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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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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也不怕他。”强子不在意地说道:“要是瞎叫唤,咱们就不尿他。”
“有田给咱村打出了名声,咱村倒成了香饽饽哩!”大勇说道:“来了就当队长,也得照量照量,他有没有强子哥的义气,赶不赶得上有田的脑瓜儿。”
“别考虑那么多,咱们练好本事儿才最重要。”孟有田笑着端起了枪,说道:“看俺打一个,忙活了一早上,别空着手回去呀!”
必须坚持党对民兵的绝对领导,孟有田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民兵建设是根据地军事建设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土门村竟然没有一个党员,这本身便不正常。当然,土门村算是初建,人口少,暂时还看不出毛病。但早早晚晚会被注意到,而且已经有了这样的迹象。
希望来一个比较开明的,比较平易近人的,可不要死板的家伙。孟有田轻轻扣动了板机,大黑和小白争抢着蹿了出去……
第七十章 推不掉的差事
村子里热闹起来,从外线出击返回休整的王大山这个营住了进来。嗯,孟有田又有了免费劳力,趁着刚入初冬,还未上冻,在土门村外约两里的地方盖起了二十多间土坯房子。
土门村里有很多秘密,地道的入口出口只有村里人知道,而且还不是全部。一旦住进外人,秘密早晚会泄漏出去,而战乱之时,不收容逃难的百姓,又于情于理说不出去。汉奸特务是无孔不入的,为了尽量减少泄密的可能,孟有田早就有建个村外村的想法。
现在好了,土门村经过鬼子的轰炸进攻,房子有些不够住,正好让部队建个营地,这个理由并不牵强。当然,孟有田的做事原则也不会白使唤人,缴获的那挺歪把子就当作交换了。
但孟有田不知道的是,王大山这个营来土门村休整,还有另外的意思,即便没有歪把子,对他的建议或者说是要求,王大山和方国斌也会尽量满足。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只是这个所求,有些让孟有田很是为难。
“还记得当初咱们说过九龙堂的事情吧,那时候希望你能充当我们和九龙堂沟通的桥梁,将这支抗日的草莽武装争取过来。”王大山笑眯眯地提醒着孟有田。
孟有田觉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谨慎地说道:“记得,可九龙堂一直没找过俺,俺想当说客也没机会不是。”
“你要主动一些嘛!”王大山拍了拍孟有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九龙堂纵横飘忽。很容易跟我们的队伍遇上,并且产生冲突。我们就碰上过两回,不仅打乱了原定的行动计划,还差一点擦枪走火。”
“还多亏了你呢!”方国斌在旁边笑着插话道:“九龙堂的人恩怨分明,还记得你的帮助。我们提起了你,这才化解了互相的敌视。”
“是吗?”孟有田摸了摸鼻子,有些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不仅化解了敌视。还共同对敌,消灭了鬼子的运输车队,缴获不少物资呢!”王大山接着说道:“柳大小姐还是很通情答理。很念朋友之情的。她邀请你去会宁镇传授养蛆治伤的手段。”
“这可是个接触九龙堂的好机会呀!”方国斌指了指桌上的地图,笑道:“你看,现在到会宁镇相对来说还比较安全。以后要是形势变化,或是九龙堂游动到其他地方作战,还真就不好找了。”
你们俩以前是说相声的吗?孟有田垂下眼睑,不无恶意地揣测着,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很好。
“九龙堂柳大小姐亲口相邀,谁有这么大的面子?”王大山见孟有田的反应并不热烈,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要求一下子就把九龙堂的人马拉过来,他们江湖习气很浓。对参加八路军受人管束想必会很反感。但合作抗日,共同对敌还是应该能接受的。最起码也不要使他们与我们为敌,老是破坏我们的军事行动啊!”
“最好能建立起一种联络机制,划定活动范围,省得在军事行动上发生重叠和冲突。”方国斌说道:“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有豪强地主的护乡团,有会道门的红枪会,还有未能撤到后方的国军队伍。九龙堂恐怕也想有个盟友,免得四处受敌。”
孟有田脸色变来变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趟差事看来是推不掉了。想来想去他很勉强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俺就抽空儿去一趟。不过,合作抗日可能还有希望,想收编可是太难。九龙堂的人野惯了,怕是受不了咱八路军的严格纪律。”
“一步一步来嘛!”见孟有田答应了,王大山咧开大嘴笑得畅快,“还抽啥空儿,这两天准备准备就去吧!对了,去时别空手哇,去看看俺们的缴获,看好啥就拿。嗯,要花钱买也行,从老方那里拿。喏,这是小日本的饼干和糖果,拿家去吃。”
方国斌翻了翻眼睛,倒不是心疼孟有田拿东西要钱,而是想起了王大山搞鬼送柳凤手套的事情。这事儿还不能跟孟有田说,看这小子勉勉强强的样子,一说没准就不去了呢!
孟有田没精打采地拎着一小布袋饼干和糖果回了家,一路上就琢磨去九龙堂的事情。从他心里来讲,他并不愿意把九龙堂的人马拉过来。肖广和,柳凤等直来直去的豪爽之人,挺对他的脾气。自由自在,快意恩仇,如果条件允许,他也很想过那样的生活。而且,先欢迎,再收编,最后算账。历史上对这些杂牌武装,特别是江湖草莽,这样的事儿似乎并不少见。
唉,先谈合作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的吧!多个朋友多条路,九龙堂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反感。可要自己舌绽莲花,把那些人真给拉过来,不仅有出卖朋友之嫌,说不定反倒是害了他们,自己的良心难安哪!
自家的小院清清静静的,孟有田推开院门刚走进去,窗户上映出一个人脸,巴望了一下,阿秀从正房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来,上这屋来看看,咱村上了报了,还有你的名字呢!”
孟有田勉强一笑,迈步走了进去。屋里不光是他的家人,宋玉敏和秦怜芳也在,坐在炕上正聊得热乎。有田娘身体已经大好,精神头儿不错,笑眯眯地拉着宋玉敏倚在被袱摞上。
“孟大哥,你回来了,快看报纸,你和咱村民兵的英雄事迹全都登上了。”秦怜芳正温柔地给紫鹃编着辫子,见孟有田进来,抬头笑着说道。
孟有田跟众人打了招呼,一手拿过印刷粗糙的《边区抗日报》,先不急着看,其实根本也没想看,一手把布袋放到桌上,说道:“来,大家吃糖果,还有饼干。”
“呵呵,先给鹃儿来一颗,她就爱吃这小东西。”有田娘伸手剥开糖果,紫鹃已经象小孩子似的笑着凑过嘴来。
“小孟把这村弄得可不是一般的好。”宋玉敏吃了颗糖果,笑着说道:“我看不光够个战斗英雄,生产能手也跑不了你的。”
“宋大姐说笑了,俺也就是瞎弄,还是大家伙出的力,这生活才有了点提高。”孟有田谦虚着,眼睛在报纸上扫了扫,看了个大概便放下了。
秦怜芳编好了辫子,紫鹃凑到炕桌旁,用手挑拣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看着紫鹃的样子,秦怜芳的眼中怜悯的神色闪了一下,开口对孟有田说道:“明天我和锁柱子就要到区上开会,讨论开展全民爆炸运动。孟大哥,这方面你的经验多,我想向区上提个建议,在土门村办个民兵爆炸训练班。”
全民爆炸,好,终于提前掀起地雷战的热潮了。孟有田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行,这几天俺可能要出去一趟。要不这样,俺写个材料,明早给你送去,不耽误你们去开会。那个,你们聊着,一会儿就在家里吃饭,俺现在就去整材料。”
“呵呵,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宋玉敏笑道:“刚到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特意为我安排的伙食,后来才知道家家都差不多。虽然不是每天都吃麦子,可这生活水平比别的村子可是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嗯,今年收成不错。”有田娘笑着说道:“一亩麦子打了快两百斤,再加上玉茭、谷子、甘薯,比往年要多收了七八成。”
孟有田赶紧溜走,免得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那时候的麦子亩产不过一百多斤,跟后世七八百斤,甚至上千斤相比,简单差距太大了。因为庄稼收成的基数低,使用积造的农家肥,再加上科学管理,合理间作套种,起初的收效相当大。但以后再想提高,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没有良种,没有农药,没有灌溉工具,这些都是制约粮食生产,并且比较难取得突破的因素。
刚回到自己的屋里坐下,阿秀便跟了进来,提着壶热水,给孟有田泡上枣叶茶。
“中午做点啥呢,你给拿个主意。”阿秀有话没话地搭讪着。
“家常便饭就行。”孟有田随口说道:“嗯,还是再加个菜吧!就从地洞里摘点鲜蘑菇,把还没全风干的兔肉切点,就着干辣椒一炒,让她们尝个新鲜。”
阿秀点了点头,嗫嚅着说道:“你看咱娘的眼神,老盯着宋大姐的肚子。”
孟有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笑道:“俺明白了,老人家嘛,娶了媳妇就想抱孙子。可咱俩才成亲多久,再说这生孩子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碰上了一次就有,碰不上也没辙不是。咱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年纪轻轻的,更不用着急。”
阿秀轻轻抿了抿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别想那么多,你是个顶好的媳妇,啥毛病也挑不出来。”孟有田继续开解道:“那个晚上,俺多卖卖力气,咱俩打一宿的架,天天晚上不歇着,还就不信弄不出个小人儿来了。”
阿秀轻啐了一口,白了孟有田一眼,红着脸转身走了。
唉,生孩子这事儿,那就是破表——没准儿。凭你怎么折腾,该没有的时候就是没有。可不定什么时候,不经意的一枪,还就正中红心了。孟有田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过纸笔,边想边写画起来。
……
第七十一章 女大王发飚
大地覆上了白霜,干燥而坚硬。晚落的树叶经了霜,每吹过一阵寒风,便猝然脱离树枝,象一群飞鸟一般,在风中飞舞。
在这严冬即将来临的日子里,孟有田来到了张庄,这是几方势力的交界处和缓冲地,也就相当于空白或三不管地区。
“啥?王营长送给柳凤一副皮手套,还说是俺送的?”孟有田吃了一惊,瞪着冯志叫道。
“这有什么,你们是朋友,互相送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冯志是王大山的贴身警卫员,据说身手相当了得,而且这脸皮也不薄,面不改色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免得见了柳凤,再说两岔去。”
孟有田眼珠子差点翻过去,是,现在说了不算晚,可自己都到这儿了,再不乐意还能回去咋的?这王大山看着笑眯眯的人畜无害,搞小动作倒还是真在行,到底把自己给忽悠进来了。
“你看,咱们是不是继续赶路?”冯志看了看天色,若无其事地说道:“再磨蹭,可就赶不上夜宿的地方了。”
孟有田好半晌才无力地叹了口气,嘟囔道:“不带这样的。等俺回去找你们王营长算账。”
“应该,太应该了。”冯志假模假样地点着头,“我也觉得不大合适,可当时真的是没法子,你说是不?”
是个屁,孟有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咱们快点走吧。天不黑就能到会宁镇了。”他心中还真有些忐忑,出了边区,身上只是带了短枪。这安全方面到底是不太好保证。
“要是路上有危险,你先跑,我在后面掩护。”冯志拍了拍腰里的手枪。
“要是有长枪在手。算了,咱们见机行事吧!”孟有田苦笑了一下,催动骡子,上了大道。
两人走了没多长的距离,便看见远远的走过来两乘小轿,象是接亲的。一会儿,花轿便走了过来,孟有田和冯志听见轿子里一个女人在呜呜噎噎的哭着,旁边一个送姑娘的男子也攀着轿杆直掉眼泪。
孟有田和冯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摇头。抑制住上前管闲事的冲动。虽然有两个背大枪的护院模样的人跟着,他们可不是害怕,而是不想在不明情况的时候招惹是非。
远处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烟尘起处,十几骑狂奔而来。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喊叫着,可能是看到花轿不停,又砰,砰的打了两枪。
这下子可乱了,接亲的队伍炸了营,“土匪来抢亲了。快跑呀!”,人们乱喊着四下奔逃,两个拿长枪的护院刚才还挺胸抬头,现在就象穿了兔子鞋似的,一溜烟似的跑进了村子。
“咱也躲一躲。”冯志张望了一下,招呼了一声,和孟有田勒转牲口,离了大道,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跳下来,吆喝着牲口卧倒,两人半蹲下身子向外面张望。
只是一转眼的工夫,路上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两顶花轿,那个流泪的送亲男子,正忙着去拉轿里的新娘子。一个瘦弱的十七、八岁的女孩,红色的婚服胸前,染满了紫色斑点,手里拿着一条被揉成蛋的手帕,头发乱散,腮边的几缕还向下滴着水珠。兴许是体力不支,或是悲伤过度,她头贴在肩上,昏昏沉沉的样子。要不是那个男子扶着,马上就要倒下。
快马如飞,转眼间,十几骑便赶到了跟前,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散开了找,俺看得真真儿的,穿喜服的胖子钻到道边草里去了。”
脚下悉悉嗦嗦的声音传来,孟有田仔细一看,一个穿着喜服的胖猪正慢慢爬行过来,满身满脸的草棍尘土,帽子也掉了,稀疏的几根头发还白了一半,脸上流着汗,冲得是一道黑,一道白,真象猪八戒下凡。
“去,去,死胖子,爬一边去,别连累我们。”孟有田低声斥责道,他们这个藏身之地是个小洼,很是隐蔽,难怪这老胖猪要来。
老胖猪斜着眼睛瞪了孟有田一下,没理会,继续向这里爬来。
“这头肥猪在这儿呢!”随着喊声,一个汉子用手里的棍子哗啦哗啦拔开枯草,快步追了上来,照着胖子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爬,我看你能爬到哪去。”
“爷,饶命啊!”胖子翻身坐在地下,苦着脸哀求道。
“少废话,跟我走。”这个汉子用棍子指着胖子的鼻子,很厉害的说道。
胖子张张嘴,无可奈何的爬起来,慢腾腾的向外走去。
柳凤见胖子被押了出来,斜着眼睛打量着他,不住的冷哼,手里的马鞭子啪啪的打着响,吓得胖子直哆嗦,脸上的肥肉不住的颤动,天挺冷,但汗珠子却哗哗直掉。
“女大王,您,您是要,要钱,还,还是要粮,俺这就让人去家里取。”胖子不停作揖打躬,嘴上说着好话。
“闭嘴。”柳凤一瞪眼睛,转头问旁边的新娘子,“为啥哭,说,我给你做主。”
新娘子扑倒在地,抱头大哭,柳凤皱了皱眉,又问扶着新娘子的男子,“你说,为啥哭?”
那个男子嘴张了张,也呜咽起来,哭道:“妹呀,哥对不起你呀,哥穷,哥无能。”
孟有田躲在地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心想:这哪是成亲,简直是活人出殡。
“嗨,我说胖子,你叫什么名儿?”一个大汉看起来还稳重些,扬了扬下巴对胖子说道。
“贱姓赵,草字文斌。”
“多大年纪了?”
“嗯……唔……啊!”赵文斌从嗓子里挤出些声音,咽了两口唾沫,吞吞吐吐的说道:“也就,也就是刚过四十吧!”
“就是?你他妈x的别就是,到底多大岁数?”大汉厉声问道。
“……”赵文斌咧咧嘴,吭吭哧哧,到底没说出来到底多大了。
“你娶了几个媳妇了?”柳凤上前一步,大声问道,鞭子差点杵到赵文斌脸上。
“也就,也就……”
“我妹子是做他的四房小妾。”那个哭泣的男子在旁插嘴道。
第七十二章 相见欢
柳凤一听,顿时有暴走的迹象,“你这个老家伙,娶人家这么年轻个小姑娘,你怎么不娶你孙女做媳妇,你也不看看你头上还剩几根毛儿。”
赵文斌吓得后退了一下,轻声自辩道:“女大王,俺这,这也是明媒正娶,她家图的是花红彩礼。”
柳凤转身两步走到新娘子面前,大声问道:“是你甘心情愿吗?说明白。”
新娘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咽咽的讲述了一遍,果然是一个穷得吃不上饭,父母有病,弟妹又多,只好为了两亩地,三石彩礼便委身下嫁的悲惨故事。
“老混蛋,你听见了。”柳凤咆哮着挥舞鞭子就是一顿抽,打得赵文斌爹呀娘呀的一通乱叫。
“你这个当哥的,尽办混帐事,瞪着眼睛把妹子送火坑里去。”那个稳重的汉子对新娘的哥哥说道。
那个男子又害怕,又后悔,又惭愧,使劲一跺脚,对赵文斌说道:“赵老爷,我明天就把三石彩礼退还给你,三亩地也还是你的,我妹子是不能进你家门了,这事就算了吧!”
“听见了吗?”柳凤收住鞭子,厉声问道。
“听见了,听见了。”赵文斌带着哭音答应道。
“听见了就滚蛋,再敢做缺德事,我撕碎了你。”柳凤又是没头没脑的一鞭子下去。
赵文斌抱头鼠窜,狼狈的逃了回去。柳凤掏出点钱,把新娘子和她哥打发走。便要骑马离去。
眼见没旁人了,孟有田赶紧站起身,喊了一声,“柳大小姐,等俺一会儿啊!”
柳凤皱着眉头转过脸来,认出是孟有田后有些愕然,然后不由得抿嘴一笑。招呼手下上马先走,她则站在原地没动。九龙堂的人在几十米外又停下来,等着柳凤。
见众人都走得远了。柳凤似笑非笑的冲着走过来的孟有田说道:“都是熟人了,怎么见面儿还躲着?”
“哪有。”孟有田笑着解释道:“远远的只看见灰尘滚滚,枪声如雷。又听得别人喊‘土匪来了’,俺哪知道是你呀,跟着大溜跑呗,等看清是你,又怕耽搁你教训坏蛋,就暂时没出来。”
“这还差不多。”柳凤微微一笑,上下瞅了瞅孟有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冯志,说道:“还以为你是怕沾上俺们这江湖草莽的边儿,故意躲起来的呢?”
“看。还是不自信吧!”孟有田先是撇了撇嘴,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要想别人看得起自己,首先自己要挺直腰杆,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这么疑心有什么用,难道你没底气吗?”
“当然有底气。”柳凤一瞪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劫富济贫,打抱不平,那在水浒传里,可都是英雄好汉的作为。刚才你也看见了,要不是我们遇到这事横插一脚,那个可怜的女孩就掉进火坑了。”
“那不就结了。”孟有田笑道:“就是要这样理直气壮。行得正,做得直,干嘛老怕别人瞧不起呢!”
“小嘴挺会说的。”柳凤笑得很畅快,跟刚才横眉立目痛揍赵文斌的样子是判若两人,“你可是稀客,四叔常念叼呢,见了定会高兴。”
“又见到你们,俺也高兴。”孟有田骑上了骡子,笑着指了指冯志,“这是俺村的,叫冯志,陪着俺一起来的。”
柳凤看了冯志一眼,好象点了点头,又好象没啥表示,勒转马头招呼道:“走吧,这一路上包你没事儿。别看就这二十几号人马,在这地面上,敢挡我们九龙堂的还真就没有。”
“多亏碰上了,要不这一路还真有点不放心。”孟有田说道:“柳爷好吧,四爷好吧,你看起来也不错,就是好象瘦了些。”
“是吗?”柳凤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白了孟有田一眼,说道:“哪有你这么问话的,不会一个一个的问哪?”
孟有田一笑,说道:“那你不会一个一个的说给俺听啊,见了面儿光挑俺的毛病了,你咋变得有点疑神疑鬼,不是俺的错觉吧?”
柳凤轻轻蹙起了眉头,瞟了冯志一眼,说道:“你去和前面的弟兄们亲近亲近,就说是小孟的朋友,二炮会招呼你的。”
冯志点了点头,他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家伙,和生人打交道并不打怵,一纵马头,赶上了前面的人马。
“怎么啦?”孟有田觉得柳凤有些难言之隐,见冯志走远了,赶了下骡子,和柳凤并马而行,疑惑地问道:“九龙堂不是打得不错嘛,听说官庄、寨营,都是你们的地盘了,人马也扩充了不少,看你倒不象开心的样子。”
“那只是表面。”柳凤用马鞭子抽了抽靴子,苦笑道:“还是那句话,人多了乱营,可人少了又踢腾不开。新加入的人马,到底还不摸底,面上都是忠心耿耿,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小算盘。要没有这支亲信的骑兵震着,哼,哼……”
孟有田沉吟了一下,劝慰道:“那也很正常,人心隔肚皮,没有小算盘那不成傻子了。日久见人心嘛,说到底还是要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看出这小算盘是咋打的,才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好坏。”
柳凤轻轻把风帽摘掉,深深地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萧索。
“人活在世上,就得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孟有田有意将语气放轻松,说道:“与人斗,其乐无穷哇!透过现象看本质,剥开外表看内心,这是一门学问,学好了就能无往而不利,而且还会很有趣。你想,如果把鸟儿的毛羽都拔个干净,到那时候,大家光着身子,看真正的孔雀、天鹅等跟乌鸦又有何分别?”
柳凤歪着头看着孟有田,噗卟笑了起来,“看把你会说的,人家大伤脑筋的事情,你倒说得这样轻松。”
“不是轻松,而是要装出轻松的样子。”孟有田笑道:“用深沉的,充满自信的目光看人,就好象你已经看透了他的心里。当然,俺只这么一说,其实是没什么高深的本事儿。”
柳凤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瞧你那样,胡子刚冒出来,还想学人算卦相面?告诉你吧,四叔正在教我相人识人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学得还不错。一看你就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一点都不实在。”
“呵呵,这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在柳大仙姑面前献丑卖乖了。”孟有田自嘲地笑道:“等碰到四爷,俺也得请教请教。”
柳凤嗔怒地瞪了眼睛,鞭子冲着孟有田虚抽一下,转而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为啥不愿叫我‘凤姐’,别人都叫得好好的,你却总是乱叫。”
“这个——”孟有田一时语塞,眨着眼睛想了想,讪讪地笑道:“反正就是不愿叫,从俺嘴里说出这两个字,俺就浑身麻痒。那咱们商量一下,以后俺也不乱叫了,你让俺叫啥俺就叫啥。”
柳凤翻了翻眼睛,轻轻皱起眉头,似乎真的在想自己的新称呼。
“那个,那个谁呀!”孟有田刚招呼柳凤,便惹来一个白眼,只好苦笑着说道:“俺想问你,以后是咋打算的?这以后的形势会越来越严峻,你们打算如何坚持下去?”
柳凤抿了抿嘴角,揶揄着说道:“在人家辖管的地面儿就得听人家的使唤,我猜想着八路军就不会让你白来。怎么?见了面儿就开始当说客了。形势越来越严峻,是他们教你说的吧?”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他们确实跟俺谈过要争取你们九龙堂的事情,俺来也有这样的目的。”孟有田不慌不忙地说道:“但可不是全部,也不是象你想的那样,要把你们全都拉过去。”
柳凤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说道:“穷八路,不干正事儿净开会,男男女女一炕睡。再说,我们九龙堂的人都是野性子,服不了那个管束。”
“你听谁瞎说的,别信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孟有田翻了翻眼睛,说道:“你后一句话算是说对了,俺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入了八路军,你的那些手下定然少惹不了事儿,把你牵连上是肯定的。所以,俺并不主张你们马上就加入八路军。”
“还算你有点良心。”柳凤听到孟有田怕牵连到她,心里浮起一丝暖意。
“但不加入是不加入,也没必要变成敌人不是。”孟有田继续说道:“按江湖上的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怨家少堵墙。都是中国人,日本鬼子才是咱们的死敌,合作抗日对双方都有好处。”
“要说好处,我们不是更应该和**的队伍合作吗?”柳凤似乎在不经意间扬了扬手,笑道:“他们装备好,又有钱,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难道不应该吗?”
孟有田看着柳凤戴着的手套,心中叫苦,还不得不敷衍几句,“嗯,这手套戴着还合适?”
“凑和吧!”柳凤引出了孟有田的话,可脸上非要摆出一副不甚满意,不甚在意的表情。
第七十三章 初识红枪会
孟有田暗自咧了咧嘴,不想就这个手套继续深谈,而是就着柳凤刚才话题讲了起来,“国军的条件比八路要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这只是表面现象,装备好不等于战斗力强,若是国军与八路打起来,俺说的是华北地区哈,国军未必是八路的对手。所以——”
“所以我们九龙堂哪边也不靠。”柳凤得意地说道:“鬼子汉奸,地主劣绅,绿林败类,我们都打。政治嘛,管他是国民党,还是gcd,我们才不管呢!”
“哪边也不靠,是不是哪边也不得罪?”孟有田微笑着说道。
“说对了。”柳凤笑得畅快,“怪不得四叔老说你是顶聪明的家伙,脑子果然不笨。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哪边想并我们的人枪,吞我们的地盘,那就刀枪上见高低。可要是让我们帮帮忙,在打鬼子的事情上小小的合作合作,也不是不行。”
游离于政治势力之外,或许也是一种选择,但恐怕时间并不会长久。孟有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武汉、广州会战后,中日交战的双方都进入了一个短暂喘息阶段,中国的抗日战争也从战略防御阶段进入到战略相持阶段。但是,在各方喘息之余,华北敌后战场不仅没有得到暂时的平静,反而成了各方力量的关注中心,成了激流中的一个漩涡。
gcd八路军的敌后抗日活动仍然持续不断;日本人却要稳定占领区,确保华北的治安;蒋介石则要利用暂时的安定。腾出手来,收拾一下不断“膨胀”的八路军。
华北即将成为各方力量纷纷登场的重要舞台,孟有田是深知这些事情的。一九三九年就要到了,一种不仔细琢磨还难以理解的新的斗争——“磨擦”与反“磨擦”将愈演愈烈。所谓“磨擦”,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全力以赴地去打,但又充满了敌意,既包含着挑衅。又有试探对方的意图。总之,它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而摩擦的复杂性还表现在一方与另一方对峙时,又要担心第三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当国共“磨擦”时,日本鬼子正站在旁边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日本鬼子就会扑上来,大打出手。这种情况在双方身上都发生过。国共在石家庄以西娘子关发生“磨擦”时,日军从石家庄出发,从背后打了国民党一下子;当八路军准备打石友三时,日军又从八路军背后袭来。当然,每次出现这种情况,被打的一方总要指责对方勾结日本人,破坏统一抗战的局面。
在孟有田看来,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有各自的理由。都为各自的党派和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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