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娼门女侯(完结)-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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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觉得筋骨舒适,展了眉头道:“最近翩翩送了我一种丹药,每服下去都让人心情愉快,健步如飞,就连身体也比往日强健了许多。”

顺夫人惊得一呆:“王爷,翩翩姑娘只是寻常女子,她又不懂练丹,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野方,王爷怎敢用自己的千金之体来试药?”

话没听完,庆王皱起眉头,唇角不耐的抿成线:“翩翩不会害我,你莫多心。”

顺夫人心中暗恨,眸子里漾起火,却果断转了话题,柔声细语道:“王爷,最近我千方百计寻了一张百寿图来,想要请您品鉴。”

庆王颇感兴趣,坐起身道:“拿来我瞧瞧。”

顺夫人立刻命人把百寿图仔细地捧了来,笑靥如花道:“这和外面出售的百寿图大不一样,乃是我邀请京城百名长寿老人各写一小寿字,再亲自整理写入大寿字的笔画内,如果您将这幅图献给陛下,他定会很高兴的。”

庆王十分惊讶,又仔细端详片刻,发现笔画紧凑,笔力遒劲,勾如露锋、点似仙桃,比寻常正楷更庄重肃穆、古朴圆润,不免赞赏道:“你果真有心——”

顺夫人面上浮起红晕,声音柔和:“能替王爷分忧,是我的福气。若是王爷有心,我这里还藏了一些珍品,不若今晚王爷留下来,我替您细细介绍。”

“嗯,”庆王应了一声,顺夫人心头立刻涌起一阵喜悦,然而庆王紧接着就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这就罢了,今儿我还有事要办。”

“王爷,您要去哪儿?”眼看着庆王下榻,顺夫人心头一沉。

“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吧!”庆王挥挥手,毫不犹豫地离去。

顺夫人抬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皆是愤怒。庆王虽然还按照往日的习惯,时常来她这里坐一坐,可是三不五时又会被那狐狸精勾走!她用尽了手段,竟然都没办法留下庆王过夜!越想越气,几乎手脚发颤,一把将那装着百寿图的锦盒惯在地上,随即快速把百寿图拉出来,一双鲜红丹蔻的手疯狂撕扯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直至将整张图撕成碎片。

赫连笑在此刻掀开帘子进了门,一眼瞧见顺夫人满脸恼恨,一身是汗,连妆容都花了,面上大惊:“娘,怎么啦?”

顺夫人面上神色几变:“瞧见你父亲了吗?”

赫连笑犹豫了一下:“是,我刚瞧见父亲向那翩翩姑娘的院子而去。”

顺夫人极为嘲讽地一笑:“如今他的心中已经没有我了,整天只想着那个小妖精!是啊,人家年轻又漂亮,自然比我强上百倍!”

顺夫人的话尖酸刻薄,生生透出一股酸意,细细分辩,怨气极大。

赫连笑一怔,转眼间却堆了满脸的笑:“娘,你和她置什么气,不过是个玩物,仗着年轻美貌才得了父亲青睐,从前又不是没有过的!五年前不是还有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么,容颜更胜翩翩三分,也不过就是半年的新鲜,父亲就把她忘在一边了,这个翩翩也不会例外。很快父亲就会回到您的身边,何必如此心急。”

顺夫人却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她隐约觉得这回跟往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那翩翩的确很有本事,把庆王迷得团团转不说,连自己都要靠边站。尤其从庆王服用丹药之后,他对自己越发冷淡,甚至连一晚上都不肯留宿。如果将来翩翩生下一儿半女,自己在这府中的地位便会大受动摇。她跟王妃不同,这辈子唯一的依仗就是庆王。如果失去了王爷的宠爱,于两个儿子前程也没有好处,她越想越是惶恐,竟一时有些心颤。

对王妃而言,庆王不能随随便便更改她的地位,哪怕再宠爱顺夫人,祖宗家法在那儿摆着,由不得他全权做主,所以王妃可以不懂得讨好王爷,甚至可以对他冷脸以待、不理不睬。但顺夫人却不同,她的一切可以说都是王爷赐予的。庆王就是她的一切,因此这么多年来她不得不千方百计琢摩王爷的喜好,曲意奉承,万般讨好。让王爷高兴,就是她活着最大的目的。自己这么多年来精心筹谋,甚至不惜宠妾压主,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熬死王妃,凭借着自己二子一女的功劳上位。虽然从侧妃到正妃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她走了二十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却突然冒出来一个翩翩。现在她日思夜想,越发恐惧,因为自己这多年来的行为根本就是以下犯上。若非王爷护着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如今王爷的宠爱越来越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赫连笑见对方面色越发不好,连忙劝慰:“娘,无论如何你有我们这些子女,难不成还能叫她越过了你去?”

赫连笑说的不错,不论翩翩如何受到庆王的宠爱,顺夫人都为庆王生下了二子一女,女儿还即将成为三皇子妃,想也知道这门婚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荣耀。只要从今往后顺夫人谨言慎行,不再挑衅王妃,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可赫连笑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顺夫人是个女人,还是个已经被庆王捧在手心里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她的心中对庆王除了算计之外,也是有无限指望和企盼的。一旦这种专注的宠爱被别人夺走,掀起的将是滔天的怒火与嫉妒。赫连笑的劝慰并不能抚慰顺夫人,她的心反而变得更加暴躁。

顺夫人口中道:“是,我不会跟她计较,你放心,我还有这个度量。”然而她的目中却燃起触目惊心的怨恨,不,这个翩翩绝对不能留下!

送走了赫连笑,顺夫人立刻招来了一个人。这婢女一身青衫,面皮白净,恭敬地拜倒下去:“夫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悄悄监视着翩翩姑娘。果真发现她和明月郡主时有来往,而且关系十分亲密。奴婢还发现……那丹药便是明月郡主赠与的。”

“哦,果真如此?”顺夫人的欣喜如同洪水一般的蔓延开,瞬间疯长。

“是,奴婢已经偷了一粒丹药出来,请夫人验看。”

顺夫人接过那粒金中泛红的丹药,面上滑过一丝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这回可抓个正着,看你们如何狡辩!面上却越发温和地望着眼前的婢女,微笑道:“小慈,你果真机灵能干,我很满意。”

小慈满脸笑容,悄声道:“不只如此,奴婢还发现翩翩姑娘昨儿下午跑到东边小花园的后门,特地支开了丫头,悄悄见了一位年轻公子。”

“你说什么?”顺夫人温柔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奴婢眼睛瞧得真真的,绝不会有假!下午她在凉亭里赏景,突然只说身上冷,便让丫头回去取披风,又吩咐人去门口候着王爷,把四个婢女全都支走。奴婢觉得不对劲儿,就悄悄的跟着她,才发现她买通了看门的萧妈妈,悄悄放了外人进来!那年轻公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两人虽然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分了手,可若无古怪,为何要支开咱们。”

顺夫人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有古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怎么想。你替我去仔细打听一下,那位年轻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是,奴婢遵命。”

目送着小慈离去,顺夫人笑得更深:“江小楼,翩翩,你们两人要抱在一起死,我也拦不住啊!”她的唇畔扬起一丝温柔入骨的笑意,但这笑意在深夜里,竟带着渗人的寒意。

第二日下午,郑浩在王府的后门转了许久都不见翩翩出来,一时有些心急。他这边正焦虑着,忽然见到王府的后门打开,不见往日里看门的萧婆子,反倒跑出来年轻婢女,汗流气喘地道:“翩翩姑娘请您进去。”

听了这话,郑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往外走,谁知那婢女又一招手,立刻上来两名护卫立时把他拽住,一起拥入府中去了。一路雕梁画栋,锦绣风景,他却因为心头过于惶恐而来不及欣赏,不知走进了几层屋舍,终于来到一座华丽的院落。婢女微笑道:“翩翩姑娘请您房中见。”

这声音吹入郑浩耳中,他心头惶恐到了极点,失声叫道:“不,不,我不去!”

这话还没说完,那眉清目秀的婢女却将他的手紧紧一捏:“怕什么,这是我家姑娘叫你进去呢!”

慌乱之中,婢女已将他扯入房中。他猛然一下子跨入房门,迎面便是层层珠帘,珠帘后头的绣凳上端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佳人,身着一身桃粉色艳丽长裙,腰间串以玉佩,轻轻压着裙幅。对方见了有男子进来,突然立起身子,惊诧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慈立刻禀报道:“这位公子在外面死活闹着非要见到您不可,恰好碰着了明月郡主,郡主怕他闹出什么事来惊动了王爷,反倒不美,便令奴婢悄悄将他领了进来。翩翩姑娘,您放心,郡主做事十分小心,万没让他人瞧见,你们有话就快快说吧。”

今日约翩翩在这里见面的是江小楼,领来的却是郑浩,实在是让人惊骇欲绝。然而小慈是一直在翩翩身边伺候的,平日里很是得力,翩翩面色变了数遍,终究长叹一声:“你出去守着。”

小慈笑道:“那奴婢便在外面守着。”说完她便走到门外,悄悄将门掩上,却并不关死,只是凑到门缝细细听着。

郑浩见房内已无旁人,一眼盯着翩翩,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反倒是翩翩含着眼泪道:“依我的主意,你再不该上门来的!”

郑浩生得一张俊俏的脸,同样含着满眼泪水,哽咽道:“你我的交情又不同外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叫别人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翩翩叹息一声:“今日你这一来,若是让外人知道,还不知要给我惹出多大的麻烦。”

郑浩连忙安慰道:“侯门似海,料想今生再难见面,我只盼着能见最后一面,也不枉费一场情分。你如此算是享福了,可怜我却日日夜夜替你担心忧愁,生怕王爷待你不好——”说到动情处,年轻英俊的公子泪如雨下。

恰在此时,一个年长的妈妈领着一群人冲了进来,见到屋内情形不由满面怒色:“翩翩姑娘,王爷不在府上,你却收留男客,这是什么道理?”

翩翩吃了一惊,震撼道:“高妈妈,您怎么在此处?”

高妈妈专门负责掌管各院子的治安,算是王府的内总管,素来很受敬重,她刚才得了禀报,生怕闹出事来,立刻带着人赶到,此刻面色阴沉地道:“王府的规矩翩翩姑娘是知道的,要见外客必须通过王妃,你私自将男人领进府上,还有什么话说?来,与我去见王妃,咱们倒要当场说个分明才好。”

翩翩满面惊骇,呼吸略见急促,望着高妈妈几乎说不出话来……

庆王刚一回来,便听闻出了一桩公案,一时十分吃惊,赶忙进入大厅,见到全家都是面色沉沉地坐着,竟然一个不差,不由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王妃指着跪在地上的翩翩和郑浩,声音沉郁:“王爷回来的正好,这事我处理不了,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庆王大为震惊,几乎可以说是目瞪口呆,捉奸?!

顺夫人在一旁开了口,难得面色满是忧虑:“王妃,这管家的可是您,无论如何您也不能丢着不管呀!翩翩姑娘莫名其妙收留了一个男客,如今她又解释不出此人到底是何身份,依我看,必须重重严惩才是,免得乱了家里的规矩!”

庆王脸色阴沉:“顺夫人,你说这话可有依据?”

顺夫人淡淡一笑:“人证物证均在这里。”她一努嘴,王爷便看到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一对年轻人,不由火从心起:“翩翩,这是怎么回事?”

翩翩刚才一直一言不发,让顺夫人得意到了极致,此刻她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越哭越是伤心,期期艾艾地道:“王爷,我虽出生微贱,却也不是那等不知礼数的人!这人不是旁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呀!”

庆王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顺夫人冷笑一声:“这位公子,刚才你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姓郑的,这位翩翩姑娘却是姓姜的,二位不同姓,如何是同一家出来的?”若说往日,她完全可以让别人出头指证翩翩,可如今她宠爱渐失,那些人见风转舵,少有再愿意替她卖命的,不得不自己淌这场浑水。

翩翩泪如雨下,满面凄楚,似是怯弱不胜的模样:“夫人有所不知,我在兄弟姐妹中最小,可惜家中贫困实在难以养活,父母不得已便将我送给了姜家抚养,后来跟着养父母四处奔波,说起来我们也失散了多年,近日刚刚相逢,我还没有来得及向王爷禀报。”

“满口胡言,刚才你们在屋里说些什么,当没人知道吗?”顺夫人看向了婢女小慈,不动声色地示意她开口。

小慈立刻道:“奴婢虽然离得远,却听见什么情啊爱啊,他们两人还紧紧相拥……”

听了这话,庆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顺夫人哀叹一声,眼底愤恨隐匿得极好:“翩翩姑娘,王爷如此宠爱你,你却做出对不起他、有损王府声誉的事。事到如今,你大方承认就罢了,王爷心软,说不准还会放你一条生路,你何苦要编造出这样的故事,倒叫王爷心里更不快……”

翩翩仰着脖子道:“王爷,你信我,我怎么会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王妃轻轻一叹:“事已至此,这种事情必定得好好调查,不可误了人,也不可放纵。”

翩翩含着眼泪,越发美艳不可方物:“是,请王爷查个清清楚楚,还我一个清白,我便感激不尽!”

庆王瞧见她一副可怜模样,又说的痛心疾首,不禁有些迟疑,翩翩知道对方怜惜自己,心里一酸,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庆王终究下了决心:“你们马上就去把郑浩的父母带来,我倒想知道,到底谁在撒谎!”护卫立刻急匆匆地去了。

顺夫人也不着急,该调查的她早已调查过,郑家从未有过翩翩这个女儿,王爷注定白跑一趟。她只冷眼看着对方,慢慢地道:“这事暂且不提,还有一样——”说完,她取出一只锦匣,打开后露出丹药,语气带了三分警醒:“王爷,这丹药您还是不要再服了。”

“这丹药怎么会在你手上?”庆王面上无比吃惊。

顺夫人面上才有三分愧疚:“王爷,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便想方设法取这丹药来,还求您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来人,请周大夫进来。”

周大夫进了客厅,他一直都是王府的老大夫,可是自从王妃的药出了问题,庆王妃便不再用他,转而请傅朝宣来看诊。但周大夫医术高明,庆王对他还是十分信赖,所以他得以继续出入庆王府。此刻庆王妃目光冷沉地看了他一眼,周大夫心里一跳,只垂着头道:“见过王爷,王妃。”

庆王妃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周大夫,好久不见。”

周大夫只死死垂着头,不敢面对庆王妃冷漠的眼神。

顺夫人提醒他别忘记正事:“周大夫,这丹药你应该已经验过,现在就请你向王爷说明,究竟这丹药里有什么?”

周大夫咬了咬牙,立刻道:“这丹药乃是用铅沙和松青所炼,还含着地黄、茧丝子、鹿角胶、虎骨、人参等多种药方调配而成。”

“好啦,直接说功效吧。”庆王妃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周大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这药固然一时有助房事,但若是长久用,必定会严重耗损,怕是服个半年……就会、就会静脉耗损,一命呜呼!”

闻言,庆王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顺夫人面上难忍得意,目光格外阴冷地看了一眼江小楼,而对方却只是低头喝茶,对这一切恍若未觉。顺夫人以为她是在故作镇定,面上冷凝道:“王爷,您都听见了吧,想不到这翩翩姑娘为了固宠竟然不惜伤害王爷身体,真乃罪大恶极!您是知道的,我素来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许多年来从不曾与任何人为难过,若非她行事超过底线,我也绝不会在王爷面前揭露她,我全心全意……都是为了您啊!今天哪怕您要误会我,我也非说不可,这等蛇蝎女子,断不能容她!”

翩翩哀泣不已,仿若难掩满心悲愤欲绝:“顺夫人,这丹药根本就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一般的养心之药,你分明是收买了周大夫,故意来陷害我!”

顺夫人看她一眼,忍不住眉宇之间的痛心道:“翩翩姑娘,你我无怨无仇,我又为什么要陷害你?这丹药可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难不成我还能暗中做手脚吗?”

庆王看着翩翩的眼神越来越冷,几乎结成了冰。

江小楼抬起眼皮轻轻看了一眼,恩,两人互飙演技,要容貌有容貌,要眼泪有眼泪,要痴心有痴心,唱得一台好戏,简直妙极了。

翩翩一张粉面哀婉动人,瞪大眼睛一瞧,突然失声大叫起来:“不,这不是我给王爷的丹药!王爷您瞧,这丹药是您平时服用的吗?”

庆王半信半疑地取过丹药,登时面色微变,“不,这不是!”

顺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猛然看向了小慈,小慈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而此刻翩翩的眼泪如同水闸一样再也收不住,梨花带雨痛苦至极:“顺夫人,我知道你恨我夺了你的宠爱,可也不应该如此陷害我呀!王爷,我房中还有数枚金丹,您大可以找人验看,是否如周大夫所说,是害人的丹药!”

庆王立刻吩咐找其他大夫验看,半个时辰之后,自有大夫证明,翩翩给庆王服用的丹药只是养身健体所用,并不含有铅毒,更没有所谓毒气攻心、死于非命的说法。听完验证结果,顺夫人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局,而自己竟然愚蠢地一脚踏了进来!

安华郡王起身,向庆王道:“父亲,顺夫人只是为您着想,可能过于心急弄错了丹药……”

庆王挥了挥手,止住了赫连胜未出口的话。赫连胜不得已与赫连笑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安的神情。

江小楼捧着茶盏,眼底的笑意很淡很淡,几近于无。

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顺夫人只觉得从脊背处窜起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到了全身,一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脑海在急速地思考着对策,以便应对接下来更大的风暴。

似乎嫌顺夫人的脸还落得不够,很快护卫便带着郑浩的亲生母亲进来。那一身深棕色马面裙的中年妇人原本满脸惶恐不安,一瞧见翩翩,立刻泪如雨下,扑过来道:“儿呀,娘对不起你!”

见她如此,庆王不由心头一松:“这位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妇人不过四十年纪,眼角眉梢却满是沧桑的纹路,伸出的手指也是坑坑洼洼,哭哭啼啼地道:“启禀王爷,这孩子生来是个闺女,家中又太穷,实在养活不了。我没法子,便将她丢在郊外……谁知她福大命大,居然三天三夜都不曾断气,我于心不忍,便把她重新抱了回来。只可惜终究养不起,只好把她送给自己的表姐,她早年远嫁到云州,日子倒还过得去……这次翩翩回京城便是为了寻找我们,可一来二去错过多次,好容易前两日她大哥才收到音讯,找到了这里,可翩翩到底不是自由身,不能名正言顺的见面,我又没脸见她,便让浩儿来看看——”她说到这里,满脸皆是为难神情,“我们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就是上门来打秋风的,翩翩不好告诉王爷有这门亲,只好变卖了首饰来接济,她心里苦啊!”

翩翩不由泪水流得更凶:“王爷,翩翩一直不敢说,全是因为家中贫穷,不得已变卖了王爷送给翩翩的首饰,求王爷责罚!”

看着对面好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顺夫人猛然跌坐在了椅子上,她缓慢地转过头,机械地看着江小楼,神情越变越冷,口中却突然嗤笑了一声:“好啊,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捉奸,丹药,小慈的证言,一连串的事情加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与顺夫人有关!庆王脸色阴沉如冰:“顺夫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妒,居然会想出这样恶劣的法子来诬陷别人!”

看到庆王阴沉的脸色,顺夫人顾不得怨怪江小楼,只变得面色煞白,喉咙里仿佛有沉沉棉絮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前只有她陷害别人,何曾被别人陷害过,现在她总算知道山穷水尽的滋味。而此时赫连笑身上一个寒颤,连忙跪倒在地:“父亲,我娘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冤枉了翩翩姑娘!看在我的份上,请您饶了她吧!”

安华郡王也跟她并排跪在一起,面色焦急:“父亲,妹妹说的是,如今她出嫁在即,若是传出什么消息,三皇子那边咱们实在是瞒不过去呀!”

一双心爱的子女都跪下求情,庆王原本暴怒的火气慢慢平息,心头一软正欲说话,却突然看见翩翩满是泪痕,一脸娇弱无助的模样,简直楚楚动人到了极致,庆王原本想要宽恕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江小楼把茶盏轻轻搁在桌子上,唇畔的笑意渐渐加深,想要蒙混过关,简直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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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来来来,大渣小渣排队领盒饭,不要抢不要抢,全都排好队!

小秦:→_→

第110章

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庆王妃微微一笑,搁下茶盏,语气平和道:“王爷,我是这家的主母,此事若您无法作出决断,请交由我来处理。”

庆王转头看向庆王妃,面上略过一丝惊讶:“你来处理,果真?”

思及此,王妃轻轻一叹:“从前我身体不好,对家中疏于管教,才会出了这么多的事。如今我身体已经全部康复,内宅之事王爷毕竟不便插手,由我来办吧。”

听到她这样说,庆王犹豫了一下,看一眼满脸涕泪委屈的翩翩,不自觉地点头:“好,就由你来处置。”

庆王妃站起身,走过去将翩翩搀扶起来,主动替她拭泪:“翩翩姑娘,你这回受了委屈,全都怪我没能约束好王爷身边的人,才让她犯下此等大错,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翩翩原本就是一副泪盈盈的模样,此刻更是眼睛里能汪出水来:“多谢王妃。”

庆王妃望着顺夫人,目光慢慢浸了一丝凉意:“顺夫人因为一时妒忌犯下大错,本应该严加惩治,念及郡主出嫁在即,就暂时取消她的夫人位份,贬为侍婢……”

一句话,说得顺夫人面无人色,浑身发颤。

庆王终究松了一口气,犯下这样的错误,能保住性命都是王妃仁慈,他本以为庆王妃会借此机会把顺夫人置诸死地,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他的这位正妻心地仁慈。

安华郡王还待多言,赫连笑却立刻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住口莫言。

庆王妃显然觉得给顺夫人的打击还不够大,又慢条斯理道:“王爷,翩翩姑娘已经入府一个月了,不如抬了夫人,切莫让人家姑娘受这么大的委屈,还要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庆王闻言越发惊讶,当年顺如意从侍婢升上夫人,是自己力排众议,几乎和王妃翻脸才勉强成了,如今王妃莫名送了个大人情给他,倒震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从前他坚持认为王妃好妒成性,今天看来王妃只是针对顺如意一人而已。而他一向认为温柔娴淑的顺如意,却变成了一个诬陷宠妾的毒妇,女人的心思真是叫人不可捉摸。

庆王妃看透了庆王的表情,只是和颜悦色道:“王爷果然是误会我了,从前我的确有些想不开,可是如今有翩翩姑娘在王爷身边伺候,我也轻松了许多。翩翩端庄可人,待我也十分恭敬,这样的好姑娘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可不是得安慰她嘛!”

庆王看了翩翩一眼,心头暗暗点头,面上却无比欣慰:“既然如此,那翩翩就抬了夫人吧。”

翩翩不由喜上眉梢,却还强自压抑着,长长的睫毛沾了泪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翩翩深受王爷、王妃大恩,今生定结草衔环,以报二位的恩情。”

老夫人与郑浩听了,面上都露出无比感恩的神情,忙不迭地叩谢。

庆王望着他们,丝毫没有追究典当首饰的事儿,只是淡淡一笑:“以后就常来常往,也是一家人,不必避嫌。”

顺如意瞧见这景象,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整张脸变得灰白一片,热泪不停地滚落下来:“王爷,您真的相信她?这么多年来我可曾有一句半句欺瞒了您,那丹药的确是有毒,她和这男子也确实有私!王爷,这一切不过是有人给我设套,故意让我钻进去啊!”

庆王狠狠看住她:“设套,谁无故会来害你?”

顺如意瞧见庆王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那眼神寒酷到了极致,一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死死地瞪着对方,纤长的手指不停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冷酷的眼神望过她,任何时候他都是相信她的,哪怕他明知道她做错了事,他对她也是怜爱的、偏袒的,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他不再信任她,不再袒护她,哪怕她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庆王也绝对不会相信。

江小楼微微弯起唇畔,神色如水。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庆王不再宠爱顺如意,这就是她彻底完蛋的真正理由。太阳的威力无穷,可以普照大地,世上万事万物都能承受它的光辉。可庆王的爱不是太阳,只是范围有限的灶火,如果有一个人挡在面前,便只有她享受到温暖,其他人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这就是庆王妃一无所获的原因。可事情都是具有双面的,对于女子来说,谁都希望宠爱可以持续一生,但对于庆王来说。他不过是站在河边钓鱼,钓到一条大鱼的时候,满心欢喜好好安放。可当他钓到更大更肥美的鱼,便要腾出鱼篓来给对方使用了。从前顺如意获得庆王宠爱,便可以在王府占据有利地位,就连王妃也必须退让三分。然而普天之下,比她容貌更美、性情更柔、手段更高的人并非找不到,一旦遇上江小楼这样的有心人,把握了庆王的弱点,顺如意便会成为被丢弃的鱼,再也不复恩宠。

赫连笑面上露出悲戚之色,眼眸也闪现泪光,她悲伤地道:“父亲,我娘到底伺候您多年,不念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我出嫁在即,若我亲娘身份卑微,只怕嫁入皇子府,也会叫人瞧不起呀!”

江小楼不觉笑起来:“丹凤郡主此言差矣,王妃出身高贵、地位尊崇,谁敢瞧你不起?除非你不认王妃这个嫡母,非要念着顺如意一个人。”

庆王妃目光微微发冷,顺夫人作为妾室,她本可以随意处置,不管是打骂还是遣逐,甚至把她杀了,按大周律令也只是处以流刑。然而这些年来仗着庆王的宠爱,顺夫人根本是无法无天,以至于她的子女竟然敢当众认她为亲娘。亲娘?顺夫人是个妾,身份本质上就是个奴婢,什么时候奴婢可以称之为郡王郡主的亲娘了。看看这家子,早已经乱得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了。

江小楼三言两语便让赫连笑脸上失了血色,不错,若是要讲规矩、讲体统,顺如意什么也不是,只有王妃才是她唯一需要尊敬的母亲。江小楼仿若生怕对方受到的打击不够大似的,慢条斯理道:“丹凤郡主的婚事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大到可以混淆了纲常的地步吧,若三皇子得知此事,反倒会认为王府处事不公,上下失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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