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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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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略微惊异,却又即时恢复平静,汝南王一脸凝重地看我,眸中隐隐不安。扬眉冲他微微一笑,似做安抚,“放心吧爹,不会有事的,瑬云很快回来。”

油壁轻车稳稳扎扎无遮无拦直入玄畿宫中,一路行来,侍卫松懈,宫人稀疏。离仁熙殿越是近,就越是觉得凛凛凝重,心中不由得暗自谨慎起来。

站在翠瓦檐下等候内侍入殿通禀,殿内有浓浓药味弥散,直飘出红棱窗格外。药味浓厚入鼻,清苦中透出些微甘绵,无端令人觉得心安。内侍去后良久不见出来,忽听一声脆响远远传来,似是杯盏坠地,砰然裂开,之后再无其他声息,殿内隐隐窒闷。

静静站在檐下,只觉心中压抑不已,鼻尖似是嗅出风雨欲来的味道,仿佛有事将要发生。抿紧了唇,心下渐觉不安,手心里突然刺痛,慌忙低眸一看,却是指甲戳进掌心,划出深深一道红痕,映着如雪的肌肤,分外触目惊心。

“王爷息怒,父子两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更何况皇上现在病着,您就担待着点儿罢!”

李亭海焦灼急迫却又刻意压低的嗓音倏忽传至耳畔……王爷?难道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2)

漓天颀换了一身锦衣朝服,旒珠冕冠,盛怒之下大步流星自内殿走出,风拂衣起时,只觉其人英风飒飒,霸气泱泱。一脚刚一踏出殿外,他用眼角余光瞄见我,脚步生生刹止,面上仍有怒色,眸中却在刹那间敛去冷厉杀意,薄削唇角冲我微微扬起,一身寒气顿时化作清泉一般明澈温柔。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欲开口,李亭海已经赶来,“皇上请慕小姐进去。”转头看见漓天颀还站在檐下,脸上微微一变,忙低头躬身道,“天色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些个回府吧……”

我抬眸看他,一瞬间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仿佛说不出来,只压抑着微点了点头,眸底深邃,无声胜若有声。

垂眸转身翩然踏入内殿,宫人层层将帷幔撩起,宣武帝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面貌苍白,形容憔悴,乍看之下竟似苍老了十数载。

敛襟跪下,恭顺行礼,“慕瑬云参见皇上……”

宣武帝抬了抬手,并不说话,仍是阖目躺着,虚弱的面容隐隐透出迫人之力,“见着颀儿了么?”

我一怔,抬头望住他,胸口慌乱如麻,忙低声回道,“是,方才与王爷迎面碰上了……”

“你可知他来见朕所谓何事?”

“瑬云……不知!”

“他来求朕赐婚,将你许配给他……”

脸色遽变,心中霎时激荡万分,我呆呆站着,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前良久无声,只有浓郁的药味肆意弥散。

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竟似没有一丝欢欣雀跃,只觉一股寒意自胸口凛凛透出,一时手心里满是冷汗。

宣武帝霍然张眸,幽黑的眼底戾气横生,狠狠迫视我,“你让朕太失望了!”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我颓然跪倒在地,心中纵有千般滋味,此刻尽皆凝结在了一处,再也无处抒发。

“皇上……”

“说!”

“王爷并不知晓那句箴言的秘密,瑬云从未曾于他透露过半分……”咬牙脱口而出,抬头定定看向宣武帝,眼前似有暴风雨将至,我却不再惶恐。终不过一死罢了,又有何可怕?

“王爷从来就不曾窥觑过储君之位,他是您的儿子,血浓于水,您不可能不了解他素来的品性,说到底,您由始至终所忌惮的,不过是他的背后之人!”

宣武帝面上一震,仿佛整个人都僵住,顿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已对他动情了?”

“我……”面色顿时煞白,心神剧烈起伏,将唇紧紧抿住,终于不知该如何开口。

耳畔隐隐传来奇异如潮水般的声响,宣武帝抬头望向空敞的殿门,脸色凝重异常。殿外寒风呼啸,卷起雪花窸窣扑进殿门。身前复又变得安静,只有朔风凛冽过耳,盖过了所有声息。宣武帝蓦地张口大喊,“李亭海!李亭海呢?!”

没有任何回应,身旁宫人不知何时亦消失不见,空旷的殿上再也不见一个人影,明黄烟罗帷幔被风卷起,猎猎招展,殿外碎雪簌簌直落,幽寂的大殿一时静得森然。

宣武帝与我面面相视,眸中似有惊乱,突然俯身剧烈咳嗽,我忙上前为他捶背顺气,心中亦是惶然不安。

脚步声声,踏破一室冷寂,我扶着宣武帝齐齐抬眸望去,一人身着绛红锦衣朝服,一步一步趋行而近,重重帷幔下,右相魏岚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笑意,昂首阔步,欣欣然走来。

“微臣参见皇上!”

俯身执礼,却不跪。

宣武帝冷冷向后歪倒在榻上,口中淡淡,“魏相何事?”

“太子先前于秋场围猎时险遭不测,臣唯恐宫里头不安全,已着京畿禁卫将东宫牢牢护了起来……顺道也过来瞧瞧皇上您……”

“朕好得很,魏相有心了!”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迎面而来,我忙低头替他顺气,却在一刹那觉出宣武帝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有青筋突兀冒出,竟似强自隐忍。

黑云压城城欲摧(3)

我扶住他瘦削的肩膀,躬身小心翼翼望向他的眼睛,背后青丝纷纷垂落身前,如云似瀑,霎时挡住了魏相的视线。宣武帝却在此时,以极快的速度自龙纹绣枕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插在我的发间,之后以手掩面剧烈咳嗽,肩头随之不断颤动,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来就不曾发生。

一只手突兀地伸来,一把扣紧了我的手腕,我强自镇定望向宣武帝,只见他的眸底幽黑,隐隐透出犀利杀气,目光中却夹杂深沉探询,手上指甲几乎就快要掐进我的手臂。

“这条路必定艰险,朕是否能像从前信任你爹那般信任你?”

耳畔蓦地响起很久以前他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就是这句话,改变了我这一世的命运,让我从此身不由己,涉入了一个我从来都不想,更不愿泥足深陷的诡谲漩涡。

恨他么……是,我恨!可我又怎能任由眼前这大好盛世,人间繁华转眼之间变为修罗地狱,乱世灾劫……

望着宣武帝憔悴深倦的面容,心底一片锐利刺痛。

转身冲魏相施施然行了一礼,“民女见过魏相……”

抬眸果见他瞳孔紧缩,神色严峻,唇角微牵,竟是一抹玩味笑意,“原来是慕家小姐,不知你在此是……”

“民女替家父前来探视皇上,这便要回府去了……”

“慢着!”魏相淡淡一笑,目光锋锐,上下肆意打量我,“如今为了盘查刺客,四处宫门*,只怕……慕小姐今天没法子出宫了,放心……我会派人到汝南王府上说明一切,让你爹放心……”

“魏岚你……”宣武帝自身后挣扎着起身,猛地剧烈咳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我忙转身替他捶背顺心,心下只觉一片寒意幽幽扩散开去。宣武帝一把收紧手指,狠狠捏住我的手腕,那双幽冷犀利的眸子此刻牢牢盯紧了我,目光深深,似有千言万语夹杂其中。

“皇上,皇上……”李亭海焦灼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耳旁,声音渐渐逼近,转头看见他手上捏着一本册子,迈着纷沓细碎的脚步跑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塌前,“永安与徽州起兵……反了……”

“什么?!”宣武帝闻言肝胆俱裂,惊呼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出,似是再也支撑不住,病弱身躯软软瘫在了我身上,一时间俯身气喘吁吁,摇摇欲坠,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皇上……”李亭海见状大急,以手撑地跪行上来,将宣武帝慢慢揽在怀中,面上悲恸,竟有眼泪滚滚而出。

我强自镇定,转头看向魏相,迎着他蔑然怨毒的目光,只觉浑身泛起冷意。

永安与徽州府尹上任之初皆受魏相嘉赏,于此时举兵谋反,分明受了魏相的指使。太子身受箭伤,此刻断然不能领兵,要想平定叛乱,唯有交出兵权。一旦兵权到了魏相手中,已然被他带兵软禁起来的太子定有性命之忧。储君之位动摇,兼之皇上受制,圣朝必定陷入大乱。

究竟应该怎样,才能扭转此刻这盘已经陷进了死路的棋局?

一时之间,心中有无数纷乱念头一闪而逝。殿内已是一片僵持的死寂,魏相只不说话,冷冷觑着我们三人,负手冷立,眸中有犀利的锋锐一掠而过,再无波澜。

一个突兀而现的念头令我心神俱震,转头决绝一跪,这一跪,便再没有任何路可以让我们回头。

就赌这一次罢,赌他那一句“可若是换做江山与你……本王宁弃江山!”,我的生死祸福,从此便寄于你的身上,虽然将我拿来与权利相比,委实可笑,然而……我选择信你,信你不曾骗我,信你说要我,生生世世也不放手……我信你!

“皇上,永安与徽州之乱,有一人可领兵前往平叛!由他领兵,满朝上下,最为稳妥!”

“快说!”

“颀王殿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4)

魏相雍容一笑,徐徐走近榻前,面有得色,“这也是微臣的意思,皇上您看……”

天色渐晚,内殿孤灯摇曳,黯淡灯影透过流苏纱壁在人脸上印下层层光晕,幽冷孤寂直入人心底。我秉烛站在宣武帝的榻前,怔忡低眸。

世事如棋,局局都是光怪陆离。宣武帝腹背受敌,别无他法,痛下一道圣旨,着令太子交出兵符,由颀王领兵南下平定叛乱,即刻起程。魏相终于得偿所愿,携御笔金册欣然离去,却在殿外设下重重禁卫把守,将仁熙殿围得个滴水不透。

夜色低沉浓重,仿佛永远不会天明。回想起之前宣武帝在下旨的一瞬间面若死灰,眼神空洞迷离,陷入刹那呆滞。我看得怔住。

他以为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父子亲情,血浓于水,他本不应当怀疑,却不得不时刻提防,小心翼翼,到头来,竟然还是失去一切,于是谁也不再相信,心如死水。

“清儿……”我霍然转身,漓天颀自黑暗最深处缓缓走来,一身白衣修隽,举手投足间无不高贵冷漠,却俊美无俦得让人怦然心动。

他的脸停在与我相隔咫尺的地方,有男子气息微微拂过我的面颊,一片温热。我恍然,抬眸想给他一个笑容,却有泪水簌簌滑落面颊,动了动嘴唇,却原来早已经说不出话。

“清儿……”他低低唤我,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手臂狠狠收紧,让我再也不能够呼吸。他就这样抱紧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不让任何人将我夺去,口中犹自低喃,“清儿……”

你是来带我离开么?带我离开这个牢笼,离开眼前的一切么?

突然,他拂袖一把将我推开,眉目霎时无情,白衣冷立,依然绝色清隽,眸中却已被残酷冷厉所覆盖,杀气瞬间弥漫四溢。

我含泪怔怔望他,不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见他指清如玉的手中赫然捧起一方龙玺玉印,随即薄唇轻挑,绽开一抹冰寒笑容,“是你亲自将它推到本王手里,本王终于得到天下,得到一切……”

“不……”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袭上心头,我脱口惊叫出声。骇然睁大眼睛望向四周……是梦,原来只是一个梦……

“慕小姐,你没事吧?”蓦地抬眸,李亭海一脸忧心忡忡地站在我身前,面容苍白憔悴,亦是不堪重负的模样。

我猛然自椅上起身,紧紧望定了他,神色凛寒如雪,一字一字,清晰吐出,“李公公,请帮瑬云出宫!”

……

“云儿你……”汝南王自正厅奔出,见我一身粉色宫装侍女打扮立于檐下,玄色风帽将大半个面容隐去,雪色容颜冷峻肃杀,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爹,时间紧迫,云儿长话短说……魏相已反,将皇上与太子软禁于宫中。颀王领兵南下平定叛乱,他手上的五十万兵马暂时已对锦都构不成威胁,魏相所掌控的二十万京畿禁卫却是眼下最大的麻烦……云儿想过了,不能硬拼,只可走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汝南王不解,面上透出忧色。

“是!请您密信大哥携几名身手敏捷的手下暗中将神策、京畿两军总统领掳劫,逼他们交出两军兵符,如若不从,以其家人相要挟,如若还要不从,唯有斩杀,携二人人头号令两军!我立即修书一封,着人暗中送往永平侯府上,请永平侯秦重帮忙,他常年在外领兵,手上定有不少能人异士,若能得他襄助,情势即有可能逆转……”

“好!只是秦重那里……”

“来不及想太多,瑬云唯有赌上一把,赌他心中尚对云儿有情……”

骤然想起漓天颀,心中猛地一窒,一股冰冷酸涩直袭上胸口,牵动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百转千回。掌心狠狠攥紧,眼前一片恍惚,一切计划若是顺利,我们日后又将如何……

汝南王长子慕瑬景乃是守卫玄畿宫的五万御林军总教头,武功绝世,名动京城。御林军虽然归宣武帝直接掌控,却轻易调动不得。如今尚有魏相的二十万禁卫军在后头虎视眈眈,御林军若有风吹草动,只怕皇上与太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爹,云儿还要尽快潜回宫中,此刻宫门*,若是让守卫仁熙殿的禁卫士兵发现我已不在殿内,皇上与李公公恐将危险……”

云开雾散却晴霁(1)

“三日……三日后的子时便是你们动手的时刻,皇上将在子时之前于仁熙殿召见魏相……以魏相之狡猾多疑,必定带兵进宫。擒贼需先擒王,瑬云与皇上会在内殿尽力将他拖住,至于外面……就全靠爹你们了……就算此次举事失败,瑬云也断然不会辱没汝南王的名声,请爹放心!”

夜幕渐沉,晶莹雪片絮絮直落,玄畿宫中万籁俱寂,皎皎深雪掩埋了一切,将这九重宫阙砌成了冰阶玉栏的世界。斜倚在窗下凝眸望向窗外风雪狂肆呼啸,心里头渐渐空落无着。夜色这样静好,大片浓黑透出青紫,宫阙高远无际,仿佛再看不到尽头。

山河永寂,百代千年。再巍峨尊贵的皇城,再坚如磐石的宫门,墙倾壁塌不过只在顷刻之间罢了。

“这场雪下了很久了……”回眸,李亭海笼紧了貂绒衣袖轻轻走到我身边,一双倦怠眼眸死死盯向窗外,眸色深沉无波。走到了这一步,便是共同进退,生死相随的盟友了。如今无需多言,彼此都很明白,即将面对的会是些什么……

“若是外头失败了……”

“没有失败!自古反逆无赦,纵有百死,亦不能恕其罪,此乃天命所归!不许再在皇上面前提及这两个字了!”我转头厉声斥责。

李亭海望着我悚然动容,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有太多理由可以反驳我,却选择了沉默。失败或是成功,又岂能由我控制?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只有漫漫等待……

心下黯然,却不由得自嘲一笑,苍白面颊浮起异样清辉,瞬间敛尽无痕。至少将他远远调离京城,避开了一切,不是么……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不至身受牵连,多好……

李亭海见我抿唇莫名轻笑,惊鸿一瞥下侧目怔怔望向窗外,面上有淡淡惆怅轻笼,眸底再也不能平静。

以宣武帝的口吻拟定圣旨,抬头,李亭海已僵成了雪人,只见他惶然垂眸,口中低声喃喃,“这样……能行么……”

辗转一笑,打断他的惶惶之语,抬眸盯紧了他,“待到事成之后,皇上自然会治我个假传圣旨之罪,又与你何干?”

转头看向榻上痴傻木讷的宣武帝,目中无尽锋锐一闪而逝。他早已经万念俱灭,直与槁木死灰无异。

今夜一战,但看无常宿命,尘埃落定了谁……

骄傲步伐沉沉踏近,我端坐在水墨丹青铺绘的素纱锦屏前温婉看向来人,唇边一点清丽笑容,炫惑了来人的眼瞳。皓腕凝雪,广袖添香,我微笑着轻轻拂过桌上一盘晶莹剔透的黑白子,有暗香淡淡溢出,“青山不厌千杯醉,眼前唯消一局棋……皇上还在昏睡,与其空等着,魏相不如与我对弈一盘,权当指教晚辈,如何?”

魏相唇角微牵,绽开一抹深凉笑意,眸中却似鄙夷,冷冷拂袖落座。“皇上这么晚还召见我,不知有何要事?既然还在睡着,那我改日再来……”

“既是这么晚召您前来,自然有要紧事,魏相难道就不想知道皇上的传位诏书上改写的是谁的名字?”

“诏书在哪儿?”魏岚吃了一惊,猛然迫视我,眸中一丝犀利杀意一掠而过,“快说!在那里?”'TXT小说下载:。。'

“魏相不必着急,您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不是么……”

“哼!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含笑执起黑子从容落盘,开局落子天元,魏相见我直走攻势,唇角激起一抹讥诮,执起白子不屑落盘。一黑一白,一人割据一方,势均力敌。

耳畔更漏声声,时间一点一滴掠过,心神渐渐融进棋局,此间风云变幻,生杀予夺,外人无人能够懂得。子时未到,究竟能否改写眼前棋局,尚不得而知。

黑子以攻为守,白子以守为攻,大战一触即发,一场恶战就此开始。眼前似有狼烟滚滚,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两军瞬间对峙,浴血厮杀。双方各不相让,三十六计,计计精妙,直欲将对方逼入绝境。魏相步步紧逼,锋芒尽露,白子玉色凌厉,长驱直入,狠狠咬住黑子阵脚抵死不放。

抬眸,只见一旁的李亭海,额角已渗出微汗,怀中抱着的云尾拂尘簌簌抖栗,似是再也不敢观下去。

云开雾散却晴霁(2)

一盏茶的功夫,棋面犬牙交错,营垒方正,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然而懂棋之人一眼便能看出,白子已然占尽上风,掠夺大片阵地,黑子重重被困,唯有一丝生机尚未断绝。

“此时认输,为时未晚……”魏相得意一笑,拈起一颗白子,砰然落盘。

执起黑子枕于颈项,凝思一会,终于摆上棋盘,唇角微扬,笑容如莲花绽放,“一局未了,胜负未分,魏相焉知黑子不能起死回生,反败为胜?”

“小儿狂妄,一会叫你输的心服口服!”

黑子转而奋力突围,张营砌垒,布阵行兵,一时风生水起,犹如神兵天助,渐渐突出重围。这一场劫,如生,则活;如死,则全军覆没……亦如此刻殿内殿外,情势莫名,变幻诡谲。

子时更漏即将敲响,眼前再无一丝犹疑退缩,黑子连连攻掠,招招狠厉,局面形势霎时逆转,眼见白子渐渐落了下风,黑子却在此时异军突起,除了收复大片失地,更将白子狠狠逼上了一条绝境。最后一子犀利直落棋盘,白子再无任何反击之力,悻悻然落败……

敛袖坐正,含笑望向魏相,白色衣袂素冷,飘飘然如遗世独立。“都道世事如棋,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魏相何至于将自己弄至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岚骇然一惊,面容扭曲,似是听出了些什么。

更漏呜咽,子时已到。远处宫门蓦地传来轰隆巨响,脚下大地隐隐颤抖。来了,终于等来了……李亭海潸然动容,哽噎出声,颊上有泪水滚滚滴落。

魏岚大惊失色,猛地自椅上跳起,然而眼前有道白影比他更快,衣袂翻飞间,飘然若举。一道刺目剑光凌厉破空,转瞬之间横陈于他的颈项,白色广袖迎风,垂落一地绝色锋芒。

“魏相,得罪了……”我反手持剑立于他身前,心中激荡万分。

“哼,你以为挟制了我,就能扭转这眼前的情势么?要知道此刻玄畿宫里遍布我的人,就算你杀了我,也逃不出眼前这道宫门,到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我扑哧轻笑出声,“难道您觉得方才的那声巨响是他们自作主张自己弄出来的么?”

“你……”魏相霎时面色惨白,目中一片死灰。

“相爷,外头……外头有大队人马攻了进来,很多都是自己人……”一名带刀侍卫一身绒甲连滚带爬扑进殿门,面上惊恐交加,抬头看到眼前情景,更是骇得呆住。

“谁敢踏前一步,我立刻杀了他!”厉声呼斥下去,眸中冷厉骤然扫向随之奔涌而来的数名禁卫士兵,果然在他们脸上望见惊惧之色,一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个个举刀擎剑,一触即发,却谁都不敢再走上前来。

“你足不出宫,竟能调动我二十万京畿禁卫,为什么?!”魏相声色俱厉,面有不甘,似是完全不敢相信。

“瑬云一介女流,只不过想了一个不正派的点子……着人暗中将两军统领掳劫,胁迫其交出兵符……至于瑬云出没出宫,魏相您并没有看到,不是么?”面上露出嗜血笑容,一把攥紧剑柄,眸中杀气狠厉破空。

若不是你兴风作浪,我又何至于被宣武帝逼迫得男不男,女不女,到如今更加身不由己……不杀你,怎解我心头之耻!我恨宣武帝,更恨你!

然而我却不能亲手杀你……你是他嫡亲的舅父,是他血脉相通的亲人,我怎能不顾他的感受,怎能下得了手杀你,怎能?!

“栽在你姓项的手上,我魏岚死不瞑目!你别以为你已然赢了,你以为这局棋里就只有我一个么?哈哈哈……我做鬼也不会让你安宁,我会笑着在阴间等你,等你很快下来陪我,到时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一起来陪我……哈哈哈……”魏相已然癫狂如魔,目色血红,笑声凄厉若狂,分外狰狞可怖。

我冷冷一笑,倾身在他颈边悄然耳语,再起身时果然见他怔在原地,面上再无一丝血色,容颜扭曲变形,凄厉痛叫出声,“不可能!不可能没有死!这绝不可能!狗皇帝,你竟如此对我,我要杀了你……”

“噗”的一声,未及我回神,手中长剑骤地被人按住,更施力狠狠划过魏相颈间,有鲜血猛然溅上我雪白的衣襟,颊上亦染上点点猩红。

我霍然抬眸望向魏相,只见他手捂脖颈,腥热鲜血自他指间汩汩流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看我,目中既有不甘,更有强烈恨意,让我只觉遍体生寒。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颓然倒地,浑身僵硬,再也没有任何生息……

云开雾散却晴霁(3)

手腕一软,剑柄脱手,白光如练,哐啷坠地。我缓缓转过身去,呼吸浊重,眼底幽暗如晦。

琉璃灯火在他脸上映出影影绰绰浅色光影,照入他眼眸中,如霜似箭。宣武帝靠在椅旁,以手支撑虚弱身躯,面上犹有狠厉杀气尚未褪尽,先前一应木讷痴傻尽皆消失不见。

眼前,赫然还是当初那个盛气凌人,霸气狠绝的圣朝宣武皇帝。

“为人君者,最忌心软……朕不杀他,日后必被他所杀!”犀利语气传入耳畔,让我霎时寒意彻骨,惶然咬紧牙关,再也无话可说。

一众人望见眼前血腥一幕,悚然惊呆,李亭海更是吓得蹲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宣武帝抬头与我相视,目中复杂莫名,隐隐有锋芒一掠而过。我却无惧抬眸回望他,面上同样冷漠肃杀,不曾眨一下眼睫。

先前那一刻,我想我是真的恨着,任由他扣住我的手腕,执着森寒剑锋狠狠划破魏岚的颈项。

只是那个时候,是我杀了他,抑或是宣武帝杀了他……还有什么分别么……

一声闷咳传至耳畔,宣武帝脸色雪清,冷汗如雨簌簌而下,撑在椅背上的手蓦地收紧,隐隐颤栗,似是强自压抑病痛。李亭海忙起身上前将他扶回榻上,方才挥手干练一剑,俨然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再也无力支撑,猝然倾倒。

转身冷冷望向门前一众尚自惊惶呆怔的禁卫军,薄唇绽开一抹凌厉笑意,“你们还待如何?”

身后,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大半宫阙,随之而来的,是奇异如潮水般的声响。眼见援军即将攻到殿前,数十名禁卫军面面相觑,目中忧急,踌躇半晌,终于一一抛下手中兵刃,黑压压跪倒一片,刀剑铿锵声响霎时不绝于耳。

“小的们愿意誓死效忠皇上!”

清冷立于檐下,微微靠上朱红门栏。衣带临风,白衣若水,裙边袖角荡开层层波澜,衬得容颜清华出尘。抬眸望向渐渐逼近如潮水一般的喊杀声传来的方向,有刺目火光狠狠劈开天幕,映亮眼底冰寒胜雪。

眼角余光突然觉出殿旁转角有人影浮动,冷冷上前一步,厉声斥道,“是谁躲在哪里?还不出来!”

人影稍稍犹疑,良久,还是自转角步出,渐行渐近。魏皇后一身青衣曳地,鬓发高绾,容颜苍白,手执佛珠,口中喃喃,昂首从黑暗里缓缓走来。

心中一颤,忙不着声色,低眸颌首而笑,“皇后娘娘……”

她不说话,脚步轻缓,淡淡走近,近到我能感觉有她的温凉气息拂过面颊,昔日那双霸气十足的凤眼,此刻牢牢盯紧了我,目中早已敛去一切,平静无波。

猛然间,她以纤长手指触碰我的面颊,指骨冰凉透心,颊上如被锋利芒刺悄然划过,瞬间凝冻无痕。

指尖再缩回时,霍然沾上一点刺目猩红,她低眸望向染血的玉指,唇角轻扬,绽开一抹诡异笑容,“很好……很好……”

“娘娘……”我怔怔望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身后魏相的尸身已被一袭白布所覆盖,方才惨烈的一幕,早已如烟云逝。

她依旧抿紧了唇,低眸再瞧一眼指尖的猩红,青衣广袖如瀑垂落,霎时掩去一切。转身欲要离开,脚步却停了一停,侧首冷冷盯紧我,眸中清定,竟是什么心绪也瞧不出来,诡异莫名。

离去的刹那,我却分明在她眼底望见一抹幽暗光芒闪烁,似是早已洞悉一切,端的让人只觉彻骨冰寒。

青衣萧索无情,带着烈焰焚身的伤痛与决绝,凄冷伶仃而去,渐渐消失在了苍茫白雪之中。

眼前一片模糊,铺天盖地的银白雪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惟觉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却有凛冽刺痛猛地袭上心头,黑暗瞬间袭来,身旁再无任何支撑……

“瑬云姑娘……”急迫忧切的嗓音,却深沉莫名,熟悉莫名。下一秒,我已倚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蓦地抽身挣脱开去,不期然自他眼中望见黯然失落眸光,我强自支撑,抬眸淡淡一笑,“秦公子,瑬云替皇上多谢你拼死救驾之恩……”

敛襟盈盈拜倒,再抬头时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下去。昏迷前的一瞬,看见秦重惊呼一声,抢身上前将我一把扶住,揽在怀中,目中情意掠动,关切弥漫。

无情不若有情苦,黯然伤魂处,最道相思无益……

情疏迹远只香留(1)

曙光熹微,雪初霁晴。晨色透过茜影窗纱细密洒落在我脸上,长睫微颤,缓缓睁眼,勉强看清了眼前立着的一众人影。一丝倦怠笑容,凝在颊边,“你们都在……”

“云儿,你觉得怎样?”汝南王亲自上前扶我坐起,突然抬袖替我拂开额前散发,眉目慈祥,举止温恭。我微微一愣,面上一红,忙侧头避开。

“这里是……”转头望向四周精致摆设,心中略微起疑,难道我还在宫里么?

“瑬云姑娘,咱家这里给你跪下了……”李亭海红着眼,疾步走上前来,俯身就要拜倒。

我大吃一惊,忙欲下床扶他,心口却在此时蓦地一痛,一股腥甜直冲上喉头,唇齿之间霎时溢满锈味血腥。

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幻,恍如梦境。魏相濒死的一幕猛然闪现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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