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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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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勾!”又是一枪,一个正在射击的皇协军的脑袋挨了一枪,他睁着失去光彩的死鱼般的眼睛倒了下去。
孟有田停止了射击,重新换了一个五发弹夹,继续等待着。等待着敌人暴露身体,给他更好的狙击机会。
打伤战术,对敌人来说,不仅是增加了行军的负担,同伴的惨叫呼痛更增加了他们的恐惧。枪声逐渐稀落,敌人试探着从隐蔽处伸出头,慢慢地猫着腰走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袭击者应该忙着逃跑了吧?
“啪勾!”杀机再次呼啸着降临,一个皇协军捂着肚子倒了下去,蜷曲成一团在地上痛苦扭动。
在道路上聚集起来的皇协军又陷入了混乱,孟有田抓紧时机再次击发。不需要一击必杀,只要子弹击中目标,是死是伤都是成功。
“啪勾!”子弹在敌人听到声音之前便射入了目标的大腿,并穿透而出,碰巧击中了另一个敌人的脚丫,两个家伙摔倒在地。
孟有田移动了阵位,敌人的反应正合他的心意。因为敌人还没有遇到过可怕的狙击手,更没有经过反狙击训练,一个排的尖兵由此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而他们趴着不动,正是新手最容易犯的毛病。
当然,并不是只有皇协军才会犯这种错误。在一九四四年,盟军穿越法国诺曼底著名的“篱笆”地区时,便领教到了狙击手的厉害。一名配备了g43步枪的德军狙击手甚至可以压制住一个步兵排,当他射出第一发子弹的时候,盟军的行军纵队会立刻停下,狙击手则可乘机换个位置继续射击,直到把整支队伍搅的人仰马翻。
一名盟国军官对此曾回忆道:“新兵最容易犯下的致命错误就是遇到敌军打冷枪时,立刻原地卧倒,一动不动。有一次,我命令手下一个班转移。途中,一个士兵挨了德军狙击手一枪,整个队伍马上卧倒在地。最后这个班的士兵被同一个狙击手逐一射杀。”
这就是狙击手的可怕,看不见的魔鬼,精准的射击技术,狂热的战斗精神,只要几枪就能造成巨大的恐慌。而没有凶猛的火力,不能判断狙击手的大概位置,也就缺乏有效对付狙击手的办法。更不用说狙击手的克星,另一个狙击手了,皇协军不具备,连鬼子也不行。
尖兵的受阻,当然影响了王尚荣的心情。他的手下也不是没有战斗经验丰富的人,从枪声判断出对方人数极少者。这让王尚荣十分愤怒,这么多人竟被一两个打冷枪的袭击者所阻挡,实在是有些难堪。特别是队伍里还有日本顾问,那冷然和鄙视的目光,深深地刺激了他,他恶狠狠地下达命令,严令部队猛冲过去,抓住可恶的袭击者。
见敌人呐喊着冲过来,孟有田从土丘顶顺着草皮滑下去,与下面接应的人员骑上牲口,一溜烟地跑了。撩拔起了敌人的火气,目的算是初步达到,也就不必再恋战。毕竟拖着敌人越跑越远,才是最关键的事情,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
皇协军们冲上了小土丘,但袭击者已经无影无踪,连射击的弹壳都没有留下。就在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远处呼啸着又飞来了一颗子弹,击倒了一名皇协军。
子弹在飞,但无法知道会从哪里射出,暗含的杀机,看不见的魔鬼,就在前面,前面,前面!。
第七十五章 化装夺岗
枪声,有近的,有远的,不断移动着,向着山里。
从上午到下午,几股敌人一直在前进,不用指示方向,前面若即若离的袭击者便是目标。
破鞋、烂袜子、染血的绑腿、军帽,被追的和追赶的同样的辛苦,当王尚荣看到这些东西时,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敌人已经累得不行了,正在做饭休息。”鬼子顾问放下望远镜,指着远处腾起的炊烟,笑着对幕僚说道:“看,没准那里就是老百姓躲藏的地方,咱们给他来个一窝端。”
“团长。咱们还要追啊?”一个伪军军官喘着粗气,用军帽扇着凉,低声对王尚荣说道:“让兄弟们歇会儿吧,再跑非累死不可。再说,您那个——”他欲言又止,指了指王尚荣马鞍后的皮兜子。
哼,王尚荣何尝不想歇一歇,抽口烟提提精神,但日本顾问已经很不耐烦的催促起来,“快快的,快快的,追上去消灭敌人,奖赏大大的。”
“都他妈x的给我向前追。”王尚荣没精打采,但在日本人面前也不敢放个屁,又觉得手下给他丢了人,便恶狠狠的吼道:“等打了胜仗,回去老子请你们吃酒席,睡窑姐,连睡他妈的三天。”
“走啦,走啦!”王尚荣的几个心腹军官吆喝着,踢打着,将累得够呛的皇协军再度赶起来,向前进发。
炊烟袅袅升起的地方是一个小谷地。方圆不足五百米,确实象个圆圆的小巧的铜锣。四周不足十米高的小坡上是密密的树木和杂草,而旁边的主峰则更象是一个大得出奇的鼓槌。
当鬼子和伪军冲进来的时候。炊烟在枭枭升起,四、五百米外,一群士兵正在休息做饭,他们似乎没有想到追兵会这么快便来到,乱喊乱叫着一窝蜂似的仓惶向另一面的谷口逃窜,他们逃得是如此狼狈。丢下了一地的东西。
“牙西格格!”鬼子伍长一声嚎叫,挺着挂膏药旗的刺刀,率先追了上去。
“弟兄们,冲啊!”许亮华“砰。砰!”打着枪,妈的,在山里转了好几天,终于逮着二路军的尾巴了。
皇协军们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军官们的督促下,鼓起余勇,喊叫着向败退的敌人追去。
……
崖顶的树林里,秦怜芳带着游击队和民兵组成的队伍在焦急的等待着。枪声在远处的山中回荡,她不时将目光投向那里,似乎能看到负责骚扰牵制的战友在与敌人周旋。她的眼前出现了那张熟悉的、常带着笑意的脸。以及那微跛的身影,她挺担心,但又不好说出来,也不好在脸上表现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如果心中没有那份爱慕,如果只是战友的友情,秦怜芳当然不会如此顾忌。但正应了那句话:“做贼心虚”。如果心底无私,她就不怕别人乱说乱想,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反驳解释。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恰恰做不到这一点。
“姐夫不会有事的。”小嫚在旁边低声嘀咕着,停顿了半晌,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应该和他在一起的,真是的,他又不会打你,肯定拿你没办法的。”
秦怜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真有点羡慕小嫚,可以明明白白说出对孟大哥的担心,可以跟他耍赖,让他对自己无计可施,只能苦笑着无奈默认。孟大哥也有那种屈服顺从的时候,想想也挺有趣的。只是,他只有对待自己的亲近人时才会那样吧?想到这里,秦怜芳又有些嫉妒。
“指导员,看,发信号了。”一个监视哨在树上叫了起来。
秦怜芳腾地站了起来,举目远望。没错,崖下远处有一个人在挥舞着红布,虽然看不清是谁,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随着一声令下,崖顶飞下十几条长绳,人员开始攀绳而下。一个木制的角架在崖边立了起来,一个加固过的大箩筐通过滑轮上上下下,把小嫚等几个女民兵以及地雷、火油瓶、弹药运了下去,这也是为了战斗后运送伤员而特别制做的。
秦怜芳没有坐大箩筐,她要表现得跟男人一样,在各个方面都尽量不搞特殊。十五六米的悬崖,她一步一步爬了下去,手被绳子磨得火辣辣的疼,脚落到实地时,泪已经从鬓角额头冒了出来。
“注意枪的保险,小心别走火。”
“找好自己的组,别乱,别乱。”
“爆炸组,带好地雷;大枪组,集合完先走……”
秦怜芳和几个组长、干部紧张地招呼着、提醒着,一百五十多人的队伍分批沿着沟底向前奔去。
为了打胜这一仗,可以说是精锐尽出。游击队的大部,基干民兵的大部,以及精心挑选的精壮民兵。甚至古庆山也亲自出马,带领一部分民兵在崖顶负责接应。
按照其他人的想法,本来是要把能用的兵力全部压上。但孟有田提出了反对意见,缺乏战斗经验的人员太多,有可能造成混乱,反倒容易增加伤亡。让有经验的游击队的人担任组长,负责指挥民兵,每组人数不多,这样搭配起来虽然有些无奈,但却是孟有田认为在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秦怜芳带着队伍出了沟底,在向导的引领下走小道顺利来到了流水沟,与赵振华的突击队会合。
“看,这就是俺们的战果。”赵振华笑得畅快,伸手一指,“一共截了两伙向后面转送伤员和尸体的皇协军,这帮家伙软蛋得很,枪一逼,刺刀一伸,便不敢动弹了。一共只打了两枪,康家寨那边没有动静,俺才让人去发信号的。”
秦怜芳点了点头,目光在被俘的皇协军身上扫过。这帮家伙身上的军装已经被脱下,有穿着小褂子的,有穿着白衬衫的,再加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伤员和一动不动的尸体,总共有二十多人。
“人有点少,衣服不够吧?”秦怜芳提出了疑问,头一次组织大行动,她多少有点心虚,总要做到尽善尽美才能放心。
“这倒可以对付。”赵振华说道:“弄些担架,上面躺着咱们的人,不用穿军装,抹上点血和文人小说下载土,让村里的敌人看不出来就行了。”
秦怜芳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任务很艰巨,能夺下村口工事,并坚守到后续部队冲上去吗?”
赵振华自信地一笑,说道:“原来还有些犯嘀咕,可审过这些俘虏,俺敢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问题。秦指导员,你知道现在村子里的敌人在干什么吗?除了几个哨兵外,那帮家伙不是在睡觉,便是在赌钱。就算是强攻,俺现在也有把握。对了,俺把敌人在村里的布置情况说一下,看看咱们是不是应该进行一些改动,把胃口放大一些。”
秦怜芳轻轻吐出一口气,担心少了,信心足了,她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激动,身上一阵躁热。
……
太阳正向西边移动,光彩虽然淡薄了一点,但光辉还很强,火一般的光线依旧闪着人眼。
村口的皇协军哨兵站在房顶,举起手掌打着凉篷,望着远处路上出现的人影。虽然还看不太清,但他却没太当回事儿。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还抬着什么人,不用脑子去想,就知道是自己人,是转送伤员的。这种情况还是不少见的,每次队伍出去,总有倒霉蛋踩上地雷,或者被其他陷阱弄伤的。
越走越近了,他看清楚了军装、军帽,以及来人不紧不慢,甚至有些疲惫的前进的步伐,皇协军哨兵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唉,他叹了口气,看样子又有几个同伴遭到了噩运。这世道,给日本人卖命,也不过能混口饭吃,真不值。
“小三子,把路障拿开,咱们的人回来了。”皇协军哨兵没精打采地向下面喊了一句。
半晌,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从屋里出来挪开路障。哨兵有些气恼,提高了声音骂道:“小三子,你他娘x的睡死了,快出来,小心挨耳光。”
哎,懒洋洋的声音答应着,一个皇协军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慢吞吞地走到路中间,将路障挪开。
赵振华眯了眯眼睛,脸上抹的湿泥土已经干了,有些不舒服。但村口的路障已经挪开,说明敌人并没有疑心。是啊,疑心什么呢,自己的部队还在外面,对手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出现在自己的老巢前?
越走越近了,赵振华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湿湿的。毕竟是第一次,眼看成功在望了,反倒有些个紧张。
“咦?”房顶的皇协军哨兵疑惑地再次手搭凉蓬,向远处望去。一支队伍拐过沟岔,顺着道路向这边开了过来。离得还远,他看不清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部队,只好使劲望着,希望能再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辛苦了,兄弟们,辛苦了。”小三子站在路障旁,笑着连连点头。脸上都有污垢、血渍,小三子并没有认出某个认识的人。当然,他也不可能认得全团所有人。
轰,小三子的后脑突然遭到了重击,他晃了晃,昏了过去。立刻有人架起了他,向旁边的小屋走去。两三个身手敏捷的队员已经飞快行动,转到屋后,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
第七十六章 激战
在焦急和紧张中,袭取村口哨岗的赵振华等人发出了信号,距离村口还有三百多米的秦怜芳的眼睛骤然睁大,猛地一挥手,喊着:“跑步前进,快呀!”
队伍突然加速,奔向西村口,直到与赵振华的突击队会合,也没有被敌人发现。赵振华已经迫不及待,匆忙将村口防务交给别人,便带着突击队奔向村里,直捣王尚荣的指挥部。
秦怜芳有些忙乱,事到临头安排好的事情一下子忘了大半,亏了提前分工的比较详细。各个小组的组长都是有经验的游击队成员,招呼着自己的组员扑向各自的目标。有人提醒,秦怜芳才有些恍然,带着自己这队人马扑奔目标。
枪声响了起来,这么折腾敌人再没发觉可成了傻子了。但队伍已经冲进了村子,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协军是个矛盾的群体,既可怜,又可恨。在日寇在祖国大地上肆虐的时候,他们作了帮凶。他们表面上震慑于死亡的威胁,而听从着命令,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生与死的绝望中盲目地挣扎着。
正因为精神的空虚,得过且过的心思,皇协军对于环境的熏陶便没有了免疫力。好的也很快学坏,坏的则变得更坏。一种完全出于自私的欲望而形成的气氛,象瘟疫似的感染着他们的灵魂,唤醒了人类意识中所有的原始式的恶的本能,把抢劫、强x奸、杀人当成平常的事情。当眼前一切财货、女人都没有了的时候,只好用酒精、赌钱、抽大烟来填补灵魂上的空虚。
枪声一响。皇协军们短暂的惊愣后,慌忙拿起武器冲出门,与冲进村子的敌人展开战斗,枪声象炒豆子一般“噼哩啪啦”在村子四处响成一片。
赵振华率领着突击队直接扑到了祠堂,这里是王尚荣的指挥部,后院则是辎重物资的仓库。他们身上的皇协军军服给了冲出大门查看动静的敌人一个错觉,双方打了个照面。赵振华等人抢先开火,一阵乱枪射击,踏着几个皇协军的尸体冲了进去。
祠堂是砖石结构的建筑。是村里最坚固的地方。但王尚荣的外出带走了大部分的守卫力量,而留守的皇协军又不驻扎在这里,再加上在突击队的奇袭之下。很快便被完全控制。上房压顶,火力压制,赵振华留下一部分人守在这里,又带着其他人冲出祠堂,去支援其他地方的战斗。
从心里讲,赵振华认为自己率领的是主力,武器装备在战前也尽量向突击队倾斜,他觉得应该出力更多,作战更积极勇敢。同时他也担心民兵的伤亡,毕竟他们的战斗经验不够丰富。
从村口到街口到处有人在奔跑着。地上、房上、树后处处闪射着爆炸的火光,枪声混杂着呼喊叫骂,子弹乱三绞四地在空中穿射飞鸣。
“嗒嗒嗒……”祠堂楼顶的两挺机枪几乎同时开火了,将如雨的子弹射向抵抗的敌人。
繁密的枪声夹杂着剧烈的爆炸,翻卷的火舌交织着升腾的烟柱。满目是烈火、浓烟、尘沙,四处是刀光、剑影、杀声,漫漫烟尘纠结成了一面大网,覆压在康家寨上空,阴沉沉的一片混沌……
以有备击无备,而且游击队和民兵的人数还占有优势。村里的皇协军落在下风是可以想见的事情。一大群皇协军被压在一所大院里,在军官的指挥督战下,拼命顽抗着。大门口横七竖八倒是十几具尸体,有皇协军的,也有民兵们的,双方围绕着大门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秦怜芳急得眼睛冒火,头上冒汗。她带的人不少,但敌人的抵抗也很顽强,子弹将大门封锁得很严密。
“指导员,再攻一次吧!”一个小组长带着满脸的污垢和血渍凑了过来,咬着牙说道:“我带头,一定打进去,把这群王八蛋消灭干净。”
秦怜芳犹豫了,她望着倒在大门口的自己人的尸体,咬住了嘴唇。缺乏战火的洗礼,缺少见惯生死的经验,作为一个女人,她要硬下心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突然,从侧后方房舍的过道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赵振华率领的人马炸开了侧面的院墙,一顿手榴弹,再加一阵乱枪,在顽抗的敌人的侧背捅了一刀。敌人慌乱地叫着,在猛烈的打击下向屋子里逃去。
“同志们,跟我冲啊!”小组长眼睛一瞪,跳了起来,向大门冲去,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游击队里的成员,紧跟了上去。几颗手榴弹扔进大门,在爆炸声和硝烟弥漫中,他们呐喊着冲了进去。
“冲啊!”秦怜芳反应过来,喊着下了命令,却发现嗓子嘶哑得厉害。
……
全歼自然是最彻底的胜利,但要干净彻底地逐屋逐院消灭所有敌人,显然在时间上是不允许的。
有组织的抵抗没有了,残存的敌人或者逃出了村子,或者躲藏在房屋里困兽犹斗,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赵振华指挥着部队在收缩,制空点已经被控制,一条安全的运输通路是有保障的。
弹药、物资、伤员、遗体,或抬或背,或拉或推,秦怜芳和几个干部组织着人马开始撤出村子。零星的枪声还在响着,却阻挡不住人们匆匆的脚步。秦怜芳忙碌劳累得满脸是汗,但却一刻不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指挥战斗的迟疑和失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她觉得很丢脸的事情。
计划有所改变,原定要烧毁物资变成了大搬运,连二十多名俘虏也背着下了枪栓的枪枝沉默而惶恐地走在队伍中。秦怜芳扛着一袋粮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脸色阴沉着,心情很不好,更多的是懊恼和自责。队伍走出了很远,赵振华带着的断后的人马才跑着跟了上来。
血红的夕阳抖擞它的余威,把光焰撒向大地,给大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彩,天空中的云霞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第七十七章 小胜之后
晶莹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秦怜芳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涨红的脸上左一道泥,右一道灰,头发也有些篷乱。
“秦指导员,把粮食给我背吧!”赵振华紧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了口袋。
“不用,我背得动。”秦怜芳晃了晃身子,态度有些冷淡地说道:“你也瞧不起我,因为我是个女的?”
“没,没呀!”赵振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不知道平素和气的秦指导员为啥不高兴。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赵振华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所在,便宽慰道:“秦指导员,咱们是有不小的伤亡,可我估摸着少说也消灭了四十多敌人,还抓了不少俘虏,再加上这些缴获,算是个大胜仗哩!”
秦怜芳抿了抿嘴,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口说道:“嗯,确实是个大胜仗,大家伙都很勇敢,打得很好,只是……”
赵振华并不真明白秦怜芳的心思,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不是俺心硬,看着伤亡不伤心。可这种事情也经惯了,游击队到敌占区活动,哪次不牺牲几个,受伤几个。被鬼子追急了,队员的遗体胡乱找个坑就埋了,有的都来不及埋,只好以后再回去打听着找。哎,就是这个样子,总不能哭哭啼啼的打仗吧?”
秦怜芳看了赵振华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他是好心。虽然会错了意,但说的却是事实。自己的心也是不够硬啊!
“还是俺来背吧!”赵振华来了个突然袭击,一把抢过秦怜芳肩上的粮食。大步向前走去。
“你——”秦怜芳手伸到半空,又苦笑着无奈地垂了下去。
……
回来了,孟有田在崖顶用望远镜瞭望着,悬着的心落了下去。虽然看起来象是大搬运的样子,但估摸着时间,王尚荣的人马还在山沟里呢!也就是说。己方的人马算是顺利撤回来了。
崖顶的架子又立了起来,先是伤员,后是物资,顺着绳子爬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立时显得喧闹拥挤了起来。古庆山和孟有田等人忙着指挥人员搬运伤员和物资,向后方撤退。
“姐夫!”小嫚蹦跳着跑到孟有田身边,笑得开心,“我又打死了四个敌人,还有一个当官的,你说我厉害不厉害?看你咋弄成这样了,衣服象个叫花子,晚上我给你缝,哦,也别缝了。都快成布条了,换件衣服得了……”
孟有田连连点头,一连串的话让他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敷衍道:“小嫚真厉害,快,先跟着大队转移,有啥话到了安全地方再唠哈。”
“我跟着你一起走。”小嫚执拗地摇了摇头,“我帮你指挥吧,哎。说你呢,臭汉奸,眼睛贼溜溜的瞅啥,把粮食背好,弄撒了打折你的狗腿。”
孟有田翻了翻眼睛,小姨子真的变厉害了,当然,对这些俘虏也用不着客气。
秦怜芳看到了孟有田,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勉强笑了笑,说道:“孟大哥,你比我们回来得早啊!看这衣服造的,辛苦了。我——”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周围人太多了,秦怜芳当然想向孟有田倾诉委屈和懊悔,当然想听到孟有田的劝解和宽慰,可现在不是个时候啊!
“打得不错。”孟有田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墨守成规,敢于提前行动,这就是进步。我粗略查过担架了,这个伤亡并不大,特别是对于大多数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民兵来说。”
“可是——”秦怜芳苦笑了一下,刚要继续说话,又有人跑过来和孟有田打招呼。
“有田,俺们打了个大胜仗,把王尚荣的家底都搬回来了。”赵振华大声说着,打量着孟有田,也同样弄得灰头土脸,衣服破烂。
“好样的。”孟有田由衷地赞佩,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他能影响更多的人,能教育和培养更多的人。经此一战,相信赵振华和秦怜芳都学到了很多东西,会成为越来越优秀的指挥员。
秦怜芳咽下肚里的话,转身去指挥人们继续撤离。尽管有所伤亡,但胜利是无可置疑的,人们都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争抢着扛抬战利品。即便是轻伤员,也觉得伤口不那么痛,和别人兴奋的说着战斗的表现。
……
春末夏初的夜晚,清新而美好。天空蓝晶晶的,象刷洗过一样,又高又远。天边的月牙儿,默默地俯视着人间,把皎洁的光亮泼洒下来。
安置好伤员,秦怜芳已经很疲惫,胡乱吃了口饭,又有人来通知,她便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赶过去开会。
虽然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但战斗总结是必要的,这也是孟有田的建议。这是一个好习惯,也正是因为这个习惯,并坚持这个优良传统,才使得解放军很多高级指挥员都是从一些土包子爬上来,并且到最后能战胜科班出身的**将领。
一次战斗,一次经验,一次体会。也许你没注意到,但别人的讲述也会给你提醒,使你有所收获。孟有田有智慧,有能力,但他希望更多的人能变得聪明,能提高战斗素质。
会场是在官村的一个大院子里,不是什么保密的会议,孟有田希望参加的人越多越好,他更希望能通过这种形式涌现出更多的战士,更多的指挥员。一个战士的成长、成熟,就是一份抗日力量的增长;一个干部、指挥员的老练,便能带动和影响更多的战士。
秦怜芳赶到会场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参加战斗的大小干部几乎都在,足有三十多人,连负责牵制小娄庄敌人的小全等人也到了,房檐下、院子里坐满了人。秦怜芳很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但古庆山已经看到了她,伸手招呼,她只好无奈地走了过去。
小嫚、秀芬等三四个女民兵不时从伙房里拎出水壶,给参加会议的人倒上枣茶。会议还没开始,人们抽着缴获的纸烟,在高谈阔论着,有些乱哄哄的感觉。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孟有田歪过头,有些疑惑地问着秦怜芳,“是累着了,还是有别的心事?”
秦怜芳看了孟有田一眼,垂下了眼睑,低沉地说道:“这次战斗我打得不好,嗯,是指挥得不好。紧张,迟疑,优柔寡断,还有……唉,简直笨死了。”
孟有田眨了眨眼睛,淡淡地笑道:“我问你,有谁是生来就会打仗吗?谁第一次打仗就打得很漂亮吗?你呀,对自己过于苛责了,心胸不够开阔。”
秦怜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但我心里总是堵得慌,生怕别人瞧不起。你不知道,一个女人——”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孟有田说道:“自己先存了女人是弱势这样的心理,便挺不起胸,拼命想表现自己,证明自己。而一旦有点挫折,便自怨自艾,觉得招不起头,觉得别人都瞧不起自己。好了,咱们要开会了,以后想不通再找我聊。”
秦怜芳轻轻点了点头,看到古庆山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巴掌,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打了个胜仗,本来想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可时间紧迫呀,敌人还占据着咱们的村子哩!”古庆山大声说道:“孟有田同志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其实这是红军时期便有的优良传统,在正规部队里一直是这样,我觉得在游击队和民兵中间也要保持。”
古庆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传统就是在每次战斗后必须召开一次战斗总结,不论大仗小仗都是如此。这种总结,第一是肯定优点,第二是指明缺点,第三是总结经验教训。战斗中的英模人物和犯错误的人都要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但对于地方部队,总结会不必开得那么严肃,批评是有,但不是斗争,而是帮助同志们吸取经验教训,提高战斗素质。好了,大家都听明白了,现在总结会就开始吧!”
会场中没有人说话,有的人闷头抽烟,有的人瞅着别人,挺茫然的样子。古庆山的心情很是不悦,不易觉察地看了一眼小全。按他想来,民兵队因为没打过什么仗,或许没有这样的习惯,这倒无可厚非。但游击队怎么会没有这样的传统?心情不悦的同时,古庆山也有些自责,责备自己对游击队的情况太不了解,关心不够。
在有些冷场,孟有田挠了挠头,只好出头解这个围。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先说几句,那个,首先做下自我批评。今天我在牵着敌人在山里转的时候,曾有过那么一两次狙杀王尚荣的机会,可我当时迟疑了,犹豫了。可见我杀敌之心不够强烈,心思太多太杂。”
古庆山知道孟有田的话绝不只此,便配合着问道:“那有田你当时都咋想的呢,为啥不干掉这个大坏蛋?”
孟有田似笑非笑地卖了个关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第七十八章 总结会
傻子太少,不够用啊!
孟有田突然想到了后世的流行语,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呵呵一笑,说道:“当时俺想,这王尚荣确实是个大坏蛋,可也是个大笨蛋,大傻瓜。这年头,象他这样容易上当的大草包多难找呀,俺就想先留着他这条狗命,以后好配合咱们的行动,多给咱们送枪枝弹药,把他那点人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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