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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养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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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丫鬟是贾敏身边的二等丫鬟,听了林泽吩咐,立时便去了。屋内仍是一片寂静,只有捧着药汁子来的那丫鬟颤着身子跪在地上,旁边就是碎成几片的瓷碗和一滩褐色的药汁子。

    “哥哥,娘她怎么了?”黛玉睡醒了一觉,醒来见林泽已经不在,心里也知道哥哥必是上学去了。因此,梳洗后先往贾敏房里请安,和贾敏说笑一会儿子,就有绿柔进来回禀说,几个婆子并仆妇都来请示太太,贾敏便让丫鬟陪着黛玉往后面去玩。谁知,不多时,就有王嬷嬷进来呼天抢地地说,太太忽然不省人事了。把黛玉唬了一跳,跌跌撞撞地就往贾敏房里来,不过两处小路的路程,竟把黛玉跑得浑身是汗,手上也蹭破了皮。

    林泽摸了摸黛玉的头,眯起眼看向躲在窗边的王嬷嬷,怒极反笑。如今不过腾不出手来,还真以为他不知道她做的没脸没皮的事吗?

    待得大夫来时,林如海也来了。不管地上跪着的丫鬟,大夫先请了脉,摸着胡须,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林泽见大夫脸上并不见什么表情,心里一沉,莫不是他猜错了,贾敏并非……

    林如海也是担忧,急道:“李大夫,拙荆是何病症,突然晕倒可是哪里不适?”

    李大夫顿了顿,好一会儿,在林如海急切的目光里,才悠悠然地报出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恭喜林老爷,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第五章
    “太太又有孕了。”

    这话才从李大夫口中传出来,便绞碎了后院里多少姨娘的手帕子。更不提,得知贾敏有孕后,老爷不仅没有淡了半分对太太的宠爱,反而日日相陪,夜夜相伴,活像是后院里除了太太再无别的女人一样。

    而贾敏呢?自她醒后,先一件就是处置了那个想要给她喂药汁子的丫鬟。那日,她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绿柔、红杏又都不在身边,其他的小丫鬟都吓坏了,竟没一个能用得上的。若不是林泽来的及时,那碗药汁子若是灌了下去,恐怕这孩子也没了!

    贾敏抚着小腹,想来近日身上多有些不自在,原也打算要找大夫来瞧瞧,可一来,手上事情着实太多,实在腾不出个时间;二则,她身子自幼如此,年轻时在娘家也纤细袅娜有些宿疾,嫁了人后,夫妻和睦,有了林泽以后更是把身子也将养的好些,只是生了黛玉,终是年纪大了些,身上便总有几日不大自在。原以为只是和平时一样的,谁知竟是麒麟送子,这还得多谢林泽。可见,她当日所言实非虚事。

    林如海才一进屋,就见贾敏眼泛泪光抚着小腹,正讶异何事,忙不迭地问了,听贾敏絮絮地说起当年对林泽的评语,当真好笑又好气。便道:“夫人想着这些原是好的,只是如今怀着孩子,好歹顾念着腹中胎儿。这动不动就抹眼泪的习惯,依为夫看,最该改一改的。”

    又想到和娇妻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黛玉,笑道:“我如今看着,玉儿也很有些夫人的模样。可她出生之时便有些孱弱,若还学着夫人这样抹泪的性子,却是折福了。”

    贾敏想了想,也深觉此理。黛玉自出生起,就多有些不胜怯弱,虽不是不足之症,可也让他们夫妻二人操了许多心。幸而林泽后来跟着沈愈翻阅典籍,好歹找了个养生的方子,每日里只把燕窝当早饭吃些,不过几年将养下来倒好了不少。

    要说,林泽对黛玉真真儿是好的,待他们夫妻二人也最是孝顺。虽不是亲生,但更胜亲生。

    这厢,林如海才吃了一口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那丫鬟现在如何了?可有招出是谁指派她来害你的?”这问的,便是那日胆大包天妄想给贾敏灌下药汁子的那个丫鬟了。

    贾敏想到从那丫鬟怀里搜出了一包银两并两根发簪,心里大恨。她已经年纪大了,膝下不过黛玉一个亲生女儿,虽有林泽做伴,到底心中还有遗憾,未能给林家添个儿子。可恨,她好容易怀上了孩子,那起子贱。妇竟买通了丫鬟,趁着大家还没看出苗头来时,就想把她腹中骨肉给打下去。

    “老爷也知道,后宅阴私终究防不胜防。以我的意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丫鬟不过被人指使,她虽不肯招认,我却也找到了证据。只是到底是跟了老爷多年的人,我也不忍心让她脸上难看。只吩咐了,日后只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抄经便罢,只当为林家积德积福,也是她的造化。”

    这个处理方法,倒不是贾敏当真有如此大的度量,能放过想要害她的人。只是,平白处置了林如海后院里的姨娘,也不能挑在这个时候,当然,更不能由她来说。

    林如海听后,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垂眼轻声道:“你是当家的太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别教后宅这些个阴私伤了泽儿和玉儿便好。”

    “我省得。”

    夫妻二人耳鬓厮磨,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语,林如海安抚贾敏种种话语不一一赘述。

    只说,第二日,林如海早早地去了县衙。贾敏也梳洗一新,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俱都叫到院中,自己却坐在廊下,绿柔红杏随侍在侧。满院仆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响动都不闻。不多时,院门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贾敏冲绿柔点了点头,绿柔乖觉,便往那边走去,再回来时,笑容满面地带了一个模样标致可人的姑娘来,不是黛玉又是哪个?

    贾敏笑着把黛玉拉到跟前,低声地问了黛玉起卧洗漱,又问早饭用过不曾,见黛玉一一回答了,口齿清晰,才含笑让黛玉坐在了她的身侧。眼角余光瞥见落了一步的王嬷嬷面色困倦,想到这王嬷嬷平日里的做派,心里只觉得气愤。她是国公府里的小姐,自小也是在母亲身边教养着长大,就是嫁进了林家,心里却时时把荣国府放在心头的。可是瞧瞧母亲给她挑的人,初来时倒看着像是个好的,服侍黛玉也算尽心,可这还没出一年呢,那些个提不上嘴的做派便都一一地显了出来。

    贾敏心里气苦,可又不好发作。这好歹是老太君亲自挑来的人,发作了王嬷嬷事小,打了荣国府的脸面,她难道有什么好处不曾?

    心里想着这些,脸上却半点也没带出来。贾敏扫视了一圈,声音微微扬高了些道:“可都来齐了人?”

    下面人彼此间互相看了,半点声响没有,只一会儿便都止住了动作,俱安静地束手站在院中听太太示下。绿柔拿过早已备好的名册,把院中仆妇丫鬟的名字都点过一遍,而后合起名册,恭恭敬敬地给贾敏福了一礼,请太太说话。

    贾敏便轻声道:“今日,站在这处的,丫鬟们且先不算,列位老嬷嬷也都是素有体面的人。如今我虽当家作主,少不得也要列位嬷嬷用心办事。我现怀了身孕,精神是大不如前的,可府里一干事宜,该如何去办的,就如何去办。小事一概回了管事的嬷嬷,大事自该亲自来请示才对。”

    说着,抬眼看了一眼几个平日与王嬷嬷最爱混在一处的粗使婆子,“只有一事,今日却要说开的。我这院子里,不论大小亲疏远近,在跟前当差的也好,不在跟前走动的也好,但凡是我院子里的人,可都得守着我院子里的规矩。我也听闻,大户人家里多少有些个喜欢吃酒赌钱的,我们林府里这么多年来却是没这样风气的。合该也是嬷嬷们的体面,为我分忧,不教我操劳。往日后,自然也该这样下去。若是被人逮住吃酒赌钱又耍奸偷滑的,我却不会轻饶,只远远地打发去了庄子上完事。”

    一番话,说得林府里的嬷嬷们俱都点头称是。而被贾敏一番话吓得冷汗涔涔的粗使婆子们,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先躲开才好。她们是林府里做惯了粗事的,在林府里也待了许多年,自然知道林府里并不曾有这样的风气。少不得,太太今日的话是冲着她们几个来的了。幸而,太太还留着脸面,没教她们几个远远地去庄子上度日。一时,不禁又感激太太恩德,日后做事更为尽心,行事愈加的本分,连着王嬷嬷几番来喊也不再搭理了。

    此话暂且打住。只说,贾敏旁敲侧击了一番婆子们,又吃了一口茶,才继续开口道:“我原先还说,外头买来的小丫头们,自然要比府里家生子好上许多。现在看来,却不尽如此。依我瞧着,这几年里新进府里的丫头子多有些心思,每日里只躲懒不肯做事,下面的人管不住,上面的人又懒怠管,一时倒叫她们放纵了。”

    “张嬷嬷。”贾敏看向下首的一个嬷嬷,只见这张嬷嬷脸上没甚表情,虽模样不差,可总教人觉得太严肃了些。贾敏却不管这些,只说道:“张嬷嬷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又是一直服侍老太太的。这事儿,原不该劳烦张嬷嬷,只是这些小丫头很该好好调。教,少不得要张嬷嬷费心了。”

    这张嬷嬷自年轻时就在林老太太跟前服侍,贾敏刚嫁进林家的时候,也不免要对老太太跟前的张嬷嬷温厚相待。幸得林老太太素来是最和顺的人,这张嬷嬷也不过是脸上神情肃穆,性子却是再亲和不过的了。听了贾敏这番话,早见底下的小丫鬟们不上规矩的张嬷嬷也不推辞,只拜道:“太太交代万不敢辞,太太有孕自该好生将养,这些丫鬟们由老奴教导,老奴自不负所托。”

    贾敏满意地颔首,又让红杏把对牌一一发放下去,绿柔在一旁看着,才不过一刻钟,院中的仆妇便都散去了。贾敏懒懒地倚在一边,侧头看向黛玉,见黛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模样恁是娇俏,不由地伸手轻轻地捏了捏黛玉的腮帮子,含笑道:“玉儿这样看着娘是做什么?莫不是想和娘讨好东西呢?”

    “娘!”黛玉闻言,不依地羞红了脸,红着脸儿迈开小步就往外跑去。

    贾敏笑道:“玉儿这是去哪里呢?”

    “玉儿去找哥哥了,娘亲坏坏。”小小的黛玉被贾敏一番打趣,心中又羞又恼,可又不知如何和贾敏反驳,只得找个最安全的港湾休息。心里自然想到了向来最疼爱她的林泽,小脚不大,可步伐迈得却快。不多时,就到林泽的院里去了。

    再说,贾敏才把府内大小事宜安顿好,就有嬷嬷进来回禀说,荣国府的老太君又遣了人来。贾敏扶着绿柔的手才出了院门,远远儿的就见一个打扮一新的仆妇说笑着就往自己这边来了。

    却说这人是谁?
第六章
    上回说到,贾敏听闻贾母又遣了人来,心中正疑惑,便扶着绿柔的手往外面走去。才走出院门,远远儿的就见穿戴一新的赖嬷嬷谈笑着往自己这边来了。

    贾敏忙迎上去,笑着道:“倒是许久不见赖姐姐,如今怎得空到这里来?”一时,吩咐了小丫头子们忙过来搀扶赖嬷嬷,一齐进了屋内。

    这赖嬷嬷是贾母跟前得用的人,当年贾敏还是荣国府的小姐时,赖嬷嬷还是贾母跟前服侍的大丫鬟。贾母素来最喜身边丫鬟做事妥帖细致,兼之赖嬷嬷年轻时模样齐整,自打跟着她便没有什么行差踏错的,自然更加倚重。只是往后些年,年纪渐大,这赖嬷嬷配了人后,就做着贾母身边管事的嬷嬷,手中的权势一时大了,心眼子也跟着大了。虽不至于瞒着贾母做出多少出的坏事儿来,可借着手里的权利,倒是给底下的丫鬟仆妇行了不少的便宜。

    这些,贾敏早出嫁多年,哪里知道。只今日突然见往昔熟人来访,心里只顾着高兴,也全没想过那些个弯曲。

    一时,贾敏笑着让赖嬷嬷坐了,又让小丫鬟们上茶服侍着赖嬷嬷吃了一口,才又问道:“赖姐姐原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儿,如今离了母亲到这么老远的地儿来,可怎么说的呢。”

    赖嬷嬷放下茶盏,笑着回道:“太太有所不知的,老太太在家常说道‘我所疼的唯敏儿一个’,偏太太嫁得这样远,不得亲近。少不得,老太太心中常挂念着。这不,前几日的喜信儿才报到门上,老太太便喜不自禁,忙打发了我来瞧瞧太太呢。”

    这喜信儿说的却是贾敏得知自己又结了珠胎,心中自然喜悦,便打发了人去京城荣国府里报信。想着,她子嗣艰难,母亲也是操着心,如今她好容易又怀上一子,告诉了贾母,也是教老太太高兴高兴的意思。哪里就料到,贾母这还遣了赖嬷嬷来这儿呢。

    赖嬷嬷见贾敏只含笑听着,忙道:“老太太来时千叮咛万嘱咐了,叫太太万事小心,只安心养着,来年给她添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才最要紧。”又道:“我原是最清闲的一个人,蒙老太太不嫌弃,打发了我来服侍太太,也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若太太嫌弃我,我也不敢多说的。只一样儿,老太太和我却真真儿的都是打心眼子里为太太打算的。”

    这番话却说得有些个意思。贾敏听了,秀眉微微一挑。她在家做姑娘时,也知道这赖嬷嬷因模样周正却一门心思为母亲着想,加上年纪实在差了些,父亲才没有动什么心思,母亲也最是放心。从一个三等的丫鬟爬到一等丫鬟,又配了得用的小子成了管事的嬷嬷,这一遭遭一件件的,可不是教人疑心赖嬷嬷的本事么。

    贾敏自幼在国公府里长大,虽然是一腔柔肠缱绻,可耳闻目睹的后宅阴私却不比别人少。只是她自恃身份,懒怠和人计较,嫁进林家后,更是因为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后宅里虽有几房姨娘,却皆不是老爷心之所系,故而贾敏也不大愿意处置她们。左右,犯不着她不是?

    可今日听赖嬷嬷一席话,倒似知道了林府近几日的事儿一样。贾敏目光一暗,虽说这是母亲一片好心,又为着她着想才遣了最得用的赖嬷嬷来帮衬她,可到底她嫁入林府多年,纵是有了什么嫌隙,也合该是林府的事儿,岂有让娘家插手的道理。

    想到此,心中难免有些不快,却不好显在脸上,只得微微笑了笑,说:“我是知道赖姐姐的本事,只是现在却不必赖姐姐劳累。一则,我不过刚怀上孩子,身子骨这几年倒是将养的好,这些日子不过嗜睡些,旁的倒没什么,家中诸事我姑且还能处理过来;二则,先时怀着玉儿,母亲便打发了王嬷嬷来帮衬着我,她倒是很得用的人,只是玉儿年纪太小,多赖她照拂着,我也是不愿意王嬷嬷操劳的。”

    赖嬷嬷抚掌笑道:“哪里就有这样多的道理呢,可真真儿的是我们府里的三小姐。”说着,也不曾注意贾敏微沉的脸色,兀自道:“老太太的意思呢,是叫我来给太太搭把手,林家虽有得用的老婆子,可到底不是太太的心腹,难免有那起子小人要作出些个事儿来。”

    贾敏听赖嬷嬷开口唤她三小姐,脸色便不大好看,再听赖嬷嬷张口闭口就是拿着林府和荣国府比较,话里话外的意思似是林家还不如贾家,心里更是气闷。她虽是贾家的姑娘,可如今既已经嫁进了林家,哪有帮着娘家编派婆家的道理。更何况,林家老太太在时,待她是极好的,府内上下不曾有一个仆妇不恭,也不曾有一个丫头不敬。可比荣国府里那起子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子们好上许多不说,就是林府的嬷嬷们,也没有个私心像荣国府里那样势利眼的。

    贾敏心中不快,口气便不由地冷了三四分,只说:“赖姐姐来得匆忙,也未曾用饭歇息呢,是该叫小丫头们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来住才是正经。”说着,便对立在一边的一个小丫鬟道:“你去叫上三四个丫鬟,把东面儿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见小丫鬟福礼去了,才又对赖嬷嬷道:“赖姐姐远来是客,倒不好随便了。我想着,那王嬷嬷也是几年不见旧人了,好歹是要找赖姐姐叙上一叙的,便将你二人的屋子紧系在一处,见面也便宜。”

    正想推说乏累的时候,外面却有小丫鬟打了帘子道:“太太,大爷和姑娘来请安了。”

    林泽携了黛玉一齐走进了屋内,见贾敏含笑歪坐在炕沿上,清丽柔婉的脸上满是疼惜的笑意,招着手让林泽和黛玉上前。摸了摸林泽带着冷气的脸颊,又摸摸黛玉温热的耳鬓,不由地笑道:“瞧你淘气,又躲懒叫哥哥抱你来的不是?”

    黛玉便笑嘻嘻地往林泽身侧一躲,只扒着林泽那件佛头青缎面袍子一角,冲着贾敏做了个鬼脸。

    林泽摸了摸黛玉的鬓发,温声道:“见了太太却不请安,合该要罚的。”因他素来脸上带笑,平日待黛玉又极好不过,此刻见他唇瓣微扬,说话温柔,黛玉倒也不怕。看了一眼含笑的贾敏,又见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林泽,脸上不觉羞红,探出身子福了一礼道:“请太太安,太太安好。”

    “好,好。”贾敏笑着拍了拍林泽沾了几分水汽的袖口,对跟进来的白果、白芍道:“你们大爷袖口怎的湿了?定是你们又躲懒少服侍的,哪一日等我得了闲,看不先揭了你们的皮。”

    这话说的白果、白芍忙不迭地跪下磕头,黛玉却笑嘻嘻地凑到贾敏怀里笑道:“哪里是白果姐姐她们不好呢,原是我不好。”又拉住林泽微湿的袖子,道:“哥哥别气,玉儿下次再不淘气了。”

    原是贾敏先前打趣了黛玉,黛玉又羞又恼,当下就迈开小步往林泽的院子跑去。谁承想,见着林泽近在眼前的时候,她脚下一滑,竟是扑面就要磕在满是青苔的小石路上了。就在黛玉快要跌倒之时,林泽已飞扑而来,虽免了黛玉的皮肉之苦,到底没能缓住这下坠的力道,免不得一件衣服就湿了大半。

    等好容易烘得干了,林泽眼见天色将变,便给黛玉披了一件毛氅,又拢了一件大氅罩在自己身上,把黛玉护在怀里,一路走到贾敏这里来。到底天气渐凉,虽不曾下雨下雪,到底冷风扑面也让人脸上生疼。待得进了屋内,林泽一张小脸已经白了脸色,幸而黛玉一直被他护在怀里,脸上却泛着健康的晕红,触手生温。

    贾敏听了事情原委,忍不住噗嗤一笑。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黛玉的额头,见黛玉睁着眼睛看自己,便笑道:“看以后还这样冒冒失失的。”又对林泽道:“你也是,她跌倒了自有丫鬟在后面跟着,岂有你用身子去挡的,少不得定要受伤的。”说着,拉过林泽左右看看,问道:“可有哪里摔伤了不曾?”

    见林泽摇了摇头,贾敏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她分明瞧见,她碰着林泽小手臂时,这孩子微微一瑟缩,必是跌伤无疑了。可偏这孩子,性子又倔强,自不肯示弱的。贾敏不好多劝,转过头来对黛玉道:“哥哥既然为你跌倒了,你可有好生谢过不曾?”

    这边,黛玉早耐不住,见母亲松开林泽,忙不迭地就拉住林泽的一只袖口。丁点大的小人才抵到林泽的胸口,却睁着一双灿灿的眼睛,道:“我只把自己当谢礼啦!”贾敏听这话,不由愣住,还没开口询问,就见黛玉笑着眯起了双瞳,“日后哥哥说什么,我便听什么,再不淘气的。”

    等话说完,贾敏才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黛玉的腮帮子,只轻啐道:“原还以为你多大方,要给哥哥什么谢礼呢,谁想竟是一句空话。”又见林泽脸上笑意温和,便道:“玉儿最是黏你,少不得又得你费心些。这冷天儿,陪我在这儿什么趣儿,你们只去别处玩去。”

    一时林泽、黛玉辞别出去。屋里赖嬷嬷才出声道:“太太别怪我多嘴罢,有句话却不知当说不当说的。”也不等贾敏发话,赖嬷嬷又径自道:“我瞧着,这泽哥儿如今已是五岁大了,好歹也知道些事儿,府内上下又不曾瞒着他的身世。唉,依我看呢,太太大不必如此亲近哥儿的。”

    说着,拿眼瞥了瞥贾敏的小腹,又笑道:“我虽不懂医术,却想着,太太是个有福的,先有了姐儿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如今又怀上了孩子,日后可不得凑成一个‘好’字么。”

    贾敏正要说话,却冷不防听见外间一声冷哼,当下忙站起身。你道屋外是谁?
第七章
    只说,屋内贾敏脸色微沉,赖嬷嬷却仍不自知,径自说出那些话来。明里暗里的意思,是提醒着贾敏可别把林泽真当作了亲生的儿子般看待,到底只是个抱养来的,谁又知道日后如何呢。

    贾敏听着赖嬷嬷的话音,心头怒气正炽,只是未及发作,却冷不防听到一声冷哼。转头看去,红杏正伸手打起了帘子,一身官服未换的林如海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贾敏忙坐正了身子,开口道:“老爷怎地这个时候回来了?”

    赖嬷嬷也忙从位置上站起,腆着笑脸请安道:“给姑老爷请安,姑老爷安好。”

    林如海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靠着炕沿边坐了下来。绿柔也乖觉地奉上一杯热茶,见贾敏轻轻地摇了摇头,便福了福身,拉着红杏一并出去了。

    赖嬷嬷见林如海神色见很有些淡淡的,心里自觉没趣,也不好多说。见贾敏也只是含笑倚在引枕上不说话,赖嬷嬷便仍侧身坐下,看着屋内也没什么别人,便自顾自地拿了手边的茶来吃。

    林如海瞥了一眼赖嬷嬷的作态,心中冷哼数声。亏得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这般地没有规矩。收回目光,林如海看向嘴角含笑的发妻,温声道:“今日公事少,前面又没甚么事,我心里委实挂念你,便躲懒回来了。”说着,拿手在贾敏的小腹上抚了抚,笑道:“今日觉得如何呢?”

    “才多久时日,劳累的老爷这般惦记。”贾敏笑嗔一声,也抚了抚小腹,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起来。“我想着,虽才这么些日子,这一胎倒比怀着玉儿时更舒服些呢。依我看来,许是一个更乖巧的姐儿也未可知。”

    林如海听罢,也轻笑起来。他原最疼惜女儿的人,若贾敏这一胎仍是个女儿,他也最是开心的。因而夫妻二人说罢都笑了起来,林如海正要开口,却有人中间插嘴说。

    “哟,太太可不能这么想的!”

    赖嬷嬷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盯着贾敏还未显怀的肚子道:“太太怎么好这么想呢,大姐儿如今虽才两岁多,到底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家里头若没个兄弟撑着门楣,可要大姐儿怎么办呢!”说着,又看向林如海,笑道:“姑老爷也别怨我多嘴,我虽身份卑贱,到底虚长了这么些年岁,在老太太跟前又那么些年,知道的事儿可多。这大家子里,人多嘴杂的,纵没话,好歹也得传出些个是非来。何况姑老爷家。”

    这话,却是明明白白地指摘着林泽的身份了。

    林如海心头大怒,只瞧着贾敏的面儿上不好发作,因为脸上神色越发的沉了,连着一双眼睛里的颜色也深了许多。赖嬷嬷只没看见,尤自觉有理。却不想想,她如今的身份不过是荣国府打发来探望贾敏的一个仆妇,任是她在荣国府里怎样风光,到底不是个正经的主子,说了这么些个话,已是僭越了。

    贾敏见林如海眼中隐隐显出几分怒色,又见赖嬷嬷着实说着不像,便道:“赖姐姐来瞧我原是好意,只是我如今怀了身子越发有些贪睡了。”说着,便又歪在引枕上,一手轻轻地扯了扯林如海的衣袖,笑道:“老爷来瞧我倒是我的造化,只是我身子实在有些不便,赖姐姐先往东面去吧,我这里却不陪了。”

    赖嬷嬷听着这话,自觉面上有了光辉,也便起身福礼。又见贾敏眉眼间更加温婉柔丽,比之当年在荣国府里更添了一分光彩。心想着,林家虽比不得贾府,说起来却仍是底子极厚的。瞧着三小姐当年的模样,再比着如今,到底还是嫁了人之后养的越发好了。

    便笑道:“太太好生歇着,我也不扰太太清静了。这院里多少事儿,自有我帮太太打理着,太太却毋须担心的。”又向林如海福了福身道:“姑老爷,这便去了。”

    “您先请。”林如海淡淡地颔首,眼见着赖嬷嬷好容易才走了,才把手上端着的一只汝窑白瓷小盖钟茶碗狠狠地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声响把贾敏惊了一跳。

    贾敏温声道:“老爷为什么着恼,我却能猜得一二。”

    “哦?”林如海挑了挑眉,看向发妻的目光中虽温和了不少,可怒火仍在,想来那赖嬷嬷实在不知好歹。只顾着图一时口舌之能,却没能摸透林如海和贾敏的脾性,白白地招了人怨怼。

    贾敏扯了扯林如海的袖口,只道:“原我在家时,这赖姐姐就是母亲身边服侍的人。那时我年纪正稚幼,赖姐姐不过虚长了我一两岁,彼此又都是要好的。我原看她是再好不过的人,虽不是那一眼看来就艳丽非常的颜色,到底模样周正做事又有章法,在家时,母亲也常倚赖的。”

    说着,吃了一口茶,继续道:“谁承想,她如今嫁了府里头的人,做了管事娘子,眼皮子倒愈发的浅了。”说罢,叹息一声,道:“这话原不该我说,可老爷今日既撞见了,少不得我要和老爷分辨分辨。”

    “我虽是荣国府贾家的姑娘,可自打嫁入林府,哪一日不曾把自己当作林家人看待了。老爷是深知我心的人,岂有不知道的。我这样说,无非为的我的心。”说着,竟嘤嘤泣下泪来,林如海忙劝了,贾敏拿帕子掖了掖眼角,又道:“我前年怀着玉儿,修书与母亲,无非是想着嫁进林家这些年,也没能给老爷添上一儿半女的,心里着实焦急。母亲向来疼爱我,免不得也为此事担心。再则,我年纪不比当年,到底有些心里不足的,母亲遣了人来服侍我,也是她一片慈母心肠,我哪里好推辞的。”

    说到此,想到那王嬷嬷素日做派,贾敏也大恨,“只是怎知道,竟是那样一个吃惯酒肉心眼子又极小的人,当初见着还好,谁承想做了玉儿的奶嬷嬷越发的没了章法!”因把王嬷嬷做的事也一并和林如海说了,又说到前些时日林泽抱了黛玉去他屋里的事儿,转泪为笑道:“到底是泽哥儿,疼惜玉儿一如往昔,再没有说的。我心里也是最高兴不过,想着,身上有些不大好,等转好了必要打发了王嬷嬷家去的。谁想,竟又——”说着,低头看了看还没有显怀的小腹,白皙的脸上也飞上了一抹薄红。

    林如海见她如此,心里哪里还有气,又想到贾敏素日为人,侍奉公婆,温和待下,夫妻恩爱,后宅安宁,自不必说。便道:“夫人说的这些我岂有不知的,如今正经养好身子才最是要紧。”

    贾敏却不依,只拉着林如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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