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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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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柱子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吆喝着牲口小心地拐过村口的几堵参差的工事墙,驶进了土门村。

大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锁柱子和秦怜芳跳下车,和大勇攀谈了几句,便分道而行。锁柱子赶车去送废铁,秦怜芳顺着街道向前走,寻找有枣树的孟有田的家。

枣树看见了,也听见了孩子们的读书声,秦怜芳走在这清静的村子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当初来收殓死难者的时候,阴森恐怖的气氛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恬适的田园风情。

“谷雨,你又迟到了。”来了土门村,小嫚便成了“小先生”,晚上孟有田教她,白天她又教五、六个村里的儿童,她特别喜欢这个在孩子们中比较有权威的工作。

谷雨装出一副可怜相,指了指身后的两条狗,说道:“有田哥让俺照看大黑和小白,耽误了些工夫,小嫚妹子,你别——”

“什么妹子,叫先生。”小嫚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用力晃着手里的教鞭。

“对,对,小嫚先生。俺下回保证不迟到,你继续讲,俺站着听。”谷雨很知趣地没坐板凳,两条狗趴在他脚下吐着舌头。

秦怜芳捂着嘴没发出笑声,拐过篱笆墙,便到了孟有田的家。

院子里挺安静,有田娘在翻拣着晾晒的大枣,紫鹃倚坐在枣树下的靠椅上,有些昏昏欲睡。

一只小母鸡把脸憋得通红,瞪着两只滴溜圆的金黄色小眼睛,身子微微一动,从院墙边的窝里跑出来,接着就“咕咕哒,咕咕哒”地叫起来。

紫鹃一下子从靠椅上坐了起来,几步跑到鸡窝前,从鸡窝里拾起温热的鸡蛋,双手捧着象献宝似的递到有田娘眼前,呵呵笑得开心。

“又下蛋啦,好,留给鹃儿吃哈。”有田娘笑着接过来,说道:“鹃儿饿不饿,渴不渴,有事儿就对娘说啊!”

紫鹃歪头想了想,说道:“鹃儿要出去,去摘花,去抓虫儿。”

“等阿秀或有田回来,让他们领你去呀!自己可不敢乱跑,有老虎哦!”有田娘哄着紫鹃,伸手指了指院里的花草,说道:“咱家里也有花,你先摘几朵玩儿。”

紫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到花前,连枝带花折了下来,痴笑着在手中把玩。

“婶子。”秦怜芳站在院门前,脆生生地叫着,打断了有田娘的叹气。

“哟,这不是秦姑娘吗?”有田娘有些惊讶,但马上笑着上前打开了院门,将秦怜芳拉进院,“这可有日子没见了,你咋来的,看着可瘦了。”

第四十八章 争秋夺麦后的闲适

“呵呵,那不是瘦,是结实了。”秦怜芳笑道:“婶子的身子骨看着可更硬朗了。”

“唉,老了,没看这头发又白了不少。”有田娘热情地给秦怜芳拿板凳,说道:“你等着,俺去给你倒水拿扇子,看你热得这汗。”

“婶子,您别忙了——”秦怜芳来不及阻止,有田娘已经转身进了屋子。

天气确实很热,秦怜芳的脸红浥浥的,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浸湿了。她摘下草帽,一面扇着风,一面笑着对紫鹃说道:“紫鹃,你拿的是啥花,真好看呢!”

紫鹃秀眉轻颦,歪着脑袋打量秦怜芳。秦怜芳发现紫鹃原来灵动的目光,现在竟蒙着一层迷惘,一层朦胧,她就这样痴痴的瞧了一会儿,然后不言不语地转身走进了屋里。

有田娘端着水,挟着蒲扇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紫鹃的背影,把水和扇子递给秦怜芳。

“紫鹃她——”秦怜芳欲言又止地问道。

有田娘轻轻摇头,低声道:“别说关于她的事儿,咱还得大声说话,她疑心重着哩!”

秦怜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孟大哥呢,我是来找他的,想和他商量点事儿。”

“他呀,成天忙得不着家。”有田娘有些埋怨的说道:“前两天进山去了。说是三四天便回来。你好不容易来了,就住下。跟俺做个伴儿。”

“这样啊!”秦怜芳低头不语,心里觉得很失望,在这住下是不可能的,她的工作很忙,可没那个闲暇。

这时,小嫚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只白狗。进了院,和秦怜芳打着招呼。秦怜芳拉过她的手,亲着她的脸蛋儿,喜欢得不得了。

“瞧这时辰。该做饭了。”有田娘笑着起身。“秦姑娘你坐着,这饭一会儿就得,强子他们昨个挖泥塘,捞的鱼虾还在大盆里养着哩,让你尝个新鲜。”

“婶子。您别忙了,有热水就行,我带着干粮呢!”秦怜芳赶紧推让着。

“那成什么话了,你就坐着吧!”有田娘转身进了屋。

这么一会儿工夫,紫鹃便隔着窗户招手,把她的玩伴儿小嫚叫了进去,院子里只剩下了秦怜芳一人。

秦怜芳想了想,取出挎包里的笔记本,摘下钢笔。刷刷点点地写着。既然不能等孟有田回来,那就留个纸条,把要谈的事情大概说一下,他也许会来十里村找自己吧!

……

人的美好想象在很多时候都未必会实现,也许是老天故意为之,来显示他才是命运的主宰。秦怜芳想和孟有田见面。可偏偏扑了个空。等她回到十里村,区上又下来了通知,要村干部动员民众去拆城墙,还要组织做好麦收工作。

任务,任务,一样接着一样,战争年月总会使人忙碌,使人不得空闲。秦怜芳立刻投入到这两项顶重要的工作当中,和孟有田要谈的几件事情便暂时放下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孟有田,进山回来便开始争秋夺麦,还要出几个人去参加拆城。尽管因为土门村人口少,区上派下来的出差并不多,但孟有田觉得那厚重的大青砖很有用,土门村种了麦子的地也不算多,便多派了几个人,外加两辆骡车。

麦收的工作,就在平常年月也是短促紧张。所害怕的,不只是一场狂风,麦子就会躺在地里,几天阴雨,麦粒就会发霉;还担心地里拾掇不清,耽误了晚田的下种。

连着三天,孟有田带着人鸡刚叫的时候便起来,拿着镰刀在村外集合。他们穿着破衣烂裳,戴一顶草帽,顶着天边下垂的新月在地里收割。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三辆大车便开始在村外的大道上,摇着鞭子飞跑。三股禾叉,在太阳光里闪耀着,把麦子装上大车,运到村里。

村里的打麦场上,阿秀领着妇女队在撒晒着麦穗。几次翻过摊平,到起晌的时候,牵来牲口,套上大碌碡。鞭子挥动,牲口飞跑,碌碡跳跃。她们拿起杈子,挑走麦秸,拉起推板,堆好麦粒。又用簸箕扬,用扇车扇,然后用口袋将麦子装起。

有田娘和几个老年妇女则在家里做饭、烧水、看顾孩子,中午由阿秀等人担着瓦罐茅篮把饭送到田间地头。

忙碌而有序,全村人各司其职,显示出了协调团结的力量。两天的工夫,场院中间便出现了几个夜晚也在闪着银光的、发散着香味的高大的麦秸垛。

晒麦子的天气,白天焦热,一到夜晚,天空是清朗的,星星是繁密的,风吹过来是凉爽的。三天的忙碌过后,平整光亮的打麦场又成了村民们夏季夜晚的休息场所。一吃过夜饭,人们就提着小木凳,或是用新麦秸编制的小蒲墩来了。在习习凉风中,一面恢复白天的疲劳,一面体味着收获的喜悦。

这是阖村欢乐的时候,邻居畅谈的时候,妇女们刷洗了锅碗,挂上大门,也跑来了。她们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扯着宽大的麦秸垫子,聚在一起,或是说笑,或聊家常。大点的孩子们在疯跑打闹,小点的孩子躺在母亲怀里,女人们拍打着,哼哈着,什么时候孩子睡实了,就把他放到草垫上去。

小烟斗一红一暗,飘出袅袅烟雾,孟有田和强子等人坐在一起,聊着日后的安排。在外表,孟有田象是胸有成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比别人更累,更紧张。别人当然不知道再过些日子,武汉会战一结束,鬼子的注意力和兵力便会转到沦陷区,频繁的扫荡和战斗将打破这难得的恬适。

“池塘再有几天也就挖成了,等上秋播完麦子,咱们差不多就可以猫冬清闲了。”强子摸着胡子茬憧憬着,“进山打打猎,然后去赶赶集,过年能吃上一个肉丸,咬上满嘴流油的饺子喽!”

孟有田淡淡的笑着,不忍说丧气话,给高兴的气氛泼冷水。这个冬天,恐怕会更加寒冷啊!

“炭得多备点,地道再扩扩,咱们哪,恐怕得不了那么多清闲。”安猛已经成了土门村的一员,经过十里村的战斗,他才算是被大家所接受,和跳出李家的王翠组成了家庭,一起搬了过来。

“安大哥说得在理儿,这年月的清闲都让鬼子给搅和了。”孟有田笑道:“咱们得多辛苦辛苦,只能是忙里偷闲,可不敢彻底放松下来。”

“唉,这年月,不能多想,想多了觉都睡不着喽!”占富吧哒着烟袋,摇着头说道:“咱们沾了有田的光,住得宽敞,粮食也够饱,能乐呵一天就乐呵一天吧!”

“哎,你爹呢?”四秃子正和大勇在地上玩老虎吃娃,天色渐暗,有些看不清了,索性站起身,将几块小石头踢开,开口问道:“俺说今儿咋这么清静,原来是没了说书的。”

“俺爹找王叔和元伯喝酒去了。”占富磕了磕烟袋锅,说道:“去年剩下的孬地瓜、坏山药,俺爹没舍得扔,都酿了酒。”

孟有田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人民群众的智慧和技巧真是没的说,废物都能变成宝贝。

“闲呆着就犯困,要不有田你来讲点啥?要不给你取胡琴?”大勇很期盼地看着孟有田。

“俺可不会说书,除非照着书念。”孟有田连忙摆手。

“照着念也成,那个,让谁去家取书,取灯。”强子笑着四下环顾。

孟有田还待推却,转头之际正看见谷雨头上戴着个以前缴获的鬼子防毒面具,因为拿它吓唬人,正被小嫚追打着跑过来。

“也别那么麻烦了,咱就讲点现成的吧!”孟有田灵机一动,笑着一把拉住了谷雨,伸手摘下防毒面具,说道:“你这臭小子,从哪把这玩艺儿翻出来的?活该挨揍。”

小嫚跑得脸红红的,上前恨恨地用小拳头打谷雨,“让你吓人,捶死你。”

“好了,别打了,咱听有田讲故事了。”强子笑着拉开小嫚,谷雨皮糙肉厚,却是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

“有田讲故事了,大家围拢点。”大勇高声张罗着。

听书长智,看戏乱心,乡村的文化生活向来枯躁,或者说是基本上没有。占富爹虽然不是专业,可大家伙还是愿意听。今天没啥节目,都觉得没意思,一听孟有田要讲故事,便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

孟有田见众人都靠近了,举了举手里的防毒面具,笑着说道:“大家伙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看——”说着,他戴上防毒面具四下转着头,晃动着猪嘴形状的过滤筒,发出了哼哼的声音。

哈哈哈哈,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嫚拍着手笑道:“有田哥变成猪八戒喽!”

孟有田摘下防毒面具,笑道:“还真没错,这东西就是根据猪的特性造出来,是防毒气的玩艺儿。这其中的缘故,俺给你们细细讲来……”

第四十九章 讲书增智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为了扭转不利的战局,出其不意地向英法军队集结的阵地上,施放了氯气,这是世界军事史上首次大规模的毒气战。

经此役后蒙受重大损失的英法联军,立即敦促本国政府尽快制造防毒器具。不久,两国派出十数名最优秀的科学家,到曾被德方用氯气熏袭过的地段,进行考察取证研究。他们惊奇地发现,阵地上大量野生动物,包括树林中的雀鸟及蛰伏的蛙类与裸露的昆虫,都相继中毒死亡。唯独当地的庞然大物——野猪,却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经研究和实验,科学家发现野猪特别喜欢用强有力的长嘴巴,拱动泥土寻觅地里植物的根茎及一些小动物。当它们嗅到强烈的刺激气味时,常用拱地来躲避。当德军施放毒气突袭联军时,聪明的野猪把嘴鼻子拱进泥土里,躲过了灾祸。再经进一步的科学分析,得出结论:由于野猪用嘴拱地,松软的土壤颗粒吸附和过滤了毒气,使它们幸免于难。

两国科学家从中得到启示,根据泥土能滤毒的原理,选中了既能吸附有毒物质,又能使空气畅通的木炭,很快设计制造出世界上首批仿照野猪嘴形状的防毒面具。

“哇,这猪看着笨笨的,原来还挺聪明哩!”谷雨抢过防毒面具,戴在脸上,闻闻嗅嗅,发出逼真的猪哼声,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说一战的事情,大家都陌生。咱再讲一个就近发生的事情吧!”孟有田掏出了烟斗,点着吸了一口,在缓缓飘散的烟雾中,他胡编乱造的事情又开始了。

随着故事的讲述,场内鸦雀无声,众人都为被鬼子堵在山洞里的一对小夫妻揪着心。

“……一个鬼子试着向洞里钻了一下,只听一声惨叫不动了。等被拉出来,脑袋被斧子砸开了瓢。洞口很窄,里面又是曲折拐弯的。鬼子不敢再往里爬,便点着了柴禾,往里面扔。年轻的小夫妻被呛得直咳嗽。男人拿着斧子守在洞口,小媳妇急中生智,拿起剪子,挟起烧着的柴禾往外扔。不一会儿,剪子已经烫手了,她的手上烧出了泡,脸上**辣的疼,头发也焦了,嗓子呛得象着了火……”

孟有田有意停顿了下来,吧哒吧哒抽着烟。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鬼子眼瞅着天黑了,又看洞里冒着滚滚的浓烟,一点声音也没有,认为里面的人肯定被熏死了。便撤兵回去。”孟有田低沉地说道:“逃难的人们见鬼子走了,才从各藏身处出来,来到这个山洞。等烟散了些,便有人爬进洞寻找。人们都在想,这对小夫妻可是完了,那洞口冒的烟比烟囱还大。人咋活的了?”

“定是还活着,象猪似的把嘴拱进土里,哎,好象不行啊?”小嫚天真的话把孟有田逗笑了。

“人哪确实还活着,虽然被呛昏迷了,可却没什么大碍。”孟有田笑道:“原来那小媳妇很聪明,也是被逼得没法了。她用洞里存的一瓮水浸湿了衣服,和男人捂住口鼻,又在地上扒开石头,弄了两个小坑,趴在上面喘气。这烟是往上飘的,下面要稀薄,这才捡了一条命。”

呼,众人不由自主地出了口长气,好人得免灾难,总是令人感到欣慰。

“要是洞里没水咋办?”谷雨皱着眉头说道:“那不就毁了?”

“没水呀,那你还没有尿了?”孟有田拔拉着谷雨的脑袋,笑骂道:“保住小命最重要,你就不会动动脑子?”

呵呵,哈哈,众人笑了起来,但在笑声中却不知不觉地学到了宝贵的求生经验。

别人听得兴致盎然,在人群后面的紫鹃却倚着有田娘睡着了。阿秀见孟有田讲完了,便侧着身子半蹲下来,一只膝盖跪在地上,等有田娘把紫鹃扶到她背上,她一闪斜身子站起来,和有田娘在月色中向家里走去。

……

快乐总是短暂的,形势的变化比孟有田估计得要来得快,来得早。历史上的时间已经出现了偏差,武汉会战尚未结束,日军便对边区根据地发动了大规模的扫荡,这也是被逼无奈的军事行动。

抗战之初,日军虽长驱直进,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其占领的“所谓治安恢复地区,实际上仅限于主要交通线两侧数公里地区之内”。而即便是铁路沿线的地区,由于日军兵力分散守卫,也被迅速发展壮大的八路军频繁破袭。

武汉地区**在浴血拼杀,八路军在敌后战场予以大力配合。为阻止日军向武汉、地区及洛阳、潼关运送部队和物资,八路军在**月份大力破击平汉、道清两路,拆铁轨,锯电线杆,炸火车,使日军的铁路运输经常处于瘫痪之中。其中道清线破坏尤其严重,在九月份总共才通过两次车。

“铁路两侧,八路军大大的有,为了警备,昼夜不得安静,作战的事情,可说没有一天没有,我能够保存着生命活到现在,也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到了夜间,电线和铁路就被破坏,离开兵营半里就是大量的敌人蟠居之所,五个人、下个人是不敢出去的。”、“敌人真是可恶啊!他们不管你怎么讨厌都要来打。”、“一周内一定会有一次、两次受敌袭击。在我们所警备的铁路上,一夜之中不知要破坏几次,实在恼人。”、“一切没有不叫你痛苦的,除了喝酒没有办法!”……

在这些被缴获的日军家信中,可以看出破坏的成效,以及日军兵力不足,捉襟见肘的困难。在伪军数量还未大量增加,在日军主力正在华中、华南与**硬磕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侵略者在中国大地上难以解决的问题。

日军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占领了大半个中国,但战争初期日军参谋本部在三四个月内征服中国,至迟要在一年内征服中国的狂妄战争计划已经象肥皂泡一样地破灭了。

第五十章 他要成亲?

日本的将军、大臣们所犯的一个战略性错误是,他们的眼睛只盯在了军力和装备的对比上,仅仅从军力和装备对比上来看,占领中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挡住日军去路的,绝不仅仅是中国的军队,还有四万万五千万不屈不挠的中国人民。

七七事变爆发后,主张不扩大,就地解决,竭力促成签订停战协定的日本参谋本部中国班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对中国战场的形势看得比较清楚。他对日本国内部分人士认为可以迅速解决中国问题的想法是不屑一顾的,他觉得幻想只经过一两回合,就可使中**队订立城下之盟,犹如白日做梦一般,国民有些急躁还情有可原,但日本政府有时也表现得相当急躁。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抗战情绪日益旺盛的中华民族为对手,在辽阔无垠的大陆上,以日本派遣军有限的兵力,欲期急速结束事变的美梦几乎已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了。

反之,拥有庞大人口作为后盾的中**,却作出不懈的努力,进行无限的补充,逐渐恢复了战斗力。正面和敌后两个战场已经形成,前阻日军手臂,后拖日军腿脚。以尚未进行全部动员的日本兵力来说,战线拉长造成的顾此失彼的格局已经形成。

为了保证交通线的安全,日军紧急抽调了津浦线上的第三混成旅团和第114师团各一部共五千八百余人,附庸伪军两千多人,膺惩破路最为积极的一二九师,一路针对冀南根据地,一路直指刚刚创建的边区根据地。这也是针对边区根据地所进行的第一次全面扫荡。

鬼子的大扫荡来势汹汹,而由于实力的差距,八路军基本上无法正面击破敌人的进攻。所谓的粉碎鬼子扫荡实质上一是拖。二是袭扰,使敌人无法稳定所占之地,最后因为粮弹匮乏而自行撤退。

随着边区外围县城的陆续失守。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县上区上陆续发下通知,要各基层干部指导群众做好坚壁清野工作,并加强盘查,注意防特,做好迎击鬼子扫荡的准备。而土门村因为人口少,为了方便,暂时与十里村划到一起,由十里村的基层政权领导。

入秋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植物的枝叶还绿着,只是这种绿色不太自然。象一层薄薄的破网似的一块一块出现在原野和田垅上。

秦怜芳早晨起来安排好本村的工作,便煞上她的皮腰带,挎着小挎包出发了。她穿的是便装,走起路来已经不太费难,不到二十里路的土门村。她象玩儿似的就赶到了。

和上一次来的时间相隔并不长,但土门村又有了些变化,村口的阻隔工事加厚了,沿街的一些房屋向外拱了几尺,新墙壁一半是厚实的大青砖或刚烧制的红砖,足有一米高。上面才是土坯。秦怜芳不知道,这是刚刚赶工出来的有地道出口的夹壁墙,推开隐蔽的射击孔,便可以射杀外面的敌人。

在村口值岗的是大勇和四秃子,都认识秦怜芳,大勇引着秦怜芳向村里走,在秦怜芳问到孟有田的时候,他的话痨的毛病又犯了。

“有田兴许去往山里运粮食,也兴许在家里忙活,明天他就要成亲了。”大勇很随意地说着孟有田的事情。

“成亲?”秦怜芳停下了脚步,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脑子有点乱,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下意识地问道:“和紫鹃吗?”

“还有阿秀。”大勇没有注意到秦怜芳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元伯是紫鹃的干爹,紫鹃病得痴傻,也不知啥时能好,他这是怕有田变心,给紫鹃争个名儿,以后好和阿秀平起平坐。只是有点苦了阿秀,成亲后既要侍候有田娘,还要照顾紫鹃。可人家乐意呀,见天都笑着哩!”

秦怜芳有些大脑短路,机械地迈步跟着大勇,脑子里似乎想着很多事情,乱得象一团麻;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是一片空白。当事情没发生时,总会有些幻想和安慰;当发生得出乎意料,或者非常突然时,人往往会不知所措。

“到了,你看窗上刚贴了纸花。”大勇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指,“有田婶的病还没好利索,咱小点声,别惊扰了她。”

秦怜芳用最大的努力定了定神,跟着大勇进了院子,恰巧小嫚从屋里出来,笑着打招呼,拉着秦怜芳的手进了屋。

有田娘瘦了一圈,脸色腊黄,但精神却不错,倚着被袱撂笑眯眯地看着阿秀在缝新衣服。紫鹃坐在炕上,面朝窗户,背对着门,正痴痴地看着一盆结着红果的花。

“婶子,您的病好些了吗?”秦怜芳挤出一丝笑容,上前问候道。

“哟,是秦姑娘啊,快坐。”有田娘笑着拍了拍炕,说道:“俺的病不要紧了,都能下地走动了,前些日子可重着哩。多亏了阿秀,端屎端尿,还——”有田娘指了指紫鹃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怜芳看了眼阿秀,确实瘦了不少,但脸上却是欢喜的,冲着她笑,只是她手里的大红衣服有些刺痛了她的眼睛。

“孟大哥呢,怎么没在家忙,听大勇说,他明天要成亲了。”秦怜芳转移了视线,强笑着说道。

“他呀,去运粮了,这鬼子不是又要来了吗!”有田娘笑着说道:“成亲这事儿也不用他忙,也不想大办,村里乡亲们凑一起喝顿酒,热闹一下就行了。真是的,按年岁他早该成亲了,让俺也用用媳妇,享享福。”

“那可真好。”秦怜芳起身说道:“我去找孟大哥,问问村里反扫荡的事情准备得咋样了?”

有田娘点了点头,脸上是没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欢喜,“去吧,从村西头出去,兴许就能碰上他。秦姑娘,晌午记得家来吃饭啊!”

秦怜芳胡乱答应了一声,逃似的出了屋子,站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才向村西头慢慢走去。

第五十一章 恼人的冲突

粮食或藏进地洞,或是通过土电梯运进山里,易燃的秸杆也都搬出村子,在野地里分散堆放。做这些工作或许能使村子少受些损失,但未必能阻挡鬼子的放火破坏。

孟有田微皱着眉头,轻轻挥动着鞭子,赶着驴车向村子里行驶,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如何对付鬼子。在村子里摆地雷阵,或许会激怒鬼子,但鬼子并不会因为村子不设防而不烧杀。既然如此,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毁我的家园,我就要狗日的多扔下几条狗命。

而且,依据现在日军的装备水平,在村里使用密集的地雷阵,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因为日军的轰炸能力并不是那么强,工兵也不是那么多。如果在后世,有导弹、多管火箭炮,甚至集束炸弹,能一次性引爆大多数地雷,孟有田当然不会使用这个招术。

还有地道战可以使用,有了半青砖的夹壁墙,尽管空间较狭窄,但用独一撅也能在近距离杀伤敌人。土门村,嘿嘿,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屠杀的村子,而是讨还血债的战场。孟有田想着想着,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孟有田的视线中,秦怜芳有些孤零零的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用带有复杂情绪的眼神在望着孟有田。

吁,孟有田勒住了牲口,跳下车,笑着说道:“呵呵,秦村长啊,大驾光临,是来检查工作的吧?”

秦怜芳轻轻咬了咬嘴唇。神情有些寡寡的说道:“是啊,鬼子的扫荡来势汹汹,说不准就能打到这里,反扫荡的工作可不能有疏漏。”

“那是,不管鬼子来不来,咱都得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嘛!”孟有田伸手示意秦怜上车。“咱们进村坐下谈吧!”

秦怜芳摇了摇头,说道:“就在这里说吧,你办事精细。应该不会有疏漏。主要就三项工作:坚壁清野,群众避难,打击敌人。”

孟有田将牲口拴在树上。很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汇报着土门村的工作情况。

秦怜芳打开笔记本,边听边记,一直等到孟有田说完,才开口问道:“嗯,易燃的秸杆木柴都搬到村外,你想得比我们周到,我回去后也要组织村民尽快实施。”沉吟了一下,她抬头望着孟有田说道:“明天就要成亲了,还是娶两个女人。你觉得这合适吗?”

孟有田愣了一下,挠着头说道:“你是指时间不对?鬼子要来扫荡,俺却成亲娶媳妇。还是说俺娶两个媳妇,做得不对?”

秦怜芳心里一阵烦躁,脱口而出。“两者都有吧!”

孟有田沉吟了一下,缓缓解释道:“时间或许不是时候,可俺也没准备大办,连十里村的好朋友都没通知,更没耽误正事。俺敢说,全县的村庄。若论反扫荡的准备,数俺们这里最充分。至于说到娶两个媳妇,俺其实也很无奈。老娘病了,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老人家安心高兴,病好得好一些……”

“真是个孝顺儿子。”秦怜芳口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孟有田冷不丁没听出来,继续说着理由,“紫鹃需要人照顾,俺娘也一天天变老,家里没人操持,可就把俺给拴住了,啥也干不成。阿秀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勤劳能干,对俺也是真心实意。说到这儿,俺就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俺娶了她,可能不会让她享福,却是给她增加了一个负担,让她更辛苦,更操劳。”

“这就是你的理由?”秦怜芳冷淡地反问,抿了抿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说道:“原来你不仅是个孝顺儿子,还是个多情种子。”

这回孟有田可听出秦怜芳的话意不对,脸上的表情怪异了。他也皱起了眉头,压着心中的不快,淡淡地说道:“你听得进去就是理由,听不进去就是狡辩。其实,这是俺个人的事情,没有向别人解释的必要,也不想得到每个人的赞成。”

秦怜芳抿紧了嘴唇,心中的沉郁和不满向上奔涌,令她难以冷静,使她不吐不快,她尽量耐着性子说道:“孟大哥,边区政府正在筹备召开临时参议会,讨论关于发布婚姻暂行条例的事项。男女婚姻平等、自愿和一夫一妻制是大的原则,重婚、早婚、纳妾、蓄婢、童养媳、租妻等封建婚姻陋习都要一并废除。你这样做,是妨害婚姻的行为,可能是要治罪的。”

“亏你还是受过教育的,罪刑法定原则都不懂?”孟有田不慌不忙地说道:“即便法律有溯及力,那也是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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