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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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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现在去哪?”老闷儿问道。
“去公路,狙击哨卡。”孟有田冷笑着说道:“再埋两颗地雷,不能让鬼子消停了。明天白天再搜索黑林子。”
孟有田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他感觉与鬼子狙击的对决迟早要发生,至于是不是这里,他不敢确定……夜色在增长,在加浓,夜充满了奇异的、轻柔的声音,疑惑却萦绕在二虎子等人的脑海之中。
这五个人刚刚被押到刑场,象是一条漆黑的巷道。几个人和他并排站在沾满血污的墙边。二虎子想再看这世界最后一眼,面前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望不见。黑暗中,他和一些人高呼口号……可是,刺耳的枪声并未响起,子弹也并未穿过他的胸膛,他们听到了枪栓拉动的声音,便又被押了回来,关进了一间大牢房。
“同志们,不要屈服,敌人用枪毙吓唬咱们,他们是在做梦。”黑暗中,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虎子歪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双闪亮的眼睛,连面目也看不清。对监狱,他还不熟悉,只好保持着某种过分的拘谨。对这里的一切,他宁愿缓缓地从旁观察、了解,而不肯贸然和那些他还不了解的人接近。
沉默着,牢里的人都不说话,或者也没什么好说的,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
哗啷,哗啷,牢门被打开了,一个看守走了进来。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哼了一声,“暂时留着你们的小命,能活多久,看运气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月亮从云缝间艰难地露出脸来,从中天向下窥视,也照亮了地上的东西。一罐水,几个馒头,好象还有几根咸菜。
难得的美味,不用看,本能的反应驱使众人把目光投注在食物和饮水上。但没人伸手,意外的变化本来已让人起疑,突然的优遇更让人不知所措。
“吃,喝。”二虎子突然上前用黑乎乎的手抓起了一个馒头,说道:“死都不怕,还怕馒头吗?”
“对,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有人附和着,也伸过手来。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跟敌人斗争。”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敌人来硬的,来软的,咱们都不害怕。
第三十五章 选择
狙击手最难培养的是其特有的心理素质,而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差不多有两个:行为偏差——将会造就一名偏执的冷血杀手;意志不稳——只出了一次任务就“报废”了。
孟有田能够取得意外的成绩,一方面归功于他的苦练,另一方面也归功于他的谨慎小心。越是想得长远,越是有人牵挂,这份谨慎小心就更增添一分。当然,谁都不想死,谁都想好好活着,但象孟有田这样宁可错过,也绝不冒险;以及面对诱惑的时候,能够平和自己的心态,审时度势的思考和态度,却并不是平常人能够拥有的。
尽管他的杀敌人数在不断增长,但他却并不将这些视为可炫耀的手段,并没有那种不断刷新比分的狂热,更没有背上什么包袱。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哪怕机会不好,也绝不勉强。
杀,杀,杀,但孟有田却认为他的行为无关杀戮,只是一种必须承担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或许这话最适合他。但当一个他本不该承担的责任沉重地压过来的时候,他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敌人想要你去做的,千万不要去做;敌人害怕你去做的,就一定要做。这个简单的道理,孟有田当然知道,也一直在禀持着这样的理念。但又一封挑战书被送过来的时候,当面对别人或许期待,或许探询的目光时,他犹豫了。
“很明显,这是敌人的又一次诡计。就是要让你接受挑战。”锁柱子紧皱着眉头,有些艰难地说道:“所以,有田,你不能上当。”
孟有田凝视着桌上的几张照片,捏弄着手指,没有吭声。那几张照片上的人都带着累累伤痕,甚至相貌有些走形。但他还是辨认出了二虎子。
“孟大哥,别把这些同志的意外归咎在自己身上。”秦怜芳轻轻咬了下嘴唇,劝道:“既然参加了革命。我想这些同志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救不了他们,并不是你的责任,也没有任何人会埋怨你。”
“秦主任说得对。”冯志低沉地说道:“敌人杀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杀害了多少我们的同志。这不是某个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小孟你别负担太重。”
“鬼子阴险毒辣,说放人,咱们能相信吗?”胡嘉英轻轻拍了下桌子,说道:“就算是能相信,我看小孟也不必冒这个险。”
孟有田的眼皮跳了一下,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苦笑道:“容我想一想,那个送信的先别让他走。或许,或许——”他有些无奈地摆了下手。起身走了出去。
……
月白天清,浪涛象银轴般的滚滚而过,因为在徐徐地沸腾,而显得弥漫着一种不是凄寂,而是银白色的静寂。
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心理的压力。孟有田虽然很不齿鬼子的类似于要胁的举动,但还是不能摆脱那种歉疚的感觉。这几个人被鬼子杀掉,如果他没有办法,当然无可厚非;可他能够选择的时候,眼睁睁着看着他们死去,无论如何是一件令人耿耿于怀的事情。
或许。或许也应该有这么一次对决。他是鬼子的威胁,鬼子的狙击手又何尝不是?早早晚晚,总会碰到一起,这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
“有田。”随着亲热的呼唤,锁柱子和小全走了进来。
“坐,快坐。”孟有田笑着招了招手,说道:“咱哥几个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儿好好唠扯了。”
“是啊!”锁柱子拍了拍孟有田的肩膀,笑道:“自从你回来,就没在村子里住过。这些日子又忙得够呛,今天还真是难得。”
“有田哥,你想得咋样了?”小全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可别上鬼子的当,他们想这么多招儿来挑战,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或许有,也或许是那个叫斋藤的鬼子真的是技艺高超。”孟有田淡淡地笑着,“从挑战书里可以看出,这家伙的信心很强。什么可尊敬的对手,什么成为传奇的对决。呵呵,他倒是想得挺美呢!”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儿。”锁柱子掏出烟袋,一只手打着火石火镰,有些低沉地说道:“敢挑战你,那自然是有两下子。”
“不管他有几下子,咱不接他这个茬。”小全不太在乎地说道:“有田哥就这么耍着他玩儿,反正他也找不到你,气死这个龟孙子。”
孟有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哎,你俩咋还不成亲呢,俺都要当爹了,家里人就不着急?”
锁柱子嘿嘿一笑,挠着脑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全则翻了翻眼睛,看了孟有田一眼,说道:“那你教锁柱哥一个道儿,他本来是看好了人家,人家对他好象也有点意思,可他这嘴却不知道咋说。我呢,不着急,不想这么早添个拖累。”
孟有田似笑非笑地看着锁柱子,揶揄道:“咋,跟个女人说话,还比打鬼子难哪?先抱住啃一口,她就是你的了。”
“胡说。”锁柱子吧哒着烟袋锅,白了孟有田一眼。
“那就含蓄一点。”孟有田抿了抿嘴,笑道:“你多关心人家,或者送她点小东西,或者和她多聊聊天,探探她的口风。然后——”说到这里,孟有田转过头,正看见秦怜芳推开院门走进来。
“秦主任来了。”锁柱子和小全打着招呼,孟有田则笑着伸手示意秦怜芳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我来问问孟大哥。”秦怜芳坐了下来,猫眼弯着笑道:“要不要再做些干粮,算着日子怕是差不多了。”
孟有田沉吟了一下,说道:“再等等,等俺把鬼子挑战这事儿确定下来再说。”
“啥?你要接受鬼子的挑战。”锁柱子和小全瞪大了眼睛。
秦怜芳的猫眼变得溜圆,急道:“这是鬼子的圈套,你还自己往里钻哪?”
“是不是圈套还不好说。”孟有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了解日本人的性格和想法,有时很自大,特别是那些自诩为狗屁武士的。当然,这还要看鬼子是否能接受俺的条件。”
……
第三十六章 毒手
黑林子,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可怖。但孟有田等人在黎明之后又进入了林子,仔细搜寻,勘查。
斋藤选择这里并不只是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他也考虑到地点的合适性。因为太过深入确保区的地方,孟有田肯定不会冒险去,而太过远离据点的话,他也觉得不够安全。
孟有田也是这样想的,一个双方都能挑受的决战地点并不容易找到,而黑林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拒绝了第一次挑战后,斋藤肯定对黑林子的布置会有所停顿,那便是他的机会。或许,当斋藤知道黑林子重新成为决战地点的时候,会感到相当的意外。
尽管林子很大,孟有田即便带着帮手,也无法在一两天的时间里完全勘查完毕,但有对林子一半的了解,对他来说,已经够了。而且,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有了相对清晰的计划,斋藤既然急于除掉他,就很可能答应他的条件。
斗智,斗勇,孟有田更倾向于在智谋上取胜。而智谋便包括巧妙的伪装,地形的熟悉,以及更周全的思考。甚至黑林子里一片不起眼的草地,一个很小的土洼,只要运用得当,也会影响到结局。当孟有田重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让冯志召集了相关人等,将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做了讲述,与众人商讨完整了具体的方案。写好了给斋藤的回信,分头开始布置……天气已经够热了。下午三点多钟,更是一天里最难耐的时候。空气又热又闷,象划根火柴便能点着了似的。
秦怜芳提着个小罐子,猫眼带着笑,走在村里的街道上。凑够了炸肉的油,她想着孟有田能吃上自己用心亲手做的干粮,去杀敌立功的时候。她的心里便有说不出的喜悦。但笑意之下,她也有一丝担心,担心孟有田的安全。
“秦主任,这是去哪?”胡嘉英和秦怜芳走了个对面。笑着问道。
“胡指导员,这是我从各家买来的油,又要给孟大哥制做干粮了。”秦怜芳礼貌地回答着,伸手捋了下额前汗湿的头发,因为天热而潮红的脸蛋,再加上亮晶晶的猫眼,匀称高挑的体形,更显出几分美丽。
胡嘉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喉头不禁动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派人把送信的家伙带走,也不知道鬼子能不能答应条件。这大热的天,你不必急着点火制做干粮吧,还是等有了确实的回信再准备不迟。”
秦怜芳想了想,说道:“还是先做一些给孟大哥送去,不管鬼子答不答应,反正他也要出去狙杀敌人的。”
胡嘉英笑了笑,说道:“也好,那我先走了。对了。晚上有没有空闲,我想向你请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秦怜芳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还拿不准,这样,如果回来得早,我去找你好了。”
“那好,咱们晚上再说。”胡嘉英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远,只是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怜芳回到自己的住处,哼着歌曲,生火炸肉,忙活了一阵子,才拎着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她刚转过街角,胡嘉英便从后面露出了身形。
见四下无人,胡嘉英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屋门锁着,但这并没有挡住胡嘉英潜入的脚步。他从后窗跳进屋内,直接来到灶房,盯着那罐油,狠狠地咬着牙齿,眼中射出了毒辣的目光。他掀开盖子,从怀里掏出一包药倒了进去,又拿出一根筷子用力搅拌,直到看不出异样才停下手。
胡嘉英又走进了里屋,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件刚脱下来的还未来得及洗的衬衣扔在炕角。他拿起了衬衣,闻着嗅着,带着汗水和少许香气的味道让他沉迷、陶醉。他闭上了眼睛,用手、用脸摩挲着秦怜芳的衬衣,好象接触到了她的肌肤,她的身体,身上燥热起来,呼吸也沉重起来……四下里静悄悄的,树叶在阳光中轻轻颤抖,淡薄的水汽在空气中飘过。许多灰暗的、轮廓朦胧的云片,悠闲地浮在苍蓝的天上。有风不断地吹拂着,但却不能驱走顽固的暑热。
孟有田披着伪装网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已经是汗流浃背,但他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静沉稳。他的耳朵支愣着,辨别着周围的声音,从中寻找着可疑的来源。在树林里,杂草、树木的遮掩,往往使发现敌人的手段更倾向于耳朵,而不是眼睛。
沙,沙,沙,细微的声音出现在孟有田的左前方,他抿嘴微笑,在一片草丛中慢慢脱下伪装网,却让它有些鼓起。然后,他慢慢地向后退去,在两棵树的交叉处趴了下来,伸出了枪管。
人影出现了,只是一晃,便失去了踪迹。孟有田一动不动,微眯着眼睛,辨听着声音。昆虫在嗡嗡,促织在嘶鸣,树颠啄木鸟的叫声,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各种奇异的音色,令人有种怪异的感觉。
听到了,这家伙移动到了右前方,孟有田缓慢地转动枪口,涂着炭黑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同样是一张涂着炭黑的脸,从草丛中渐渐显现出来。余新江,进步最快的八路军狙击手,将九七式狙击步枪慢慢伸了出来,指向的目标是孟有田用伪装网做成的假目标。
当孟有田的枪管伸向辨认出来的余新江时,意味着他已经失败,假目标迷惑了他,真正的杀机却在假目标之后的几十米处。
“出来吧,小余。”孟有田突然现身,吓了正关注假目标的余新江一跳,等看到孟有田真正的藏身之处时,他不由得红了脸。
“又输了。”余新江有些沮丧地站了起来,轻轻摇着头。
孟有田淡淡地笑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并不是吹嘘,而是对狙击手非常高的要求。当眼睛可能被蒙蔽和欺骗的时候,就要借助于其他感官的作用。显然,余新江虽然进步很大,但差距也不小。
第三十七章 斋藤的打算
“啪勾!”,枪声清脆,树枝上挂着的一个空瓶子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飞舞,映着阳光,炫出几点耀眼。
斋藤眯起了眼睛,沉思片刻,推弹上膛,端枪上肩,瞄准了下一个目标,再次扣动了板机。随着又是几点耀眼,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拿起身旁的锉刀,仔细认真地打磨着木质肩托。
新枪,这是一把崭新的狙击步枪,与原来九七式的差别是瞄准镜从二点五倍变成了四倍。尽管性能提升了不少,但要变成得心应手的杀器,还需要适应和打磨。而随着这段时间的苦练,随着枪枝的不断调整,斋藤越来越有信心。
当然,信心是信心,对于如何能尽快干掉孟有田,斋藤还有些担忧。任你武器再好,任你搅尽脑汁,敌人不与你打照面,那一切也就毫无意义。所以,他一面继续熟悉着新武器,一面期待着孟有田的答复。
“啪勾!”清脆的枪声再次响起,斋藤微微转头,他的助手小林正放下枪,得意地一笑。
枪法或许不错,但要成为合格的狙击手,小林显然还缺乏些东西。斋藤轻轻抿了抿嘴角,宫本要是——想到这里,斋藤的脸又阴沉下来。对手已经沾染了太多帝国士兵的鲜血,而至今还消遥自在,他的心剧烈翻腾起来。
“太君,太君。”翻译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斋藤霍然站起。急迫地问道:“那尼,有回信了?”
“哈依。”翻译官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信,说道:“敌人接受挑战。但是——”
“但是什么?”斋藤的心不由得一沉。
翻译官喘了两口气,说道:“敌人提出了先决条件,要先释放那几个人质,然后在黑林子进行两天两夜的决战。”
“黑林子?”斋藤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翻译官手里的信,说道:“念一遍。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
“阁下,阁下。”斋藤急匆匆地跑进了鬼子中队长荒井的办公室,连声叫道:“听说您不准备接受对方的条件,要马上处死那几个人质。”
“是的。”中队长荒井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该死的支那人,他们有什么资格提条件,我要让他们看看藐视皇军的下场。我要杀掉人质,将人头挂在高杆上,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
“阁下。”斋藤耐着性子说道:“这样做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那些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早该死了,怎么个死法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关系。而且,他们的死只会激起仇恨,而不是恐惧。”
荒井不悦地看着斋藤。说道:“斋藤君,我知道你很急迫地想除掉那个支那狙击手,但示弱和妥协有损于皇军的声威。如果答应他们的条件,你认为他们就会接受挑战吗?”
“阁下,卑职认为继续让支那狙击手杀害帝国军人的生命,那才是对皇军声威的损害。”斋藤说道:“到现在为止,已经有近二十名皇军士兵死于冷枪狙击,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您仔细看过回信了吧,认真分析您会得出正确的判断。这封信与上封是不同的。选择黑林子,也不是他们随意的敷衍。决战的设想很周详,说明他们认真研究过,仔细检查过那个地方。”
荒井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说道:“如果这只是他们的欺诈之计呢,只凭一封信就能相信他们?”
“阁下,您可以这么想。”斋藤坐了下来,认真地分析道:“那几个被打得半死的人质的死活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即便他们食言,也没有什么影响。而我们现实的威胁是那个支那狙击手,如果能把他干掉,付出代价是可以接受的。这是一次机会,一次难得的机会。您不觉得那个支那狙击手越来越猖狂了吗,前天他竟然在白天狙杀了据点内的哨兵。”
荒井点了点头,有些忿恨地咬紧了牙。是的,斋藤的话很有道理,支那狙击手确实造成了据点内的恐慌。特别是晚上,上个厕所也会提心吊胆地害怕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更别提敢随意走动了。至于那五个人质,当然是可放可杀的。
“斋藤君,你有绝对的把握吗?”荒井的语气和缓下来,“我是说,在决战的时候,你有干掉他的把握吗?”
“当然。”斋藤自信无比地说道:“从武器方面来说,即便他拿着宫本的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倍数也只是二点五倍。而我,现在已经有了四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从技术上讲,他不过是个猎户,依靠自己摸索出的经验而成为了一个狙击手。而我,是受过帝国专门狙击技术训练的;另外,别忘了他还是个瘸子。其实从这点上来说,他是个可敬的对手,我还是有些佩服他的。”
“佩服他?”荒井有些诧异地望着斋藤,问道:“你确信带着这种情绪不会影响到你的实战?”
“当然不会。”斋藤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只有正视对手,将其放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上,我才不会轻敌,才会使出浑身解数,用百分之百的精力和体力去战斗,去战胜对手。”
“原来如此。”荒井伸出手抚着发青的头皮,说道:“那就如你的愿,去干掉他,为死去的帝国士兵报仇。对了,你还需要如何布置,才能确保在两天两夜的时间里能够找到这个该死的支那人,并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斋藤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明天再回信吧,我想带着小林去黑林子好好检查一番。”
“多带些人,就你们两个,那么一大片林子,一天多的时间怎么能检查完。”荒井摇着头说道。
“不。”斋藤断然拒绝道:“他们肯定在附近设了观察哨,人多了反倒容易暴露目标,或许会把那个家伙吓住。林子虽然很大,但我之前已经去过,这次只不过再略略检查就可以。说不定,我还会碰到那个支那人,他很可能也在那里。”
第三十八章 接近和疏离
对决还未开始,较量已经在进行,心理上的,准备上的。孟有田当然知道这一点,对于黑林子,他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并在附近的山丘上设置了观察哨,还计划了好几条进入黑林子的通路。
斗智斗勇,把智摆在前面,这并不是夸张,而是恰如其分。意识决定行动,不管行动是大是小,都要在头脑中产生,酝酿,成熟。
从这个方面来讲,只要鬼子答应了先决条件,便意味着孟有田已经胜了一筹。利用斋藤急于求战的心理,利用鬼子急于除掉他的迫切,能够救出那五个抗日的勇士。
虽然鬼子利用人质来要胁可能只有这一次奏效,但孟有田知道早晚要与斋藤决一雌雄,不是为了书写什么传奇,对他来说,只是消灭一个有威胁的侵略者而已。
“你当俺真是为了救那几个人吗?俺可没你那么高尚。早点干掉那个斋藤,俺差不多就能回家了。这么长时间了,怪想家里人的。”微风拂面,孟有田一副淡然的表情。
秦怜芳眨了眨猫眼。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知道你不是那么想的,可偏要贬低自己,不知道你是怎么个心思。”
“不知道就对了。”孟有田莫测高深地抿了抿嘴角,“男人心,海底针嘛!”
“是女人心,海底针。”秦怜芳噗卟一笑。说道:“装得挺那个,你爱说的深沉是吧?”
“你是女人不,还海底针呢。心思一眼就能看透。”孟有田笑着揶揄道:“猫眼一转,就知道你在玩心眼。”
“去,把人家说得那么傻。”秦怜芳用猫眼横了孟有田一眼。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道:“跟鬼子决战,有把握吗?要是觉得——”
“把握呀,倒不好说。”孟有田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枪,调侃道:“不过俺知道一句古话,所以就不害怕。”
“什么古话?”秦怜芳好奇地问道。
“呵呵,那句古话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孟有田笑着说道:“是不是很贴切?”
秦怜芳开心地笑了起来,指着孟有田说道:“没错,你呀。就是一个祸害,一个大祸害。”
孟有田笑了几声,把目光投向远方。天空如此明净,太阳如此灿烂,远远的群山。象云烟似的,贴在蓝色的天边。不远处,辽阔的绿色的庄稼地,有了些黄灿灿的小块,象是小小的花朵。他的思绪在飘飞,在萦绕。
秦怜芳看着孟有田的侧脸。轮廓分明的线条,微微眯起的眼睛,凝神远望的神态……她静静地看着,望着,不由得轻轻咬住了嘴唇。他在想什么,是想即将要做母亲的阿秀,还是那个泼辣漂亮的柳凤。嗯,他嘴角在上翘,是在笑嘛?有人牵挂,有人爱,是那么幸福;而爱一个人,却不能表达,更不会有什么结果,是多么令人心中酸楚。
“藏得好好的。”孟有田突然转过头来,对秦怜芳灿烂一笑,“这不仅是我要做到的,希望这也是所有我在乎的人能做到的。”
秦怜芳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孟有田的意思,人质威胁,绝不能让鬼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得逞。她苦笑了一下,孟有田真正在乎的有谁呢,他的家人,至亲,但不好说包不包括他的朋友。因为如果是那样,他即使想救,也会力不从心吧?
“藏得好好的。”孟有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秦怜芳的肩膀,“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冒险的事情少做一些。”
秦怜芳心中一热,自己也是他所在乎的人,只凭这点,她便觉得很是满足了。
“放心啦,人家身上带着枪呢!”秦怜芳拍了拍腰里,笑道:“我会留一颗子弹给自己,绝不会当俘虏,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为什么怕给我添麻烦?”孟有田突然坏坏地挤了下眼睛,“你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秦怜芳纳闷地微蹙秀眉。
“嗯,我想你是怕我去救你。”孟有田很自信地点了点头,“那样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就意味着我要什么都行。嗯,我要什么,你明白的,对吧?”
秦怜芳撇了撇小嘴,但在孟有田咄咄逼人的目视下却歪转了头,略有些慌乱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我要你——”孟有田拉长了声音,歪头捕捉秦怜芳的目光,直到秦怜芳不得不眯起猫眼,斜着和他对视,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别—那—么—高—尚—无—私,因为那一点也不可爱。”
秦怜芳愣了一下,好似摆脱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不解地问道:“其实,如果说我高尚无私,那是不对的,而且我觉得只是在思想上,在行动上,我做得实在是太少了。而你呢,做了那么多高尚无私的事情,却好象很讨厌——”
“不,我做的事情不是高尚无私,而且我的内心是极度自私的。”孟有田抬手打断了秦怜芳的溢美之辞,“男人心,海底针,你不了解我。等到将来你了解了,或许会——算了,不说了。在这个世道,先努力好好活着吧!”
“未来?未来我们会打败日本侵略者,会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会解放全世界受苦受难的人们。”秦怜芳很自信地说道:“难道你对此表示怀疑?对未来很担心?”
孟有田苦有所思地望着秦怜芳,然后轻轻抿起了嘴角,淡淡地说道:“过好现在的每分每秒吧,要比坐在那里担心未来强得多。好了,我该去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在天没亮的时候赶去黑林子。”
秦怜芳觉得跟孟有田已经拉近了距离,但突然一下子又疏远开来。她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说的大道理让孟有田有了反感。因为孟有田说过,别那么高尚无私,那样一点也不可爱。
“孟大哥,你要小心,注意安全。”秦怜芳看孟有田向前走去,不由得关切说道。
“放心,等我胜利的消息吧!”孟有田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望着孟有田逐渐远去的背影,那略带瘸跛却很坚定的步伐,秦怜芳心中翻腾,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
第三十九章 寂静杀机
清晨伸出两手,迅速拉开了蓝色的天幕,苍白的月亮悄悄退到了山上。树林被薄雾吐出来的一层乳白色的气雾包裹着,曙光象一块变幻莫测的白台布绷在天空。
夜来的露水,把草丛润得湿漉漉的,一滴露水从枝叶上滑下,在孟有田的眼前落了下来。他的裤子和衣服的大半已经被露珠沾湿,在清晨的显著的静寂中,连最轻微的声音也听得见。
尽管人质被释放的信号还没有收到,尽管对决的时间还没到,但孟有田和余新江早在凌晨便潜入了黑林子。而且,他相信斋藤和助手也在这座大林子里,也就是说,对决已经开始。两个对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勇士与侵略者的战斗。并不是什么一诺千金,而是双方都想致对手于死地,结束这可能会拖延很久的煎熬。
在视线受遮蔽,在极为寂静的树林,耳朵要比眼睛更有用处。孟有田微眯着眼睛,仔细辨别着各种微小的异响。而余新江则在距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缓缓转动着枪口,用瞄准镜在仔细观察。
金红色的太阳把他那美丽的金发撒上广阔的大地,唤醒了沉睡的原野、山林,小鸟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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