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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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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娘娘驾到!”一声唱诺传来。
北门下地数万军民回过头来,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来。只见从皇宫方向奔来一队骑兵,那为首的正是王后梁诗若。=今天她脱下了凤冠霞帔,而是穿上了一身银亮地铠甲,英姿飒爽。身旁的宫女们也都是戎装打扮,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臣等参见王后娘娘!”王敬诚等人连忙从城头下来拜见。
梁诗若轻轻点头,伸手虚扶道:“众卿免礼,万民免礼!”
“战事一触即发,臣等誓死守成,精忠报国。但刀箭无眼,臣等望凤驾回宫,有臣等在,蒙古人休想踏入城中一步。”张士达上前一步道。张士达被封为元帅,后以王好古副之。召集城中数万精壮日夜加固城池,做好防守准备。
“张元帅不必多言。”梁诗若一口拒绝,“从今日起,我中兴府满城百姓须同仇敌忾,否则城破之时,就是我等坠入万劫不复之境,此何以有退让之理?无论士、农、工、商。人人有保家卫国之责。与敌殊死搏斗。我虽是女流之辈,无杀敌本领。但可为尔等将士端食送水,此乃份内之事也!”
她的话铿锵有力,在群龙无首的日子里,她不在躲在深宫中谨守本份,而是主动站在数十万军民的面前,利用一切机会鼓舞着士气。大臣和将士们见王后如此,哪有不卖力保家卫国的?
无数军民皆感振奋,高呼道:“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他们热泪盈眶,不为王后,而是为自己地生存而战。恐惧既能让人束手束脚,也可能让人从沉沦中惊醒,百姓们想起六年前的噩梦,埋藏在心底的仇恨让他们爆发出所有的潜力。
中兴府外的汪洋一片,令察合台的大军寸步难行。他不得不命令大军花了两天时间将黄河缺口堵上,在大水退了就急不可耐地下令进攻,麾下大军不得不踏着泥沼向中兴府进攻。
察合台还是用他们惯用的战术,在劝降未果之后,用刀逼着一些未逃进中兴府的百姓充当肉盾。城头上参与守城的百姓发出呜呜的哭泣声,他们并不认识那些无辜地百姓,但是这种伤痛却让每一个人刻骨铭心。
“放!”元帅张士达面无表情地发布着命令。
石弹带着愤怒,还有深深的仇恨,越过高大的城墙,准确地砸进拥挤地人群,无论是敌军还是百姓被密集的石弹砸成肉饼,不分彼此。
“报仇、报仇!”军民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城内坚决的抵抗之心,激怒了察合台。他咆哮着命令道:“攻,狠狠地攻!”
无数扛着云梯的仆从军奔涌向前,护城河前一百步成了他们不可逾越的死亡线。石弹厚重的怒吼声,弩箭尖利的呼啸声掀起了一片血雨,哀号声此起彼伏,仆从军举足不前。
“攻啊,来攻我啊!”城头嘲笑着。
“儿郎们,攻进城去,城内有无数的金银女子,所有你们看上的,尽管拿去!”察合台亲自奔到了前阵。手下地卫队持着刀在后督战。
也许是身后刀阵的压迫,仆从军呐喊一声,更凶猛地扑上前去。城头的军民也在呐喊,各级军官们不停地呼喊,命令着炮手、弩手改变射击角度。城内城外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颤抖,吸纳着不同种族的生命,尸体被后面伸过来的长杆推入护城河中。
石弹被抛射了出去,砸碎了盾牌,肢体在重击之下破碎,鲜血四溅。粗大如大矛般的弩箭,串着几条鲜活地生命,余力未衰,仍带着死尸往前奔去,终于无力地倒在一片血泊中。
城头地军民战意高涨,因为他们的王后、王子,和朝中大臣们都站在他们地身旁,因为他们的父母兄弟均在身后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们。他们无路可退,相互依靠着,顽强地将敌军挡在护城河的外边。映入城中数十万军民眼中的只要黑压压的敌军和血红的色彩。然而这不过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而已,察合台调兵遣将,在四个城门不停地轮流攻击,摧残着城中军民的意志。
张士达从精壮中选出八千人,哪里出现不支的迹象,就冲向哪里。察合台急攻了一天两夜,终于用泥石与两万部下的尸体填平了宽大的护城河。
察合台见此时从城头上射出的威胁最大的石弹越来越少,城头的喊声多了些颤抖恐惧的意思,他必胜的信心高涨起来。
中兴府终于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五十三章 巍巍贺兰㈣
夜间,中兴府城头上***通明,城外蒙古营地里也燃着无数篝火。
两者之间的无人地带里,却是无尽的黑暗,在黑暗的掩护下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嗖”,一支弩箭带着火光从城头上射出,飞出三百步远,划破了黑暗,借着灯光,城头上的望哨看到黑色的波浪正向城边涌来。
“敌军又攻来了,准备御敌!”残破的箭楼上有人高呼道。
“咚、咚、咚咚!”战鼓敲响,刚小憩了一会的军士们猛然睁开双眼,忘记了满身疲惫,又站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去。
“回回炮准备!”
“弩炮准备!”
“火油弹准备!”
“震天雷准备!”
“圆木、滚石、热油!”
“弩手、弓箭手、盾牌手、长矛队、预备队!”
主帅张士达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然而敌军没有点火,借着夜色将重武器搬到了跟前,他们首先开炮。一个石弹直接撞上了箭楼之上,将上面的木质建筑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传来几声惨叫声。
大部分石弹、弩箭密集地飞往城头之上,短时间内让守军乱成一团。
“稳住、稳住!”副帅王好古喝道。
“还击、还击!”张士达用他已经沙哑的嗓音传达着命令。守军还击了。无数地箭矢、石弹夹杂着火箭飞向城外,无差别的在汹涌奔来的人群中落下,火箭也照亮了黑色的人头,铠甲上闪铄着阴森的光芒。
黑色的波浪涌上来,重重地撞在高大的堤岸上,溅起无数地浪花,然后消失。后浪又扑面而来。再一次狠狠地撞上了堤岸,还未来得及飞溅起,第三波、第四波又汹涌而来。中兴府的城墙在巨浪之中颤抖,城内城外在各种语言与腔调的呐喊声中沸腾。
火油弹的尾部带着火焰飞奔而出,夜空中似乎凭空出现了无数的星光,装满黏性石油的陶罐在人群中爆裂。无数令人恐惧地液体飞溅而出,任何它接触到的人、物立刻燃了起来,活生生的**在火光中痛苦地翻滚着,令人不寒而栗。
恐惧令城外的敌军,睁着血红的双眼机械地往城边靠近。恐惧也令城头上的守军更血性地反击、杀戮。
兵者,世间之大凶事也!
耶律楚材在城内城外的呐喊声中,检视着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伤者。他早已经见惯了沙场之上地生死拼命,然而今天他又一次发出这样地感叹。耶律楚材不干涉张士达等人的军事指挥。对医术也有所涉猎的他。负责全城军民的救死扶伤,皇宫中的太医、城中的郎中皆是他手中的兵。
中书令王敬诚也在离主战场北门不足五百步的地方,他坐阵在此,负责调配人手,准备箭矢和所有对防守有用地器材。贺兰兵工场早已经在战前从贺兰山迁到了中兴府,所有不能迁来的全部被砸毁,数千名工匠加上城中的所有的铁匠、木匠和征召来的劳力,日夜准备着一切可能用来杀人的武器。
石弹用的差不多了。王后梁诗若命王敬诚将皇宫地围墙拆掉。在动手拆皇宫之前,王敬诚先将自己家地宅子拆了,然后就是耶律楚材与高智耀两位副相的宅子。这个示范作用是巨大地,无数的百姓自愿将自己家的所有铁器、石材、粮食等等献了出来。房子的木料成了砸向城下敌军的圆木,石料稍作处理就成了石弹,煮饭用的铁锅在铁匠的手中成了杀人的箭矢。
空气似乎被点燃,热浪熏得人汗流浃背。人们鼻孔间满是令人窒息的恶臭与血腥气味。
敌军伸出了几支有着巨大手臂的楼车。抵到城墙之上,里面保护屋中的敌军拼命地往外冲。这吸引了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更多的敌军乘机将云梯搭在墙上。包裹着铜头的撞车被十多位敌军推着狠狠地撞向城门,地动山摇,巨大的震动似乎要让城门之上的守军站立不稳。数十个黑色的铁疙瘩从城头上被抛了下来,带着火焰。然后在一片耀眼的光芒过后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的铁珠、铁钉、铁片在敌军人群中扩散,有人仰面飞了回去,残破的肢体飞上了城墙,在已经被熏黑的墙体上留下另一番色彩。^^^^
震天雷!
察合台在中军中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只是这震天雷的威力远比他记忆中的威力要大得多。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让那些尤其是西域来的仆从军军士莫名恐惧,以为这是魔鬼才有的武器。
楼车被守军合力用长长的木杆推倒在地,轰然倒地摔得粉碎,顺带砸倒了数个敌军。中兴府的军民又一次打退了敌军的凶悍地围攻。
察合台大感惋惜,他不相信中兴府内还有太多的震天雷可以使用,再一次命令发动更凶猛的攻击。
楼车、云梯、撞车蜂拥而上,吸引了守军的全部注意力。投石车、巨弩被察合台命令冒着被直接轰击的危险靠前进攻。城下的死尸和残破的攻城器械甚至阻挡着进攻者前进的脚步。
“快移开、移开!”蒙古人举着刀呼斥着。
仆从军冒死向前清理出通道来,却又丢了上百条性命。后面的攻城军队呐喊着冲上前去,有人被箭矢击中,至死仍保留着向前的姿势,有人从半空中惨叫着摔下,被跟上来的人踩在脚下,头颅被深埋进泥土之中。空中双方地箭矢在来回奔泻着。带走无数活生生的性命,从城头浇下来的热油,从城下喷上去的油脂,将城下变成了一个集体坟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充斥着所有人的心田。
终于,城门被撞了一个大洞。*****
“快、快!跟上去!”察合台见城门出现了破绽,急忙命令更多的手下攻击城门。投石机与弩箭集中轰击着城门之上拥挤地守军。不顾自己也成了重点轰击的目标。
“不好了,城门失守了!”城头上忙乱了起来,无数的守军大声疾呼道。
察合台肆意大笑,毫不在意手下人的惨死,卑贱的人都应该为自己卖命。城门在集中轰击之下洞门大开,察合台似乎看到城内数十万百姓在自己面前下跪、求饶。用最厚涎恭顺的嘴脸舔着自己地脚趾,乞求活命,所有的仇恨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
张士达、王好古等人却在冷笑。
仆从军、蒙古军从城门一哄而入,里面有无数的金银、财帛和女子等待着他们去享用,他们仍然认为这城墙不过是唯一能阻挡他们的死物。然而跑在最前的敌军猛然发现仍然有一座同样巨大的城墙挡在他们的面前。
“后撤、快后撤!”许多人惊恐地呼喊起来。前面的人想往后撤,后面地人拼命地往前挤,自相践踏着,哀号着、叫骂着、抱怨着。然而那洞开地城门却另有机关。他们经过的城门甬道上落下了数重千斤铁栅栏。退路被封死了。
瓮城!
这是赵诚对这座中兴府的一个创造性的重建,他一改常例,不在城门之外,而是在城门之内另修城墙,形成一个“瓮中之鳖”的瓮城。*****单从城外并不能看出任何不同,他本想在瓮城四周的城墙上设几个藏兵洞,“国有利器,不示于人”。只是那样的工程太大而暂罢。
这些跑在最前面的五千名敌军,并未想到这城内另有门道,手中只有兵器,如今他们被困在了瓮城之中,四周高大坚固地城墙让他们无能为力。
守军似乎并不将手中只有弓箭与长短兵器的五千敌军放在眼里,只是派人监视着,而将注意力放在仍在不断往前涌来的敌军大部。迅速补上城门正上方的防守缺口。
耶律楚材次子耶律铸带着由两百名少年组成的童子军。持着小弓,站在垛口上往下放着冷箭。那垛口修有斜向下的射击孔,瓮城内的敌军却无法仰射到他们。恐惧让这五千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存地本能让所有人往瓮城中间地位置移动,自相践踏而死伤者着十之二三。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瓮城中敌军呼喊道。
回答他们的只有冷箭,童子军地少年们用满腔仇恨射出手中的箭矢。
察合台感受到莫大的耻辱,他暴跳如雷,疯狂地喝斥着:“攻,继续攻,我要让这城中所有的死在刀下,来抵偿我蒙古勇士的性命。”
仆从军或者说炮灰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城边冲锋。忽然察合台听到己方后阵中传来惊呼声,只见后阵之中人影绰绰,马蹄奔驰,一支不知从什么地方杀出来的骑军在自己的后阵翻江倒海般绞杀着。
“不好,快逃啊!”后军之中哪里想到自己身后会凭空出现一支剽悍的骑军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乎一呼一息之间,阵亡了两千人。
察合台连忙暂缓对中兴府攻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后军,那支敌方骑军却消失在黑暗之中,让他追之不及。
“不好了,可汗,兀剌海城我军大部,仅两千人马逃了回来!”一个满脸是血的蒙古百户报告说。
“什么?”察合台不由分说,挥刀结果了这位部下的性命,满帐惊惧。
“大汗,我们军中的牛羊越来越少,现在又找不到粮食,近日来出去寻粮的人马都无故失踪。这样下去,我们这十多万人马恐怕不能持久。”有亲近的人壮着胆子说道。
“大汗,拜答儿殿下急报!”有人风尘仆仆地从帐外闯了进来,“他和贵由两人的军队肃州与凉州之间被敌军优势兵力隔断,死伤惨重,又缺少粮食……”
帐中左右亲卫都为这个冒失信使的性命担忧,然而察合台血往上涌,几欲昏厥倒地。
贵由与拜答儿在损兵折将之后,又被堵在肃州与凉州之间。他们二人陷入了当地义勇的无穷骚扰之中,又缺少粮食。安西军在西,陇右军在东,卫慕与汪世显率领陇右军终于越过滔滔黄河赶到了西凉府凉州,此前他得到了中书省以秦王的名义封他为沿河防御指挥使。
凉州一度处于群无首的状态,西凉军出走后,当地仅有少量的府兵,知府惊慌失措毫无作为,而民间谣言流传令百姓惊慌,城内盗匪猖獗,以致不少百姓流窜被蒙古人抓住。卫慕赶到之后,当场斩杀了知府严耕望,张榜安民,组织义勇,加强城守,才稳住了局面。而那位名叫陈同的义勇军首领也为卫慕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他本部人马损失近半,不得不退入凉州城。
待局势稍定之后,安西军尾追蒙古军,甘州陈同的义勇军借助熟悉地理的优势不停地骚扎,而前方凉州又有陇右军的全力防守。贵由与拜答儿军的锐气已失,而缺少粮食更是士气低落,他们二人就有了希望察合台主力溯河而上,夹攻凉州的请求。
总之,察合台定下的分兵合击、以迂为直、先除侧翼、主力掏心的战术失败了。时易事移也,察合台高估了自己的判断,而河西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既疲弱又无良将的河西。
与此同时,神策军郭侃与安北军一部共约八千人,正在贺兰山地区四处出击,专寻察合台的筹粮队下手,以多击少,积少成多,战果极丰。而他们这个夜晚在中兴府外的出现,又给城内的数十万军民以极大的信心,这远比打退敌军更能激励城内军民的抵抗之心。
这时一系列不妙的消息将察合台心头必胜的热情浇灭,令他如坠冰窖。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蒙古军凶多吉少。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五十四章 巍巍贺兰㈤
天亮时,蒙古军的大营中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情绪,而中兴府内却是战意高涨。
张士达站在瓮城上的城垛上冷冷地盯着底下的敌军看。瓮城之中还残留着两千敌军,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乞求活命。少量蒙古兵躲在一旁冷眼旁观,苍白的脸色表明他们心中的慌张无助。那五千敌军昨夜突入瓮城,自相践踏,童子军们无情地折磨着他们,他们为活命而折腾了****,天亮时只剩下了这两千人人,此时见城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纷纷声嘶力竭地求饶: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将军饶命啊!”
“我们是汉人,自己人、自己人!”那些来自河东北路的汉军高呼道。
“自己人?凡是冒犯我们大秦国的敌人,都应该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城头上的秦军军士痛骂道。
“你们先把蒙古人杀死再说!”副帅王好古道。
瓮城之中的汉人及乃蛮人、畏兀儿人、葛逻禄人、突厥人等西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纷纷对着蒙古人亮出了手中的刀箭。
不足五百名蒙古人面色苍白如纸,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权势变得不值一文,在他们一向肆意压迫的外族人面前跪倒在地,双肩因恐惧而抖动起来。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之后,一个蒙古兵被胆大的乃蛮人砍倒在地。其他人见状,纷纷壮起胆来,一哄而上。蒙古人惊惧,但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反抗。尽管他们知道他们纵是有百倍的勇猛。杀光扑向自己地所有外族人,自己也不过是那些站在城头之上地秦军可以肆意残杀的猎物。
一段惨烈而又荒唐的自相残杀之后,只有五百人还站在瓮城之中。几千具尸体奇形怪状地伏在地上。如同铺上一层人肉地毯,血流成河。还有人在地上痛呼。活下来地人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城头的秦**民肆意嘲笑着,他们早已经忘了怜悯与同情,只有胜利者才有痛快淋漓地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欢乐。张士达几乎是用**的方式处死了瓮城之中的敌军,没有一个俘虏。那些高呼投降的汉军更是让张士达等人怒火万丈。
王后梁诗若带着宫女深入军民当中,慰问军民,为军民寻医问药,百姓皆曰贤。她没有看到瓮城之中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假装没有听到。
中兴府城中地死伤同样巨大。
死者无处安葬。被整齐地停放在一处腾出来的地方,耶律楚材带领百姓用石膏简单涂抹防止发生瘟疫。
伤者哀号,颤抖的痛楚声中浸满恐怖的景象。
亲者垂泪凝思,目光投向城外的敌营,只有无尽地仇恨与毁灭之意。
察合台不甘心失败,或者说他无法接受无功而返的结局。他一边继续急攻中兴府,一边派出蒙古骑军追剿那支总是阴魂不散的秦国骑军。强攻、水攻、火攻、挖地道,他似乎把所有的成败寄托在攻克中兴府上。又是三天三夜,察合台又损失了一万五千人马。
人人都感觉到了蒙古军的疲态。这并非是指体力上的疲惫。而是心里。敌军在中兴府顽强地反击之下每天都有数千人的伤亡,伤号满营。那些重伤者还留着一口气却被扔到野外听天由命。而可供十多万大军食用的牛羊越来越少,秦国坚壁清野之策虽自损,但让察合台找不到现成的粮食,而正处夏季,地里地庄稼即使没有被大军践踏,也未到秋收地季节,不可食用。
察合台选择了一个不利的季节进军,当他赶到贺兰山下,已经是酷热地夏天,而黄河滔滔让大军无法逾越,否则他可以像以往那样踏冰过河,在腹地纵横捭阖,重创甚至毁灭整个大秦国。正是因为如此,春天时赵诚才主动北伐,以为察合台不敢在这个时候南下,哪里想到察合台自以为出赵诚不意,率大军南下。
察合台的想法极好,而且相当毒辣,不过他低估了河西城守能力及中兴府的抵抗之心,他还在拿他印象中的西夏王朝来比较大秦国。
郭侃率领他的神策军和安北军埋伏在克夷门外,躲在一道山梁下面,准备打一个伏击战。这支八千人的联军让察合台不胜其扰,总会游离在战场之外,瞅见一个漏洞立刻就会狠咬一口。察合台派兵去追,郭侃和他的部下作鸟兽散,追之莫及。
郭侃在蒙古人面前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骑军战术,无疑是对蒙古人巨大的讽刺。有志不在年高,郭侃卓越的指挥作战本领让跟随他作战的安北军将士们心悦诚服,那些资历远比郭侃深的校官们甘愿听从他的调遣。
郭侃作战大胆而又谨慎,兀剌海城外一战正体现出他胆大且心细的一面,而连日来的游击与迂回运动作战更体现出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谨慎与成熟。只是郭侃和他的部下在贺兰山地区出现,让蒙古人越来越小心,郭侃取得战果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一支蒙古千人队在贺兰山外追逐野驼群,这是郭侃和他的部下最近经常发现的事情,蒙古人出来围猎的频率越来越多。
“蒙古人缺粮了!”林岷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低声说道。
“你们说,蒙古人久攻不下中兴府,为何不退呢?”丁老大带着胜利者的笑意问道。
“人家蒙古人战无不胜嘛!”有人讥笑道,“就像野马一样犟!”
“哼,他们越是誓不罢休,就越死无葬身之地。”老幺道。
“郭统领,昨日斥候说蒙古人将贺兰山下的英雄冢刨了?”有人恨恨地说道。众人方才还相当轻松得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四周一阵沉默。
郭侃抚着手中的长刀。狠狠地将长刀插在地上。目光盯着远方的沙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蒙古游骑向着郭侃等人藏身地奔驰而来,他们三三两两。四处散开,探查着四周动静。由不得他们不小心。郭侃等人被发现也是早晚地事情。
一支弩箭“嗖”地飞了出去,一个蒙古人捂着脖子惨叫着倒下,余骑纷纷叫喊着逃奔而去。
“追!”郭侃猛得挥手。
数千将士跳上战马,疾奔而去。这是猎人追逐猎物地游戏,不管猎人如何。猎物总会拼命地逃跑,直到逃出险境。天地间,无边无际的沙地上,战马掀起沙尘遮天蔽日,一场生死追逐又一次重演。
“不好。蒙古人没有往我们设伏的地方逃去。”林岷惊呼道。
郭侃等人感到失望,这是他们最近经常遇到地情形,就在他们准备放弃之时,北方狼山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线,一支军队突然出现在逃奔地蒙古千人队的面前。
一面赤色的军旗在空中飞扬,烈日下十分醒目,郭侃精神为之一振。
“是我们的人!”神策军与安北军将士们欢呼道,人人快马加鞭,再一次鼓起精神奋力直追。
这是他们连日来。第一次看到除自己之外的秦军。这只能是从北方大漠回师地先头军队,这一刻。郭侃和他的将士们热泪盈眶,连日来的艰苦奋战终于有了更真切的回报。
中兴府得救了,大秦国得救了!
“万胜!”神策军欢呼道。
“万胜!”远远的那支秦军热烈响应着。
毫无疑问,这支蒙古千人队遭遇到了灭顶之灾。两支南北相向包围而来地处于绝对数量优势的军队,和那些似乎一息之间兴奋无比的秦军将士,这支蒙古千人队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当战场归于沉寂之后,客军当中为首之人被引到郭侃的面前,那人抢先自报名姓道:
“在下亲卫军汪忠臣,奉吾王之命,担当先锋校尉。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来人正是降于秦王赵诚的原金国巩昌便宜总帅汪世显的长子,被赵诚放在亲卫军中。汪忠臣比郭侃还要年轻,只是汪忠臣没想到自己所遇到这个威武之师的统帅是如此的年轻,他加入秦军时日不长,想来想去能称得上将军的人并不多。
“原来是汪校尉啊!”既然对方是亲卫军出身,郭侃虽不识此人,也不敢托大,连忙欠身道,“在下乃神策军统领郭侃是也,可不是将军。”
安北军众校官也前来寒暄。
“汪校尉,不知国主大军何日抵达此处!”林岷等急忙问道。
“国主心忧家国,星夜率军疾驰,眼下离此地大约一天地路程。”汪忠臣道,“在下想知道我中兴府地战事如何了?军情紧急,汪某要立刻回报国主!”
当下郭侃等人将他们所知道的都告诉了汪忠臣:“中兴府仍在我手,察合台日夜围攻,损兵折将却未曾踏入城中一步,中书省诸大人们举措得当,坚壁清野,令敌无处就食。应理、沙陀两县被破,约八千户百姓惨遭毒手,但听说西边地凉州仍未陷敌,只是我等孤悬在外,更远的河西诸郡的军情尚不得而知!不过中书省早有急令,令安西军、西凉军与陇右军在河西阻击,从目前察合台的营盘看,并无外军与他会合,郭某料河西似乎仍在我手。河东宋元帅那里更是一无所知。”
当下,汪忠臣立即派信使回报秦王。
一天之后,赵诚终于带着大军抵达了贺兰山外,亲卫军、贺兰军、安北军、朔方军、潼关军和骁骑军伴驾在侧,郭德海的陕西军带着几乎耗尽的辎重还未追上来。人人满身征尘与疲惫之色,在众将的劝说下,赵诚不得不在此地暂时休整。
巍巍贺兰山,岿然不动。
大军云集,连营十里,将士们聚在赵诚的左右,目视着贺兰山,心思却全部飞到了中兴府。赵诚扼腕长叹,连日来的奔波与心忧让他消瘦一圈,他的目光饱含着无穷的杀意。
郭侃等人前来见驾,见到了郭侃,赵诚脸上的忧虑就多了一丝欣慰之意,贺兰山见证了一位英雄将军的横空出世。
“仲和,你现在有资格独当一面了!”赵诚虽忧心如焚,仍然耐心地听完郭侃等人的禀报。
“强虏南侵,家园沦丧,百姓涂炭,属下身为大秦儿郎,愿为吾王誓死杀敌!”郭侃道。
何进见神策军与自己留下部下,个个战衣褴褛,汗水、血渍与尘土结成黑黑的板块,恰如仍穿着黑甲的神策军一般。他既感到骄傲,也感到一丝遗憾,林岷等原安北军将士本是何进的部下,只是何进听说他们在大敌逼近之时,却各有主张,以致错失机会而被围困。何进见赵诚有意提拔郭侃,便顺水推舟提议:
“国主,神策军威武,郭统领机智勇敢。他现在这数千将士,不如另设一军,就叫黑甲
“好,黑甲军就黑甲军,神策军你用得顺手,仍归你节制。”赵诚嘉许道,“仲和以后就是我们的定远侯,你们郭氏父子均是孤的忠臣良将也,孤得你们父子效忠,是孤的福份,夫复何求?”
郭侃心中大喜,正要谦让一番,骁骑军统领、霍军侯叶三郎上前贺喜道:“恭喜、恭喜!”
“哪里、哪里!”郭侃拱手道。这两人一直处于竞争壮态,此番郭侃挟此大功,不仅在爵位上与叶三郎平起平坐,统率的军队俨然为一方面军,却不是如今的叶三郎可比的。
“郭统领辛苦了,我骁骑军将士此番北伐还未太活动筋骨,不如贵军稍歇,叶某甘愿为贵军先锋!”叶三郎道。他嘴上说得挺客气,其实他是想冲锋在前再立新功,好歹不要被郭侃比下去。
“骁骑军的儿郎们,郭某可不敢任用!”郭侃瞪着他道,“他们打马尽会使绊!”
众人露出笑意,旋即又恢复了焦虑之色,都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将来的决战。
“全军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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