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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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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哥。”孟有田走上几步,对强子说道“咱先不说报仇的事儿,还是先把这处理处理吧”

强子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想了想说道:“你和阿秀先往村里走,小嫚进村一喊,这人一会儿就到。俺留下,把这三个畜生埋一埋,这枪呢——”

“这枪咱留着。”孟有田接话道:“强子哥,你砍点树枝什么的,然后和枪捆在一起,趁人少的时候再回村,或者藏在土窑里等咱们一起偷偷的运走。对了,还有子弹、皮带什么的,以后兴许都用得着。”

“明白了。”强子使劲点了点头,说道:“俺都给藏在土窑里,再弄些柴禾茅草什么的遮掩一下。你回村叫上小全,赶着车运一趟。”

“好,就这么定了。”孟有田招呼上阿秀,两人向村里走去。

走在路上,阿秀默不作声,满脸的凄苦。名声,那时的女人最注重这个,虽然没被糟蹋,可经历这样的事情,风言风语定然少不了。姑娘偷偷看了孟有田一眼,孟有田正边走边思索着心事,阿秀心中更难受,以为孟有田也在嫌乎她。

三杆枪,虽然少了点,但总是个开始。而且出了这件事情倒给孟有田提了个醒儿。原来这条路也有溃兵走,以后倒可以就近截夺,能抢着自然是好,抢不着也不损失什么。

孟有田想通了,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阿秀,姑娘已经泪流满面,边走边哭,眼泪洒了一路呢“阿秀,你别哭哇”孟有田停下脚步,说道:“那三个畜生想干坏事没干成,都去了阴曹地府,遭了报应,你,你就别难过了哈。”

阿秀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抽噎着说道:“可俺,俺的身子被人看见了,脏了,再没人瞧得起。”

“谁说你的身子脏了?”孟有田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身上又只剩下贴身的小褂子,只好抓起阿秀宽长的衣袖,给她擦着眼泪,“净瞎琢磨,你还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变。你好好想想,看见你的三个畜生不是都死了,俺,俺啥也没看见,俺眼神不好,是不是这样?”

阿秀眨了眨有些红肿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孟有田所说的是真是假,半晌,她勉强笑了笑,在她笑的时候,身体因脸上的疼痛而畏缩了一下。

看着阿秀还有些孩子气的脸,那些仍在微微向外渗血的紫血斑和伤口,孟有田的心底浮起一缕温情,他伸出手去给她擦去脸上的血。他挽救了她,从那些坏蛋手中,为此他感到欣慰和高兴。

“前面就是小河了,洗一洗脸上的血,就又变回原来的阿秀了。”孟有田继续哄着,“咱村谁不说阿秀既漂亮又能干,好几个小伙子都托俺给你带个话儿,想和你相好呢”

阿秀垂下眼睑,低声说道:“你别带话儿,俺也不想听,俺——”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腿向小河走去。

“对了,还得教你咋说呢”孟有田连忙跟上,“可别对人说俺杀了人,就说是俺追上去,放了一枪给吓跑了……”

“知道哩”阿秀快步走到河边,撩起水轻轻地擦洗肿起的眼睛,然后默默等水波平静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擦嘴唇上的伤口,摸面颊上的紫血斑,仔细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很担心脸上会不会留下伤痕。

……

1891/30式莫辛-纳甘步枪,因其发射时烟雾少,而且枪声清脆,特别是供弹、发射动作干脆利落,连续发射时如同水珠溅落,故在中国得名“水连珠”。该枪和同时代的步枪一样,都是以追求大威力、远射程为主要目的。7。62mm的尖头子弹,红头绿屁股,看起来很有感觉。

在油灯的照明下,孟有田反复摆弄着这枝名枪,这可是芬兰、前苏联和中国三个国家狙击个人最高纪录保持者都使用过的莫辛·纳甘系列步枪,在自己手里,或者会创造辉煌,也或者是被无声无息地埋没。

强子和锁柱一人拿着一杆汉阳造,也是爱不释手,啧啧连声。小全有了盒子枪,也不好意思再抢,只是略微摆弄了几下,便让给了这两个急不可待的家伙。

第八十八章 老天给的能力

强子是个好样的,就凭他听到小嫚报信儿,敢拿着把柴刀去救阿秀,可见是个讲义气,有热心肠的好男儿。就从这一件事情看起,孟有田便把强子当成了自己人。

孟有田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重生附身后对枪支似乎有种天生的灵感。如果说在山林中与阿秀相遇时,孟有田还认为是自己刚刚附身,头脑有些恍惚的话,而在得到黑豹的枪后,他在山洞里练枪的时候,便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头脑里并不只是两个人思维记忆的融合。

射出每一枪后,以前那个提示的声音没有了,但孟有田的头脑中都会自然而然地给出纠编的建议,仿佛是一架高精度的测试仪器与脑袋相连。这使他熟悉枪的过程大为降低,别人可能要打出百八十发才有的手感、要领和经验,他只需打很少的子弹便会完全掌握。

比如刚刚拿到手里的这杆“水连珠”,他只摆弄了两下,便能很熟练地推弹上膛,调整标尺,虽然以前没亲手用过,但脑袋里似乎可以很轻松地调取这支枪相关的资料。

自己脑袋里有计算机?孟有田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穿越这种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有什么离奇古怪,似乎也可以解释得通了。或者,这就是上天给自己的金手指吧?

“有田,你以前摆弄过?”小全看着孟有田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操作枪枝,好奇地问道。

“摆弄过别的枪,这个家伙还是头一回。”孟有田笑着说道:“其实各种枪枝都差不多,会了一种,其它的也就不难了。”

“那你教教他俩,俺担心给弄走火了。”小全最佩服的就是孟有田的聪明,以前对他的能力还有些惊疑,现在却有些习以为常了。

孟有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强子递过来的汉阳造,仔细摆弄了几下,便了然于心。老式手动步枪基本上都是旋转后拉式枪栓,关键是如何压子弹,解除保险,只要知道了这两个步骤,那一般人瞎摆弄,也差不多能把枪打响。

“看,这里是弹仓,子弹就是放进这里的,能放五发。你可以一发一发地向里压,也可以用这种弹夹,一次就装进去五发。”孟有田取过子弹,将枪机旋转后拉打开机匣,将桥式弹夹插在弹仓装弹接口处,用大拇指按压子弹,将子弹压入弹仓,拔除桥式弹夹,向前旋转推动枪机完成了闭锁。

“这里是保险,是防止走火的。”孟有田拉动枪栓,又将子弹一一退出,然后打开保险,上肩瞄准,空发一次。

“好象不是很难嘛?”锁柱拿着自己的枪,慢慢地重复着孟有田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做得正确。

“咱们得进山试试枪,光这么摆弄怕是不行。”孟有田对新枪也心里没底,他必须尽快熟悉这把武器,还有强子和锁柱,否则只比拿着烧火棍强些。

“明天吧,咱们上山,就是有人听见枪声也不怕,反正最近时常响枪。”强子有些性急,一遍一遍操作着枪枝,眼中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强子哥。”孟有田想了想,沉声说道:“李大坏是什么狗东西,咱们都清楚,村子里和他有仇有怨的,也不少。收拾他是早早晚晚的事儿,你莫要心急。咱们刚弄了这几把枪,可不能头脑发热,胡乱生事啊”

强子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俺知道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俺已经忍了八九年,再忍忍也没什么大不了。俺爹——嗯,如今想想,他是有些张扬了,才让李大坏忌恨。”

“咱们不显山不露水的准备,到时候一家伙就把李大坏给收拾了,让这条老狗想都想不到。”小全在旁说着宽心话。

“好,好,你们都是俺的好兄弟。仇报不报的不当紧,你们的情意,俺一辈子都忘不了。”强子感激地连连点头,眼睛有些潮湿。

……

人性本善,或者人性本恶,这可能是个永远会讨论下去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类的内心深处确实藏有原始的作恶冲动。现实中的个体可能会感受到这种破坏性的欲望,但在正常的社会环境中极少去真正实践。而在兵荒马乱的时节,在狂欢般的群体情绪的渲染下,在自认不会受罚的心理暗示的催化下,原始的作恶冲动会突然爆发。

日本鬼子沿着公路和铁路继续南下,象十里村这样的偏僻之地照理说应该还能透口气儿,但形势却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轻松。

国家多故,战乱纷繁,百姓们本就苦不堪言,而乱兵、地痞流氓、土匪、帮会等浊流又泛起了沉渣。这个变异的犯罪群体,用暴力来蹂躏整个社会,用欺压和掠夺作为自己生存的手段,给这苦难深重的土地,又增加着悲惨和残酷。

秋季,鬼子还没看到影儿,地方已经大乱。一到晚上,枪声便响个不停,有绑票的,有抢劫的,也有自卫的。远近的村庄不少都有了武装,有的是土匪溃兵,有的是地痞流氓打着护村保民的旗号成立的“锅伙”。这些家伙不仅在本村本庄大吃大喝,作威作福,还把手伸向了别的村庄,要钱要物。

这天,胡青骑着大骡子,带着七八个人来到了十里村。世道一乱,可就成了这帮坏家伙踢腾起来的时机。在良岗庄,由溃兵、地痞、无赖组成了“何家班”,头领原是第四十七师的一个小班长,带着几个兵南撤时开了小差,回到家乡当起草头王来了。不过三十多人的乌合之众,姓何的也有脸自称司令。而胡青仗着自己有两下子,立刻跳出了孙家,入了伙,还成了个头目。

一伙人进了村,立刻吓得村民们关门闭户,简直成了净街太岁。胡青不以为耻,反倒是洋洋得意,带着手下直奔李家大院。

祸到门前躲不过,李大怀壮着胆子亲自出迎,陪着笑脸将胡青让进了厅堂,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祸。

第八十九章 逼亲

李大怀这些日子也惶恐不安,每每回忆过去的优游生涯,愁对眼前的艰险局势,预测今后的茫茫前程。想去南方与儿子会合,又不舍轻易扔掉这来之不易的家业。看到胡青带人背枪地来了,他可是吓了一跳,以为胡青在李家时,自己有什么不周之处,胡青来挟怨报复了。

“李村长,你可是真够稳当的。”胡青坐在太师椅上,二郎腿一翘,斜愣着眼睛说道:“怎么着,俺们何家班是没让你瞧上眼儿?”

“哪里,哪里。”李大怀还真不知道这成立没几天的什么何家班,他转着眼珠说道:“这些日子世道乱,俺担惊受怕,足不出户的,实在不是有心怠慢,不是有心怠慢。”

胡青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俺们何司令在良岗庄成立了队伍,要保土护民,要抵挡日本人。这十里八村的可都归俺们何家班保护,弟兄们这吃喝拉撒的,哪一样都得花销。现在这年头儿,可不分你的我的啦,十里村是怎么个章程啊?”

闻听此话,李大怀稍微放下心来,要钱要粮嘛,自然是按照以往,由村里摊派,他李家从来不是大头儿,用不着太过紧张。

“对,对,胡爷说得在理儿。”李大怀笑着说道:“打日本嘛,人人有份,哪能让弟兄们受苦。请转告何司令,但有所需,俺们十里村绝不含糊。”

“这就好,这就好。”胡青打了个呵欠,有些犯烟瘾了,眨巴着眼睛说道:“何司令说了,得在每个村都设个局子,就吃这个村的。要缴的钱粮呢,就按村子的花户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李大怀满口答应,又殷勤地请胡青入内室吸烟。

……

“无廉耻的东西,竟打上鹃儿的主意,瞎了他的狗眼。”宋先生气得胡子眉毛一起翘,张口怒骂着。

“老爷,您小点声,他们还在外面等回话呢”张嫂在旁紧张地提醒道。

“等什么回话,让他们快滚。”紫鹃气得脸色涨红,嘴唇直哆嗦,“俺就是一头碰死,也不会跟这个混蛋成亲。”

“对,让他们滚,我宋家是书香门第,哪能让这帮乌七八糟的混蛋脏了地儿。”宋先生跟着骂道。

“等一下。”瞎眼老元一直没吭声,这时才伸手叫住了张嫂,缓缓说道:“宋先生,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姓胡的王八蛋是什么都能干出来,惹恼了他,就会上门抢人,这不是反倒把小姐给推进火坑了吗?”

一句话把众人都说愣了,是啊,痛快了嘴儿,可遭罪的是人。胡青有人有枪,谁能挡得住他上门抢人?

“抢,抢吧,让他们抢具尸首走。”紫鹃咬着嘴唇,眼里泛起了泪花,发着狠说道。

“老元,那你有什么主意?”宋先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皱着眉头说道。

“答应下亲事,先把祸事缓一缓。”瞎老元垂下眼睑,沉声说道:“然后再找人想办法。”

“缓兵之计?”宋先生脱口而出,然后沉默了半晌,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好吧,也只能这么办了。可找谁想办法呢,又有什么办法呢?唉,总比今儿就让那混蛋把鹃儿抢走好哇”

“那我去和他们说,先把他们打发走。”瞎老元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紫鹃使劲挤着手指,脑海里浮现出孟有田的身影,他,他一定会有法子,有法子救俺的。英子的事情,他都不怕,何况是俺,他会泼出命来保护俺。

李家大院的厅堂里,胡青抽足了大烟,正精神头儿十足地吼三喝四,“妈×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回信儿。哼,若是宋家不识抬举,今儿老子就抢人拜天地。”

“敢瞧不起胡爷,可是瞎了他们的眼睛。”李大怀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撺掇道:“象胡爷这样前途无量的女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哩”

正说着,胡青派去宋家的人回来了,笑嘻嘻地说道:“胡爷,兄弟给您道喜啦那宋家已经答应了亲事,可不能潦草马虎,要您挑个好日子,明媒正娶呢”

胡青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冲着李大怀笑道:“瞧瞧,书香门第,就他**×的爱讲个排场。”

“呵呵,就是这话。”李大怀觉得事情好象过于顺利了,有点不合常理,但胡青正在高兴头儿上,他哪里会去惹恼他。

“李村长,俺今天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钱。”胡青笑眯眯地说道:“这彩礼钱——”

“由本村承担。”李大怀毫不含糊地说道:“一应花销齐由我李家出。”

“那就多谢了。”胡青草草地一拱手,说道:“可哪天是好日子呢,得查查黄历吧?”

“不用查,我记得清楚,后天就是个吉日。”李大怀笑着说道“这夜长梦多啊,我看就那天过事最好。”

“那就后天过事。”胡青伸手叫过刚才的那个手下,说道:“你再去宋家一趟,告诉他们,后天成亲,一天也不能拖。否则可别怪老子来硬的。”

“恭喜呀,胡爷娶上俺村的金凤凰,那是郎才女郎,天设的一双。”李大怀坏笑着拍着马屁,“可胡爷也不得不防,俺村那个瘸子,他和紫鹃可别偷偷跑了哇”

“他敢。”胡青被挑起了火气,一拍桌子起身而立,“局子今天就扎在你村了,看谁敢乍刺挑事儿,俺现在就去打折那个瘸子的另一条腿,让他这辈子爬着走。”

胡青的两件事只办成了一件,村公所成了局子的住处,留下了五个家伙收钱纳粮。而要打折孟有田腿的事却没办成,孟有田不在家,等着胡青的是冷冰冰的锁头。也是胡青不知究竟,孟有田为了在家挖地洞,让娘和阿秀、小嫚暂时住在根保家的房子里,今天他又和强子等人偷偷进山练枪去了。

直到夕阳西沉,余晖笼罩下来的时候,孟有田等人才藏好枪枝,返回村子。还没到村口,几个人便被二虎子拦住了。

第九十章 收拾土匪的准备

“有田,你先在外躲躲,天黑透了再偷偷进村。”二虎子焦急地说道:“别的村口也有人在截你,就怕你大大咧咧的进村,遭了毒手。”

“咋回事儿?”孟有田疑惑地问道:“谁要对俺下毒手?”。

“胡青那个王八蛋。”二虎子忿恨地骂道:“这个屎克螂是刮大风穿绸衫——抖起来了。今儿带着十几个地痞无赖,扛枪挎刀的来了村子,在村子里安下了局子,还要抢紫鹃成亲哩!”

“后来呢?”孟有田瞪起了眼睛,拳头握得紧紧的。

“后来听说宋家答应了亲事,后天就过事儿。”二虎子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说道:“胡青带着人还上你家去了,想是要收拾你。见你没在家,才骂骂咧咧的带人走了。可局子是安在村公所了,有五六个人,可都有枪。你进了村子,还不是自投罗网。”

孟有田轻轻长出了一口气,还好,紫鹃没事,家里人也没事,事情还有转机的可能。他垂下眼睑,开始思索起来。

“村里只剩五六个土匪了?”强子又向二虎子确认了一遍,然后转头对孟有田说道:“咱去取枪,干了这几个家伙吧!”

孟有田抬起头,望着强子眨巴着眼睛,沉吟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出其不意干掉这几个家伙倒是不难,但咱们还要考虑周全,把以后的事情也要计划好。别急,容我再想想。”说完,他摸着下巴又思索起来。

“枪,你们哪来的枪?”二虎子张嘴问道,小全赶紧摆手,低声道:“一会儿全都告诉你,别搅了有田想事儿。”

慢慢的,孟有田有了一些思路,虽然还不很确实,但已经可以把现在的事情安排下去了。

“这样啊,俺先不回村。”孟有田对二虎子说道:“你回去想办法告诉俺娘和紫鹃一声,让她们别担心,俺这两天就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回去看她们。”说着,他又转向强子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家吃饭,顺便再给俺带回来点,俺在破窑等你们。记着,出村时悄悄的,尽量别让人看见。小全,你把黑骡子偷偷牵出来。”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些。”小全等人答应着,在村外与孟有田分了手。

……

反转着的新月在天空里闪耀。怯懦的夜的光辉,犹如一块透明的面纱,轻轻地张在大地上,散播着烟雾。树林,田野,天空……都象是在睁着眼睛在睡觉。

孟有田骑在骡子上,强子、小全、锁柱和二虎子徒步,几个人顺着大路向前走着,谁也不说话,都不知道孟有田要干什么。

“有田,你,你不是要上良岗庄和土匪们拼命吧?”小全实在忍不住了,拉住了缰绳。

孟有田微微一笑,说道:“你看俺象那缺谋少算的人吗,要拼命也是俺自己去,哪会拉上你们。”

“俺不是那意思。”小全以为孟有田在说他胆小怕死,赶紧要解释几句。

“俺知道,你们都是俺的好哥们儿,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皱眉。”孟有田笑着拍了拍小全拉缰绳的手,说道:“俺是在看地形,找一个能挡住土匪的好地方。”

“你要在这大道上跟土匪干一仗?”强子东张西望,挠了挠头。

“是啊!”孟有田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土包,说道:“走,到那里看看。”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孟有田等人走上了路旁的这个土包,四下仔细看了看,孟有田的心里终于有了底。

“后天俺就藏在这土包上的树丛里。”孟有田指点着说道:“等胡青带着人过去后,就从他们后面开枪。你们呢,分成两伙,一伙在那里,堵住土匪;一伙在那里,截住往回跑的土匪,咱们让土匪一个也跑不了。”

“你说得好象太容易了吧?”强子虽然不怎么害怕,但也觉得孟有田过于自信,把打土匪看得太简单了。

“俺还没说完呢!”孟有田很自信地挺起了胸膛,虽然还没打过仗,但他的鬼门道可不是土匪们能想到的,或者说是现在所不可能想到的,“走,咱们下去,俺仔细告诉你们该怎么收拾这伙土匪。”

孟有田领着这几个人边走边讲,甚至还实地演练了一下,越讲众人越兴奋,越说众人信心越足。

“从今天的架势看,胡青再来也不过带着十几个人,按有田的想法,咱们灭了他们,好象也不是很难哪?”小全最先领会了孟有田的心思,扳着指头算道:“咱们现在有三杆大枪,再加上村子局子里的四杆,就有了七杆,再响几颗手榴弹,兴许用不着咱们上手,十几个土匪就被打光了呢!”

“嗯,嗯,有田的办法好。”强子笑得畅快,说道:“这下子,就算咱们的枪法差,也用不着担心了。”

“为啥明晚收拾村子里那五个家伙呢?”

二虎子已经知道了枪枝的来龙去脉,孟有田解释得也很明白,他过于直白,心里藏不住事儿,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缺点,等到孟有田答应收拾了村子里那五个坏蛋,得来的枪任他挑选时,他心中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反倒心急着尽快把枪拿到手里。

“收拾那五个家伙根本不费事,咱们啥时动手都行。”孟有田解释道:“可胡青能在村里设局子,而且是在村公所,说明李大怀已经与土匪勾结起来了,至少李大怀是不想咱们得势。今晚若收拾了那几个土匪,难保明天李大怀不派人给胡青通风报信儿,咱们的计划可能就要抓瞎了。”

“有田想得周到。”小全在旁补充道:“明晚收拾土匪,后天胡青便会来迎亲,李大怀想使坏,也就来不及了。”

“是啊,若是胡青有了防范,带得人多,收拾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孟有田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趁着土匪还摸不清咱们的虚实,狠狠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想再来报复,也得思量思量。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九十一章 勒索

“呵呵,咱也不知道有田心里咋那么有准儿。”强子笑着说道:“啥事儿到他眼前,都能琢磨出法子。胡青那帮家伙,可把李大坏吓得够呛,听人说,他是又打躬又作揖,又上大烟,又管酒菜。可咱有田,愣是没把胡青放在眼里。”

“话也不是这么说。”孟有田谦逊地摇了摇头,说道:“要是明刀明枪的干,咱们这些刚拿起枪的庄稼把式,还真不是那些兵痞无赖的对手。所以咱才要取点巧,尽量别弄出死伤来。走,咱们再仔细看看,可别出什么纰漏。”。

……

瞎老元从磨刀石上拿起刀,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口银光闪闪的单刀逐渐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这口单刀,刃薄,锃亮,轻轻一抖,颤颤巍巍,在屋中映着油灯的光闪出几道光影。

老伙计,没想到,又要用到你了,也不知道这老骨头还能不能使得动。瞎老元的独眼眯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胳膊一旋,单刀在头顶打了个转,身随刀动,亮出了一个架势。如果有人在场,定会禁不住为这漂亮的招式而喝彩。

瞎老元轻轻摇了摇头,似有不满地将刀收起,又拿出几个小竹筒摆弄起来。他突然抬手一指,“铮”的一声,一枚黑色的短箭射在了门框上。还好,还能用,还能为宋家最后出一次力。这么多年了,也算是个报答吧!

胡青啊胡青,要不是你欺人太甚,俺也不会出此下策,铤而走险。瞎老元将应用物件检视完毕,又一一收起,坐在凳子上想得出神。紫鹃是个好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绝不能看着她跳进火坑或走上绝路;孟有田这小子也不错,鬼精鬼精的,对紫鹃也是真心实意,虽然腿脚不好,但以后更因为这样而不会亏待紫鹃。

可惜碰上了这倒霉事儿,孟有田再精再灵,碰上胡青那号牲口,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胡青有枪有人,孟有田就是把村里的年轻后生都招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白白丢了性命。

瞎老元长长地叹了口气,上炕合衣躺下,久久不能合眼。

夜里,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紫鹃,这姑娘刚刚哭过一场,正睁着红肿的眼睛躺在床上发呆。

孟有田虽然派人捎了信儿来,让她放心,他会想办法解决困难,绝不会让胡青得逞。但紫鹃同瞎老元是同样的想法,孟有田怎么会是胡青的对手,难道他要不顾性命,与胡青拼个鱼死网破。想到这些,紫鹃的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七上八下的难以安寝。想着想着,紫鹃一下子翻身坐起,吓了陪她睡的张嫂一跳。

“不行,俺得去找有田。”紫鹃咬着嘴唇说道:“不能让他去拼命,拼命也解决不了问题,胡青有那么多人,还有枪。”

“小姐,那可不行哟!”张嫂赶忙劝道:“大门外还有人看着,你也出不去呀!再说,这大半夜的,你上哪去找有田?”

“是二虎子捎的信儿,他就一定知道有田在哪!”紫鹃执拗地说道:“俺从后院跳墙走,那帮坏蛋总不能把这大院子围得象铁桶一样吧!”

“小姐呀,你可别乱来,这事情还没到绝路,老元不是说他有办法吗?”张嫂接着劝道:“有田不也说他会处理这事儿,不会让胡青那个坏种如愿的吗?咱听话哇,有田是个聪明孩子,人缘又好,村里的后生都服他,一定能解决好的。这黑灯瞎火的,若是碰上了那帮坏蛋,可就坏了。”

紫鹃被说得犹豫了,皱着眉头不太肯定地说道:“哪会那么巧,出去就碰见那帮土匪。”

“就怕万一呢!”张嫂说道:“咱这样,明天让谷雨去打听有田在哪,咱再想办法出去见他。”

紫鹃想了想,无奈地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大睁着眼睛倒在了床上。

……

天亮了,十里村的家家户户刚吃完早饭,村里便响起了锣声,接着就听见李怀忠喊叫着:“到村东场院开会喽!家家都到哇!”

锣敲了两三遍,村民才慢腾腾地集合起来。昨天土匪来村里的事情都知道了,晓得开会肯定没好事儿,一个个都是没精打采,愁眉苦脸,谁见了谁也不说话。

等了有两顿饭时分,人还没有全来。何家班派在十里村的小头目发起火来,骂道:“他妈x的,村里这些人咋这么难请呀?”

李怀忠不仅不帮村里人说话,反倒在下面接住道:“锣都快敲破了,架子真不小!点名,点名,看谁不到重重的办!”来的人们一听说要重办,都打发人赶快悄悄回去叫人。又过了一会儿,人来齐了,或蹲或站,也不知道这是要耍什么花样。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李怀忠清清嗓子,大声说道:“乡亲们,现在世道儿乱了,没人保护咱们,谁敢担保村子不受一点糟害?这不,何司令派了兵在咱村设了局子,护村保民。这可是大好事儿呀,以后乡亲们就可以安心过活了。”

村子里的人知道李怀忠下面还有说道,安心过活,屁话,看这帮家伙的样子,哪里象好兵,哪里象是护村保民的正经人吗?村民们都不说话,有的闷头抽烟,有的低头叹气。

李怀忠见人们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咱们不能让这些弟兄们饿着肚子保护大家吧?所以,今天就是召集大家说说这交款纳粮的事情。”

“哪这么多废话。”小头目不耐烦地推开李怀忠,凶巴巴地冲着村民说道:“你们村要在三天之内缴上八百斤面,八百斤肉,八百斤油,八百块钱。要是逾期交不上,可别怪俺们不客气。”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这不是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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