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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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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再生一般感慨唏嘘。包围在母栅之外的圣朝大军开始如潮水一般层层退去,偌大的战俘营已然如同我刚来时的样于,肮脏,凌乱,此刻却变徉无端熟悉。
不知是谁以自己的家乡话高喊了一句什么,一呼百应。所有的战俘冲入营帐,瞬间将我团团围起来,领头那人上前不由分说将我横抱入怀,忽地高高抛向半空,底下所有的人涌上来接应,落下,抛起来,落下,再抛起来……
我死死护住小腹,尖叫声淹没在他们的欢呼声里。
危难解除,从此以后,我俨然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往后的日子,我依旧特正独行,他们洗澡,我躲着,我想如厕,跑得连远的……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胆敢蔑视我,质疑我。在他们眼中,不论我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
负责分派战俘工作的士兵每交给我一项任务,总是有人抢着去做,并且不告诉我。很多时候,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总能被他们热情的笑容打动,一颗原本封闭凝冻的心终于开始慢慢融化。
军医再也很少过来,战俘当中有谁生了病总是第一个来找我,就连负责看押战俘的圣朝步军也曾私底下找过我为他们单独问诊。
从此,不论是俘虏还是士兵,很多人见到我,总是亲切地唤我一声,“晚大夫”。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舍永远永远地重复下去,从来不曾想过,我竟然会在战俘营里过着曾经以为的平平淡淡的生活,每天看着大漠之中日升日落,从冷到暖,从热到寒,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关于他,我所能打探到的消息仅止于此次大胜而归,收复一个又一个的西域小国……就连军医那里亦打探不到任何消息,只听说王爷的身体由暗卫“七杀’中的“天璇星”——璇亲自过问,旁人一概不知。
“七杀”在我的记忆当中一直都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支暗卫组织,我从来没有项过要去过多地探究,直到身处军营,我才知道,暗卫“七杀‘中原来有一支名震天下的鬼面军团,七人为首,统帅各自分支。这七人分别以星曜命名,除了天璇星——璇,我所见过的就只有七杀星——煞和武曲星——曲,而这七人当中除了璇,其余主人皆饰鬼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鬼面军团出,人间修罗现。
原来圣朝不止漓天烬,他亦自幼随军出征,大大小小上千场仗,他从未败过一场。白衣冷血,眉目无情,也只有他,才会一手带领出这样一支无往不胜的军团。
嫁给他以后,他从不与我谈论政事,只让我做他用生命全心全意庇护的女人,直到今日我寸发觉,我对他的了解竟苍白的可怜。爱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我想,如果我与他从来没有彼此身份的羁绊,只是一对普通的民间夫妻,我们定能够幸福到老,白首相伴罢。
“晚大夫,晚大夫……”年轻的突厥少年赫都站在营帐门口探头探脑。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回眸笑道,“进来!”
赫都见营帐中只我一个人在,神秘地一笑,快步跑至我身边,附耳低道,“我今天替士兵大人送东西的时候在土坡背面发现一处很清很清的水源,平时他们洗澡你总是躲着,我猜你不喜欢跟这些臭臭的人在一起,不如我带你去,我帮你把风,不会让士兵大人看见的!出去的时候若有人问,就说有个士兵大人病了,想让你去给他看看,他们现在这么信任你,一定不会阻拦你。”
对面相见不相识
闻言一怔,忽地心动,来这里这么多天,从未曾认认真真地洗过一次藻,只能隔几日用攒下来的清水在无人的地放擦拭身子,这对于以往极爱沐浴的我来说,真的难以忍受。转念又有些犹豫,光天化日之下,在土坡背后偷偷洗澡,若是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赫都像是看出我的迟疑,在我耳边悄声地道,“我们晚上去,我给你把风,有人来了我就大叫,把人引走,然后你就快跑,好不好?”
心中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犹豫,笑着冲他点头应允,赫都见自己终于为我做成了一件事,兴奋不已,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夜色浓重,月上中天。
深沉的夜空,漫天的繁星。这样幕天席地的沐浴对我来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竭尽全力地小心翼翼。
坐在岸边清洗长发,一点一点,洗得异常仔细。并不敢整个人浸入到水里去,大漠的夜晚瘮人地寒,我不能为了一时的干净而置腹中的宝宝于危险的境地。
解开身上的中衣用浸湿了的白巾擦拭身体,青丝如瀑垂在胸前,冷风袭来,寒意浸骨,浑身猛地一颤,寒毛倒竖起来。若非不得已怕人看见,谁愿意顶着刺骨的寒风呆在这里用冷水沐浴。手上的动作渐渐加快,只想快一点洗完回到营帐里去。
啪地一声,极轻,极细,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僵住,心中陡然警觉,我霍地起身快速掩好身上衣服,回眸望向身后,迟疑地道,“赫都,是不是你?”
身前一片死寂,无人应答。我蹙起眉头缓缓上前,放才那个声音,我听得非常清晰,绝不可能听错。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耳畔只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地上沙沙作响,气氛越发显得诡异,迫人欲窒。
突如其来的,身前一阵劲风迅疾地掠过,眼前白光骤闪,就在我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一人自黑夜中现身在我面前。
瞳孔倏地放大,我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强压住即将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尖叫,骇然望向来人。
一张妖冶的银色面具覆住面容,墨发黑亮如缎,长长披散在风中,邪魅异常。一袭白衣如雪,颀长卓绝的身型迎风而立,修隽提拔。一眼望去,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心跳骤地停歇,我呆呆看向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浑身抖若筛糠。
犀利如剑,其寒若冰,这双夺魂摄魄的眼睛,令我如此刻骨铭心。可是这个人的装扮,我分明觉得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我认识他么?
“晚大夫!快跑!”
赫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拼命地跑,我方从恍惚中醒转,如同大梦初醒,“赫都……”
赫都一边跑一边仰面看我,愧疚地道,“晚大夫,真对不起,刚才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你在喊我,急忙跑过来,一眼就看见那人站在你面前,吓死我了!”
我神思恍惚,怔怔道,“可是那个人,我好像认识。”
赫都吃了一惊,疑惑地看向我,面上蓦地一呆,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我见他不再跑了,奇怪道:“你怎么了?”
赫都指了指我的头,一张脸刷地红连,“晚大夫,原来……原来你是个女人,还是个这么美的女人……”
我愣在原地,这才发现方才沐浴的时候一头长长湿发一直散垂至腰间,脸上的黑印也被我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本来面目。
经他这一提醒,我忙动手将长发迅疾结成男子发髻,又抹了把泥灰将脸涂脏,片刻之间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忙乱的时候,赫都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呆呆看我,直到我上前拉一把他,他这才幽幽醒转过来,“晚大夫,我不明白,为什么你……”
我拉着他继续往战俘营跑,边跑边坚定地道,“刚才的事千百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你只间的小秘密,好吗?”
赫都怔了一怔,大力点头,“嗯,晚大夫让我不说,我便不说,打死我,我也不说!”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眼前如有亮光一闪 一双魅惑撩人的长眸忽地跃入眼中,那个人……心底猛然生出无尽怅惘,晦涩酸痛,难受得就快要死过去。
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那双眼睛跟他的一模一样,我又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他?
记忆真的是一件折磨人的东西,努力想要忘记,却又拼命地想起,努力想要想起,却又早已失去,怎样都寻不回来。
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回到战俘营,我像是一直游离在梦里,再也无法自拔,直到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的璇站在我的面前 我方幽幽醒转。
“你刚才去了哪里?”
璇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又像是在质问我,仿佛已经牢牢掌握了我的行踪。
面上微微一红,我别开脸去,淡淡道,“没去哪里,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她的声音倏地拔高,凛然怒道,“谁准许你去那条河边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个俘虏,不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别以为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就可以为所欲为!晚大夫?叫的还真是亲切,这里是战俘营,不是什么民间医馆!”
她竟发如此大的火,我倒是头一回见她这样失态,不由挑了眉淡然看向她,“璇大人如此兴师问罪,就是因为我去过那条小河?我的身份我自己明白,从来有想过要越距,大人请放心,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
眼底冷意越发深浓,我神色自若地看她,唇角扬起一抹淡淡嘲讽似的笑容。
璇没有料到我会以这样的态度同她说话,猛一愣怔,目光倏地冷硬如铁,一
杀机隐现。
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离开,我却是如释重负,心底一股不安越来越浓烈,胸口像是突然泼了一个洞,空空荡荡,埋藏在最深处的那道伤口此时也隐隐作痛起来,难道,真的是他?
夜色深沉,风寒如削,我从膝间抬头,一轮冷月如霜,悄无声息挂在天边。夜风袭来,清冷肃杀,总有棉被覆体,仍是冷的浑身发颤。
听着帐篷在朔风撼动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我始终无法入眠,将头埋入膝盖,无声地叹息。一旁赫都早已睡得香甜,看着他如婴儿一般宁和的睡眼,一颗心都软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思念这梅影梅昱他们,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要过的比我幸福快乐。
侧身躺下的瞬间,帐篷壁上突兀映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隔着厚厚一层毛毡,他像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竟不知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
骇然翻身而起,一把掀开帐帘奔出去,那个人依旧静静站在那里,一头长长墨发不羁地张扬在风中,银色妖冶的面具,一身白衣桀骜,纤尘不染,卓绝如同日月,傲然恍若神袛。
他依旧定定地看我,面具下的一双狭长凤目像是饱含惊痛,我便在他这样的凝视下突然恍惚,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去,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了,心跳也在瞬间骤停。
告诉我,你,是不是他?
站在他的身前仰面看他,面色煞白如雪,忽地泪流满面,颤抖地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张冰冷邪魅的面具,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着我想要把它拿下来,然而指尖在触摸到那一抹彻骨的冰寒时骤地顿住,记忆在一霎那如同潮水,汹涌将我湮没。
“夜罹?你是夜罹!”我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失声惊叫。
曾经的顺州城,那支几欲致命的毒箭,不眠不休的照顾,还有似曾相识的魅惑。
“罹……你可以唤我做夜罹。”
不是,你不是他!失望如同深渊,我像是突然间沦陷其中,再也无法逃脱。
肩上忽地一紧,顷刻间,我竟被他大力攫入怀中,精壮有力的双臂一点—点地收紧,像要将我勒入骨血。
我怔住,无所适从,只呆呆地任由他将我死死拥在怀中,那一刻,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两个人明明深爱着彼此,却一再地错过,想见而不能见,明明他就在这里,和我呼吸一样的空气,咫尺之遥,我却再也见不到他。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
夜罹,你是来救我出深渊的么?可是你不是他,你救得了我的箭伤,却救不了我的心伤,一颗心纵然再强大,也早已经不堪沉负。师傅曾经说过,人活得太苦,是因为心有执念,执念一日不除,这辈子都不会幸福。我早已被我的执念牢牢捆缚,再也无从救赎。
两人绝望相拥,很久很久,我几乎就要开口对他说,夜罹,请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带我永永远远地离开他,就像当和你带我飞离那一放顺州城墙一样,自由地翱翔在风中。
可是我始终还是下不廖这样的决心啊,人若走远,心却留下,失去心而活着,不如死去,我离不开他。
身前的人浑身忽地一震,一把将我狠狠推开,我稳住脚步诧异抬眸,竟见夜罹按住胸口大力喘息,像是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我瞪大眼睛,看见有一丝鲜血沿着那张精致冶艳的面具下方渗出来,点点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像是瞬间绽开片片妖红,触目惊心。
血腥气飘入鼻端,犹带暖意。
他的目光倏地沉静,冷冷看我一眼,转身离去如风,瞬间消失在了夜幕中。我急切地追上几步,却只能看见一抹轻逸出尘的白影,如雪飞逝,无影无踪。
天涯思君不可忘
漠风呼啸,月色凄迷。我站在风里,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放向,耳畔除了风吹沙响,便是一片静寂。
这一夜,再也无法入眠。朦胧中,我看见那张熟悉的魅惑容颜在雾气里渐渐隐没,徒劳地伸出手,始终无从触摸。
这种寂寞可以彻骨骨,是答应过的,再苦也不可后悔。
“你说,项蔓清,这辈子别再妄想从我的身边逃开!否则……不管是修罗血池亦或九霄神殿,鬼挡杀鬼,佛挡弑佛……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你抓回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在乎!
你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日日为我开怀而笑,我会摘去你身上的枷锁,除去你心中的羁绊,让你从此再也没有负累,再也不会身不由己,再也不会笑得这般落寞……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此生永不负你!
承君此诺,但守天荒。你说过话,不许你反悔。
天边微露晨曦,慢慢长野终于借宿,漠烟如织,霞光万丈。战俘营忽起骚动,之间帐帘被谁大力掀开,一名看押士兵探头扬声喝到:“收拾东西,准备拔营。”
拔营?我侧眸与赫都对视一眼,见他也是一脸不解,忙开口问那人:“前方战事结束了?为何要拔营?”
那名看押士兵蹙了盛眉,“听说突厥王庭突发叛乱,默托老儿后院起火,领兵不战而退,着急回去想要扳回残局,王爷放任他们鹬蚌相争,决定沿着通关要道继续北上,兵摄其余诸国。”
我吃了一惊,上齐一步,“王爷为何不乘胜追击?这明明是一举剿灭默托的大好时机。”
“谁说不是。”那人叹了口气,“咱们王爷向来用兵诡异,行事乖张,他的心思,没人能够猜得出。”
闻言默然无语,穆勒想必已领着那一万精兵从后方攻入突厥王庭,他原本以为漓天颀不会放过默托,定会领兵紧追不舍,默托腹背受敌,俨然如同瓮中之鳖,要剿灭他简直轻而易举。却不想漓天颀竟如此轻易地放过默托,继续率军北上。
浑身陡然一震,像是瞬间明白过来,心绪顿时如潮汹涌,再难将息。
漠托拥兵五十万,而穆勒手上只有一万精兵,两军一旦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原来他早已经知道穆勒与大哥的计划,从一开始,真正被利用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牺牲圣朝的一百精兵换来穆勒的自取灭亡,说到底,他真正的敌人本就是穆勒,而非默托。穆勒安插在两处的人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挑起战争,不过是他顺水推舟制造出来的假象。
一切, 本就如此简单。
我再次震惊于他的权谋,若他真的只剩下短短两年的时间,我很想知道,他还会再做些什么?
战俘营被安置在整个军营中比较靠后的位置,一旦拔营,战俘营就必须跟在大军的尾端,但绝不是末端。为了防止俘虏们在行军中突然哗变扰乱后方,王帅一般会安插一支精锐营跟在战俘营之后,从而保障后方稳定。
在大漠里行军异常艰苦,既要挺防突如其来的风暴,又要适应昼夜温差的剧变。一路上,不断有俘虏倒下,照顾他们,便成了我如今唯一的任务。
入夜,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夜色已浓,四处安静,我抱膝坐在篝火旁边,静静看着噼啪作响的木柴出神,不远处躺满了早已经倦极而眠的俘虏。
耳畔传来脚步声响,我抬起头,一身黑衣的璇悄然走近,拂襟与我并肩而坐,抬眸望向面前篝火。
她不说话,我亦沉默,我知道她这时候来定是有话要对我说,我在静静等她开口。
漫天黄沙中,两道并肩的背影寥落,篝火剧烈摇晃,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上。
“他们叫你晚大夫?”璇盯着篝火淡淡开口,神情悠远,已不似往常的冷漠。
温和而恬淡地笑笑,“是,因为我叫施向晚,所以他们叫我一声晚大夫。因为亲切,我很喜欢。”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腹中的胎儿,你们……”
手中的木枝随意挑了挑些擞黯淡的篝火,我摇摇头,淡淡自嘲一笑,“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是谁了,你们从来都不相信我,不是么?”
这一次,她不再反驳,而是盯着燃烧的木柴一脸若有所思,“你知不知道鬼面军团永生永世都不许踏入锦都一步?”
闻言一愣,侧眸看她,“所以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王妃,从来不知道官里的情况,是么?”
她无声地点头,闭上眼睛,良久,方道,“暗卫‘七杀’名闻天下,是一群誓死追随王爷左右忠心耻耿的护卫。那一年,王爷不过才十七岁,因为年少气盛加之锋芒太露而被人构陷有夺嫡之心,说他暗中驯养死士,意图谋权。宣武帝的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太子,这样捕风捉影的事他竟深信不疑,当即着御林军趁夜包围二皇子府将我们为首的七人一举投入死牢,安了个惑乱主子的罪名,预备杀一傲百。其实只要当时王爷没事,我们就算为他担了这个罪名,死了也是一了百了,王爷却为了我们,不惜顶风进官向皇上求情,在仁熙殿前跪了七天七夜不曾起身,甚至被逼立下重誓,此生永远臣服于太子,不得有越距之心。我们七人被处以黥刑,并驱逐出锦都,永世不得踏入一步,否则当以谋反罪论处,杀无赦,鬼面之名便由此而来,暗卫‘七杀’亦险些被驱散殆尽,从此元气大伤。”
见我一脸凝重地看她,璇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我可不像他们,女人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为了掩盖这条疤痕,我学会了易容术,用最真的人皮面具将它覆住 你现在看到的,也是一张面具,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鬼面鬼面,不能因为我而坏了名声……”
她低头轻叹一声,“从此,鬼面军团跟随王爷和七殿下在外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随着名声日益响亮,朝延也渐渐察觉我们的存在,奈何我们终身不得踏入锦都一步,加上王爷战功威赫,功过相抵,也就不再深究,鬼面军团从此活跃于江湖,世人闻之色变。”
我侧眸凝视璇,望着她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忽然间一阵恍惚,像是他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原来他也曾经历过这么多,我们一样,都被命运磨砺出尖锐的棱角,若是这样都得不到幸福,我宁愿我们从来都不曾遇见过对方。
“夜罹也是你们七个人当中的一个,对吗?可是为什么他的面具和煞他们不一样?”
璇浑身一颤,霍地转眸盯紧我,一双明眸清亮,溢满震惊,“夜罹?!你怎么会知道‘夜’的名字?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颔首,静静看向的面前篝火,淡淡一笑,“在我还是忠靖候的时候,他曾经在顺州救过我一命,那个时候,是他告诉我,他叫做夜罹。可是我连一声谢谢都不曾对他说过,他便消失了,直到前两天,我又再次遇见他,我知道,他还是记得我的,因为我欠他一条命,欠债还钱,他或许便是来讨账的吧。”
低头笑得无奈,想起那晚他的异常举止,还有那张面具下触目惊心的鲜血,我忽地转身望定了璇,“他受伤了,对吗?那晚我见他吐血了,他现在哪里,可不可以带我去看他?”
璇盯着我一直无话,眸中的震惊一刻也不曾褪去,她缓缓正起身来,踉跄后退几步,居高临下望定我,面色煞白,嘴唇颤抖,“你……你真的是……”
我诧异地蹙眉,“你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璇依旧呆呆站着,不敢相信地看我,良久,竟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我面前。
我大骇,一个翻身而起,上前欲扶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属下见过王妃,璇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王妃……
我怔住,浑身的力气像是在瞬间被抽空,这一刻,我甚至不能够呼吸。
她跪在我面前叫我王妃……她相信我了,相信我是谁了……
心中又善有悲,眼泪夺眶而出,终于……还是相信我了,我便能见到他了,终于能再见到他了。
“你相信我了?终于相信我了!快带我去见二哥,带我去见他,他若知道我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璇只低头单膝跪着,不肯起身,我急得弯腰去拉她,却怎样也拉不起来,“你起来啊,我不怪你,一点也不怪你,真的,你只要带我去见他就好,我真的好想见他,宝宝也好像见他,你快带我去罢!”
璇依旧跪着,面上丝毫不见任何释然,我方才觉出她的异样,一颗心像是在一瞬间坠入无尽的深渊,眼前忽地一黑,几欲软到在地。
“告诉我,他……他究竟怎么样了?”
相思相望不相亲
璇脸上的神情渐渐为一种异样的凝重,任我着急地一叠声问她,她始终低头跪着,一声不吭。见她如此,心口骤地凉了下去,面上煞白如死,哽咽出声,“他是不是已经……你说话啊,就算结果再坏也好,我承受得了!”
璇神色复杂地抬头,一双悲绝的眸子凛凛婆牢我,“王妃可知璇今夜为何突然来找您?”
含泪摇了摇头,我强自敛定心神,指尖深深没入掌心,我却丝毫不觉得疼。
“再晚一步,璇就要动手了,璇今夜前来……是为了杀您!”
闻言悚然一惊,脑中轰地一响,两眼失神一般怔怔看她,再也说不出话。
“在确定您真的是王妃以前,璇已经痛下决心要动手了,幸而不晚,否则,璇这辈子万死难辞已咎。只是如此一来,璇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望着她,忽地悲凉一笑,“你一定是有苦衷的罢,上一次我从河边回来,见你已经动了杀机,却始终都没有忍心下手,你若真心想要杀我,当初就不会为我解毒了,一切都源于我去过那条河,见过一个我不该见的人,对么?”
璇抬头仰望我,面带不忍,默然以对。
我背转过身去,以手抚胸,心痛难耐,泪水无声滑落面颊,濡湿衣襟。
真的好痛,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开来,连皮带肉,鲜血淋漓,又好像被什么满满堵在胸口喉间,再也无法出声。
“罹……你可以唤我做夜罹。”
那一方妖冶的面具下面,定然是他惊世魅惑的脸,狭长凤目,明澈流波,这世上又岂会有第二双与他相似的眼眸?我早就该认出他来,为什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生平第一次我如此痛恨自己。
“‘七杀’之首为‘夜’,‘夜’即夜罹,夜罹就是……就是王爷……”璇深吸一口气,语声飘忽,不知从何而来,忽远忽近,“他身上的血蛊每半个月发作一次,若是控制……得当,每次倒也有惊无险,若是控制不当……血蛊发作之时,盅虫不仅噬心噬髓,还会啮咬经脉。加重他的彻骨剧痛。”
我霍地转身,“控制什么?”
璇的脸色一白,堪堪别过头去,避开我凌厉的目光,低道,“他平日里稍有动情之处,便有毒蛊蚀血,动情越深,毒蛊啮身,若不能够彻底断情绝爱,每一次毒蛊发作时,只会心神尽失,百劫难挨。”
心上被撕扯的地方猛地进裂开来,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碎片,再也无从愈合。
这就是他一直依赖所承受的痛苦,这样的痛苦他竟承受了这般长久。记忆倏忽回到他刚从突厥王庭回来与我团聚的那段日子,缠绵缱绻,如胶似漆,该是怎样可怕的坚忍,才能令他在我的面前日日勾唇轻笑,对我极近宠溺呵护?而我的决绝离开乃至我的“焚身之死”,又令他遭受了怎样大的打击?那时的他,是否已经濒临绝境?
泣不成声。
“那夜他从河边回来,忽然血气逆行,咳血不止,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河边看到了什么,才会牵动心绪,诱发万盅噬心,知道听见他在半昏迷时狠狠吐出三个字,晚大夫,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什么都不想,不想他为什么会被你牵动了心绪,不想王妃或许真的没死,而你就是王妃,那个时候,心中早已经被熊熊怒焰填满,只想冲去战俘营一剑杀了你,以解我心头之恨……却不知道险些酿成了大错。”
“酿成了大错……”我呢喃着道,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他将我紧紧拥入怀抱的瞬间,面具下的那抹鲜血,原是为我而流,我却懵然不知,又再一次伤害了他。
“王妃无须自责,若非有缘,您与王爷又怎会如此阴差阳错地再度重逢?”
有缘么?我恍惚间轻笑出声,泪流纵横。若说有缘,缘又何在?老天这是在强行逼着我离开。
“如今我该怎么办?离开他,离开大漠,走得远远的,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从此断情绝爱,是不是?”
璇定定望着我,无言以答。在未明了我的身份以前,她想杀我,是为了漓天颀,为了断他的念想。如今确定了我的身份,她又陷入两难,却将我逼至绝境。
多么悲哀。
“不,我不走,我要留在他身边。不管还剩下多少机会能够治好他,我都不会放弃!”
璇浑身一震,抬眸呆呆看我,我却冲她凄眸一笑,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认出我来,我现在是战俘营里的晚大夫,是个男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知道我们想到办法将他治好为止!”
俯身将她扶起来,一眼望进她惊愕的眼眸,“答应我,从现在开始,我的身份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明眸清亮,眉宇间的憔悴倦怠亦在转瞬消散。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只能够坦然面对,命运摆布了我,又要去摆布他,岂能一再任由这无谓的东西将我们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路北上,兵至大焉。大焉多年来臣服于突厥,圣朝大军浩荡压境之时,大焉王竟丝毫不为所动,闭门故作无视。漓天颀当即率军包围大焉都城,预备破城擒王,誓以无力令其臣服。
大军驻扎在大焉都域外五十里处。
残阳如血,朔风扑面,莽莽大漠,万里黄沙。大军沿河安营扎寨,数万军帐连绵不绝,长旗猎猎招展,于暮色中忽隐忽现。
赫都在刚进入大焉境内时恒发烧病倒了,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照顾他,奈何他的高烧一直不退,我虽心急如焚,却也毫无办法,军中药材本就紧缺,分配至战俘营里的更加少之又少,几次求药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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