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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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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队伍正中当先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骏马,马上少年英姿勃发,雪亮银甲灿然生辉,在身后密密麻麻浓如泼墨的黑甲映衬下,仿若一颗璀璨晨星,于黑夜中迸发耀眼光华。

马上少年蓦地举手扬鞭,似一道凌厉的闪电,撕破夜空。身旁一匹栗色骅骝上,手执白羽狼筅的副将应声领命,率领万余精锐执盾步卒疾步奔行而出,向着城墙进发。雨点般锋利的箭矢掠空而至,耳畔顿时响起瞬息不绝的破空风声。千余面方形巨盾猛地举起在空中,连接成一片盾墙,将步兵牢牢护于其下。

饶是如此,仍不断有士兵被密集而至的羽箭射中,纷纷倒地,后面士兵立时举盾补上,盾墙依旧严整,密不透风。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咻咻”声,汹涌而上的步卒丝毫不受影响,宛如不可阻挡的惊涛骇浪,瞬息之间,已冲至城墙脚下。

如瓢泼雨水般倾泻而下的狼牙羽箭,竟不能阻其片刻……

一排排云梯如雨后春笋般迅速耸起,步兵们沿着城墙蜂拥而上,士气如虹。突厥守军似是骇然,片刻间,巨石,滚油轮番倾尽而出。猛烈的撞击声,凄烈的灼肉声和惨烈的嚎叫声霎时交织成一片,血花绝艳绽放,无数将士惨叫着落下,身后,又有无数将士奋勇挺进……

顺州城下俨然已成了修罗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眼见得万余步兵伤亡惨重,攻城之势顿缓,突厥守军气焰忽又高涨,巨石羽箭未曾有半刻停歇。却在此时,城墙之内竟似隐隐传来高声呼喊,渐渐已传到突厥守军的耳旁。

“东门已破,降者不死!”

“北门已破,降者不死!”

……

城头守军闻听大骇,立时慌乱,呼喊之人恰恰正自背后杀来,突厥守军慌忙转身应付袭击。城下攻城步兵得此缓机,沿云梯迅速攀爬,一举攻上城头……

卯时三刻,天际隐隐露白,顺州城破。

浩瀚黄沙,凛冽无尽。黯兮惨悴,风悲日曛。少年将军一袭雪亮的银甲,此刻已满布星点血迹,煞为狰狞,却丝毫掩盖不了一身清冽如雪的气质,一对冷凝的墨瞳掩映于浓浓的幽睫之下,眼波流转间犹令人恍惚莫名。城下将士皆屏息静气,遥望他们的将军傲然立于城头,一身夺目的清丽光华。

一个黑衣人影匆匆奔上城头,只见他突然冲来人拧眉,先前冷冽如霜的面上瞬间挂满浓浓关怀,“百里枫,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角声一动胡天晓(2)

百里枫俯首单膝跪倒在我身前,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暗红血痕,黑色衣衫丝丝缕缕,凌乱不堪,“我没事,都是些小伤,多谢少主关心。”

急忙前行一步将其扶起,仔细检视他的伤口,确定并无大碍,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见他们先前冒险潜进城中放火扰乱敌心,之后杀上城头自背后突袭敌军,为攻城步兵争取缓和时机,个中过程有多么惨烈。

“少主,属下无能,让阿史那蓝那个妖女趁乱逃走,请少主治百里枫的罪。”

“别这么说,全靠你们在城中所做的一切,大军才能顺利夺取顺州,你们功不可没,我怎么可能怪罪于你。阿史那蓝本就善变狡猾,此番夺城竟如此顺利,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小侯爷……”

转身,一身玄色精甲的萧綦疾步奔上城头,手中狼筅枪头上,白羽已被鲜血染红,“西北粮仓中的储粮被突厥贼兵泼上滚油,一把火烧光了……同时焚烧的……还有无数的百姓尸体……”

喉头一紧,双手握指成拳,心中隐隐有怒火升腾,阿史那蓝果然阴险狠毒,出逃之前也要做出这样的事向我示威,顺州城一夜之间便被我军攻破,只怕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派去太子那里的探子还没有消息?”

“是,尚无任何消息……”

眉头倏地拧紧,心下一沉,事情果不寻常。若按常理,应当随时有探子回报太子大军行进状况,如今过了一天一夜,仍无任何音信传来。思及此,眸光一闪,隐隐略有些不安。漓天澈那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少主,可是有何不妥?”百里枫见我皱眉沉思,急忙开口询问。

“也许是我多虑了……如无意外,太子率领大军应当于明晚到达顺州,到时两军会合,取道直奔燕州。只是……如今探子一去不返,太子大军境况未明,我的心里始终有些不安。你与萧綦眼下先清点剩余大军,整饬军务,救助伤兵,安抚城中幸存百姓……其余的,我再做打算……”

两人应声领命而去。

烈日当头,黄沙反射起白光刺目,几乎睁不开眼睛。城墙脚下横七竖八躺卧着无数具残破的肢体,漠风呼啸过耳,带起响彻天地的哀鸣。

轻轻闭目,将眼前的一切掩盖。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

耳畔倏然响起轻逸的脚步声,隐藏在风中,来人的气息迎面扑来,转眼已站至我的面前。依旧闭目敛容,任由烈风飒飒吹上面颊,薄唇轻启,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么?”

天地间寂静如死,唯有漠风席卷而过,哀怨如同鬼哭。来人久久不语,却有衣袂猎猎飘扬在风里。心弦一颤,是谁,这般灼灼凝视于我,这炽烈的眸光似是要将我生生焚毁。

浓密羽睫颤抖着缓慢挑起,待得看清来人,一瞬间,瞳孔蓦地缩紧……

一张邪魅妖异的银色面具掩住容颜,墨发如瀑,长长披散在风中。颀长的身型迎风而立,一袭白衣胜雪,大漠风沙肆虐,却依然纤尘不染,衣袂翻飞时,飘逸宛若天人下凡。

此刻,面具下的那双视线正凛凛凝于我的脸上,犀利如剑,其寒若冰,却又深邃有力,*撩心。那双摄魂夺魄的眸子,*非常,只是……为什么我觉得似曾相识……依稀在哪里见过……

心脏没来由地骤停,神情恍惚,如同大梦初醒,很像……那双眸子,很像他……

“你……是谁?”

一往情深深几许(1)

“嘘……别说话……”面具底下传来那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幽深莫名。

不是……不是他……这声音从未听过,绝不像他……

眼中突然迷离,心里却是起起伏伏,乱了又乱,“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以面具示人?难道你是突厥……”

玉枕穴蓦地一痛。

一切发生得疾如闪电,我大惊着看他,体内真气迅速流动想要冲开穴道,却是颓然无功。下一秒,身子一轻,已然落入他的怀抱。

放开我,你想要做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睁大了眼睛怒瞪向他,却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他抱起我飞掠在空中。耳畔风沙肆意呼啸,激起远方无数回音。心内悚然一惊,这是要将我带去哪里?

如云清邈的白衣迎风招展,轻拂在我面上,有意无意地为我遮挡住刺目的骄阳。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肩上微微一麻,真气霎时贯通四肢百骸。一等脱离他的怀抱,我不由分说便出掌拍去,却被他侧身险险避过,待要再次出掌,已被他接在手中,顺势轻轻一拧,我便反身被他牢牢缚住,背部紧紧贴上一个宽厚胸膛,再也动弹不得。

“混蛋,放开我!”气急败坏,我愤声叫喊。

“嘘……不要这么凶神恶煞,我若要害你,何须等到现在……”面具下传出低沉悦耳的声音,几缕墨发随风拂过我的面颊,酥酥麻麻。“你看前方……”

疑惑抬眸,满目凌乱,却分明是大军压境过后的痕迹,保持着刚刚去尽了人的模样。看那些尚未推散的土灶形状,正是我军惯常的塔形堆法,难道说……

“太子大军曾经从此地经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建夷官道……”

“你说什么?建夷?太子率领大军已去往建夷?为什么?”心中猛地一沉,突厥主力大军如今正屯扎于燕州城外,燕州与建夷,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怎么会这样?漓天澈……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何你派出互通消息的探子音讯全无,为何顺州城如此轻易地一夜之间被攻破,为何突厥守军焚烧城内储粮,为何太子大军会朝相反的方向行进……”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不明白!

脸色遽变,瞬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层层褪去原本就淡极的血色,薄唇无声地咬紧,眸中霎时掠过丝丝冷寒。

“你派去的探子放出假信,迫使太子匆忙之中率领大军前往建夷,而今你攻破顺州,满心等待太子前来会合之际……”

“突厥已然纠集大军预备反扑,要置先遣军于死地,待得太子赶到建夷发现情况有异,再要回头之时,只怕顺州早已城烬人亡……”

胸口冰凉,却心神已定,开口依旧淡漠,接他的话平静道出心中所想。

为了置我于险境,不惜用计调走漓天澈四十五万大军,却拿中原的存亡做赌注,当突厥兵马将漓天澈远抛于身后,挥师直奔中原时,便也宣示了当朝太子不战而败的结局……

好一计一箭双雕,分明有人从中作梗,军中早已安插了奸细,何人竟如斯歹毒?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是为了帮你……”

“你……”

“罹……你可以唤我做夜罹。”

一往情深深几许(2)

相视一瞬,浮云流转。

白衣如云,青丝如墨,虽看不见容颜,却觉得那面具下的视线,纯净明澈,清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与他目光相对,心中不由得一凛,这眼神,为何恁地熟悉。

罹么……他叫夜罹……

君不见,古来征战几人回。我自问此次出征从未有过十足的胜算,纵使浴血沙场,拼尽最后一分气力,亦无怨无悔。只是,就算我竭力回避朝中的争权夺利,一样有人欲置我于死地。而不愿意看到当今太子凯旋而归的,这朝堂之中,除了右相魏岚,还能有谁?

百般滋味,尽在心头。

未等我回神,肩上一紧,已被他重又揽在怀中,飞掠在风里。

心,冷冷清清的。

回去,回到那个白骨残尸的血腥沙场。有那么一瞬,我竟是无比期待着眼前唤作夜罹的白衣男子,带我远远地离开。

只是,天下之大,又有何处,方能令我容身?

挟着淡淡清香的发丝幽幽拂过我的面颊,微微仰头,那张银色面具神秘而邪异,触手可及。我突然伸出手去,却又仿佛害怕面对无尽的未知,已然伸出的右手硬生生垂落在风里。

耳畔一声叹息,身子倏然一轻,抬眸,已返回顺州城里。退开半步,竟似不敢逼视面具后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清魅眼眸。

“少主,您方才去了哪里?他是……”百里枫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

转身,冷冷收摄心神,凛然开口,“百里枫,你带几名近卫火速出发前去建夷,通知太子大军立刻掉头赶来顺州,一路上若有人刻意阻挠,无论是谁,一律杀……无赦!现在就走,快!越快越好!一路上快马加鞭,不得耽搁一时一刻!”

“属下遵命!”百里枫的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惊疑,却依旧大步转身上马,一路绝尘而去。

侧身转眸,视野里却不见了那个名唤夜罹的白衣男子,空气中徒留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

来无影,去无踪,轻功绝世,风姿若仙,这样的人,总是来去如风的罢。

“传令下去,立时封锁东南西北四门,各派精兵把守,步兵严阵以待。萧将军火速集齐神弓营射手于城头拉弓备战,同时将城内滚木、擂石、石灰、桐油等武备尽数搬上城头。突厥兵马不日来袭,大军立刻做好迎战准备。”

深沉一声令下,城中登时匆遽忙乱,一众将士虽不明所以,仍个个领命行动,井然有序。

转眼之间,原本已颓败如修罗地狱的顺州城,又恢复了大战在即,一派剑拔弩张的紧张景象。

疾步走上城头,神弓营射手个个拉弓瞄准,早已做好战斗准备。萧綦满脸疑惑迎上前来,我低声将原委向他细细道明。语毕,只见他一拳捶在一旁壁上,狠狠地道,“可恶,什么人竟恁般歹毒,若是叫我抓到主谋之人,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眼下尽全力御敌要紧,如今先遣军只剩下四万余人,而突厥近五十万兵马,敌我悬殊太大,若是太子大军不能尽快赶到襄助,只怕……”胸口一滞,面上依然平静如昔,“不论结局如何,我誓与先遣军将士共同进退,拼死守卫顺州城,直至战尽一兵一卒!”

萧綦猛地单膝跪地,玄甲铿锵作响,眸中肃敬,面上亦是大义凛然,“萧綦誓死追随将军……”

我一窒,霎时间心中茫茫然纷乱迭起,分不清是何滋味。

天边隐隐传来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呜……”

该来的终是来了,滚滚杀机破芒而出,漓天澈是否知晓这一切?

但使龙城飞将在(1)

顺州城头。

探子回报,突厥纠集十万先锋大军先行来袭,此刻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举目望去,一望无垠的大漠中,敌军铁骑如沧海怒潮席卷起无尽尘沙,遮天蔽日。

广袤天空之下,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弥漫如阴云的巨大阴影。

孤身立于城头,我缄默凝望眼前的一幕,只觉浑身阴冷彻骨。四万将士与一城百姓的性命,此刻尽皆捏在我一人的手中。

转身走下城楼,胸口若堵,零绪纷飞。这般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之权利,我从来就不曾想得到。眼下握着它,这是事实,是荒谬至极的玩笑,代价是亲近之人的不断离去,命运从此难以掌控,身不由己。

轻轻一笑,我就在此时此刻,才发觉这一切的荒唐。

不远处,梅影追随在军中医正身旁奔波帮忙,梅昱蹲在路边与百姓当中年纪相仿的孩子嬉戏,见我远远望他,唇边倏尔绽开一抹怯生生的微笑。

一霎那,眼前一亮。

“小昱,这个面具,你从哪里得来?”我大步向他奔去,眸中燃起火焰,似是已经看到希望。

“是……是从庙里得的,阿箩说是……是他们祭祀用的,我看堆在那里落了好多灰,就……就……”

“乖,不怕,告诉我那座庙在哪里,好不好?”

眸中寒光骤闪,瞬间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从这一刻起,乾坤暗转,风云突变,一城将士百姓的命运,皆由天意来定夺。

墨色天空沉沉不露一丝光亮,大漠之中寒风肆虐,尘沙敝天。

城北,厚重辕门自两翼缓缓展开,一万玄甲精兵在门前列阵集结。众将士顶盔束甲,金戈辉煌。在他们头顶,无数象征荣耀的华丽旌旗漫天飞舞,猎猎生风。

骑在云翼背上伫立在他们身前,心旌摇动,难以自持,胸间早已被无尽的豪迈气息填满,凛冽怆然。

抬手将面具覆于脸上,身前数人亦纷纷提臂将手中面具带上,耳边甲声利落铿锵。

眸中灼热,猛地扯缰勒马,云翼扬蹄嘶鸣。将手中长剑奋力高举过顶,剑指天际,倏忽之间,气势呼喊震裂长空。

“冲锋之势……”

“有进无退!”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身后一万将士应声呼应,豪气干云。眼前飞扬的鲜活面容,个个毫无怨言,无畏无惧,生当人杰,死亦鬼雄。

这一仗,你们就随我同生共死,浴血拼搏……

月冷西沉,烈风呼啸,漫漫尘沙遮天敝目。一边纵马扬鞭飞驰,一边自心中默祷,让这漠风吹得再猛烈一些吧!

突厥先锋军大营。

萧綦与数十名头戴面具的将士随我当先闯进营门,剩余士兵分左右两路包抄至敌营两侧埋伏,以砍倒突厥帅旗为信号,万军候命,蓄势待发。

一时间,敌营上空风云狂肆,杀气纵横。

云翼疾如闪电,马踏尘沙。

一众面具将士紧紧跟随在我身后,仗剑策马猛然间破营而入,风催战袍,凛然如天降神祗。

营门守卫抬头乍见尘沙中现出数个狰狞可怖的面容,恰如群魔乱舞,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未及有所反应,已被我手起剑落,快速斩于马下。

但使龙城飞将在(2)

寒光烁目,数十柄锋利长刀同时劈斩直下,迎面而来的一队巡营士兵霎时哀嚎着倒在血泊之中,死时脸上犹带惊惧神色。

铁蹄铮铮踏过营地篝火,溅起漫天火星。俯身用剑挑起一堆燃烧正旺的枯枝,扬手挥向敌军帐营,夜间寒风凛冽,火势腾地蔓延开去。敌营中,无数沙石瓦砾迎风翻卷,遮天敝目,此刻唯有火光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夜色中分外震慑人心。

瞭望塔上,眼尖的突厥士兵惊觉营地骚动,立时吹号示警,一时间低沉嘹亮的号角响彻长空。

萧綦自背上抽出斜挎长弓,扣弦蓄势,挽弓如月,一支白羽狼箭破空射至,号兵发出半声惨叫,一头栽落下来,低沉号角戛然而止。

自从鬼魅般冒出数十名面目狰狞,利刃如麻的骑手,整个敌营犹如炸开了锅,突厥士兵匆忙之中举刀反抗,却被乍见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面孔吓得魂不附体,多数还未等做出反应,已被利落斩翻在马下。

“我去砍下帅旗!”转头冲萧綦大喊一声,继而提缰纵马疾步往营中主帅军帐奔去。兵贵神速,眼下若是有一刻耽搁,突厥士兵尽数回过神来抵抗,情势瞬间便将逆转。

“是,小侯爷当心!”

眼见得主帅军帐就在眼前,胯下云翼突然躁动不安,猛地扬蹄嘶鸣。

不远处,无尽尘沙之中,蓦地现出一团火红身影,马上一左一右两把弯刀在熊熊火光映衬下折射出耀眼的寒芒。不是阿史那蓝,又会是谁?

心中略微有些颤乱,勒马缓缓走近她,却见她倨傲如昔的嘴角轻轻弯起,明艳动人的脸上浮起一抹奇异微笑。

气氛诡秘。

未等我开口,已见她策马扬刀直冲过来,刀光凛寒,来势汹涌,杀气四横。一瞬间,我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

急忙举剑应付,长空一练,剑气如虹,剑身如沥冰雪般清华绝世,不带任何花俏招数,去势如电,撕裂尘沙。

如此便过了数招,眼见得时间越拖越久,我心下愈发着急。趁着间隙转身,正看见萧綦跃马奔至,心中一喜,急忙喊道,“赶快去砍帅旗,不能耽搁……”

话音陡然僵住,一道寒芒凌厉破空,精光彪射。恰在此时,阿史那蓝横刀劈来,我不得不挥剑格挡,只觉她的攻势愈加凌厉,令我一时分身乏术。

一刹那,那道寒芒如惊电直刺过来,一切只发生在弹指之间,连萧綦亦未曾看清那一箭是从何处射出。

白羽狼箭贯胸而入,箭尾白羽犹自颤颤。

“小侯爷……”萧綦眼睁睁看着一箭洞穿我的肩胛,厉声急呼,欲纵马过来。

“别管我……去砍帅旗……快去……”强忍住剧痛,我抬头冷叱出声,见他仍自犹疑,凛然怒道:“以大局为重,还不快去……”

萧綦挣扎片刻,愤声喟叹,终于策马弃我而去。

长舒一口气,肩上顿时痛若蚀骨,我咬住唇,不愿痛呼出声。阿史那蓝扬声大笑,手上动作却一刻也不松懈,刀锋撕裂长空,轰然劈下。

急忙握紧剑柄,凝神运气,一股腥热却直直撞进口中,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几欲坠到地上。

箭上有毒……

刀锋铮亮,寒光骤闪,迎面扑来。死亡无声来临,我却倏然冷静。

就要死了么?罢了,死生有命。

猩红迸出,奇痛彻骨。前尘旧事,一幕幕,一桩桩,清晰浮现在眼前。

迎着刀锋,我莞尔一笑,眸中盈满清冷的安定。

有情终古似无情(1)

生死皆在一瞬,一瞬却似一生那么长。

一道清越箫音,铮然划破云端。眼前刀锋倏地一滞,叮然一响,再抬眸时,阿史那蓝一把弯刀已生生脱手坠落地上,只见她执刀的右手被震得不住颤抖,虎口隐隐渗出血来。

一霎间,异变横生。

一刹那,生死轮转。

白衣轻衫半落地面,溅起零星尘灰。一张轻薄的银色面具遮住面容,徒留一双摄人心魄的墨色眼瞳。发似流泉,绝色如仙。

夜罹,原来是你……

阿史那蓝冷哧一声,凝眸轻笑,“找了帮手又能如何?单凭你们这么些人,带上唬人的面具,就妄想打败这十万先锋军么?”

忍痛提臂扯下面具,我亦含笑望她,眸光灼灼,“单凭我们自是不行……可若是砍断你身后的帅旗……”

话音未落,四面吼声如雷,埋伏于敌营两侧的玄甲精兵忽而似潮水涌至,疾如电闪。

突厥士兵本就不曾料想我军冒死偷袭,以弱胜强,加之先前被面具迷惑,军心散乱,不堪一击。我军则枪戟烁目,士气如虹,战甲锐声,激昂铿锵。

一时间挡者披靡。

眼见大局已定,阿史那蓝目中蓦地颓然,却依旧凛凛立于马上,面色如霜,竟是半分惧意也无,“是我小瞧了你,这般轻易便损兵折将十数万,穆勒大哥铁定不能放过我,与其回去窝囊受死……”眸光如惊电掠过,死死凝于我的脸上,继而诡异地笑了,“你可知你身上那一箭为谁人所射?”

手脚一片冰凉,我强撑心志,冷冷回道,“自己人!”

“你知道……原来你已经知道……哈哈哈哈哈……那么我要你再清清楚楚地明白,一旦我死了,你身上所中之毒便更无药可解……无药可解……哈哈哈哈哈……”

阿史那蓝仰面长笑,神色狰狞,癫狂如魔。

“轰”地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红色碎片四溅消散,风过无痕。

仿佛一切凝固如死,我一言不发冷冷盯视眼前,心中恻然。她便用了这一声巨响让我明白,我已然踏上一条死亡之途,再也不能回头。

眼前倏地一黑,体内仿佛有一把小刀在四处翻绞,五脏六腑皆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喉间一热,一股鲜血直喷出来,猩红汩汩,血雨篷篷。

身子一软,猛然自马上急坠而下。

沉沉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我看不见他银色面具下的容颜,却被面具下那双奇异幽深的目光,直直烙进心底。

“夜罹……死时亦有你陪伴身旁……终不致孤零零一个人,真好……真好……”

“嘘……别说话……”低哑深沉的嗓音,却温柔得几近缠绵。

“你的眼睛……很美……很美……跟他的一模一样,你却不是他……不是……”抬手轻轻抚上那面银色面具,触手之处,刺骨的冰凉。

一股真气源源不断地涌进体内,我望着夜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安静笑意,“没用的……有你陪着我,有这双眼睛陪着我……已经足够了……谢谢你,夜罹……”

一瞬间,我在那双*摄魄的墨瞳中看见无数的慌乱与沉痛,为什么?我们是如此的素昧平生……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一世所谓的仇与恨,恩与怨都将随着项蔓清的死而烟消云散了。

天,已经亮了。天光穿透云层,耀彻苍茫大漠。

我微笑,心中一松,强撑的心志终于溃散,眼前渐渐混沌一片。

有情终古似无情(2)

血……刺目的鲜血……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

天地间一片猩红……

梦中,彪射的狼牙羽箭,漫天的熊熊烈火,震心的欢呼呐喊……似要将我深深掩埋。

全身痛楚无比,仿佛置身于巨大火海,稍稍一动,肩胛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我极力挣扎,神智逐渐清明,却总也睁不开眼睛。混沌中几番朦胧醒来,又几番沉沉睡去。

昏沉中,是谁温热的手,不时轻抚我的额头,仿佛时光回暖;是谁的眼睛,映着灼灼火光,深邃直抵人心;又是谁的声音,低低同我说话,笨拙而温柔地喂我喝药,好似清苦的药味也觉出甘馨。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便渐渐安定下去。几番伸手想去触摸朦胧中那依稀熟悉的墨瞳,终是无力地垂手放弃。

再次醒来,我已经能够睁开眼睛。

床榻简陋,烛光摇曳。空气里隐隐弥漫着一股浓郁深重的药味。

若不是肩胛处仍如蚀骨般剧痛,我几乎以为我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仿佛先前的种种只是乾坤入梦,醒时,一切皆如镜中水月,风过无痕。

“醒了,醒了,少主醒了……”

几个身影不约而同扑至床前,我眯眼望去,霁雪,梅影和梅昱,三人面容憔悴,脸上犹带泪痕,此刻却惊喜地齐齐看我。

我哑声地问,“霁雪,你不是一直跟随在太子身边么?为什么……”

霁雪哽咽着靠上前来,轻轻扶我坐起,“少主,您吓死霁雪了,医正说若是您今夜再不醒来,便再也……再也……”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咳……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子呢?百里枫是否顺利地将消息带了去,顺州城究竟怎样了?快告诉……咳咳咳……”

一股腥热直冲进喉咙,眼前一黑,猛地弯腰咳嗽,浑身竟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心中一震,毒……依然还在……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个低沉温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下一秒,我已靠进一个沉稳宽厚的怀抱。怔怔抬头,明光铠甲,锦衣束发,漓天澈……

“你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天时间,足够让我领兵击退敌军,收复失地。这下,你放心了么……”漓天澈凝视着我,薄唇扬起一抹温暖笑意。

声音似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感觉莫名安定。我愣愣地望他,说不出话。那一场噩梦是真的过去了,此刻我躺在床榻之上,如此的安然,只除了……

眸光轻动,我淡淡地道,“那便恭喜殿下了……萧綦和百里枫他们……都还好吧?先遣军将士……”

“你只知关心他们,那么你自己呢?你可知先前那一步棋走得有多么险,以一抵十,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么?稍有不慎,一万将士完全可能全军覆没,包括你自己……真是胡闹得紧!”

“事实证明,我的这步棋走对了,不是么……”微微一笑,我轻声反驳,“突厥人《文》受此重创,必然心《人》有疑虑,再不敢《书》贸然出兵,这也为您《屋》争取了宝贵的行军时间。若是这四万余人固守顺州,只能白白等死……所以这一步棋,无论成败与否,走得都值!”

“你……”漓天澈无语气结,眸中却盈满笑意,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微微一愣,我凝眸望他,这才惊觉自己依旧靠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身前一众人皆神色古怪地无语盯着。

有情终古似无情(3)

我不由得大窘,急忙自他怀中挣脱。一股冰冷的剧痛袭上心头,我强自镇定,微微倾身,回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有劳殿下费心了,军务要紧,殿下请回罢……”

漓天澈神色一滞,薄唇紧抿,墨色深瞳一瞬不瞬望定我,沉静的眸底霎时涌起黯然神伤。

“霁雪,我累了,扶我躺下。”垂眸避开他的凝视,语调清冷,逐客之意已经昭然。

“话说完了,我自然便走,你们都先下去……”漓天澈拂袖起身,负手冷立窗前,月华穿窗星点洒落上他的肩膀,显得隐隐孤寂。

屋内瞬间便只剩了我们两人,我轻轻靠向身后,抿唇不语。满室的静寂,无声亦无息。

良久,耳畔传来他温柔低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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