘛!”

“从之真是大才,在下愧不如也!”耶律楚材与高智耀、何进三人相视一笑,恭维道。

“在下阳谋不行,这阴谋还是里中好手。”王敬诚有些得意。

这大秦国最有权力的几个人正一心一意地算计着别人,而远在临安府的宋国皇帝赵昀也在密切关注西北方的最新军情,只是由于道路阻隔,赵昀还暂未收到秦军大胜地消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秦王赵诚春天时的提议只不过被他一笑了之。

赵诚和自己的心腹们继续讨论着国家大事。

“枢密院已经设立,将来凡有关军事地皆归何进签署。另孤已经命郭德海暂时留驻京师,协助何进组建枢密院。”赵诚道。

“臣等遵旨!”王敬诚连忙道,枢密院主管军事,他不愿被赵诚认为自己抓权不放,事实上他也管不了那些将军们,“先前京师被围,臣执意从麟、府等州调兵,以致彼处防守空虚,终为刘黑马所趁,臣所虑不周,愿国主降罪。”

王敬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耶律楚材的脸色变了变,这件事有些如今有些敏感,中省决策失误虽属实,耶律楚材也脱不了干系,但那麟州知府王贞擅自逃跑,却让耶律楚材成了众矢之的。原因无他,那麟州知府王贞是随他耶律楚材南下而归附赵诚的,耶律楚材保荐了一批人,其中也包括西凉府地知府严耕望,一个逃跑令百姓惨遭毒手,一个惊慌失措被陇右军总管卫慕就地正法。

耶律楚材决没有任何私心,赵诚相信这一点,中令王敬诚也相信这一点。但是别人却不相信,或者不愿相信。中兴府被察合台包围期间,城内的谣言四起,其中就有关于耶律楚材地,这大概是耶律楚材等人轮番换主人的行为为一些人所不齿吧?况且那些从北方南下在大秦国为官的人,个个身居高位,盐铁使陈时可、市舶使赵、户部尚刘中、礼部尚高廷英等等皆被当作是耶律楚材一系的人,假如大秦国朝廷有派系的话。

耶律楚材是摘果子的人,那些本地出身的官员会这么想。这当然是门户之见,却不知道赵诚不仅是钦佩耶律楚材的才干,还有更长远地打算。

“臣有愧于国主信任!”耶律楚材取下自己地官帽,长衣撩倒,跪在地上,“贼寇远来,王贞擅自逃跑,致使百姓惨死,此等罪行当诛杀以谢天下万民!臣亦愿辞官谢罪!”

赵诚地目光从御案上一扫而过,案上堆着地奏折有不少都是弹劾耶律楚材地,这怕是大秦国正式立国以来,他所见到的第一次这么奏章弹劾同一人的。那些大臣们找不到耶律楚材贪赃枉法的证据,便拿他举人不当来说事。

耶律楚材想辞官,赵诚不相信耶律楚材真想辞官不干了,他这是以退为进,让赵诚明确地表态,以证清白。耶律楚材很显然与许多人一样,对名声看得比性命与官位要重得多。

“自古身居高位者,众目睽睽之下,稍有差错,往往成众矢之的。”赵诚道,“晋卿你我相交多年,相互间也知根知底,卿是何等样人,孤比这朝中所有人都清楚。何必稍遇不顺,即以辞官相胁?你起来吧,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晋卿何必在乎别人地议论。”

“国主,不如命刑部立即审结王贞一案,结了案便无人再说什么了。”高智耀道,“一天不结案,百官私下里必议论纷纷,以为朝中有人阻拦,对耶律大人不利。”

“杀人不过是小事,但亦是大事,孤自立国以来还未判一府首长死罪,不杀王贞不足以平民愤,晋卿可有异议?”赵诚点头道。

耶律楚材只好起身,摆明立场道:“臣不敢有异议,杀之以儆效尤!”

秋八月底,原麟州知府王贞被斩于御街口,秦王诏告天下百官,引以为诫。那耶律楚材却未因此而记过,相反秦王却常常当众夸赞他为国之柱石。

同时,秦王又褒奖陕西行省梁文及延安府丁仲礼、河东行省吴礼维持有功,各赐黄金二十两、白狐裘两件、马二十匹。

中省自王敬诚及以下皆有奖赏,只是众官员们收到奖赏时已是来年的春天,因为赵诚很穷,官倒是提拔了不少。

枢密院同月正式成立,专事军事决策、练兵、边防、反间等等,耶律楚材自除中左丞的职位,专事御史中丞之职,监察百官。自此,中、枢密、御史台三足鼎立,又有盐铁、市舶执掌两大财权。

秦国暂时放下了刀箭,气象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国家,开始了自己的兴盛之路。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六十九章 止戈㈥

大宋国使者苟梦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御书房外等候秦王召见。

正是秋意渐浓的季节,苟梦玉抬头瞄了一眼宫阙的上空,屋檐之上,天高云淡,雁过留声。他心中在想,此时的临安府秋意大概才刚刚显露吧?只是北国的秋天来得更早,中秋一过,秋风一天紧似一天,凉意也越来越

他在春三月时抵达中兴府,原不过是对秦国虚实的一次试探性拜访,却不料中兴府被蒙古军包围,以致他这使团一行人滞留在此,一度十分担心自身的安危。

苟梦玉第一次真正见识了惨烈无比的攻防战,他亲眼看到秦军的悍不畏死精忠报国之心,而大秦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气慨更让他印象深刻,这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将秦国与自己的国家相互比较。谁高谁低谁强谁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使者这份差事绝不是什么好差事,长途跋涉的辛苦不说,来到外邦,苟梦玉一方面要谨守本朝礼仪,不要失了自家朝廷的尊严,一方面也不能得罪了秦国上下,徒增事端。苟梦玉对此中利害把握得极好。

“我不过是一个使者而已!”苟梦玉对自己说道。秦王春天时的“无礼”要求,苟梦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因为他无权同意或者反对,他当自己是一个使者或者是信使,这些事情应该由庙堂之上的重臣们去决定,他只负责传达。

秦王杀敌凯旋归来,举国相庆,蒙古可汗狼狈地被押入中兴府时。中兴府数十百姓齐来观瞻。那个曾经在大宋国川蜀肆虐的马背民族又一次被击败了,在秦国人举国欢庆时苟梦玉却扼腕长叹,秦国百姓的欢呼声无疑是对堂堂大宋国地讽刺。

近日来中兴府内的一些传闻让苟梦玉心里极不安,他虽然为了避嫌平时就躲在馆驿中歇息,但他也让从人在中兴府采访民风,那三位太学生便奉命天天在外游荡,倒是打探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据说那陇右军总管连番上书要乘胜入蜀,新任的枢密院副使郭德海却提议与金人联合攻袭襄阳府,因为襄阳乃荆淮军事要冲。取襄便取淮,取淮便可取江南。

苟梦玉不知道这些传闻中的虚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决意以辞谢归国的名义拜见秦王。想趁机当面打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御书房外一营虎背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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