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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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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艘船十分宽大,但人似乎不多,除去仆役,也未再见到其它人,只是感觉中,这艘船中绝不止这几人,只是那些人在哪呢?他呢?又在哪?

    “姑娘,吃早餐了。”笑儿又回来了。

    凤栖梧走近桌边坐下,沉默的吃着早餐,一旁还有笑儿端烫递帕。

    对于凤栖梧的沉默,笑儿也不以为意,从头至尾都带着欢快的笑容做着一切,当她将碗盘送回厨房再返回时,发现凤栖梧正在拨弄着她的琵琶。

    叮叮淙淙三两声响,并未成曲。凤栖梧目光绞着指尖,指尖绞着琴弦,琴弦绞着……

    “凤姑娘起身了吗?”丰息淡而雅的嗓音忽响起。

    凤栖梧一震,抬首环视,却未见其人。

    “公子在正舱。”笑儿在旁出声说明。

    “过来聊聊天可好?”丰息的声音又响起,清晰得仿若人就在眼前。

    凤栖梧抱琵琶起身,笑儿开门,引她来至正舱。

    推开门,入眼的便是窗前背门而立的人,挺拨欣长,灿烂的朝阳透窗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染上一层薄薄的光芒。

    听得开门声,他微微回转身来,周身的光芒便流动起来,伸手,挥袖,阳光洒落,阴暗的室、幽暗的心,剎那间明亮。阳光在跳跃,心房在跳跃,然后……那墨玉的眸子转来,黑得那样的纯粹,偏偏她能从那黑色中看到温暖,那一丝暖藏得那样的深,那样的隐蔽,似有心似无意,只是……为谁而藏?

    “凤姑娘可还习惯?” 丰息淡而温和的笑问,挥手示意请坐。

    “栖梧早已习惯随遇而安。”凤栖梧也淡淡的道,走近,在塌前一张软凳落坐。

    “凤栖梧……栖梧……这名字取得真好!”丰息也在软塌坐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凤栖梧,这女子总带着一身的凄冷,“栖梧家中可还有人?”

    听得丰息低低唤着“栖梧”,眸中有瞬间的光芒,柔和而温热,衬亮那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明艳灿目,落入室中四人眼中,不由由衷赞叹。

    “无家无亲,何处有梧,何处可栖。”声音空渺若随风飘落,凤栖梧的目光落在丰息的双眸上,似带着某种执着。

    丰息闻言看着她的眼,那样的目光让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凤栖梧额际的发,指尖轻画眉眼……眉如翠羽,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唇若花瓣……这一张脸不着丝毫修饰,自是丽质天生,冷冷淡淡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这是难得一见的绝色,江湖十年,已很久未见这等干凈清爽的人物了。

    “为什么?”丰息似呢喃的低问,问得毫无头绪,但凤栖梧听得明白。

    任指尖轻扫那绝许不他人侵犯的容颜,感觉指尖那些些的温暖及那淡淡的清香,雅若幽兰。

    凤栖梧轻轻合上双眸,喃喃道出:“因为愿意!”

    是的,因为愿意!因为心愿意!

    丰息指尖停在她下颌,微微抬起,叹息般的轻唤:“栖梧。”

    凤栖梧睁开眼睛,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未有丝毫杂质,未有一丝犹疑,倒映着眼前的人,清清楚楚的倒映着。

    仿佛是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到自己,那双纯凈的眼中倒映出一双温和而无情的双眸,丰息到口边的话犹疑了,指尖收回,手腕落下,微笑,笑得优雅淡然,“栖梧,我会帮你找一株最好的梧桐。”

    心一沉,剎那间刺痛难当,为何不是“为你种一株梧桐”?

    “栖梧不大喜欢讲话,那便唱歌吧。”丰息倚靠在软塌上,他还是那个高贵若王侯的丰公子,脸上还是那历尽千年也不曾褪去的雍适浅笑,“栖梧的歌声有如天簌,让人百听不厌,我很喜欢的。”

    很喜欢是吗?那也好啊,便让你听一百年可好?

    “公子听过《思帝乡》吗?”凤栖梧轻轻问道。

    “栖梧唱来听听。”丰息闭上眼,全然放松。

    琵琶响起,嘈嘈如细雨,切切如私语,默默倾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清亮不染纤尘的歌声绕室而飞,从窗前飘出,洒于江面。

    江面宽广,阳光明媚,几丛芦苇,几叶渔舟,夹着几缕粗豪的渔歌,再伴着几声翠鸟的鸣啼,便成一幅画,明丽的画中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烟,若飞若逝。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一丝纵被无情弃也不羞的无怨无悔丝丝缕缕的痴缠,缠在江心,任是风吹也不散!

    南国泰城。

    此城地处南国南部,再过便为尔城,尔城乃边城,与皇国相邻。本来尔城过去还有戈城、尹城,但都在五年前的“戈城大战”中为皇国所吞并。

    “好了,总算到泰城了。”

    泰城门外,风夕抬首看着城门上斗大的字感叹道。

    “朴儿,你快点,咱们进城吃饭去。”回首招呼着一步三移的娇少爷。

    “你有钱吃饭吗?”韩朴抱着空空的肚子有气无力道。

    两人此时倒是干凈整洁的,除了韩朴面有菜色。

    “没钱。”风夕拍拍布挨布的口袋,答得十分干脆。

    “没钱你怎么吃饭?难道你想抢?”韩朴直起腰道。

    不要怪他出言不逊,而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觉得任何不正常的行为安在风夕身上才是正常的。

    “抢?”风夕怪叫一声,直摇头道,“怎么会,我堂堂白风夕岂会做这种事!”

    “你做的还少吗?我家的药你偷的、抢的还少吗?”韩朴撇撇嘴道。

    想当初他对‘白风黑息’这两位大侠多么景仰崇拜啊,可现在看到了他们的真面貌,只觉得这所谓的大侠啊,有时跟无赖也差不多。

    “嘿嘿,朴儿,关于你家的药的事,那叫做行善。”风夕干笑两声,“至于今天吃饭的钱,我会弄到的。”

    “怎么弄?”

    “跟着我走就行了。”风夕瞄两眼韩朴,笑得别有意图。

    被她眼一瞄,韩朴只觉着脑门一凉,颈后寒毛直竖,直觉不妙。

    “快走呀,朴儿,还愣着干嘛。”风夕催促着他。

    韩朴无可奈何,只得跟在她身后。

    两人拐过两条街,前面街道十分的热闹,行人拥挤。

    “到了。”

    耳边听得风夕一声叫喊,抬头一看,前面一个大大的“赌”字。

    “这不是饭店,是赌坊!”韩朴叫道。虽然先生授课时,他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但这“九泰赌坊”四字还是识得。

    “我当然知道是赌坊。”风夕一拍他脑袋,指着赌坊的牌扁道,“听说这‘九泰赌坊’是这泰城内最大的赌坊,口啤不错,从不欺压诈骗!”

    “你难道想靠赌博赢钱吃饭?”韩朴猜测着她的意图。没费什么心思去想这号称武林奇侠的女人竟然会赌博。这几月的相处,他已见怪不怪了。

    “朴儿,你不笨嘛!”风夕赞赏道。

    “你没赌本怎么赌?”韩朴狐疑道,才不被迷汤灌醉,每当她夸将他时,也代表着她在算计他。

    “谁说我没赌本啦。”风夕笑眯眯的道,脸上笑容此刻与丰息有些象。

    韩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眼光落在她额际的那枚雪玉月上。

    “难道你想用这块玉月作赌本?那还不如当去当铺换几片银叶保险。”只不过‘素衣雪月’乃她的标志,她若输掉了怎么办?这样的雪玉月世上也只一块吧?就象那个黑丰息的墨玉月也只一块。

    “这东西呀……”风夕指尖轻抚玉月,有丝婉惜道,“这是家传之物,不能当的,否则我早把它换饭吃了。”

    “那你用什么作赌本?”韩朴小心翼翼的问道,同时稍离风夕三步远的距离。这一路来,他身上能当的早当了,最后只留那一柄爹爹给他的七宝匕首,决不能让她拿去当赌本,若输了,以后去了地下,会被爹爹敲破脑袋的。

    “跟我来就知道了。”风夕手一伸便抓住了他的手,连拖带拉,把他拐进了赌坊。

    一进赌坊,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及震天的叫喊声。

    “我们就玩最简单的买大小吧。”风夕拖着韩朴往人堆里挤。

    韩朴一手被风夕抓住,得空的一手便捂住口鼻。

    现在虽是十月末了,天气很冷,但赌坊里封闭着,只余一张大门开着,人却十分的多,因此空气不好。想他自幼娇生惯养,这些日子跟着风夕虽餐风露宿的,但并不从真正接触过这些低下层的人。此时耳中听着他们粗鄙的叫骂声,眼中看到的是一张张交缠着欲望的贪婪嘴脸,鼻中闻着他们几天不洗澡的体臭及汗酸味,胸口一阵翻涌,好想立时离去,偏偏手被风夕抓住,动弹不得。

    而风夕却是拖着他左穿右插的钻进人群,终于让她挤进了圈中。

    “快买!快买!要开了!要开了!”庄家还在吆喝着。

    “我买大!”风夕一掌拍下。

    这一声清清泠泠的叫声把众赌徒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眼睛都从赌桌上移到她身上。

    一瞬间,本已分不清天南地北、已记不起爹娘妻儿的赌徒们便仿若有清水拂面,一个个激淋淋的清醒过来,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白衣长发的女子,清新素凈如水中青莲,那样的一张清绝红尘的脸,亮如寒星的眼中闪着一抹戏弄的讪笑,看得众人几疑梦中,这人什么时候从九天上掉下来的?

    “喂!我买大呀!快开呀!”风夕手一挥,一股清风挥醒了还在傻愣着的庄家。

    “哦……仙……姑娘……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庄家回过神来支唔着。

    “为什么我不能来?”风夕手又一挥,长指指向周围的人,“他们都能来,我当然能来,你倒是快开呀!”

    “姑娘,这不是女人玩的。”旁又有人劝说道。

    “为什么?”风夕眼一斜,瞟向那人,那人给她眼光一扫,不由垂下头,“东朝哪一条律法规定女人不能赌钱?还是南国有律法规定女人不许进赌坊?”

    这?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众人想道,但出生至今,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进赌坊,大声吆喝着赌钱,真的是此生仅见啊!

    “既然没有,那我就可以玩啦!”见众人语塞,风夕指向庄家,“喂,你倒是快开呀!等半天了!”

    “这个……姑娘……你赌什么?”庄家无奈问道。

    “就赌你这个呀!”风夕道。

    “姑娘,庄家是问你赌多少?”旁有人好心提醒道。

    “哦,这个呀?”风夕偏偏头,左手一拖便把韩朴拖上前,“就赌他啦!”

    “啊!”这一下众人再次傻眼,想不到她的赌本竟是一个活人。

    “你……”韩朴闻言惊怒,刚回头开口便止了声,哑穴被点住了。

    “你看看这孩子值多少钱?”风夕笑眯眯的问向庄家。

    “五银叶吧。”庄家道,看这孩子背影,瘦瘦弱弱的,怕干不了什么活,如今这世道,能值五银叶已是不错。

    “五银叶太少了吧。”风夕却和他讨价还价,手一扳,将韩朴的脸扳向庄家,“你看这孩子长得多俊,长眉大眼,皮肤水当当的,比女孩子长得还好看呢,若是……”风夕诡异的压低声音,“若是买到有钱人家当个……肯定可买到四十银叶啦,我也不要四十银叶,就折十银叶如何?”

    “这个……这……”庄家看着韩朴的脸,确实俊俏,只是一双眼睛此时怒恨交加,看得他不寒而栗,移开目光,“好吧,就十银叶。”

    “成交。”风夕一点头,催促着庄家,“快开啦,我买大!”

    庄家摇着色子,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手,最后他重重搁在桌上,所有的眼睛便全盯在盖上。

    “快开!快开!”

    “大!大!小!小!”

    赌徒们吆喝着,庄家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终于揭开了盖。

    “哈哈……是大哦!我赢了!”风夕大笑,毫不客气的伸手捞钱。

    “唉!霉气!”

    有人欢喜有人愁。

    “再来!再来!”

    风夕兴奋的叫着,一付标准的赌徒样,若众人刚才还觉得她有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那么现大已荡然无存。

    于是继续买继续开,也不知是她运气特别好,还是庄家特别关照她,反正她买什么便开什么,几局下来,她面前已堆起了一堆银叶。

    “今天运气真好呀!”风夕把银叶往口袋里一收,笑眯眯的道,“不好意思,有事先走一步。”

    “你……你就走?”庄家不由叫住她,赢了钱就走?

    “是呀,我很饿了,要去吃饭了,改天再来玩。”风夕回首一笑,那一笑,眉眼烂漫如花,众人目眩神摇,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中,她已牵着韩朴走远了。

    走在大街上,风夕终于解开了韩朴的穴道。

    “你……你竟敢用我作赌本!你竟然要卖掉我!”韩朴禁制一解便尖声怒叫,才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的。

    “嘘!”风夕指尖点唇,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朴,“朴儿,你还想被点穴道吗?”

    此言凑效,韩朴果不敢再大声嚷叫,但满腔怒火无处可汇,全身气得颤抖,目中蓄满泪水,犹是不甘心的控诉着,“亏我这么信赖你,把你当亲姐姐,你竟然拿我去赌钱,还要把我买去有钱人家!”

    “朴儿,这只是权宜之变嘛,别在意啦。”风夕拍拍他脑袋,仿若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你若是输了怎么办?难道真的买了我?”韩朴当然不信。

    “岂会!”风夕断然反驳。

    “哼!还算有良心。”韩朴哼道。

    谁知她下面的话却是:

    “朴儿,你太不了解姐姐我啦。”风夕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晃脑道,“想我赌场纵横近十年,何时输过,凭我的功夫,当然是要大便大,要小便小,决无失手的可能!”言下颇是自豪。

    “你……”韩朴一听气得瞪目结舌,最后一甩头回身便走,一边走一边气道:“我不要跟着你了!我也不认你当姐姐了!再也不要理你了!”

    “朴儿!朴儿!”风夕看他那模样还真是恼了,忙拉住他,柔声安抚,“朴儿,放心啦,姐姐决不会把你输掉啦,那只是玩笑啦,真的不会输了!即算真的输了,我也会把你抢回来的!要知道,凭我的武功,便是那只黑狐狸来也抢不过我的!”

    “哼!”韩朴虽被拉住却别转脸不理她。

    “乖仆儿,姐姐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将你作赌本啦!”风夕无奈,只有好言安慰。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再也不许赌我!”

    “是!说话算数!”风夕点头。

    “以后不论怎样,都不许将我作赌本!不许卖掉我!不许厌烦我!也不许……也不许丢弃我!”

    到最后忽抽抽噎噎,眼圈一红,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一股恐惧攫住他,害怕真的被遗弃,害怕又是孤身一人,似大火烧起的那一夜,即算喊破喉咙也无人应!

    “好,好,好!我全答应!”风夕见他落泪,不由一叹,将他拥入怀中,不再有戏弄之心。

    其实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本应依在爹娘怀中撒娇装痴的孩子,只是他将再也无此机会,以后的岁月便是江湖风雨相伴,江湖终老此生。而自己或许便是他唯一抓住了的那一块浮木,当浮木也要弃他而去时,那种恐慌是本已家破人亡的他无法再承受的。

    “朴儿,姐姐不会离开你的,姐姐会照顾你的,直到有一天,你能独自飞翔。”不知不觉中这样的承诺便说出来了。

    “你答应的,你决不许反悔!”双臂紧紧的抱住,生怕这个温暖的怀抱会突然不见。

    “嗯!”

    大街上人来人往,皆目露诧异的看着这一大一小,只是那两人相依相偎的神情让人看着都会心头一叹,然后别转头,不忍再看。

    那两人,仿若两只失群单飞了万里才得以相遇的孤鸿,让人不忍打扰。

    “好了,先去吃饭吧。”风夕放开韩朴,擦擦他脸上的泪珠,“这么大了还哭,想当年我第一次独自出门都没哭过呢,哭的倒是我爹。”

    “嗯。”韩朴自己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拭去脸上泪痕。

    两人正要去找家客店吃饭,迎面忽来了一大群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挑着箩筐,身上还大包小包背着,皆是面色肌黄,满身风尘。街上行人纷纷让道,两人也给挤到了街边,看着这一群人穿街而过,直往泰城南门面去。

    “唉!又是逃难来的!”耳边听得有人叹息着。

    “老伯,这些人哪来的?他们这是往哪去呀?”风夕问向路旁一名老者。

    “姑娘大概久不进城吧?”老者打量着风夕,有些惊异于她非凡的仪容,“这都好几拨了,都是从异城、鉴城那边过来的,王又派大将军拓拨弘攻打白国了,这都是那边逃来的难民。”

    “攻打白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风夕闻言不由一惊,想这些日子都带着韩朴走山路,一直未进城,竟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未曾听得。

    “都一月前的事了。”老者感叹着,“为着玄尊令,又不知要害多少人的性命!”

    “玄尊令?南王是因为玄尊令在白国出现,所以出兵攻打吗?”风夕眼中冷光一闪。

    “是啊。”老者一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闪着深沉的悲怜,“玄尊令出,玄墨令尊!为着它,已不知死多少人了!”

    “其实也不过一个借口罢了。”风夕自语叹道。

    玄尊令出现在白国,跟着又失去踪迹,大概除了自己外无人知道令已落在皇国世子手中,其它人都认为白王所得,而南王攻打白国却不过是以令为借口,藉此机会夺得一城两城才是其目的。

    “到了这已安全了呀,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走呢?”韩朴却问出心中疑问。

    若是避祸,泰城离异城、鉴城已相隔数城,早已远离战火,却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还要继续走下去,再过去就是尔城了,那又边城啊。

    “他们是想去皇国吧。”老者看向街尾,那边是南门,出了南门便是通往尔城的官道,“白、南两国战火不熄,偏又旗鼓相当,每次开战,彼此都讨不到便宜。坐在王殿上的人无所谓,苦的却是百姓,动荡不安,身家难保。皇国是六国中的强国,少有战火,且对于所有投奔而去的各国难民都妥善安排,对于这些难民来说,皇国不睇是天堂。”

    “那为什么他们不去风国、华国、丰国呢?”韩朴问道,“华国不是六国中最富的吗?”

    “呵,小兄弟,华国太远了呀。”老者微笑的看着韩朴,“风国、华国对于南国难民来说实在太远,更何况有一个不输那两国的皇国在眼前,他们当然不会舍近求远。至于白国的难民,大概就全往丰国了吧。”

    “喔。”韩朴点点头,回头看风夕,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向前方的某一点上。

    那是难民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想是饿极了,指着路旁的烧饼摊,使劲的哭泣,她那疲惫憔悴的母亲百般劝慰,她只是啼哭不休,她母亲无奈,只好摊主乞讨,却被摊主一把推开,跌倒在地。

    老者的目光也落在那儿,只有深深叹息,“每天都有这样的人,郝老粗若再施舍,他自己也不用吃饭了。唉!其实老百姓只是想吃口饭而已,并不在乎玄尊令为尊还是玄墨令为尊。”

    风夕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妇人,从袋里捡出一张银叶,递给妇人。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一见这么大一张银叶,简直以为遇到了神仙,忙不失的道谢。

    风夕摇摇头,淡淡一笑,却怎么也无法笑得灿烂,回头牵起韩朴,“朴儿,我们吃饭去吧。”

    抬首看天,依旧那么蓝,阳光依旧明媚。

    “其实真的很简单呢,老百姓只想吃个饱饭……只是吃个饱饭而已。”

    喃喃叹息,带着怅然,也带着一丝了悟。

正文 九 几多兵马几多悲

    此时已是冬天,天寒地冻,再加上刺人肌骨的冷风,任何人都愿意躲在家中,笼着一盆火,或抱着温暖的棉被。

    只是鉴城前,去往共城的大道上,依然有着许许多多南下百姓,不是他们不愿意呆在家中,而是他们已没有家,家已被战火毁去,为了保命,他们只有背起贫瘠的家当,拖儿带女的逃走,逃向他们认为能给他们安定的地方。

    一路上,只看到成群结队南下的难民,顶着寒风,赤着脚或套双草鞋,踩在结着薄冰的地上,听着怀中小儿或是饥饿或是寒冷而发出的哭声,步法蹒跚的走向南方。偶尔抬首看向天际,盼望着太阳能露露天,让这天气稍稍暖和些,否则未死在刀枪乱箭下,却会冻死、饿死于路上。

    当大道的尽头,那似与天接边的地方,走来一道人影时,路上的难民不由停下脚步,想着那会是从地狱走来的勾魂使者,还是天堂走下的仙人。

    近了……近了……当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的人都想,这是来救赎他们的神吗?

    天是阴冷暗沉的,可这个人本身便带着柔和的光芒,瞬间便点亮他们的双眸。那张如玉无瑕的脸上有着温柔而静谧的微笑,似在抚慰着他们一身的恐惧与疲惫,那双如深海而无波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怜惜与哀伤,似给他们披上一层透明而温暖的外衣,卸去一身的寒冷与凄苦。

    这一刻,他们身体不再饥饿,心中不再惶恐,只有宁静与安祥,只是想着,在这个人的目光中,不论是去地狱还是去天堂,一路都是幸福的。

    白衣人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衣衫褴褛,面青唇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而倒下了便再也起不来。

    他取过肩上的包袱,把它递给这一群人中一名稍稍壮实的大汉,大汉有一双朴实的眼睛。

    大汉有些惊奇的接过包袱,犹疑着是否要打开。

    “这里面是些烧饼,你们分着吃吧,御御寒。”

    白衣人的声音仿若佛寺悠悠传出的梵唱,那么的轻,那么的淡,空中似荡起缥缈的回音,仿佛佛对红尘万物悲怜的叹息。

    大汉打开,里面整整一袋的烧饼,还带着温热。

    “谢谢神仙公子!谢谢神仙公子!”大汉跪倒于地,向他拜谢,朴实的眼中已盈满泪水。

    这些烧饼对某些人来讲或许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他们来讲,却是救命之物!这人果然是上天派来救赎他们的神仙!也只有神仙才会这般的神俊,眉宇间慈悲得不沾一点红尘。

    “不用如此。”白衣公子扶起来,并不忌讳他一身的污垢与尘土,脸上依旧是那和睦亲切的浅笑,“我也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玉无缘。”

    “玉无缘?”大汉睁大眼睛,“玉公子?!那……那个玉公子吗?”

    是那个天下第一公子玉无缘吗?是那个心怜天下的玉公子吗?

    “去分给他们吧。”玉无缘拍拍他的肩膀,“看那些孩子都饿得哭了。”

    “是。”大汉马上转身将手中烧饼分给每一个人,口中还大声的叫嚷着,“这是玉公子给我们的,是玉公子救了我们!”

    “多谢玉公子!”

    “多谢玉公子……”

    难民们都向玉无缘投去感激的一眼,口中念着最简单最真诚的谢意。拿着手中温热的烧饼,尽管又冷又饿,却并不急着往嘴里塞,而是分给怀中的小孩子,递给身旁的老人,而老人只是撕下一点点,然后又递回儿女手中。

    在旁的玉无缘静静的看着,眼中那悲怜的神色更浓了,微微叹息,转身离去。

    “玉公子……”

    大汉分完烧饼待要再找玉无缘时,却发现他人已不见了,而他原来站在的地方似闪耀着某种金芒,他走过去,那是四张金叶,金光灿灿的躺在地上。

    “这个……”大汉一把捡起,然后拨腿追去,口中大喊着,“玉公子,等等!玉公子,你掉东西了!”

    本已走远的玉无缘听得身后不止的叫喊声,只得停步,回头看去,只见那大汉正死命的追来,只是他跑得并不快,因为他早已无多少体力了。

    “玉……玉公子,你……你的东……西掉了。”大汉气喘嘘嘘的跑至他面前,一手抬着将金叶递到他面前,一手撑在腿上,这一顿跑让他头一阵发晕,眼前发黑,四肢乏力。

    玉无缘伸过手,却不是接他手中的金叶,而是手掌在他背上抚了抚,奇异的,那大汉只觉得身体忽舒泰多了,气不喘了,头不重了,周身还暖暖的。

    “玉公子,你的东西。”大汉把手中的金叶递给他。

    玉无缘摇摇头,“这个不用还给我,是留给你们的。”

    “这……可是……”大汉却觉得这太过沉重。

    “收下吧。”玉无缘将他的手掌合拢收回,“你们是想去皇国是吗?那么多人,这些钱也只能让你们每天吃上一个烧饼。”

    “谢谢玉公子!”大汉收下,又一把跪向地上。

    他是个乡下人,没读过书,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表达出自己满怀的感激,只能用他这个庄稼人唯一知道的最重的礼节向这个救他们这一村人性命的人表示感谢。

    玉无缘手一伸,并不让他跪下去,“你回去吧,带着你们一村的人去皇国吧,那里会好些。”

    “嗯。”大汉怎么使力也跪不下去,只得起身,抬首看着他的恩人,“公子还要北上吗?那里很危险!”

    “嗯。”玉无缘点点头,看向前方,“前面白国和南国在交战呢,死了很多人吧。”

    “是啊,公子还是不要去了。”大汉劝道。

    “我要去的。”玉无缘声音依然淡淡的,缥缈如风。

    “公子去有事吗?要不……”大汉想说若有事自己可以替他去办,只是不想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去那个人间地狱。

    玉无缘向他笑笑摇摇头,“你快回去吧。”说完转身前去。

    “公子要小心啊!要小心啊!”大汉在后叫道。

    玉无缘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踏步而去。

    大汉看着手中的金叶,再目送前头那比金子更为可贵的人,闭目合掌向老天爷祈求,祈求让他的恩人平安,让恩人能长命百岁。只是他的祈求,老天能听到吗?听到了又能成全吗?

    白国乌城与南国鉴城之间隔着十里荒原,本无人烟,但此时荒原中却人声鼎沸,万马嘶鸣,只因南国数万大军屯于此处。

    从十月初,南国先锋第一次攻击乌城开始,两军已数次交锋,互有胜互,这胜互的结果便是白国乌城、南国鉴城化为废墟。南国因大将军拓拨弘率大军增援,目前略胜一筹,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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