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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养子-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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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笑得不行,忙告饶说:“琏二嫂子饶过我罢,我再不敢的,定是随叫随到了。”
几人又笑了一会儿子,贾环才缓缓开口说:“林表哥,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三姐姐的事,那里头可有你的手笔么。”此话一出,就连方才说笑的凤姐都噤了声,见林泽不说话,忙拿眼去看贾琏,却见贾琏冲她摇了摇头,凤姐才强按捺住不安,只不言语了。
“若说有,你待要如何?若说没有,你可信么?”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章
林泽对贾环并没什么恶意;只是说到好感;却也没有太多。左不过是因着林澜的缘故,对贾环多几分照拂罢了。贾家这个泥潭,曾经让林家三兄妹吃过多少苦头,贾环清楚得很。只是他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况且年纪身份又在那里搁着;岂有他说话的份儿。
对于林泽的做法;他理智上即使能理解;可到底探春和他一母同胞,若他果然不闻不问,岂不是同禽兽毫无分别?可,看着林泽那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睛;贾环的声音仿佛哽在了喉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环兄弟小孩子家家的,这其中缘故多着呢,你林表哥是个热心肠的人,你可别错怪了他。”见贾环和林泽二人气氛有些僵持,王熙凤连忙端着笑脸拉过贾环在一旁坐下,又笑着对林泽道:“林表弟也是,这好晴好日儿的,偏做出一副打雷下雨的模样来干什么,莫不是吓唬环兄弟呢?”
林泽微微一笑,“不过是和他说几句玩笑话罢了。”瞧着屋里几人都有几分不自在的样子,林泽倒也不以为意,只坐了片刻便推说时候不早,该家去了云云。王熙凤闻言,虽有心再留他一会儿子,可见贾环脸色不甚好的样子,心里轻叹一声,到底没有强留,笑着送了林泽到门口,又让贾琏亲自套了马车命几个得力的小厮送了回去才罢。
这边贾琏和林泽才刚离了门,王熙凤便收了一脸的笑容,转头对贾环说:“环兄弟,不是我说你,这林大爷是个什么角色,你比我这妇道人家还看不清些不成?他既有这一手段,怎么早不使晚不使,偏生这时候使了出来?”
贾环闻言微怔,他只觉得此事有几分蹊跷,探春的亲事向来是被王夫人拿捏在手里的。这先头传出探春被薛家看中,他遣人打听了,也只是回来禀报是那薛家的呆霸王硬闯进贾府里,驳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面子,二太太看在一场亲戚的份儿上,不得已才让探春顶了这薛蟠的怒火。
想那探春是何等的人物,神采飞扬、顾盼神飞,一朵鲜妍的玫瑰花儿竟配与薛家那不成器的。探春如何肯依?纵是贾环初初听闻此时,也是心中恼恨非常,只苦于无力挽回这劣势。等他回过神来,想到要找林泽帮忙时,谁想京中又传出探春和梅翰林家订过亲事的闲话来。
这事来得又急又快,便是贾环也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幸而探春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否则以她那样的烈性子,倘或知道了这事,哪里还肯活呢。
贾环先时并不曾怀疑到林泽的头上,只是派人在外头细细的打听了这事儿,又让侍书在探春身边看着,没几日便得了消息。这消息一早儿是从几个京畿营里的二等侍卫里传出来的,贾环虽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可再一思索,京畿营和北静王府一贯是走得极近的,再想到北静王爷水溶和林泽的关系,那可是亲如兄弟骨肉般的交情。若说探春这名声被坏了,其中没有林泽的手笔,贾环却是不肯信的。
王熙凤见贾环并不言语,只怔怔出神,也是叹了口气,说:“环兄弟,你年纪小,许多事情看不明白,倒不怪你。你三姐姐这事儿,说到底,竟不该怪林表弟,也不能怪探丫头。”
贾环还待细问,贾琏却已经送完了林泽,才堪堪进门。一进门,见凤姐和贾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也是撩着袍角往椅子上一坐,先吃了一口茶,这才看着贾环说:“环兄弟,林表弟临走时还有一句话托我告诉你。你三姐姐的事儿,的确是他的手笔,不过他正大光明,便是承认了也不怕什么。倒是要你回去好生打听打听,二房和老太太借着你三姐姐算计些什么,你三姐姐自个儿又打了什么主意。”
“这话我倒是不曾料到。”王熙凤听完贾琏的这些话,也是一愣,只道:“我从前都说,林表弟风光霁月般的人物,自是不肯走下流的。只是他做便做了,竟是半点都不肯推诿,委实要人佩服。”
说罢,一双丹凤眼斜飞着睨了贾环一眼,冷笑道:“环兄弟,你林表哥的话你也是听明白的。这事儿,竟也不需要你再往别处打听,省得叫人蒙蔽了眼耳口鼻。你若信得过嫂子,我只管说与你听便是。”
“这话原不该我们做晚辈的来说,只是老太太的心忒大了些。你林姐姐那里才刚传出孕事,老太太就急不可耐地带着探丫头往裴将军府上去了。说是让你三姐姐陪林姑娘解解闷儿,可这都是经过事儿的,谁心里不是跟明镜儿一样儿?老太太这分明就是要把探丫头给裴二爷做小呢。”
“琏二嫂子,你这话可当真?!”
王熙凤冷笑道:“也不怪你这会儿子不信,老太太瞒得紧,口风丝毫没露过。便是带着探丫头去裴府,那也是打着亲戚骨肉的招牌。可是环兄弟,嫂子这里有句话,你千万记住了。若是你三姐姐没有这个心,老太太纵有这打算,难道你三姐姐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
贾环心里早已经信了七八分,这会儿听王熙凤说到这句话,心中更是悲凉。想到探春一贯是要强惯了的,在家管家时,连赵姨娘和亲舅舅的脸面也要踩在脚下立威名,她那样刚烈的性子,用王熙凤的话来说,哪里是能轻易就叫人摆布的,只怕老太太有这个意思,透了口风给探春,探春自个儿也有心,这才一拍即合,赶上门去给林姐姐添堵的吧。
见贾环脸上的神色渐渐回转过来,王熙凤微微叹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林表哥那样的人,被人欺负了,只笑笑也就罢了。可对家里人,那是再护短不过的。依我瞧着,倘或老祖宗只把主意打在他身上,你林表哥不过一笑置之,或许给个难堪,却也是不了了之的。当初老太太还想着要和林家结亲呢,林姑父只淡淡地驳了,小辈儿跟前并没有失了颜面不是?可如今老太太和探春竟打起了林妹妹的主意,你林表哥再好的脾气,只怕也是不肯善了的。”
“你嫂子说得正是这个理儿了。”贾琏皱着眉,想到这老太太惯来就偏心二房,这几年没少给家里添堵,心里就老大的不痛快。又想到自己和林家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大房也日渐有好起来的势头,今儿个一闹,又是几日的不舒坦。这么想着,口气里不觉便带了几分出来,只道:“要我说,也是自个儿心太大,变着法儿地折腾。这倒好,便宜半点儿没占到,反倒把自个儿的名声给赔了进去。要我说,也是机关算尽,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王熙凤嗔了贾琏一眼,回过身却对贾环道:“环兄弟,我和你琏二哥都是想家里好的。你也知道,老太太年纪愈发的大了,如今许多事也做不得主。二房又是二太太主持中馈,将来探丫头嫁到薛家,少不得要看薛家人的脸色。你还是好生读书,将来挣个体面,也好要你姐姐挺直了腰杆子在夫家做人。”
贾环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没到挣功名的年纪,探春却已经是嫁期将近。如今外面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真真假假早不可辨。他不信薛蟠竟没听到一点儿风声,若照往常,只怕已经打上门来好一通闹腾。如今薛家隐而不发,这才是叫贾环最担心的地方。倘或薛蟠强捺住心头的怒火,只怕探春嫁进了薛家,也是没好日子过了。
且不提贾环这里为探春之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说林泽这边,才进了林府大门,就见管家迎了上来,开口便说:“大爷可算是回来了,老爷正在书房里等大爷呢。”说着,又低低地凑到林泽身旁小声说:“还有一位贵客也来了,瞧着老爷的态度很是尊重,大爷可仔细些。”
林泽抿唇笑了笑,对管家点了点头,“多谢林叔提点。”
才一进书房,林泽便瞧见了房中一坐一站的两人,嘴角微微一勾,上前便道:“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你倒是乖觉。”皇上轻笑了一声,对林泽道:“快起来罢,朕既是来你家小坐片刻,便不用拘着身份,你也别满口皇上、微臣的了。”
林泽应了一声“是”,这才起身,看向林如海,笑着行了个礼,“父亲安好。”
林如海抚了抚美须,笑着点了点头。和皇上对视一眼,不意外地在皇上的眼中看到几分艳羡,不觉更得意了几分。
瞧着林如海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皇上冷哼了一声,转头却对林泽温声道:“小林卿这几年愈发的长开了,比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常言说‘君子如玉’,想来便如小林卿一般了。”
林泽忙欠身说:“微臣不敢当此美誉。当年父亲乃是钦赐‘探花’,文采飞扬,世难有匹。微臣萤火微光,岂敢与父亲一争高下。”
林如海闻言,朗笑出声,笑骂了一声:“你这猴儿,满口浑话,愈发顽劣了。”他心知林泽是会错了意,皇上说的“父亲”,只怕是说的他自己,只是林泽这般会意,于林如海来说,却是舒心喜悦得很。
“其他的倒也罢了,你父亲像你这样大的时候,早已经娶了美娇娘,贤内助,小林卿可不要落于人后啊。”
啊?!林泽愕然,敢情皇上不辞辛劳地跑来自己家里,是上赶着给自个儿找媳妇儿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林卿芝兰玉树;可见是林卿教养之德;朕膝下的孩儿,能与之一较高下的怕也少见。何况小林卿温润如玉;一贯是谦谦君子;以礼相待,更是难得的很啊。”
“皇上过誉了。”林如海抚须微笑,看向林泽的目光中也不觉带上了几分为人父的骄傲。
虽说这些年在水溶的锤炼下;林泽的脸皮厚度是见长了。可面对着天家威仪,又是皇上和林如海两人的交口称赞,便是林泽也不免微红了双颊。只得满口谦虚地说:“微臣愧不敢当。”
“唔。”上座的皇上沉吟一声;见林泽局促的站在哪儿,便伸手指了指林如海下首的位置示意他先坐下。才道:“刘尚书前日还和朕说起,他家有个小女儿;琴棋书画都是专精的,又是自小有嬷嬷教养,很是知书达理。”
林如海闻言点了点头说:“臣也有耳闻,只是刘尚书之女年方十三,瞧着却是小了些。”说着,又道:“犬子年过二十方能娶妻,只怕耽误了刘尚书之女也未可知。”
“若果真是个好的,便早早定下也不妨事。等小林卿弱冠后上门提亲,那时男俊女俏,岂非佳话一段?”
林泽额头上冒了几滴冷汗出来,只觉得坐在这里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可是想到再过个三年他就要弱冠了,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钦天监的汤大人当年没把这日子往后多拖延个三年五载的。害得他如今被皇上和林如海都惦记上了,还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
总不至于撂出一句话来:他喜欢的乃是当今圣上的三子吧?忒大逆不道不识好歹了,这明显是上赶着要被推去午门斩首还顺带要连累家门不幸祸及子孙后代的事儿呀!
林泽心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见皇上和林如海已经把目标又落在了十二岁以下的幼女身上,只得站起身硬着头皮说:“微臣身体不适,不能随侍御前,还请皇上恕微臣不敬之罪。”
正在热烈探讨中的皇上和林如海闻言都是一阵不语,见林泽果然脸色不佳,这才关心地垂询了几句。又见他着实没什么精神,便笑着嘱咐他回去歇息。二人未等林泽告辞,便又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朝中哪家的闺女堪称贤良淑德了。
“哟,大爷今儿个回来的倒早。”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的白芍远远儿地见林泽过来,立时放下手里的花洒,笑吟吟地迎上前接过林泽手里的大氅,一面笑道:“往日里不到天黑也不见人影儿呢,今儿个可见是太阳打从西边儿出来了,稀奇极了。”
她本是丫鬟里模样最标致的,又是有头有脸的服侍在林泽跟前,便不是主子,却也是娇生惯养的。这几年因身量抽高,林泽和黛玉又都赏了这些丫鬟不少精致吃食和物件,出落的愈发水灵了不说。
白果在屋里听见白芍的声音,也忙打起了毡帘,只抿嘴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猴儿,竟打趣起大爷来了,仔细后院儿里的嬷嬷听见又要捶你。”说罢,仍笑着迎了林泽进屋,一回头就见白芍也快步跟了进来,满脸笑容的样子。
白果不免奇道:“你今儿个倒似转了性儿,这样说你也不跳脚,莫不是换了灯芯儿不成?”
白芍便吃笑了两声,伸手给林泽先倒了一杯热茶,又把手里沾了雪的大氅搁在薰笼上后,才挑了挑眉,说:“怎么,只许我爆碳似的受你们欺负,竟不许我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不成?你也忒无理了!”
“听听,这才是你惯说话的语气呢。如今反倒怪我们编排你了!”白果失笑,见林泽一副出神的样子,便问:“大爷这是打哪儿回来,一脸闷闷不乐的?可是小厮惹了你生气?若是这样,只管打他们出口气也就是了,何苦憋闷在心里头,反倒让自己身子受累。”
林泽这才回过神来,见白果和白芍两人站在桌前,二人都是满眼的关怀之色,心中微微一暖,笑了笑说:“只是难得回来的早了些,偏生听见你们一来一往的打趣戏谑,我不好插口,这才不理会的。怎么?这会儿子倒知道关心我了不成?”
“呸!”白芍轻啐一口,指着林泽手边的茶道:“大爷这话好没道理。这霜寒雪冻的天儿,我站在外头瞧着大爷过来,立时便给大爷接了大氅又迎大爷进屋,大爷自个儿摸摸手边的茶,那可是我和白果轮着换的滚水沏的,就怕冷着大爷。可大爷这么说我,我断不依的!”
“竟是我错怪了你们俩,可别再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日后想嫁个如意郎君也难。”
也不知道是言者无心还是听者有意,白果和白芍都是俏脸一红,皆摔了帕子就要走。林泽还待要拦,门口便先有一个穿着缠枝铺碎金线红袄夹衫的人影先拦住了。再待细瞧,可不就是嫁给了林成的红杏。
只见红杏笑着拉住了白果和白芍,笑问说:“这是怎么了,又是脸红又是摔帕子的,好大的响动,我在门口都听见了。”说着,目光又落在了林泽身上,便笑着福了福身给林泽请了个安,才道:“大爷若有什么话说的不好了,你们只管说出来呀,何必脸红脖子粗的,反倒是伤了往日里彼此间的和睦。”
“红杏姐姐,你是不知道,大爷方才说了什么浑话呢!”白芍到底是个急脾气,只是话一出口,却又涨红了脸,咽下不提了。
红杏却从她们的神色间猜出了几分,不免笑道:“大爷一向是个宽慰体贴的,为你们打算岂不是好事儿呢?何况,难不成你们不想聘了人做个正头娘子,当家太太难道还不如丫鬟的好?”
林泽点了点头,“正是这个话了。红杏姐姐,你好生替我劝劝她们,如今也是一年大似一年了,姑娘又嫁了人,我到底是个爷们儿,许多事情顾不上的。倘或有好的,红杏姐姐只管告诉张嬷嬷她们去,我这里早给她们几个备了嫁妆,不会亏待了去。”
这也是林泽今日猛然间想起的。他自己的亲事既然已经提上了日程,自己身边服侍的几个丫鬟更是该早早地做主让她们好嫁个称心如意的。黛玉如今身怀六甲,哪里分得出功夫。这几个丫头虽是自己房里服侍的,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好亲自说亲。还是要抬出张嬷嬷来,这些丫鬟才服气。
想了想,林泽又道:“红杏姐姐,不如领着她们两个去澜哥儿屋里玩吧。想来,青梅这时候也在呢。”青梅的年纪可比白果还大两岁,既给白果和白芍这样的脸面,如何能忘了青梅呢。
红杏便笑了笑,“既是这样,那我可就带着她们去了。”说着,又抿唇笑道:“大爷别怪我逾矩,青杏年纪也和白芍相当,我这一趟本来也是要问问大爷的。大爷既有这打算,我便一并带了青杏去了。”
林泽笑着挥了挥手说:“她是你的亲妹子,白芍她们几个难道不是你的亲妹子?你这做姐姐的可得替她们找个好人家,别让人亏待了才是。”
“大爷只管放心,咱们府上的丫鬟,只怕那些寻常人家的小姐还比不上呢。何况又有我照看着,外头想要聘了她们做正头太太的人可多着呢。也不必着急上火的,慢慢挑儿也就是了。”
林泽不免失笑,摇了摇道:“你们女儿家的心思,我是一概不管的。待挑了好夫婿,只管秉了张嬷嬷去。到时候还要林成大哥帮帮忙,上门提亲的事儿他出面也尽够了。至于嫁妆,我这里是齐备的。玉儿也早留了她们的份例,到时候一并添妆,也是美事一桩。”
红杏“啊呀”一声,笑着拍了拍手,“竟不知道大爷和姑娘这样为我们打算,我这里先替她们几个脸皮薄的谢过了。”说罢,便拉着满脸通红的白果和白芍出去了。
一时屋内寂寂,林泽吃了两口茶,又觉无味,想了想,还是打算过两日去找水溶和水湛商量商量自己的亲事。
可没等林泽先去找水湛、水溶二人,贾府那里却隔日便下了请帖,请林如海和林泽、林澜父子三人共赴喜宴。林泽把那喜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信,这探春的确是要嫁给薛蟠了。
薛家乃是皇商出身,薛蟠又是独子,按照他一贯喜好铺张浪费的习性来看,这次的喜宴也定是大肆铺张。林泽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喜宴上,却还是被惊了一下。
别说浪费了,这喜宴简直是艰苦朴素的不二代表。想当年黛玉出嫁时,那也是十里红妆,喜宴上也是人头攒动。这薛家既是皇商,又一向与京中达官贵人多有往来,谁想这喜宴竟是办的朴实无华,让林泽不免啧啧称奇。
“听说你三姐姐在家时便极利害,也不知道如今做了薛家的媳妇儿是不是一样那样张扬。”
“我三姐姐向来是爽利的,便是嫁了薛大哥哥,也是夫妻和睦。”
林泽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听见这番对话的,只是他也没料到,那贾家的凤凰蛋就在隔壁桌,当着满桌男宾的面儿,大肆谈论闺中女儿……也是醉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贾宝玉此人,若说他心性儿纯良算太过了,在林泽看来,就该用“缺心眼儿”四个字来形容他才最贴切。眼下这还是在薛家的地界儿呢,满府张灯结彩迎娶新娘子的当儿,就是个不知事的也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可这贾宝玉,简直就是个奇葩,没有第二个解释了。
林泽冷眼瞅着,只见那几个纨绔公子哥儿都心照不宣地彼此互递了个眼神儿,立时满桌子便笑声高了几度。贾宝玉目露不解,不待他细问,那几个二世祖便推杯换盏又一轮酒水下肚了。谁还搭理这个没落的国公府没甚出息的凤凰蛋呢。
这样的情形,自然也半点儿不差地落入坐在一角的贾环眼底。少年的脸色越发沉郁了几分,捏着杯盏的手隐隐露出几分青白之色来,显然是用力过猛的缘故。
林澜一面吃着果蔬菜品,一面不忘照顾身旁的贾环和裴子岫,连连叮咛:“哎,今儿个午后念了那么久的书,连口水都没喝上便赶来了,好歹吃些水果,也润润嗓子。”说着,又伸手拿了个红通通的苹果握在手里,拉着袖口擦了几下便是“咔嚓”一声,清脆得崩牙。
林泽在一旁听得都替他牙酸,只别开了脸往一旁假作看风景。
贾家和薛家亲上作亲本就是一笔上好的买卖,且不说当初王夫人便十分看重薛家的家产,就是单瞧着这几年薛家的家底一日日的好起来,其中薛蟠的功劳自然是属第一的。不过林泽倒也不是那等心眼子比针孔的人,薛蟠那厮的混账事当初他报复了,也就过眼云烟一般翻篇儿了,现下薛家家境如何,全然不在林泽手里交代的。
今儿个的喜事,贾母以老封君的身份端坐在高榻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在觥筹交错间却显现了几分疲态。她本下了帖子想要请裴府也来凑凑热闹,黛玉虽嫁了人,可说到底也是她的亲外孙女,何况从前在贾家,黛玉与三春的关系也不差。探春既有喜事,做表姐的来贺一贺却也说得过去。
谁想裴府什么样的门第,哪里会看不出贾母的心思。帖子倒是客客气气的收下了,只是人一个都没来。别说黛玉如今怀着身孕,眼瞅着临盆之期不远了,就是没怀着孩子,裴家上下也是不愿意和贾家这等没规矩的人家来往。
故而,除了一个巴巴儿地下了学就被林澜忽悠着来的岫哥儿,裴家的其他人是一个没露面的。只是么,贺礼却是送来了。只可惜啊,原本想借着裴家的贺礼大做一番文章的贾老太君又得失望了,这裴家的老将军是个人精,送的贺礼中规中矩,叫人实在挑不出个错儿来。只是,这贺礼的份量,也是中规中矩,看不出半点儿的亲近意思。
贾母在心中又叹息一声,余光瞥见坐在右首的王夫人扯着帕子,虽和官家太太说着话,可那眼里分明带了几分不痛快。再看那边,原来是薛姨妈竟和赵姨娘一处坐着,二人小声谈笑,眉眼间都是满意的神色。
贾母了然,待那和王夫人寒暄的官家太太走开后,方对身后服侍的鸳鸯悄声耳语一番。等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坐在自己身侧时,方端着脸色说:“今儿个既是三姑娘大喜的日子,你这做正房太太的也给我放明白些。”
王夫人心中本就存了几分不虞,现下又见贾母一脸的不满,心里十分不自在起来,脸上也不免带出了一些。贾母看在眼里,不禁冷笑了两声,“若你实在是个拎不清的,只消回了亲家太太说你身子不爽也就是了,今儿个大好的日子,少你一个想来也无甚要紧。”
闻言,王夫人的脸色当下便是一白。身为嫡母,在庶女出嫁当日竟被老太太这样折了面子,不可谓不是一种变相的侮辱。王夫人死死地捏着手里的丝帕,心思急转,到底忍住了心底的愤恨,垂着眼睛说:“老太太哪里的话,不过是这两日太忙了些,一时有些疲累,想来是不妨事的。何况今儿个是三丫头出门的好日子,我这做母亲的也为她高兴呢,不说身子好着,就是当真不舒服,也不能落了三丫头的面子才是呀。”
贾母却不理会她这番作态,只打发她回了位置上,又和身侧的官家太太说起话来。
不多时,身为新郎官的薛蟠便出来敬酒了。林泽几人本该坐在前头,可他一向与贾家不大亲近,对薛家更是没有好感。因此虽挂了个亲戚的名儿,却半点儿也不想掺和这些个事。只做在了末席,看着林澜等人罢了。
待薛蟠一桌桌地敬了酒,到林泽这一桌时,早已经喝的脸色涨红,一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兄弟,我敬你一杯!”薛蟠大着舌头,举着杯子一饮而尽,众人都叫了一声好,说新郎官十分豪爽。
林泽眯着眼睛笑了笑,握着酒杯的手却不错动作。薛蟠见状,傻笑了两声,低声说:“往日里是我混账,得罪了林兄弟,请兄弟你千万莫怪罪我才是。”
林泽笑道:“新郎官太严重了些,从前的事我从不曾放在心上过,你也别记挂着才好。”说罢,轻轻地抿了一口酒,而后才坐下了。
薛蟠心中大为轻松,一时众人又簇拥着他往前头去了。
林泽吃了两口酒,见林澜和裴子岫脸上映得通红,只有贾环神色如常,便知这两个小子定偷吃了酒,当下把脸色微微一沉,“你们俩倒是有大本事的,想来日后是千杯不醉的了。”
林澜吐了吐舌头,笑着拉住林泽的袖口,一味笑道:“哥哥别怪我们罢,只因方才一时贪嘴吃了两口,日后必不这样了。”说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瞅着林泽,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泽本就不是真心生气,只是有意唬唬他们,便别了眼,只说:“我却不管你们的,回去仔细父亲收拾你。”
林澜闻言,知道这事儿过了,更是笑眯眯地凑到裴子岫跟前说:“这酒也不值得怎样,我还以为多好吃的呢,往后再不碰丁点儿了。”
裴子岫斜睨了他一眼,也不理会。林澜声音不大不小的,虽是面向着裴子岫,焉知不是对林泽说的呢。
几个小子正一面说话一面玩笑,前头就忽地传来一阵吵嚷。林泽几人都是不爱理会这些杂事的,唯独林澜年纪小,性子活泼。一见前面人头攒动,不免心头好奇,连忙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去看。
“诶,你且安静些,没得像只猴儿似的攀爬,倒要人笑话。”裴子岫一把拽住了林澜还要爬高的身子,眼神半点儿不错地盯着林澜说,“仔细回去林大哥不饶你呢。”
林澜一听,便有几分讪讪的。正欲说些什么时,前面的吵嚷忽地一顿,紧接着便是那一阵哄堂大笑,和着女眷们手忙脚乱迭声喊叫的声音,当真是乱极了。
林泽眯着眼睛瞧去,见几个丫头搀着贾母蹒跚而来,王夫人更是满脸涨红,一迭声地嚷着要人去请太医,又转头冲着薛姨妈等人急眉赤眼的一通吵嚷,心里便明白这定是那只凤凰蛋又出事了。
想到此,林泽看了一眼贾环说:“到底是你亲姐姐的喜事,今儿个这一闹,日后再风光只怕也是不快的。你是正儿八经的舅爷,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呢。”
贾环神色一凛,抱了一拳就往前面去了。剩下林澜和裴子岫对视了一眼,都目露几分忧色。林泽却抿着嘴笑了笑,今儿个闹怎么一出,纵使是探春再出色,日后在京都谈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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