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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星的秘密(星云物语5)-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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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澈苏甚至可以看见这联邦王牌飞行员鼻侧几颗淡淡的雀斑,不仅没有折损那张面孔的潇洒不羁,反而添了一点阳光的意味。
默默对视一会,也没有等到南卓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他无言地闭上眼,似乎决定对这悲惨的境地认了命。
安静地等了一会,南卓听到了很快响起的鼻息,确认身边的小俘虏已经陷入沉睡。这才打了个哈欠,他在不远处也找了块地方躺了下去。
天边天色比刚才暗沉了许多,虽然没有阳光星辰,但是这个星球上似乎也有某种时辰之分,并不是永昼或者永夜笼罩着。看来,天色还会渐渐地暗下去,这对于生物钟习惯了日夜交替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果然,就在他们相继安睡后,天空中淡金色的星云层渐渐黯淡了,暗青色的云层翻卷上来,带给这个星球一片类似夜色的安慰。
……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似早已睡着的澈苏,却眼睛微微一张,清醒无比的眼神亮得惊人!
极其小心地不弄响足踝的小铃铛,更不敢牵动左边脱臼的肩膀,他就那样平躺在地上,健全的右手准确地摸索到手边的那块位置,轻轻掀起了一整片的青苔。
正如他先前用脚尖探明的一样,这一片青苔下,质地特别疏松。不是岩石,甚至连硬土都算不上,那是一小片柔软的湿地!默不作声地探明这湿地的大小,澈苏指尖一曲,赫然亮出了一只尖锐的、细长的器具。
……那是他刚才在翻检星云一号机甲时,靠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拆下的一根传动杆!
小心地把大片的青苔扒在一边,他屏息凝神,安静地在手边那片小小的湿地上挖掘着。……身体疲累地不行,手指在微微地颤抖,可是他一直没有停,也决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叁四个小时,还是四五个钟头?
终于,他靠着那条细长尖锐的传动杆,在身边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面积很小,但是却足够深。
极为小心地把挖出来的湿土捻得更碎,他凭借着入睡前特意记住的方位,把那些土均匀地洒向了远处一些青苔覆盖的地方,这样不会发出声音,更不会被发现挖出的土!
就那么僵直着身体,他轻手轻脚地,把先前揭下来的成片青苔重新覆盖在那个小坑上,掩盖得天衣无缝。一眼望去,就和他们身边无所不在的绿色植被一样,瞧不出半点异样。
这才终于放松了身体,他微闭上眼睛。开始纵然再累,眼皮再沉重,他也依旧用极强的意志撑着,不让自己陷入沉睡。——不能睡!万一明天比那个联邦坏人晚醒,万一他踏进陷阱自己却没在一边准备,这一切,就都白白付出了!
忍着极度的疲劳和困意,他就那么半睡半醒着,一直挨到了几个小时后。
身边一阵响动,他保持着警醒的身体,悄然绷紧。眼睛缝隙中投过来的光线有越来越明亮的趋势,而那个男人的身影,果然慢慢坐了起来,就在不远处伸了一个懒腰!
在他就要转身的刹那,澈苏静静闭紧了眼睛,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耳朵上,他清楚地听到了南卓走过来的轻微脚步声。
还真是不放心他呢,第一时间就来检查自己!心里恨得直痒,澈苏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愤怒。
脚步渐近,就在他的右侧走来,向着他手边的那个陷阱!心中「呯呯」直跳,澈苏不由得暗暗祈祷:上苍保佑,叫那个坏人一定弯腰来查看他,一定!
果然!耳边听到脚步已经逼近,就在一秒钟后,一声异常的响动忽然响起,伴随着南卓猝不及防的一声轻哼!
就是现在!猛地从身下抽出那只细长的传动杆,澈苏急睁双眼,趁着南卓单足踏入陷阱、身子不可避免地倾倒的一瞬,用尽全力扑倒,全身撞在了他身上,成功地令他身子一歪,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简单的摔倒绝不会让这优秀的军人失去战斗力,可现在,他的一只脚却卡在了深深的陷阱里!一声痛哼,南卓清晰无比地听见了脚踝发出一声悲惨的异响。
糟糕!踝外侧韧带被牵伸而扭伤了,搞不好还有外踝撕脱性骨折!——行走和疾跑落足或踩空时,最容易发生的伤患。野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他心里瞬间闪过判断。
来不及爬起,澈苏已经死死压住了他,单手举着一根冰凉的东西,冷冷地抵在了他的颈边。
「动一动,我就刺穿这里。」他低声道,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他修长的手指纹丝不动,给南卓一种冷静强大的感觉。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妄图动一下,身上这个看似柔弱、眼神清澈的帝国少年,绝对会坚决地刺穿他的颈动脉!
微微放松,他用柔软的身体语言表达着同意和妥协。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南卓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似乎并不担心自己颈动脉上那危险的凶器。
「别废话。」澈苏紧盯着他,「我只是想得到那瓶水。」
露出讶异而不解的神情,南卓扬扬浓眉:「哦,要我起身效劳,拿给你吗?」
「不用起身,用你脚勾过来。」澈苏静静道,手中的传动杆往下按深一分。「在你左脚边,你慢慢伸过去。」
依言照做,南卓果然用足尖碰到了那半瓶剩下的水,慢慢弯曲脚尖,他灵巧地将它勾回,滚送到了两人身边。
眼中浮起戏谑,他一本正经地道:「你只有一只手,要控制我,就没有办法用它来喝水。怎么样,要不要放我起来喂你?」
「我还有个办法可以喝到水。」澈苏眼神锐利起来,「现在杀了你,然后你所有的食物和水,就都是我的了。」
立刻闭上了嘴巴,南卓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盯着澈苏近在咫尺的黑亮眼睛,他忽然道:「你不会杀我的。」
「哦?」
「要不然你不会等到现在,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放干我的血。」南卓的微笑依旧迷人,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笃定,「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听到那少年吐出任何狠绝的要求,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道:「帮我把脱臼的手臂接好。」
也对,恢复自己的战斗力,这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小心地慢慢抬起手臂,他单手绕过澈苏的脖颈,另一只手扶住他脱臼的肩窝,叹了口气:「你这样压着我,我姿势很别扭,也找不准用力的角度。」
「你可以试,我给你叁次机会。」澈苏淡淡道,「叁次接不好,我就杀了你。」
「叁次?」微微眯起眼睛,南卓似乎很惊讶,「每一次会很疼啊,你可不要怪我。」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额头的碎发垂下来,几乎擦到了南卓的鼻尖。看着南卓眼中的闪烁,他仿佛看穿了什么,手下的尖锐传动杆轻刺进南卓的肌肤。
「就算再疼,我也能保证,我的这只手会很稳。」他一字字道,眼神无比认真,「稳到绝对可以瞬间刺穿下面几公分的肌肤和血管。」
眼中微光一闪,南卓心中无数心思转动。终于还是咧嘴一笑,他无声地摸索着用力的角度,猛然出手,将澈苏的肩骨用力一撮!
猝然冷哼,澈苏眉间涌起极度忍耐的痛楚。可正如他保证的那样,就算在因剧痛而失神的瞬间,他的手依然稳稳对准了南卓的动脉,他的眼神,也依然没有离开过南卓的脸!
而南卓,也果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丝可以反击的破绽!
「没接好,再来。」……
南卓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压在他身上的那具身体,因为巨大的疼痛而微微颤抖,可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少年的眼神却依然纯净,没有什么怒意。
竟然……好像真的相信他是无意接错呢。
心里微微苦笑,南卓叹了口气。——还有一次弄痛他、伺机反扑的机会,要不要充分利用呢?无声地重新摸准澈苏的肩膀错位处,他屏息凝神,再一次用力轻扭微错。
「咔嚓」一声轻响,那脱臼的肩胛骨终于归位,他没有再故意使坏,折磨澈苏。
轻轻转动手臂,澈苏的神色终于一松。静静等待疼痛慢慢散去,他吃力地用那只刚刚自由的手拿起一边的水瓶。一边警惕地继续单手压制着南卓,一边仰起头,一口口灌下那清凉沁人的半瓶水,他喝得异常小心而珍惜。
看着他小巧的喉结在面前因为咽水而轻轻蠕动,南卓悻悻地等着澈苏慢慢喝尽了最后一滴水,才开口:「接下来要怎样?打断我的腿,还是逼我自己弄折手臂?」
「你不怕?」澈苏随手抛开装水的瓶子,审视着他淡定的表情。
「没办法啊,成王败寇嘛。」身下的男人懒洋洋叹息,「——说吧,要我怎么做?只要留下命,我还是很愿意配合你的。」
的确是没有办法啊,这个狡猾到极点的少年,居然用怯懦惧怕的表情轻易骗得他放松警惕,还在一夜之间,就弄出了这个巧妙的陷阱。到现在,他还是没能想明白,他手中的凶器从何而来,又是怎么能够做到在极度疲惫下,暴起一击,成功将自己逼入绝境?
南卓啊南卓,轻敌这种最大的忌讳,你已经犯过两次了,活该一次被砸伤,一次被暗算!
接下来,身上那帝国少年的举动,却完全弄糊涂了他的心。
轻轻舒了口气,澈苏从他身上滚开,狼狈地翻倒在一边。几乎是完全放松,没有任何防备,他就那样平躺在地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愕然看着他,南卓小心翼翼地从陷阱里拔出失陷的脚,稍稍活动,果然,严重扭伤了,肌肉和韧带都有拉伤。一片青紫下,已经有明显的肿胀凸显。幸好,没有骨折!
不解地看看身边的澈苏,他实在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喂?……」该不是昏迷了吧?!
很快就睁开眼,虽然疲倦和困意明显,但是澈苏的眼神是清醒的。轻皱眉宇,他问:「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喝水,现在喝到了。」澈苏诚实地回答,「接下来我想睡觉,你有什么意见?」
南卓恼怒地狂翻白眼:一夜没睡,就在那里挖陷阱呢,能不困、能不累?可是,问题的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你辛辛苦苦机关算尽,拼了一夜不睡,耗尽体力跟我较劲,不惜威胁杀了我,就是为了喝这口水?」
「对啊,我再不喝水就撑不下去了。」身边的帝国少年脸色平静,反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似的,「……我既不想像狗一样爬着求你,也不想活活渴死。」
「你、你求我几句又怎样啊?」南卓几乎想狂跳起来,这个小家伙绝对是一个疯子!他又没有真的叫他跪下来痛哭流涕,更没命令他来舔自己的脚好不好?哪里就值得他这么激烈的反应!
「换了是你,你会求敌人?」澈苏好像很诧异他的话语。
「当然会啊。不仅会求饶,我还会求得很好听。」南卓理直气壮地叫,「谁会象你一样死脑筋?」
澈苏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不行。」
呆呆看着他,南卓有点发怔。忽然伸手扳过澈苏的肩膀,他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他肩头那个暗紫红的烙印,没错吧?这应该就是贱民的标记。
「你真的是那个贱民机修师对不对?」他粗鲁地问。
瞥了他一眼,澈苏淡淡道:「当然。」
挠了挠头,南卓困惑地盯着他:「当然个鬼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居然会挑选一个贱民作机修师,明明本身就有悖常理;看看,这做派、这脾气,说他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儿还差不多!
一瞬间,联邦王牌飞行员南卓的心里,涌起巨大的好奇和疑问。
似乎是懒得和他解释,澈苏眼睫颤动着,又开始慢慢合上眼睛。
哎呀,又被他忽视了!南卓不甘心地用力摇晃着昏昏欲睡的澈苏:「喂喂!」
无奈地睁开朦胧的眼,澈苏疲惫无比地看着他。
「你惹恼我了,你知不知道?」南卓指了指自己迅速肿起来的脚踝,努力地做出凶狠挣拧的表情,「我们好像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吧?」
「……那你想怎么样?」澈苏叹口气。
「我忽然觉得你太危险了。」南卓活动着手腕,指关节被他握得咔嚓脆
响,忽然双腕一晃,一只手狠狠扼住澈苏的脖颈,另一只手冷不防擒住了他的几根手指,「我在考虑要不要彻底废了你。」
静静地看着他,那个帝国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受他的恐吓,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不要以为放过我,我就也会同样放过你。」南卓冷笑,「干脆打断你的两条腿好了,再把十根手指头全折断,最后绑成一根棍子,你就不会玩这么多花样了吧?」
澈苏被疲惫浸染得迷迷糊糊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还是有点怕了吧?南卓心里得意洋洋,脸上的表情却装得更加凶残。
「你先把我绑起来,让我睡一会,就一会,行吗?」澈苏很认真地和他商量着,黑色的大眼睛里有点血丝,「等我醒了,你再打断我的腿,好不好?……」
「啊?」南卓愣愣地张开嘴巴,他在说什么?
「现在就打断的话,会疼得睡不着吧?」澈苏的表情很安宁,口气是平直的,仅仅是商量,并没有求恳的意味,「我就是想睡一会而已,你要是不想杀我,就让我睡一会呗?」
忽然大大地张开嘴巴,南卓猛地呼吸了一口气,又飞快地吐出来。不行了,他快被这个奇怪的小家伙气死了!
「你现在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又惊又气,拼命反抗吗?」他恶狠狠地叫。
苦恼地看着他,澈苏轻叹口气:「我力气用光了,打不过你。……」
「那就好好向我求饶,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南卓有力的大手作势一紧,少年修长的脖颈在他手里简直就像是易折的草茎。
漠然地看着他,澈苏的脸色轻微的窒息而微微变红。沉默地抿作嘴唇,他开始艰难地喘息。
猛然松开手,南卓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臂下腰,他满脸凶狠冷厉的表情忽然收了起来,鼻子微微皱起来,几颗雀斑生动地挤在了一处:「知道啦,你不会求饶的。和你开玩笑的——明明求一句就能喝到的水,你非要自己拼死拼活去抢嘛!」
地上的澈苏,一直紧紧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放松。没有看南卓,他浑身脱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星球上似乎并没有风,南卓却分明看到,地上那个古怪少年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一动,虽然满脸污痕,身上伤痕历历在目,可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却和邻家庭院里午后小憩的邻家男孩没什么两样。
轻轻推了推他,南卓有点不太甘心。可这一次,澈苏终于没有再醒来,沉重的疲惫彻底攫取了他的神智。
「喂,你其实不是一个小贱民,而是伦赛尔星球的小王子吧?……」南卓喃喃道,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来。
第三章
澈苏终于悠然醒转的时候,南卓已经不在身边。
活动活动身体,没有被捆绑,更没有被虐打伤害的痕跡。四下望望,目力所及之处,竟然也完全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撑着地坐起来,他手边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疑惑地看去,他惊奇地发现了一包四四方方的……有机食物?
虽然和他们帝国军队携带的压缩饼干有点不同,但是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也应该是某种高能量、小体积的野外军需食品。
果然,一打开简易包装,一股淡淡的谷物混合蛋白的食物香味传来,瞬间刺激了他饥肠辘辘的肠胃。
没有别的可能,是那个联邦军人留给他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用手打开了透明包装,和帝国军方食物很类似,包装是高强度、耐高温的纤维材料,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跡才能撕开。虽然饿得厉害,但是他控制住了狼吞虎咽的欲望,而是一口口,慢条斯理地细细吞咽着,让舌尖和唇齿间细细体味着食物的芬芳。
不知道睡了多久,四周的光线比上一次醒来时明亮了很多,举头望天,空中瑰丽得近乎诡异的异色云层明蓝色居多,间或夹杂着明亮的青色。正由于这种类似天空的色调,造成了一种身在白天的感觉。
澈苏发现了一件事。几次醒来,天空中都看不见任何星辰,厚厚的诡异云树遮蔽了整个天空,让他感觉到天色昏暗或者明亮的,仅仅是那些云层的颜色渐变。
举目四望,两边的山峦连绵不断,暗青色和暗黑色间杂如层层梯田,却完全看不见任何植被,和身边这片被苔藓类覆盖的盆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观察着四周,澈苏一边咀嚼着口里香甜的食物,和猜测中一样,这种军需食品有入腹即胀的效果,咀嚼得越细,饱胀感越是充赏。一小块下肚,原本饿得烧心的感觉立刻减轻了很多,咽下最后一口,澈苏恋恋不舍地把包装袋里的食物残渣也吃得干干净净。
……那个联邦人的机甲中,也绝不可能带有多少食物。按照常规,就算考虑到某些意外,也最多配备一、两周的食物和清水供给,而那还得有一个前提,就是他的机甲中,所有的食物和清水都没有毁损。
往往空中密布的诡异云层,澈苏终于微微苦笑,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直到现在才认真面对的现实。
有很大的可能,他和这个联邦人,会被彻底困死在这个位置不明、凶险未知的陌生星球。没有人烟,看不见星辰月亮,不知道有没有可以下口的食物和无毒的水源。
……就算能够勉强活下去,也只能,在这里老死一生。
怔怔地坐在青绿一片的青苔地上,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脸。
宠溺却强势地坚决制止自己上战场的老爹,温柔善良的兰斯殿下,只有一面之缘的皇帝陛下,严厉却公正无私的维斯塔上校,性情不羁又夸张的锡安,很久没见的安迪少爷和珊历大婶,皇宫里的艾莎小侍女,伍德侍卫长。 还有,弗恩殿下。
用鞭子抽打过他、把他关进冷酷皇家监狱的弗恩殿下。
平时少言寡语、却在某个深夜艰难地向他解释、请求原谅的弗恩殿下……
微笑着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用痛苦绝望的声音命令着不准他死的弗恩殿下……
纷杂混乱的思绪将脑海塞得满满的,他在那地上坐了很久,终于飞快地跃起,大步跑向不远处的机甲!
一切都还是未知,说不定这个星球很适宜居住,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说不定那个联邦人的机甲根本就还能飞行、有充足的能量;说不定哪一天,联邦或者帝国的某只大型探险舰恰好路过这里?
拼命用这些几乎完全没有可能的设想鼓舞着自己,他抑制着自己差点绝望起来的心境。是的,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刚刚起身跨步,一阵悦耳动听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脚下传来,在空寂的四周清晰可闻,煞是好听。
愕然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那串废螺丝,他禁不住胀红了脸:防止他异动而拴在他脚上的简易铃铛,那个可恨又恶劣的联邦坏蛋!抢到那瓶水后就疲倦地昏昏沉睡了,哪里顾得上解开它?
蹲下身子,他用力想要解开那个金属线圈,却沮丧地发现,那个家伙竟然打的是死结,没有什么工具,简直没有办法剪断!
悻悻地忽视了它,他继续举步,跑到不远处那片湿地上。跑动中,他再次发现了地下引力偏小,脚步显得轻松不少。
小心地踏在了淤泥中,他纵身跳近那两架相距很近的机甲,平静下心情,开始小心地检查残破得极度厉害的「星云一号」。
自爆的高温已经烧毁了整个下半部,存放食物和备用水的储物箱甚至已经完全辨不出形状。不少零件已经严重毁坏或者击穿,一眼看过去,撞击带来的物理损伤比比皆是。
用尽力气,他挑选了一处人力可以拆卸的面板下手,终于勉强打开严重变形的机舱。在一堆构件中苦苦找寻,他忽然眼睛一亮——维修箱!装有他左膀右臂的备用维修箱!作战时用的维修器具早在坠机时散落无踪,可是这还有他的备用箱!
用力拖拽出那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金属箱,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这才打开了箱盖。虽然因为变形而有点困难,但是几番搏斗后,他终于还是顺利打开了熟悉的箱子。
一瞬间,他几乎高兴得手微微发抖!果然,有缓冲泡沫垫严密保护着的专用工具,看上去似乎都安然无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银色的、黑色的光芒。
备用套装螺丝,自供电改锥,离子电焊枪,还有整整两组小型高能压缩能量节!
这么小的能量节当然不够维持机甲驱动,但是,供给电焊枪以及强电工具,倒是足够用上一两年。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他抱着维修工具箱,在气闷的残破机甲里兴冲冲地开始组装工具,不一会,整套的工具赫然排开,摊在了他面前歪歪斜斜的扭曲操控台上。四下打量一下,他开始对付第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星云一号」的电脑中心操控台上的主控记忆晶片。那是极其微小的一块东西。深藏在一大群坚固而紧密契合的高强度电路板正中,就算受到强烈的撞击,那块小小的、硬度和熔点都极高的小晶片也可能安然无恙。
小心翼翼地用小号螺丝刀和老虎钳剥离了焦黑的外表层,一点点分离了传输线,他灵巧纤长的手指熟练而迅捷,手中的动作堪比织女还精细。很快,层层分解后,中心操控台被拆开,防护电路下,那块最重要的主控记忆晶片出现在眼前,幽幽闪动着半透明的水晶光泽。
改换了最小号的尖嘴钳,他屏息剥离了那片晶片四周的资料线。夹起那水晶般透着虹光的主控记忆晶片,他长舒了一口气——介面端良好,看上去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可是……「星云一号」上的中心操控台控制线路实在毁损得不像话,主要的传输系统几乎已经完全崩溃,试着手工连起启动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这块晶片上就算有再多的资料,也是读不出来啊。
埋头在「星云一号」里彻底检査一遍,他终于沮丧地得出一个结论,单靠着这架被烧得乌七八糟的「星云一号」现状,怕是绝对没有办法读取晶片中的重要资料了!
想了又想,澈苏小心地撕下一块工具箱的减震材料,把那片半透明晶片包裹在里面藏在身上,又从工具箱里挑选了一把锉刀、一把尖嘴钳和一支扁平一字起,这才翻身出了焦黑一片的「星云一号」外。
那具暗红色的联邦机甲就在一尺外,安静地半斜着,注视着这架看上去损伤度并不大的联邦单人机甲,他犹豫一下,轻轻地凑过去。
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忐忑,实在压抑不下想一窥敌军机甲的心思,他伸手摸了摸外壳的保护盔甲。硬度不亚于他们的「星云一号」,暗红的材质里应该是加了稳固状态的铁化物?举起从工具箱里带出来的三角锉刀,他认真地锉下了外表层的一点金属末,拈在眼前细细观察。
颇为有趣地从机甲内部往外看,南卓嘴角有丝轻笑。
归功于那串小小的螺丝铃铛,清脆的声音传来时,他早就察觉了澈苏的靠近。单向视窗里,他完全能清楚看见澈苏的一举一动,澈苏却一时没能发现他的身影。
耐着性子,他满心以为澈苏很快便会来他这里查看,可没想到他竟然在那边一泡就是一个钟头!
活活憋死他了,差点就忍不住跳出去看他在做什么,用了好大的耐力才忍住!终于等到那个小家伙跑了过来,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澈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了和他相对时的警惕和敌对,那个帝国少年的眼神纯净得像是一个孩子,好奇和探究的表情这么不加掩饰,漂亮的脸上全是柔和的表情。
把脸凑近了单向视窗,南卓看着澈苏也恰好把脸伸了过来,似乎想往里面看,可受制于单向可视的材质,澈苏研究了一下,又开始举着锉刀对付这片陌生的材质。
看着他认真的脸,南卓几乎笑出声来。见到什么材质都想切一块下来分析一下,还真是个金属解剖狂!
诶?解剖还不够,他居然还把那一点锉下来的零星材质放到嘴里咬了咬!明明给他留了包食物,也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不一会,澈苏的脑袋离开了视窗,转而去研究他的机舱门……拉了拉,没反应,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细细的扁平一字起,小心地开始撬他的舱门!
该死,想搞坏舱门吗?心里暗骂了一声,南卓收起笑容,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正要伸手去开门,却听见门缝处一阵阵有规律的暗簧转动声,不由一愣?敏锐地分辨出这启音并不带破坏性,他按捺下起身开门的冲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两分钟,他那从里面随手关闭的舱门已经「咔哒」一声,赫然弹开!
高兴地一把拉开舱门,澈苏迎面正碰上一张居高临下的脸,似笑非笑的,在高高的舱门口望着他,就像抓住了一个入室偷盗的小贼。
「这光天化曰的,啧啧。」他讥讽地看着澈苏,单足站在门边,「想进来就敲门啊,干嘛撬门锁?」
猛不防被他迎个正着,澈苏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手中的罪证,不由得尴尬得满面通红。光是看见四周没人,这老半天也完全没动静,还以为他跑去哪里勘探环境了,怎么就忘记了他腿脚不便,跑到这里猫着呢!
大咧咧地端详着他手里明晃晃的一字起螺丝刀,南卓心里鸣起警钟:就靠这么个扁平的东西,生生撬开了那好歹也算构造精密的船门?螺丝刀没有古怪,这个小家伙就一定有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俯下身来,宽宽的肩膀像座小小的山峰,给澈苏的压力极大:「螺丝刀给我。」
咬了咬嘴唇,澈苏忽然转过头,拔足就想往后疾奔。
可是,南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他的身子从半高的机舱上飞扑而下,就像一只大鸟一样,迅疾无比!
黑影从天而降,他受伤的脚根本没有影响到灵活的攻击,瞬间将澈苏狠狠压倒在湿地上,激起一片混沌的泥泞。两人身上立刻狼藉一片,澈苏用尽全力,飞脚去踢南卓的伤脚,南卓正压在他身上躲闪不开,立刻呲牙咧嘴直抽冷气。
重重一拳擂在澈苏下巴上,他忍着脚上的剧痛,狠狠把澈苏的脸闷到湿地的水藻里,憋得他一阵咳嗽。
大力将澈苏的手腕锁死,他冷笑着从澈苏的操控服口袋里强行搜出了那几件小工具,又用力掰开澈苏的手指,夺过了那把一字起螺丝刀。
费力地挣扎,澈苏毕竟还是敌不过南卓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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