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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养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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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贾敏自己先笑了,林泽也轻咳了咳,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深了。那边的绿柔红杏早笑作一团,林澜只鼓着腮帮子,一副“我不理你们”的样子。
满屋子气氛融和,林泽侧头去看贾敏,见她脸上泛着红晕,温婉清秀的容貌配着唇边的笑容,说不出的好看。心里只想着:太太这样的脸色,大约是要痊愈了罢。
贾敏只搂着林澜又笑着说了几句,见林澜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小孩子家撒娇的样子,便又哄了两句。林澜从小是林泽带着的,性格里还是有一些地方和林泽十分像。比如说:护短,还有,对家里人从不曾真正生过气。顶多就是撅着小嘴赌个气罢了,哪会较真呢。
贾敏似是也发现了这一点,内心真的有些五味陈杂。她算不得是一位好妻子,也算不得是一位好母亲。对林如海,她又敬又爱,可是为了娘家的脸面,却多次要林家忍气吞声,助长了那起子贱。妇的气焰;对黛玉和林澜,虽是她所出,可是这些年里,她能给他们的教养却十分有限。对林泽……贾敏不由地轻叹一声,这个孩子太稳重太成熟,小小年纪乖巧懂事得让她连想要插。手的地方都找不到。何况,他把弟弟妹妹照顾的这样好,她还有什么能不放心的呢?
贾敏摸了摸林澜的发顶,只温声道:“澜儿,切不可和哥哥置气。哥哥的话,便和我的话是一样的,你日后一定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林澜看了看贾敏,又看了看林泽,只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贾敏便笑着对红杏道:“你好生地送了二爷先去姑娘那里,我和大爷还有话要说。”
红杏便福身牵了林澜的手,两人往黛玉那里去了,留下屋内只有贾敏、林泽和绿柔三人在。贾敏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便歪在炕上,只低声对绿柔说:“你去外面罢,让我们母子自在说话。”
林泽见绿柔躬身退下,心里自知贾敏必是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可是见贾敏如此神色,又总有些不大好的预感,只道:“太太是不是累了,不如等太太有精神的时候让人去叫了我来说话罢?”
贾敏只摇了摇手,便抬头半坐了起来,笑道:“哪里这样娇弱,有些话,错过了时机便再说不出口了。”说着,只伸手拉了林泽在炕沿坐了,又道:“好孩子,我还没有谢你。”
林泽很是不解,谢他?谢他什么?
“你为玉儿找了那样好的两个教养嬷嬷,日后纵……玉儿也尽够了。”说着,话音中却隐隐染上了悲意。
林泽听懂了,忙劝道:“太太身子正是要大好的时候,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没得白让自己不舒服。”又想着,那两个嬷嬷是水湛找来的,其实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现在承贾敏这样的谢意,总有些不好意思。
贾敏却不管他如何想,只道:“好孩子,那两个教养嬷嬷,就是合我与老爷之力怕也请不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请的动她们,但有一条,得了她们的教养,于玉儿日后自然大有裨益。”
林泽听了,明明是好事,可是见贾敏的神色,却总有些惴惴。
贾敏喘了一声,才继续道:“我的身子……我自己也知道,恐怕是不久了。”见林泽正要说话,贾敏连忙伸手摇了摇,只说:“我知道你忧心,却很不必。我这样的身子骨,自打年前已经是如此,能活到现在已是上天的恩惠了,我怎么好再贪心了。”
“只是,我心里着实放不下玉儿和澜儿。他们那样小小的年纪,你又才这么大,我若是去了,少不得你们就要被接到……”话未说完,已经泪落不止。
林泽听到这里,哪有不明白的。纵使如今府中已经有了两个教养嬷嬷在,可是如果贾敏死了,那贾府自然会派人来接。恐怕到时候,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现下看贾敏这样的神态,林泽便知她早已对贾家灰了心,那两个嬷嬷干的好事叫贾敏也深觉得娘家不靠谱。所以才苦撑了一年多,现在说出这些话,怕……是真的身上不好了吧。
“好孩子,你虽不是我亲生,却和我亲生的一样。你我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我不该这样说,可是我眼看着就要……但求你,只把自己当成和玉儿,澜儿一样的身份,都是我亲生的,日后帮扶着老爷才好。”
林泽先听得这话,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想着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抱养在林如海夫妇膝下的。可是他自问十分对得起林家一家,听贾敏这样说出来,自然有些看轻了自己的意思。可是待听完,心里又酸楚万分起来,只觉得贾敏是怕她走后,自己又生分了,才要这样说的吧。
林泽便伏在贾敏膝上,低声道:“太太放心罢,但凡有我在一日,必护着弟弟妹妹一日,不叫别人欺负了他们去。”
贾敏至此,听得林泽这样一句承诺,才算是放下了心,也淡笑道:“我先谢过了。”
才说完,绿柔便在屋外道:“太太,姑娘那里打发了青杏来问大爷什么时候去呢。”贾敏便笑了,只说:“眼瞧着是他们性子又耐不住了,也是,我留了你这么久,他们也想着你呢。”说罢,便要绿柔亲自来送林泽,林泽忙推辞说不用,自己穿了披风往黛玉那里去了。
绿柔见贾敏半靠在引枕上,便过来换了茶水,又问:“太太,可好些了?”
贾敏轻轻地嗽了一声,只微闭着双眼,“去请了老爷过来,就说……我有事要说。”
绿柔自去传话不提。独林泽到了黛玉院中,就见黛玉的二等丫鬟,青鹤和雪雁站在院中正在说笑,便道:“你们做什么在这里?”
那青鹤和雪雁忙过来请安,青鹤便回说:“姑娘要朱鹭在廊下看着鹦鹉,别叫它飞了。她原看着的,谁知朱鹭和别人说了会子话,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把鹦鹉的脚链子给拽坏了,那鹦鹉便飞走了,她怕姑娘骂她,便到处去寻,又寻不见,只求着黄雀给她扎了一只假的鹦鹉来呢。”说着,又笑着指了指那空了的小笼子,只说:“谁想二爷来时,又起了兴致要去逗那鹦鹉,这一下可不就发现了。”
因说的两人又笑了,林泽虽不大懂,却也不碍,只往屋内去了。才进去,就见那两个丫鬟正跪在屋内,小脸惨白惨白的,愣是屋内暖意熏人也没叫她们脸上泛起一丝儿的红晕。
林澜眼尖,瞅见林泽进来了就小跑过来,举着手里的东西就要给林泽去瞧。林泽脱□上的披风,双目微垂,便瞧见了林澜手里的玩意儿。又深觉有趣,便拿来细细的看了,果然精巧十分。虽是用草编的鹦鹉,可是上面用彩色勾勒了,又沾了鹅毛,一眼看去还当真不大瞧得出来。
便问那地上跪着的两人,“你们哪一个是黄雀?”
那左边的小丫鬟颤巍巍地说:“正是奴婢。”
“你这手倒巧的很,这鹦鹉编得活灵活现,远远地瞧了还当真分不出真假呢。”才说完,那内室就传来一声冷笑,林泽抬眼看去,就见黛玉换了家常的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一身鹅黄色长袄裙,领口一圈儿风毛,衬得容貌越发轻灵清秀了。
黛玉瞪了林泽一眼,才又去看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只冷笑道:“按理说,这原不是什么大事,独你们行为实在可恶的很。”又道:“我素知黄雀手巧的很,却不知道这手艺原是为的来蒙骗主子?”
黄雀听罢,忙伏地哭说:“不敢,再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那朱鹭早吓得不行,也哭道:“姑娘,就饶了我们这一次罢!”
她们原是新提拔的丫鬟,年纪不过十岁左右,哪里稳重得了,和黛玉这样的天资聪颖自然不同,只一心稚气未除,想着玩罢了。林泽虽也有意要说话,到底这是黛玉屋里的事,他也不好插。手。再者,黛玉新近学着管家理事,正该立立威,否则日后谁肯服她呢。想到此,便也止住了话音,只拉着林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黛玉瞅了一眼林泽,见他神态自然,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想他们三个每日相聚时日也不多,怎么好为这两个白浪费了。便道:“我也不想罚你们什么,你们自离了我的院子,别处去罢。”
这还了得!比不罚还严重得多了!
那两个丫鬟哭得泪人一般,只求说日后再不敢这样了。外边那两个丫鬟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便隔着帘子跪在外头求情起来。黛玉寒着脸,只道:“要罚你们,我还嫌费事。不若打发出去的干净,省的你们心里有气,我也不自在。”
两个丫鬟便急急地说:“愿革了一月的银米月钱,只求姑娘消消气,别同我们计较。”
黛玉听罢,便道:“既是你们自己肯的,便自去领罚罢。”
一时两个丫鬟涕泪俱下,泣不成声,仍恭敬地拜谢了才下去。黛玉一回头,就见林泽嘴角含笑,不觉脸上一红,便啐道:“这样看我做什么,没得要人笑话呢!”
林泽便笑道:“谁来笑话你呢?如今你可是家里管事的,谁若笑话你了,只管要她们自己领罚也就是了。”
林澜闻言,虽不解其意,却也拍掌大笑道:“罚她们,罚她们,姐姐罚她们。”
被这兄弟俩说的话弄得脸上又羞又恼,黛玉只赌气道:“再不理你们的。”说着就要回内室,却被林澜扯住了袖子,低头就见林澜撅着小嘴说:“姐姐,我饿啦,你不是说哥哥来了,就给澜儿好吃的么?”
见林澜眨巴着眼睛和黛玉要吃的,林泽便朗声轻笑起来,只说:“好玉儿,快些给澜儿些好吃的,免得他饿急了日后再不肯来你这里了。”
黛玉被说的没法,只好要青杏去拿了吃的来,一一摆在桌上,见林澜吃的开心,便道:“这些个甜腻腻的东西,我倒不爱吃,也不知澜儿是和谁学来的口味。”说着,就拿眼去瞧林泽。
林泽只笑了笑,说:“可别看我,我再没这么甜腻腻的口味。”
黛玉便也笑道:“亏得你说出这话来,我只问你一句,前年那桂花糕满满的一大盘子可都是谁吃了?又再说说,去年那一盒豌豆黄又是进了谁的肚子?”
林泽讪讪一笑,脸上一红,只说:“那两样也不算甜呀。”只是瞧着黛玉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底气明显就有些不足。惹得黛玉更是笑话他了,只道:“也不知是谁呢,贪嘴吃了那些个甜的腻人的糕点,结果一晚上倒起来三四次,第二天看着整个人都脱了水一样,闹得十天半月的肚子疼。”
没等林泽说话,那边林澜就“啪嗒”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只嚷道:“我不吃啦,我不吃啦,我不要肚子疼。”
黛玉便笑道:“很该如此,吃得多了,没得叫自己难受呢,以后可别和那谁学这点子坏毛病呢。”
林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道:我那一回是吃撑了,可不是因为吃得太甜了。
小儿女间言谈说笑,林如海夫妻间却另有话说。
林如海才进得室内,就听得屋内传来几声隐忍的低嗽声。忙大步进去,就见贾敏正伏在炕上,胸口微喘。“夫人,怎么咳得这样厉害?”
贾敏见林如海来了,便勉力笑道:“要老爷见到我这样,真是……”
林如海忙道:“很不该这样说,没得薄了你我二人的情分。”又问:“夫人命人找我来何事,倒似是很急的样子?”
贾敏略略喘息了一回,便道:“我有话要同老爷说,只一条,我说完之前,老爷不可打断我。”
见贾敏说得这样认真,林如海也不由地肃了脸道:“我答应你。”
“我的身子,这一年来,反反复复,到底是伤到了底子,也难好了。”说着,见林如海面露悲色,便淡笑道:“老爷不必如此伤心,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也是我的福分。若要我死了,再没有憾事。独泽儿三人……幸而有泽儿这样的孩子,日后必能护着玉儿和澜儿,也能帮扶老爷的。”
林如海听了,只叹道:“泽儿是个好孩子,我常日里也说他最是疼爱弟妹,孝顺父母的。”
“我眼看着,怕是……先前,我已经和泽儿说了这许多的话,只求老爷也别怪我想得这样,我但凡能多活几年,看着玉儿长大成人,再没别的牵挂了。只是现下,是决计等不到那一天了。老爷又是个不通庶务的,后宅多少事,老爷也插不了手,澜儿年幼,玉儿又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我只好把一切都托付给泽儿了。”
林如海听了,心里的一些不愉也都散去,只觉得贾敏若一去,留下三个幼子,自己怕是护不了的。
“我知道老爷对我的娘家,是灰了心的。”喘了喘,贾敏也苦笑道:“不瞒老爷说,我也实在是灰了心。那两个昏了头的奴才在我们家做的事,哪一样瞒得过我去,独我念着她们是母亲遣来的人,心里一万个不肯重罚了,故而强忍着不发作。我也知老爷念着我的面子,也不会打发她们。所以……”
“是我心太和软,叫这起子小人气焰越发的大,做出那么多打脸的事来!”说着,恨恨地咬牙怒道:“我灰心不为别的,为的却是母亲对此事视而不见。因是长者赐,我不好轻易打罚了,可她们后来既回了贾府,母亲如何不知道她们是为何缘故被打发回去的?竟还不发作,只轻轻教训几句也就罢了。”
“夫人……”
“老爷,你别怨我这样说。”贾敏虽哭着,却仍是求道:“老爷,我只求你一事,若然日后贾家有事,只求老爷念在我的面子上,能帮则帮。”
林如海听罢,也悲叹一声,心道:妻子已经如此虚弱,却还念念不忘娘家,可贾家那样可恶,半点情分都不念着。只是,见贾敏哀哀低求,到底不忍,便道:“若然日后他们并不曾危害到我们家,我自然会尽道做女婿的分内事。”
贾敏听林如海这样说,心知这已经是林如海最大的让步,便也低叹一声,转开了别话。
“我所求之事:一则是请泽哥儿代行母责,日后帮扶老爷关怀弟妹;二则是请老爷顾念我的面子,娘家之事能帮则帮。第三则……”顿了顿,贾敏才低叹道:“我想着,若我就此去了,怕母亲就要使人来接了玉儿他们去贾府,为的必是‘后宅无长者教养’。我想到那王嬷嬷、赖嬷嬷之流,心里也膈应的很,可若不叫玉儿她们去贾府,只怕日后又被人诟病。不如……老爷,续娶一位大家闺秀,也是为着玉儿……呜……”
贾敏说到此,早已泪落不止。她和林如海少年结发,夫妻恩爱,情义深厚。纵贾敏进门多年也没有子嗣,林如海也从未想过要疏离她半分。眼下贾敏身子如此虚弱,只盼着林如海日后万事顺心,说到续弦一事,心里又悲又苦,只不觉就落泪下来。
林如海心里也悲意涌动,只轻喝道:“再不许这样说,如海此生独你一人,再没别的。”又叹道:“你若当真先我一步离去,我自当照顾好他兄妹三人,待她们成家立业,子孙绕膝,自当来寻你。”
贾敏听罢,泪流不止,只哭道:“老爷用情如此,要我何以为报呢!”又恨道:“只恨我身子骨这样弱,半点也不能够和老爷白首偕老。”
林如海也红了眼眶,只温声又劝慰妻子许久,直到贾敏倦意涌来不觉睡去才罢了。
“老爷……”
半个月后,贾敏辞世。
林如海虽早有了心理准备,奈何他与贾敏之间本来轻重非常,听闻得贾敏逝去,喉间便是一甜。一股郁气凝结于胸,抒发不能。一时间,竟整个人都颓唐下来,镇日里待在书房中缅怀发妻,鬓发霜白。
可是内宅之中万事却不可错漏,更何况贾敏逝去,后宅主事更要有条不紊。张嬷嬷和方嬷嬷早已经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来整肃后宅,黛玉虽然年幼,心中又悲意不断,却也知道此时不可懈怠,故而强打着精神料理后宅各事。
幸而崔嬷嬷和沈嬷嬷虽不便插手林家诸事,但是在后宅料理上,却还是给了黛玉颇多建议。尤其是沈嬷嬷,她最擅长的并不是管家之事,而是药膳温补,见黛玉年纪稚幼,又面临丧母之痛,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家中诸事,心里也颇多心疼,每日的药膳更是以温补为主,让黛玉的身子没有一并垮下去。
林澜年纪也小,可是却知道悲意。听得这等噩耗,难受得哭了好几天。林泽好容易劝住了他,便每日里要青梅带他往黛玉这里来,也是要他们姐弟互相陪伴,不至于太过悲伤的意思。
林泽身为长子,虽不是贾敏亲生,却早在周岁时就记在了贾敏名下,又是上了家谱的。贾敏此番仙逝,该身为儿子做的事,林泽力求做到最好。又因为挂念弟弟妹妹,每日里奔波来去,正如却瘦了一大圈。就算有沈嬷嬷帮着照料,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林如海颓唐了许久,终于重新拾起了往日的气势。他本以为,贾敏一去,后宅之中必会乱做一团,可是没想到的是,后宅一应事宜却有条不紊。就连贾敏的丧葬,也办得十分妥帖。
林泽兄妹见林如海终于走出了丧妻的悲伤,心里自然也高兴了一些。林如海中年丧妻,他们何尝不是幼年丧母,说来都是一样的伤心难过。
时隔几日,却似是经年辗转,一眼万年。
林如海悲叹一声,见灵堂上停着一口棺材,眼眶微湿,“夫人……”
“老爷,请珍重。”林泽过来扶了一把脚下踉跄的林如海,只低低道:“太太走之前,也万求老爷珍重自己的身子,但求老爷念在太太的心意下,别让自己太过伤神了。”
“我知道。”
林如海回头看着三个孩子,伸手摸了摸最小的林澜,只念叨:“你们很好,很好。”说罢,便脚下微微有些虚浮地走出了灵堂。
一日事毕,黛玉浑身酸痛,伏在榻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青杏忙打了水过来服侍着黛玉洗了脸,外边就听得甘草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正捧着一只小盅,轻声道:“姑娘,吃些白粥再歇下罢,这粥沈嬷嬷熬了好久呢。”
黛玉闻言,便知这粥必是加了温补药材,便强撑着坐起身,接过来正要吃。
黛玉才吃了几口,就听得外头有小丫鬟禀报说“大爷和二爷来了。”忙道:“快请进来。”一时林泽牵着林澜进来,见黛玉正在吃粥,便道:“这粥放凉了不好,你吃着,我们两个不过是来略坐坐罢了。”
黛玉闻言,便扯着唇角笑了笑,只说:“去给大爷、二爷盛一碗粥来。”又道:“又不独我以人累得很,你们也累了一天的,便在我这里用点粥垫一垫也好。”说着,青杏已经盛了粥过来,林泽和林澜用了几口,只觉得满口清香。
林泽奇道:“这粥看着是寻常白粥,吃着味道却清爽得很,只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黛玉便笑了笑,说:“你问我算是问错人啦,这粥是沈嬷嬷熬了一下午的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只是吃着却很好。你要问它怎么做出来的,莫不是也要下厨房为我们做一碗?”
“有何不可呢!”林泽闻言只笑了笑,这年代奉行“君子远庖厨”,他却不以为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道理可是亘古不变的。
黛玉却不当真,只摇头笑了笑,便侧身去看林澜,见林澜吃得很香,只笑道:“澜儿倒吃得很香,看来这一碗却不够吃呢。”
林澜吃完了一整碗,摸了摸还有些饿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盯着黛玉看了看,瘪着嘴说:“我肚子被哥哥喂大啦,现在一碗粥都吃不饱了。”
说得林泽探身要去打他,他便蜷起了身子,往黛玉身边一滚,叫林泽也不好过来打他了。黛玉只揉着林澜的小脸笑道:“还说哥哥的不是,若不是你贪吃了,何故至此呢?”虽这样说着,到底舍不得要林澜饿肚子,只对青杏道:“你去问一问沈嬷嬷那里可还有什么吃的么,若有只管拿来给澜儿吃罢。”
青杏便去了,林澜喜得眉开眼笑,只笑道:“还是姐姐疼我,坏哥哥!”
林泽便别开脸,只道:“独你姐姐是最好的,你日后可别在我跟前哭鼻子,又说姐姐逼你写字,又说姐姐打你手心的。”
林澜闻言,果然不这么说了,连忙从黛玉身边跑到林泽跟前,撅着嘴道:“好哥哥,你方才听错了,我才没有说姐姐最好呢。”见黛玉和林泽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澜小脸一红,就瓮声瓮气地说:“我是说,姐姐和哥哥都是顶好的,澜儿最喜欢你们啦。”
说得林泽也被他逗笑了,连日来的伤感似乎也挥去了不少。黛玉也含笑道:“澜儿话倒说得讨巧,两边儿都不得罪,现在给我们戴了这么一顶高帽子,若我们日后再欺负他,可不是当不起他的哥哥姐姐了?”
一面说着,一面三人都笑了。不多时,就听得青杏打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林澜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小跑着就往青杏那里奔去,吓得青杏只轻叫道:“二爷可仔细烫了手!”
说着,亲自把食盒放在了小桌上,一一地把食盒里的东西摆了出来。
原来那食盒里正放着刚出锅的几样小菜并一碗碧粳饭。林澜探着身去看,那几碟小菜颜色鲜亮,气味诱人。正是:一盘碧绿青葱的油炒青菜,一盘腌渍过的小黄瓜,一碟子雪白的芸豆糕,外加一壶刚沏好的云雾茶。
林澜接过筷子,左右看看,先夹了一块芸豆糕。林泽和黛玉正含笑看他,却不妨他夹了芸豆糕,筷头一转,竟是把糕点送到了林泽唇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眨巴眨巴地闪着,“哥哥,快尝尝呀。”
林泽含笑吃了,赞道:“的确美味,和家常的做法却不一样,似乎加了一些别的药材。”虽然是药材,却意外地中和了芸豆糕的甜腻。
林澜听了,眉眼弯弯地又夹了一块递给黛玉吃了,见哥哥姐姐都含笑吃了,自己才重新做回桌边,拿起饭碗就着这几样小菜吃了起来。
兄妹三人一面吃着,一面低声说着话儿,正等着林澜吃完,林泽就准备带他回屋的时候,忽闻得屋外有几声嘈杂。林泽和黛玉对视一眼,心中茫然不解,青杏忙过去问了,便见甘草进来回话说:“老爷那里传话过来,说是有客来了。”
“这时候,怎得有客呢?”
甘草忙道:“听闻是太太娘家的内侄,称作‘琏二爷’的。”
第三十九章
林泽听得“琏二爷”三字;便想到必是那风流的贾琏来了。想到那贾琏的脾性,林泽冷哼了一声;回头见黛玉眉间倦色正浓,林澜鼓着小脸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便笑道:“大晚上的;必不至于要我们去见客的,妹妹好生歇着罢,我这就先带着澜儿走了。”
黛玉闻言;便点了点头,只说:“好歹路上慢着些;别摔着了。”
林泽便别了黛玉,牵着林澜的小手往林澜的屋里去。一路上;林澜挨在林泽身侧,眨巴着乌溜溜的小眼睛,脸上神色变来变去的,就是撅着嘴也不说话。林泽低头去瞧了他一眼,只抿唇笑了笑,也不开口。
待到了林澜的屋里,就有服侍着林澜的两个丫鬟过来给林泽和林澜脱下披风。这两个丫鬟年纪已有十二三了,也是老实木讷了,服侍林澜尽心尽力不敢稍有懈怠。青梅过来把手炉子放进林澜怀里,便笑道:“二爷可暖一暖身子,外头走了这么会子路,别又冻着。”
林泽只笑了一声,道:“青梅姐姐疼爱澜儿比疼爱我更多呢。”
“大爷这话可要冤死我啦。”青梅一面笑着,一面亲自沏了滚滚的茶来,服侍着林泽吃了一口。回身道:“我且出去瞧瞧,大爷还要在二爷这里多久呢?”
林泽还没说话,林澜便跳下炕来,只拽着林泽的袖口对青梅道:“青梅姐姐慢些去罢,我要哥哥陪我说话呢,要说很久的。”
青梅便笑了笑去了,留下林泽勾唇看着林澜皱成一只小包子的脸蛋,不觉笑出声来。“澜儿留我下来要说什么?”
“哥哥……”撒娇一样地拽着林泽坐回炕上,林澜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埋进林泽的怀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说不出的乖巧可爱。“哥哥,我有点难过。”
“嗯?”想过林澜会说什么话,可是却没有想到林澜开口第一句是说的这个。林泽低下头,看着小孩子的发顶,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叹道:“澜儿想太太了吗?”
“嗯。”
低低地应了一声,林澜抱着林泽的胳膊更紧了几分。屋里没有人在了,只有暖意熏人的薰笼间或发出几声细碎的声响。林澜挨在林泽的身侧,身子伏在林泽的怀抱中,耳边是林泽沉稳的心跳,林澜眼眶微微地湿了。
林泽抱紧了林澜胖墩墩的小身子,比起之前的瘦削,这半年里,林澜终于又重新养回了胖胖的样子。对手感十分满意的林泽眯了眯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澜儿,太太虽然走了,可是老爷还在,你还有姐姐,还有哥哥。”
“嗯!”
眨掉了眼中的湿润,林澜仰起头去看林泽,见林泽唇角含笑地看着自己,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朗声道:“对,我还有老爷,还有姐姐,我还有哥哥!”
林泽对林澜眼中的信任和依赖很是受用,是啊,他是哥哥呢。摸了摸林澜温热的脸颊,林泽笑了,“快睡下罢,哥哥在这里陪着你。”
“嗯,哥哥等澜儿睡着了再走。”在沉入梦乡之前,林澜还不放心地又嘱咐了这样一句,拽着林泽袖口的小手还使劲地攥了攥。
“傻孩子。”俯身替林澜把被角掖了掖,林泽轻轻地笑了。等青梅来接他的时候,只轻轻地从林澜手里把自己的衣袖给拽了出来,也没惊扰到林澜的好梦。
为了澜儿和玉儿,他也不会任由贾家欺负到林家头上的。
第二日,林泽就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琏二爷。但见他一个身形颀长,桃花眼,入鬓眉,风流俊俏,果然是生了个好皮囊。林泽当即笑着道:“琏二表哥好。”
那贾琏也暗暗地打量了一回林泽,只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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