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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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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的,二哥,为什么?原来从那时候起,你便已经择了江山而弃了我么?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则好么,玄畿宫里自有我安插的人脉眼线,正如此刻我还知道,南征军不可能如期赶回锦都接应你的二哥……”
我含泪怔住,这如入起来的话令我整个人有些发蒙,南征军若不能如期赶回锦都,那他岂不是……
“默托昏庸无能,王庭里有谁是真正信服他的?漓天颀以‘无夜’的身份带来中原的十万突厩铁骑本就是我过去一手训练而城的,我既没死,要令他们重新归我麾下又有何难?在这之前我早已命亲信混入南征军与他们暗中接头,南征军凯旋而归行至中途时,十万突厩兵马趁机哗变拖住大军进程,这边厢漓天颀与新皇帝鹬蚌相争,各凭己力,待得两败惧伤之时,我率军趁虚而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他们一同打尽,何其快哉!”穆勒眼神灼亮,笑得冷然霸气。
我听得痴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滴晶莹的泪凝在腮边,忘了坠下。
“我本来想,趁他们两相争斗无暇顾及其他,先行剿灭漓天烬的大军,以解后顾之患。可是遇到你,我改变主意了,想蔓清,我可以选择放弃原本唾手可得的中原江山,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到,他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你,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我便带着你去哪里,只有我们两个,四海知秋一叶舟,五岳寻仙不辞远,这不正是你一直依赖梦寐以求的?你愿意吗?愿意吗?”
穆勒的目光炽烈如火,急切而渴求地透视我,我定定望着他,目光却似穿透他的脸庞无定距地落向别处。
没有朝堂上的波云诡谲,没有战场上的谋略厮杀,没有后宫里的血雨腥风……有的只是相偎相携的两个人,三山五岳,四海五湖,漫漫长路,无论选择哪一条,身后都是一大一小日行并排的脚印。这确是我梦寐以求的,他竟知我懂我至此,可是为什么是你,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经给了他,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我快死了,而切,我又有了他的骨肉……”瞳孔失去焦点,眼眸涣散无光,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只喃喃地告诉他,一遍又一遍,“我快死了……”
累,很累,身心惧疲,冷,很冷,头痛欲裂……若就此一睡不醒,化作冥冥中一缕轻烟渺渺而去,该有多好……二哥,你在哪里,你真的不要清儿了么?
远远的,像是传来阵阵欢呼,接着,很多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在耳边,身下的大地好似在颤抖,将我自昏睡中扰醒。
霍地翻身而起,大帐之中空无一人,低头,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一件粗布衣衫,我急急套上靴子奔出帐外,随手拉过身前的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见我披头散发自帅帐中跑出来,倒也不敢怠慢,喘着气道,“漓天烬领大军天明时分自南门涌入雍州城,此刻他亲率八千骑兵出域叫阵,右大将军正在阵前与他交涉……哎,我说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站住……”
烬来了,说明泗水河一役,他胜了,一夜暴雨终止,他这样的马不停蹄,是得到消息,急着赶来救我么?
天色犹如灰绸障日,只从层叠云翳后透出萧杀的微光。抬头一眼便见一面深蓝大旗,以金漆书写一个烁目的“漓”字,金光蓝帜,静静飞扬在风里。
正是中军帅旗。
是他,真的是他!
只见当先一人一马缓缓步出阵列,盘龙战戟立于身侧,战戟之端耀如星芒迸射,披雷带电直刺长空。银盔下,是那张我无比熟悉的清隽面庞,瘦了,黑了,却也更加英婆勃发。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短短数月的时间,于我来说,却像是已过尽了一生。
一人一马,自晨曦薄雾中渐渐走近,战戟在手,一身寒光,恍若苍茫天地间,只余他一人遗世独立。
“单枪匹马,果然胆识不凡!”穆勒由衷赞道,策马迎上前,面上半边玄铁面具冷芒熠熠。
“放了她!”
穆勒牵唇冷笑,“不放又如何?”
“今日,要你等性命,一个不留!”森寒杀意陡然自他周身迸发。
我浑身一震,凝眸看他,一瞬竟不能呼吸。
穆勒大笑,笑声震动两军阵前,此刻正面相对的两个人,宛若修罗在世,杀气直冲寰宇,敌我双方人人屏息静气,凝定若死,生怕微一动弹,便被那杀气所伤。
“七殿下可知她为何现身在此?难道你不想知道玄畿官里此刻发生可什么?”
漓天烬面容冷肃,无甚表情,短短四字,“我只要她!”
穆勒寒眸一凛,冷笑一声,“你二哥果然最了解你,我只怕那女人不相信,若她醒来看到你为她这般,不知心中作何感想,是否还能对她的好二哥死心塌地……”
我咬唇,指尖深深刺入掌心,痛苦无痛。
穆勒话锋一转,眼底笑意浮动,“宫中形势想必七殿下L有所耳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七殿下坐拥中原近半兵权,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七殿下若有心,在下愿以麾下绵力助七殿下不日登基为王!”
世间醒眼是何人。
穆勒想干什么?!
我震惊,急急踏前两步,正欲开口质询,却被理智硬生生阻住双脚。
我想知道烬的答案,迫切地想。
入目银甲锃亮,折射耀眼寒芒,笼罩在他如雕凿般冷峻的轮廓上,马上那人宛若战神在世,我远远望着他,有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眼前一恍,仿佛马上的那个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我要紧了唇,心底蓦然涌上一阵酸涩。
在这张冷漠孤清的表面下,是否也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权欲之心?
大哥授意处决魏皇后,是我求大哥让烬赶回共践踏最后一面,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烬原来并非魏皇后的亲生骨肉,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的害母之仇,最后,更是烬亲手了结了她。漓天气中箭坠崖之前,烬与他为此曾有过一场争执,两人甚至不惜动了手。在烬心中,这场恨埋藏了十几年之久,能够隐忍至此,他的你信该有多么痛苦。
他一念之差施计将漓天颀与我分开,之后害的漓天颀险些命殒骊山,那件事背后的隐情,他究竟知道多少?十三曾经查出,那只近卫军的统领是受他哥身边一个最亲近的人的指使,才会下令对漓天颀狠下杀手。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如果不是他,他怎会跟大哥轻易就魏皇后一事达成共识,他怎会想都不想其中的利害关系便一眼将我送去皇宫,送去大哥手上?须知大哥在烬幼年时便将他的身世透露给他,他跟大哥两个人,暗中究竟亲近到何种地步?
过去在宫里,烬对任何人都是玲淡疏离的,除了与他一起长大的漓天颀,他仰慕这个二哥,敬佩他,崇拜他,相反的,他对当时还是太子的大哥则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这分距离是真是假,此时想来,竟似有迹可循。
此番平定叛乱,烬领漓国半数大军浩浩荡荡回京,如若漓天颀已登基为帝,烬是否会甘心交出手中兵权,对他俯首称臣?如若他们两个仍在玄畿宫里争锋相对,烬回去以后会选择帮谁?亦或者,正如穆勒所说,他心中早有一番盘算,为他自己?
漓天颀定是已觉察出了这一切,才要把我送去他的身边吧……
真相隐隐浮出水面,却又浑浊不清,脑海中犹如一团乱麻,搅得头痛欲裂。
身前久久不闻回应,穆勒朗声再问一遍,当着无数人的面,毫无顾忌。我紧张地望着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穆勒扬眉,脸上兴起一抹奋然,“她很好,眼下正在我的帅帐里,先前为了七殿下守城两天两夜不曾合眼,累得昏睡不起。七殿下既然敢单枪匹马前来挑战,若我此时斗胆请你入我帅帐一敏,顺便探视佳人,不知七殿下可有这个胆量?”
我浑身一震,不知穆勒心中打的是何主意,入帐一叙……是谈合作?漓天烬若肯来,岂非默应了他的话,承认自己有夺位之心?
“七殿下手下强将云集,兵力上更占优势,我等大势已去,不欲再作反抗,王将之见协议谈和总可以吧?”穆勒笑得雍然自信,像是笃定烬一定会来。
“天下大计,民心最重,泗水河畔的叛军既降,不应再赶尽杀绝,唯今之计,安抚为首,如此才能赢得民心,七殿下认为我说的对吗?“净凉如水的声线,仿佛清泉漱石,因着四周静默如死,虽然站得远,这声音却格外清晰,如一道天音入耳,激的身边每个人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我缓步走上前,仰面定定看向漓天烬,青丝拂风,掠过艰前,眉目见是淡静不惊的慵然风致。
我一现身,正时有人执兵器架在我脖子上,被穆勒厉声喝退。
“你……没事吗?”烬的眼里一瞬耀出星芒,明亮的眼睛深深凝视看我,带着滚烫的温度,快要把人灼伤了。
我叹息着浅笑,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沉重,“没事,毫发无伤,二哥原意是想把我托付给你,没想到……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怪不得别人!”
烬蹙眉,似是不信,“二哥他……把你托付给我?”
我重重点头,尔后拈眸盯紧他,四目相对,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日星隐耀,山岳潜形,“是,他把我托付给你,只缘在这世上,你是他最值得信任的弟弟!”
“啪啪啪……”
耳畔传来激赞的掌声,穆勒眯眼,于马上低头看我,低笑道,“你到底是信了……再信我一次,这样没用,换做你是他,兵权在手,你也会心动!”
“要怎样才能放了她?”烬冷眸睥睨,策马上前。
穆勒朗声笑道,“在下先前已经说了,愿请七殿下入帅帐一叙。”
我侧眸怒瞪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亦悄声,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我说过要带你远走高飞,走之前,总得先促成一件大事吧!”
“你无耻!”我白了脸,恨声道,“一定要看到他们兄弟几个斗个你死我活你才满意吗?”
穆勒冷冷一牵唇角,转头不再看我,“我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拜谁所赐?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他吗?来人,把她拉下去!”
没等我们走出几步,他回头,冷道,“为了你,他会来的,很快,便让你们两个团聚!”
远空一羽孤雁南飞,几声嘶唳悠凄绵长。我在帐中急切如焚,忽听帐外橐橐靴响,转眼,声音已来至眼前,帐帘掀开处,漓天烬只身一人走进来,两手空空,身边不带一兵一卒。
“你疯了,为什么要来?我不是说过眼下安置投降的叛军最重要吗,还有,泗水河发大水,下游的百姓必定被迫流离失所,需要你帮助他们……”
声音骤地断在他胸口,几乎陌生的男子气息兜头将我笼罩,一股温暖不由分说穿透他身上银甲萦绕住我,万分灼热。我哽咽,伸手轻轻环住他腰身,“你怎么这么傻,若他对你不利该怎么办?我等谁来救我出去?”
居延城外猎天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来了,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带你离开!”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像是携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一瞬抚平我狂乱的心跳。
“可是只你一人……”我惴惴道。
烬低下头看我,冷峻的面上现出一丝极浅的笑容,一双墨眸幽深如夜,包容万千,“若非这样,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见到你?”
一股暖意袭上心头,鼻子一酸,红了眼睛,先前的那番胡乱猜想于此刻被我推翻殆尽,我是如此的相信他,一如从前。
烬灼烫的呼气拂在颈间,我方才惊觉自己正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乍重逢的惊喜,令我们一时忘情,毫无顾忌地亲密相拥,若被旁人看了去,这一幕不知该有多么暧昧。
我在干什么?烬对我的情意我如何不知,但我心中早已有了二哥,便再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否则,便是陷我们所有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清楚自己在他们兄弟几个心目中的分量,我不可以再令他们为了我而大动干戈,眼前的局势难道还嫌不够乱吗?
自他怀中挣脱出来,不送声色地退开去,神情一瞬静如止水,心底却是骇浪滔天。
“烬,带我离开这里。”目光款款扫过他的脸庞,抿唇淡然一笑,眉目间是冷静果敢的从容气度,决然而然。
这是一份以生命相托的信任,因为有你,我无所畏惧。
日破云层,金辉洒地,乌云散尽,有凤欲涅。
烬牵我的手走出帅帐,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我。
果不其然,穆勒在帐外布下重兵,个个兵刃在握,见我们自个相携而出,顿时如临大敌。
“怎么,这么快便说完悄悄话了?要知道我难得如此大度,大好时光,何必浪费?”他邪笑上前,双手环臂,说话时,意志轻漫不羁,“之前的事,不知殿下考虑的怎样了?”
漓天烬面色坑冽,如罩寒霜,一股浓重的杀气自他周身弥漫出来,迫人遍体生凉。
“你不够格!”
穆勒唇叫一僵,冷道,“什么?”
“跟我合作,你不够格!”烬冷默地斜睨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中凛凛寒意,挟带凌厉的气势,一字一顿,无不透出冷酷决绝的意味。
穆勒似被这挑衅激怒,眼底一瞬杀气腾腾,“殿下的意思,并非不曾心存此意,而是仅仅不愿与我合作?”
我惊愕抬眸看今,心口微微一荡,忽觉窒息。
烬没有回头,不知此刻心中正在想些什么,片刻,手上猛一用力,目视前方,冷道,“我来,只为了带她走!”
穆勒闻言仰头大笑,笑声狂肆而冰冷,“就凭你一个人?别开玩笑了!她是我的,谁也休想再从我手上夺走她!”
“那便试试!”烬拉着我缓步上前,冷然环视四周手执兵人渐渐围拢上来的敌人,轻蔑冷笑。
一只手被他紧紧包裹在掌心,那股暖意源源不绝,沿着手臂直达四肢百骸,我定了定神,无暇再想太多,此刻只需知道有他在我身边,我便能够安心。
斜刺里一道白光激射而至,耳边只听烬压低了嗓音道,“握紧我的手,一会怎样都不要松开!”
那箭被他当胸横握在手。
我自他背后点头,悠然浅笑,“你别忘了,我会武功,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穆勒一时不会把我怎样,相反的,他的目标是你,有我在你身边,他的手下动起手来必行束手束脚,不敢使出权利,所以你不要管我,自己千万当心!”
迎面一支长枪狠根刺来,枪尖微颤,耀眼寒芒凝城流线,晃花人的眼眸。烬不闪躲,右手五指收拢,拈住直剌面门的抢上红撄,右臂顺势一震,一股内力沿着枪身直递过去,但见执枪的人虎口一麻,仓皇松手,那支长枪转瞬易主,稳稳抓在了烬的手中。
烬调转枪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只一招横扫,如挟雷霆之势,在离我们最近的叛军胸前赫然划出一圈殷红,十数人惨叫着纷纷倒地。
“小心点,别伤着她!”穆勒在不远处急声斥道。
听见他的话,瞳孔骤地一缩,心中突然有了主意,眼见无数人踏过地上的尸体围拥上来,而烬半个身子护住我,行动受限,功力自然大大减弱,在他接连以长枪利落挑翻数名敌人之后,肩上臂上亦被趁虚而入的利人划破几道血口。情急之下,我挺身朝一柄虚空里横劈过来的大刀迎上去,果然听大刀主人骇然惊叫一声,拼命收势,那刀贴着我的耳鬟堪堪直擦下去,削下一缕断发,轻轻飘落地面。
“混账东西,谁敢再伤她一根汗毛,我要谁的命!”穆勒气急败坏,厉吼一声。
我心下暗喜,自此,每见有利刃袭向烬,便夺步去挡,虽然很累,倒也颇带成效。眨眼间,烬以一人之力撂倒了近上百人,而四周叛军在我的阻挠下变得越发畏手畏脚,所经之处,尽皆后退,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我。
“该死的,项蔓清,刀剑无眼,你不想活了!”穆勒嫣然已失去理智,他手上,一把唱功霍然在握,却因为我至始至终未赶放出一箭。
两人且战且退,渐渐杀出一条露,烬的手一直牢牢攥住我的,丝毫不曾松开过。
“别再这样了,会伤着你!”烬的声音,隐带一丝忧急,手心渗出细汗,润湿了我的手背。
我知道,他已接近力竭,再战下去,形势于我们百分不利。
却在此时,远处音乐传来战马的嘶鸣和金鼓的震响,有人扬声大喊,“漓军来袭营了,漓军来袭营了!”
叛军丛中顿时一阵骚动,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穆勒一把扬起长弓,箭尖直指向烬,切齿恨声,“他们难道就不顾你的死活吗?”
烬抢身护在我面前,冲他冷道,“我来之前命争他们,无论我是生是死,半个时辰之后必须发动进攻,没有主帅,他们照样要拿下你们!”
穆勒眸色赤红,整个人忽而平静下来,目光越过烬的肩膀,死死凝在我的脸上,手中长弓微抬,五指紧扣,缓缓将弦拉满,“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那箭尖上的一点寒芒,精确锁定了我的眉心……
水阔鱼沉何处寻
琥珀色的眸子沉如幽潭,瞳仁里有星点寒芒犀利如刃,杀气灌注箭身,带得箭在弦上轻颤,箭尖上的森然冷意直迫眉睫。
“你知道的,我不怕……”目光冷冷投向他,语含深意,我知他知。
穆勒一怔,眼中明明半分笑意也无,却笑得恁地诡异且扭曲,“是啊,我知道的……可你不想在那之前再见他一面?你舍得?在你昏迷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你还记不记得突厥王庭外的那片幽冥森林?那里凝聚着几代御用巫蛊师的心血,世间蛊术皆自哪里流传出去,是我们王族的宝地……”
心里咯噔一下,唇边牵起僵硬的笑,“记得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穆勒脸上的紧绷一瞬松弛下来,微赤的眸瞳掠过一丝柔软,他定定看着我,声音倏尔放轻,低若耳语,“我在给你机会,项蔓清,只要你点头,我愿意立刻放弃眼前的一切带你去幽冥森林,为什么呢?世间任何蛊毒皆有驱解之方,譬如‘雾夕幽昙’,虽然无药可解,却能以血诱蛊,引至他人身上。‘盘丝’也是一样,老人孩子若中此蛊,纵有天神显是,亦回天乏术,而你却不同,虽然蛊虫早已不在你的体内,但是你的心脉俱损,需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做药引……不在乎他能不能,只在乎他愿不愿,而这世间唯一一个与你水乳交融阴阳结合的人,早已在你和江山之间做出了选择,要他放弃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只为换回你们母子,可能吗?我带你去幽冥森林,那里的巫蛊师会帮我们,就算我不是你的第一个……他们也一定能想到办法!我是王族继承人,自幼便在无数毒物蠹虫的陪伴下长大,‘雾夕幽昙’尚且奈何不了我,便是以我的血做‘盘丝’的药引,怕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看,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话音未落,我的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烬反身将我揽入怀抱,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性情在此刻终于失去冷静,“他在说什么?什么蛊毒?你中蛊毒了?”
耳际一阵轰鸣,根本听不清他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死死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还是很痛。
这便是生的代价么?
孤家寡人……二哥,你是注定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了,对不起,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我再也无法陪你走下去……
要我为了一已私欲委身于他人,就算从此能好好地活下去,往后,我该怎样面对你,面对我们的宝宝?
我宁愿一死!
远山风声如泣,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营外马蹄纷乱,刀剑相交。在一片浴血厮杀的叫喊声中,一声战马嘶鸣骤然响彻天地。
“来了!”
烬扶住我,忽地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尖利的唿哨,我自恍惚中醒转,瞬间认出那战马的骄傲嘶鸣,“云翼?”
烬点头,手中长枪霍地立起,枪尖霎时寒芒暴涨,在半空耀出噬人的冷光。连着挑翻十数个人,云翼亦在此时冲破层层障碍奔至眼前,见到我们,两只前蹄高高跃起,仰天清啸,欢快如斯。
“我们走!”
他简短而急促地道,一边将我扶上马,冷不防身侧一把明晃晃的刀狠劈过来,烬退步一闪,还是晚了一瞬,只听哧啦一声响,肩上布帛伴着血痕绽裂开来,他当机立断,反手一枪斜刺过去,枪尖噗地没入偷袭者的腹腔。
“项蔓清,你还是要走!”
策马回首,正撞进一双爱恨交织的赤红眼眸,唇角一幸,无声地笑了,明眸如镜,倒映出这一世的繁华如梦,终化作一场空。
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四目相视,皆是冰冷,两人之间如隔浩淼烟波,此生永不可能交集。
依稀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从此心甘情愿地任自己的真心被一次次无情践踏,只因那个人,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她……
无论他做什么,都改便不了她的心意,终此一生也得不到的人,不若亲手毁去!
弓弦绷至极致,仿佛稍一颤动便将断裂,箭尖遥指马上伊人,挽弓的手颤栗不休。
“你先走,别管我!”
烬孤身被围,渐渐与我拉开距离,前路被源源不断蜂拥而至的叛军封死,云翼不耐烦地在原地转圈,口鼻重重喷气,焦急不已。
“不,要走一起走!”我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向他,猛地弯腰扣住一柄偷袭马腹的镔铁长戈,内力倾出,夺戈在手,戈身一震,单手砍翻离马最近的一个人,旋即侧马跃至烬的身边,自马上向他伸出手去,“烬,上来!”
“项蔓清!”
这一声,似是用尽了穆勒的全部力气,悲恨如绝,排山倒海。
我猝然回眸,脑中一热,竟有片刻的失神。
入目唯见一道流光脱弦而出,绚丽如虹,毫不留情冲我射来。
他……到底还是下手了……
看这一箭破风扑面而至,浑身一松,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射出的箭回不了头,这一箭之后,你我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自此一刀两断,再无纠葛。
“小心!”烬大急,长枪戳地,借力拔身而起,右足在一人肩上一点,空中一个回旋利落跃上马背,一掌不由分说重重拍在马头上,云翼前蹄曲起,訇然下跪,那箭呼啸着擦飞出去。
前路已绝,唯有策马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奔逃,只要能够冲出叛军大营,哪里都是生天。
回头便见方才那箭狠狠贯穿一人躯体,血花四溅,分明使了十成的力,这箭若是射在我身上……眉间一锁,望向穆勒,见他又是一箭搭在弦上,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止如此,在他身后,一列叛军一字排开,个个弯弓搭箭,箭尖直指我们。四周毫无遮蔽之物,一旦箭雨如蝗,我们无处可遁。
心中气血上涌,冷眸环视左右,眼瞳骤然一亮,狠狠一夹马腹,云翼四蹄腾空,鬃毛猎猎,转瞬来至一人身前,那人躲闪不及,惨叫一声被云翼踏在蹄下,一面镶红滚边的战旗脱手摇摇欲坠。
烬领悟到我的用意,劈手夺过战旗,怡在此时,箭雨洋洋洒洒如期而至,烬将全身内力倾注在旗身上,暴喝一声挥旗出去,于半空自一个圈,顿时旗展如祥云,挟裹住几欲近身的长箭,乱了其攻势,纷纷坠在地上。
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纵马飞驰,风声呼啸过耳。烬在身后左右挥卷战旗,旗风猎猎,所向披靡,叛军不敢上前,旗杆所经之处,纷纷避让,生怕伤及自身,如此,竟被我们冲破层层包围,一举冲出敌营。
身后追兵呼喝声四起,我咬牙催马,忽听烬在耳旁低低一声,“入山!”
我一惊抬头,顺他的目光望去,天地相接处,一道山脉延绵数百里,山峰高耸入云,峭壁悬天,恰为绝佳的天然屏障。
雍州双面环山,一面临水,这山便是有着“出云逐月”之称的左山“出云”。
当下再不犹豫,侧转马头往出云山一路狂奔而去。
“烬,你没事吧?”
方才听他在我耳边说话,气息显著不顺,我只道他经此一战力竭而衰,此刻平静下来仔细一想,竟大感异常。坚忍如他,不可能轻易在我面前示弱,除非……
肩上蓦地一沉,背心有湿热的液体缓缓渗透衣料,是锥心刺骨的灼烫,烬全身的力量沉压下来,在那一刹,内心不可遏止地腾起惊惧,“烬,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逃出来了,不要……我不许你离开我……”
再出声时已然嘎咽,泪如泉涌,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身下云翼似有所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头开始不安地晃动,忽地哀鸣一声,前蹄一滞,轰然跪地而倒,带得马上两人向前直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尘沙涌进口鼻,呛得不能呼吸,我顾不上浑身裂骨的剧痛,慌忙去寻烬的身影,却见他一个人静静躺在数丈之外,动也不动,像是已没了呼吸。
狂跳的心骤停,浑身血液凝止,执缰的手上,虎口处微微裂开,有血不断渗出,却不及见到这一幕时的心痛。
“不……不可以!”我踉跄着连跌带爬地扑过去。
烬的眼睛紧阖,不论我怎样唤他,再无任何回应,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清隽面容失去往昔孤冷之色,愈显安详平和。
目光移至侧腰,三支白羽长剑赫然映入眼帘,箭尖穿透银甲深深没入皮肉,浓稠的血汨汨而出。
定时刚才挥旗卷箭时被射中的,他却一声不吭,一直忍着,那样密密麻麻的箭雨下,我们怎么能毫发无伤就掏出来,是他,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档,挡住一切。
耒阳朦胧中,像是重又浮现太液池面那抹俊逸绝尘的倒影,一双黑如墨染的深邃眼眸,静静看我抚琴。
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不远处,云翼挣扎着站起来,重重喘息几声,再度倒地,这一次,再也没能爬起来,腹部一支白羽长箭,箭尾随着腹部急促的起伏而颤动,伤口处又在滴血。
“啊……”
仰天悲啸,声震云霄。
天边乌云蔽日,朔风阴翳,无数马蹄席卷大地,奔涌而来,风云为之变色。
西风烈,断人肠。
凤凰泣血倾城绝
烈马嘶风;卷沙蔽目。
衣衫上斑斑血痕,分辨不出哪些是我的哪些是烬的。发乱如蓬,满面尘灰,再不复往昔玉质冰婆倾城之颜,残不忍睹。
原本以为已逃出生天,却不想遭此剧变,一人一马奄奄一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剜心之痛如惊涛骇浪将我席卷,泪水混含泥土干涸在脸上,眼见远处黄沙滚滚,伴随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眸中仇恨之火一瞬几能燎原。
缓缓抽出烬腰间佩剑,拇指指尖轻抚他紧阖的眼睫,语声苍凉幽远,喃喃似做诀别,“烬,你说过要带我离开,怎能食言?他射你三箭,我便以你之剑还他,以命偿命,你等着我,别睡着了……”
起身,执剑在手,削下一截一角将剑柄牢牢绑缚在右掌掌心,剑尖一点寒芒,灼出眼眸最深处嗜血的戾气。
马蹄声湖人消失,周遭变得万籁俱寂,追兵尽在眼前,我冷冷扫视缓缓围拢上来的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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