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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之玉面玲珑-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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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说,五爷接了齐家三爷的帖子,说是到绮凤楼去议事……”
  苗夫人目中不由闪过一抹怒意,与此同时,柯怀远咬牙切齿地低斥了一声:“混账东西!”听得丈夫这一声,她倒不好发作了,只吩咐巧凝去差人把靖五爷给寻回府里来。
  这边厢正说着,韦宛秋在丫鬟媳妇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厅堂内。因她来迟,架势颇大,一下犹显醒目。秋白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后,一同行至堂前,向着主位上的几位长辈行了拜见大礼。
  行动之间,秋白的眼角余光总似感觉到来自二房那一侧的注视,她一派波澜不惊,只谦卑地垂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
  韦宛秋妙目一闪,眼光在柯弘安和容迎初身上掠过,笑意森森如积雪寒梅:“相公和姐姐好孝心,这一早便过来伺候老太太了,偏偏把宛秋给落下了。要不是婶娘派人过来告知今日在这里商议分家之事,恐怕宛秋还蒙在鼓里呢。”
  容迎初唇角微扬:“还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疼妹妹,这一大早的,不忍惊了妹妹好梦吗?只是没想到,妹妹与二叔他们相交甚密,倒也用不着相公与我操心了呢。”
  韦宛秋轻蔑地瞥了容迎初一眼,抿着唇没再说话,径自转身到一旁去落座。她此时的贴身大丫鬟只剩下了丹烟一人,便只留其伺候在侧,其余人等皆屏退在外。秋白则在她下首处的椅上坐了。
  家中人俱已到齐,柯怀祖不徐不疾道:“今日让诸位齐聚一堂,为的就是详加商议分家之事。前次我与大哥已就此事商谈过一次,想来咱们两房虽一直是共用公里的供给之费,可大哥心里该是清楚的,长房掌管的家私之数,远比二房打点的要丰饶许多。咱们二房上下向来敬重长房,这些年来也不曾有过半点异议。”他顿一顿,又道,“只是眼下闹出了弘安的事来,咱们为了一族的安危,是不得不及早作出打算了。”
  柯老太太不悦道:“你只管说你想要分家,这会子又拿弘安说事做什么?”
  柯怀祖忙道:“娘,并非儿子有意要为难弘安,只是此次分家之所以势在必行,与弘安脱不了干系。两位老太爷都在呢,是该让他们二位知晓前因后果。”
  柯弘安淡淡笑道:“祖母,不打紧,便让二叔往下说吧,他总有他的道理。”
  柯怀祖叹息了一声,一副惋惜模样:“弘安向来是懂事的,很是深明大义。他若真的是咱们柯家的长子嫡孙,那才是咱们柯氏一族的福气!”他连连摇头,“也不至逼迫着咱们为保全柯家的基业,走上这条分家的路!”
  柯仲贤满面疑惑道:“如何弘安不是咱们柯家的长子嫡孙?”
  柯怀远冷眼瞪着弟弟,讥诮道:“我向来只知怀祖你是个稳重人,从来不曾见过你这副居心叵测的模样,满口荒唐言越发说得顺口了,倒也不怕惹来非议,招致祸端?”
  柯怀祖似无意理会他这番话,自顾自回大伯公道:“伯公这句问得好,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我虽是得知一二,但也不是全部,要说妥当的交代,还须由大哥自己来说清更好。”
  柯怀远和苗夫人听他说到“得知一二”四字时,不由神色有变。苗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略一沉吟,抬首对柯仲贤道:“今日所在诸位都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有些话,原是该对家人开诚布公地好好说清才是,只是老爷心里有他的顾虑和不得已,有些话,若让他亲口对大家说出来,亦是为难。”她显出几分难色来,“毕竟事关弘安生母的清誉,逝者已矣,怎么好让先人不安?”
  座上两位耆老的疑色更重,正欲追问之时,容迎初便浅浅笑道:“有些事大老爷是难以宣之于口,不过今日二老爷劳师动众地请了各位齐聚一堂,不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明白吗?既然如此,大太太不妨替大老爷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吧。”
  众人没料到容迎初竟会这样说,唯有柯弘安仍旧是好整以暇地捧茶喝了,闲闲如作壁上观。
  苗夫人眼光别具思虑地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盘旋片刻,方才道:“我一心想着要保全大姊的声名,既然弘安为亲儿也不甚在意,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她一字一句清晰道,“弘安确非老爷的亲儿。”
  在座众人有首次听闻此事的,均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柯仲贤与柯仲保二位难以置信地相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怎会如此?”
  柯怀远静静地坐在那儿,嘴角微垂,面色灰败,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苗夫人眼睛微微泛红,似有无限苦楚:“大姊铸成如此大错……罢了,我实在不忍再揭旧日疮疤。我把真相说出来,也只是为了告诉二叔,弘安非柯家血脉没错,但咱们并不能为了这个就要闹到分家的地步,这老祖宗还在呢,老人家不就是盼着阖家团圆、齐齐全全吗?我们为人儿女的,怎可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把家弄至四分五裂的?”
  柯老太太闻言,凄怆地笑道:“阖家团圆,齐齐全全,这话说得好。这十年来,我心心念念盼着的,不就是一个团圆齐全吗?可是我盼了一年又一年,总也难盼到一个真正的团圆齐全……”她怅然看看柯怀远,又看看柯怀祖,语意越发苦涩,“怀祖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你虽回来了,却又是巴望着要走。从八年前你离家开始,就没想过要再回到这个家里来,是不是?”
  柯怀祖心下涌起一股辛酸之意,强自镇静道:“娘这话说的,着实是不明白儿子一番心意了。儿子想要分家,并不是不要这个家,恰恰相反,儿子是想保全这个家。大哥糊涂了这么些年,我可不能还如此糊涂下去,分家不仅能使家族产业更兴旺,还可趁此让并非柯家血脉的人体体面面离开柯家,不使柯家家声受损……”
  “二叔说的这些,不外是想说,因为弘安并非柯家血脉,所以才要分家,是吗?”柯弘安搁下茶盏,从座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若弘安能证明,指我非柯家血脉的一切言辞都是包藏祸心的陷害,二叔可能答应我,再不提分家之事?”
  他此言一出,这边厢陶夫人不由愕住了,柯怀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瞥他一眼;那边厢柯怀远眉头一蹙,目带沉痛地望向他,面上的阴云更甚。苗夫人眸光一转,眼角眉梢间蕴上了一层冷冽。
  容迎初亦站了起来,与夫君并肩而立,面上依旧盈盈含笑:“二老爷一心想着要维护柯家产业不外落,若相公非柯家血脉一说被攻破了,自然是不会再纠缠于分家一事了。这样一来,也可以达成老太太所愿的团圆齐全了!”
  柯弘安也不等柯怀祖回应,径自把夏风唤了进来,附耳小声吩咐了几句,夏风知意领命去了。
  陶夫人耐不住扬声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这还能有假的吗?若真是假的,这十年里你怎的也不来证明?倒在这个分家的当口才来证明,可见也是存心要占着柯家的大好家私呢!”
  容迎初和气道:“婶娘不必着急,这当中的真真假假,很快便会揭晓了,是或不是,都不在你我的三言两语之间。”
  柯怀祖看向柯弘安的目光有点不屑:“我倒是想看一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柯弘安垂首一笑:“二叔好生看着便是。”
  “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柯怀远的声音隐隐含怒,“这段日子咱们在外头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你还想当着他们的面,再丢一次脸吗?”
  “咱们丢脸,仅仅是这段日子吗,在女儿看来,爹爹这张脸已经丢了十年有余了吧!”一个清柔中带着刚毅的女声婉转响起,众人循声看去,竟见门外逶迤走进数人,为首的正是柯菱芷,后头紧跟着冯淮和贺逸,走在末尾的还有一名女子,一时还看不清其相貌。
  伺候的媳妇丫鬟连忙上来增添座椅,奉茶递水。苗夫人看到贺逸时便变了脸色,冷声喝斥下人道:“慢着,你们可仔细了,我没让你们进来打点呢,谁人是客谁人不是,你们晓得吗?”周元家的心知不妙,急忙上前把那几个媳妇撵了出去。
  柯怀远听了女儿的话本就没好脸色,转头一眼看到贺逸,更是难掩愠色,怒道:“谁让他来的!”
  柯弘安镇定道:“自然是儿子请表舅过来的。”
  容迎初走到门前,把门外伺候的下人们唤了进来,吩咐她们按上宾的礼数替贺逸设座奉茶。苗夫人含怒向她道:“你眼里还有老爷吗?”
  “大太太,你可也别忘了,如今是迎初当家,谁人是客谁人不是,皆由迎初说了算。”容迎初毫不示弱,语气凛然,“表舅不是客,他是相公的亲人,也就是迎初的亲人,既然是亲人,自然要好生照应!”
  贺逸沉着气,在柯怀远和苗夫人二人锐利的目光下,与柯菱芷夫妇一同朝座上的长辈们行了见礼,竟是笃定了要留下的意思。
  柯弘安笑对妹妹道:“辛苦你们为我把表舅爷和雪真带进府里来。”
  众人听闻“雪真”二字,均怔在了当场,神情各异。柯菱芷微微一笑,回身把怯怯立在门前的那名女子拉到了厅堂中央。那女子身形瘦小佝偻,仿佛是有些年纪了,身上一件五成新的靛蓝色家常粗布衣裳,头上松松地绾着一个平髻,发丝半垂在脸庞侧边,挡住了泰半面孔。她低低地垂着首,畏缩地站在柯菱芷身后,半点不敢直面在座众人。
  陶夫人和柯怀祖看清了来人果然是雪真,眼光顿时如要噬人一般,冷冷向柯弘轩扫视过去。柯弘轩神色错愕,站起来道:“你们怎么会找到雪真?”
  柯弘安道:“本来我们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若不是发现二叔这边有疑,我暗里留了心,在两日前尾随二叔到东郊的房舍去,也不会得知原来二叔把雪真藏于此处!”
  柯怀祖万料不到这岔子是出在自己身上,脸色铁青,暗自懊恼不已。
  这时,柯老太太缓声道:“雪真,真的是你吗?”
  雪真闻声,身子耸了一耸,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下头,道:“贱身见过老太太,老太太万福金安。”
  柯老太太面上一搐,怔怔了好半晌,方道:“果然是你。”
  雪真匍匐在地片刻,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直起身来,转向柯怀远和苗夫人颤声道:“见过大老爷,见过……大太太。”她眼睑抖了抖,“贱身没想过……还会回到这里来。”
  柯怀远肩膀微微一震,惊得无以复加,两眼一瞬不移地注视着她,仿佛是不能相信一般。
  苗夫人视线落在她半垂的脸庞上,半晌,方静静道:“你回来了,很好。”
  容迎初缓步走到雪真身旁,一手将她扶起来,朝亦绿扬一扬下巴示意其搬来座椅,道:“姑姑如今再不是咱们柯家的奴仆,好生坐下说话吧。”一面说着,一面把她按坐在椅上,“姑姑有哪些积年的心事,有哪些话是可以还安大爷一个公道的,今日当着老祖宗和几位老太爷的面,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吧。”
  雪真拘束地坐着,慢慢抬起头来。如今她已届三十一二岁的年纪,并不算很老,眉眼间虽有饱受风霜摧残的痕迹,但仍不掩其清秀娟好的五官容貌,想必年轻时亦是个俏丽秀美的女子。她的目光不自禁地落在柯怀远身上,有一抹慢慢滋生的沉痛与哀伤,无声无息地笼罩在她的面容之上。
  “当年……我确是有负大太太……”她打了个哆嗦,忙又纠正,“我说的是先任夫人。我对大老爷所说的话,都是谎话……”
  柯弘安追问道:“你说的什么话是谎话?”
  雪真神色凄楚,从柯怀远身上收回了眼光,下一句话道出时,已止不住话音颤抖。遥远却又清晰的昔日旧事,是每于午夜时的噩梦,亦是心思沉淀时痛彻心扉的伤痕。
  十年前,同是这样的初春时分,柯府后花园春光明媚,桃花嫣红如少女娇嫩的玉容,柳枝碧绿相映于侧,益显花木繁盛,满园艳丽。
  她挎着花篮踮脚站在桃花树下,伸手想要摘下那娇美绽放在枝头的撒金碧桃,险些便要触及花茎了,不料身旁闪出一人来,轻而易举就将那撒金碧桃摘了下来。她不禁失望地“呀”了一声,娇声央告道:“好姐姐,把那桃花让我吧……”一面站定了,回过头望去,那一刻的她又惊又羞,忙退后一步福身道:“雪真失礼,见过大老爷!”
  跟前的人正是柯怀远无疑,他手拈着那朵撒金碧桃,笑容清朗一如此时的和熙晨阳。
  他无声凝视她片刻,出其不意地伸手到她鬓发旁。她有点意外,略略别开了脸,却又在他炽热的目光下燃起了异样的期待。她下意识地不再闪避,任由他将那开得正艳的桃花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一直到了后来,也难以忘却他低低吟哦的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桃花相映红。”任夫人从病榻中勉力坐起身来,睁圆了眼睛紧紧盯着雪真,“这句诗,是老爷赞美你的,是不是?”
  她不意主子竟会有此一问,顿时慌了神,顾不上把篮子里的桃花**花瓶中,跪倒在主子榻前道:“奴才并没有这样的福气!雪真今日想着摘些花儿来给屋子里添点生气,在花园里摘桃花的时候碰到了老爷,老爷是看那桃花开得好,才说了这么一句。”
  任夫人脸儿黄黄的,此时动了心气,神气愈加憔悴:“你何苦瞒我,雪卉都告诉我了,老爷亲手为你戴上桃花,才会有这么一句称赞。”她朝这个打小便伺候在身侧的心腹侍婢招一招手,“来,到我跟前来。”
  雪真益发不安,诚惶诚恐地膝行至主子跟前。任夫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幽幽道:“你可知,老爷刚才来我屋子,第一句话就说想将你收房。老爷想抬举你做姨娘呢,你欢喜不欢喜?”
  雪真心头一跳,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惧,面上只一片惊愕,慌张道:“奴才不敢!奴才万事只听太太的主意,太太若是不允,奴才决不痴心妄想!”
  任夫人冷眼瞅着她,咳嗽了两声,道:“你这么说,要是我真不允你,倒成了我气量狭小,有失大房应有的贤惠大度了?”
  雪真忙不迭摇头:“奴才绝无此意!”
  任夫人神情凄凄惘惘,凝神半晌,方软软挥手道:“罢了,你下去,容我好好想想。”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转身往前走了数步,隐约觉得身后如有锐利冷厉的眼光追随,一时只感背脊发凉。果不其然,主子的声音森森然飘至了耳畔:“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诗,老爷也曾用来赞美过她。她也如你一般,欲拒还迎,嘴巴上说全听我的,可到了今时今日,她成了柯府的苗姨娘。”
  那一日过后,主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她支使开去,鲜少让她到跟前伺候。这样一来,她不觉有点惶惶,就连大老爷偶尔想让她到房中侍奉,也因顾忌主子而借辞推托了。
  如此便到了三月末,这一日雪卉拎着食盒到她房中来,道:“好姐姐,你如今攀了高枝了,大老爷这些天接连数次跟太太提起要尽快将你收房呢!太太可心疼你了,说赏你这些小厨房新鲜的点心,全都是业州特色,让你好好尝尝。”
  雪卉周到地把几碟子点心放在她跟前,方才离去。她心下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什么滋味儿,耳边总回响着雪卉说老爷要将她收房的话,眼前的几样业州点心似又昭示着主子对她的一片心,她一时柔肠百结,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边想着,边提箸夹起一块蕉叶青团,已经送到嘴边了,却听身后一声惊呼:“雪真,不要吃!”
  “不要吃!”身后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她身边,一把拨开了她箸上的点心,“这里面有脏东西!”
  雪真始料未及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姣好温婉的面容,她不由低低唤道:“苗姨娘。”
  苗姨娘脸上有几分凝重,她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子,探入了点心之中,顷刻间,银簪泛起了一抹深黑色,触目惊心。
  雪真顿时慌得面无人色,连话也说不齐全了:“这里面……是什么……为什么……”
  苗姨娘脸色煞白,一手掷下银簪,拥住了惊魂未定的雪真,齿冷道:“你与她这么多年的情分,她竟真的忍心下手!任何一个与她分宠的女人,她都不会放过!”
  “太太她……她是要取我性命?”雪真浑身瑟瑟发抖,“何至如此?她要是不喜欢我与老爷一起,对我直言便是,我绝不会违逆她的……”
  苗姨娘在她身旁坐下,语意清冷:“吕姨娘和沈姨娘的遭遇,你还记得吗?我一刻都不敢忘,从井里把吕姨娘的尸身打捞起来的情景,不就是因为她心直口快,说了大姊不爱听的话,便被逼着投井吗?还有沈姨娘,是个忍让的谦和性子,可大姊还是趁着老爷不在府中时,生生把她给赶出了府去。”她笑得悲凉,喃喃道,“一个都容不下,一个都容不下。”
  雪真不寒而栗,惶然道:“我记得……我更记得,她是怎么对待你的……所以我不会答应老爷将我收房的事,我不会跟太太争的……”
  “太晚了,没有用的。”苗姨娘面色沉重,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决绝,“老爷三番五次跟她提起要抬你为姨娘的事,她早已恨你入骨,她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是自保为上。”
  “如何才能自保?”
  苗姨娘转身,握住了她发凉的手,唇边扬起融和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你唤我姨娘,我还是想你如以前在业州时一般,叫我三姑娘。还记得那时候你总是偷偷地背着大姊,来寻我玩儿,每次大姊为难我的时候,你也总会从旁帮着我。你说过,不想看到我受委屈,若是能帮我的,你都会帮我。这句话,还作数吗?”
  雪真不知为何,只觉得心惊肉跳,轻轻点一点头道:“三姑娘,虽然太太从来不把你当做妹妹看待,但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任家的三姑娘,我心里敬你,跟敬太太是一样的。”
  苗姨娘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隐隐泛起泪光:“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明日老爷若是问你,大姊可曾去私会过逸表哥,你无论如何,只一口咬定亲自见到她与逸表哥一起,从此便能保住你我的性命!”
  雪真心中一阵发寒,猛地从她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摇头道:“这怎么使得?”
  “还顾念与她的情分吗?”苗姨娘施施然站了起来,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你顾念她,她可曾顾念你?你不忍伤她,她却要把你置于死地……不是你死,就是她亡。”
  那时,她曾经以为,她是下不了这个狠心的。诬陷主子与旁人私通,这会使主子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中,她只是想活命,也许,她只需要向主子表明心志,这一关,便能过了。不伤人,不伤己。
  至傍晚时分,她照旧前去伺候主子用膳,她当着雪卉的面跪在主子的脚下,泣告自己的过错,祈求主子的原谅,更愿用剪子自毁容貌,以使主子安心。
  任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木然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便下去吧,你要割自己的脸,就回你屋子里割去,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方。”
  雪真泣不成声,也不知主子这可算是放过自己了,一时不得法子,只能先退了出去。因是跪得久了,双腿酸软,便在门外停歇了一会儿,主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自里内传了出来:“为何她还活着?”
  她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太太恕罪!雪卉一时大意,没亲眼看着她把点心吃下……雪卉愚钝!”
  “……她没有吃下点心,又巴巴地来到我跟前求饶,想必是已经知道点心里有毒。”从来不知道主子的声音原来这般阴冷无情,“此人已经存了异心,万万不能留了!她逃得过一次,断不能再让她逃过第二次!”
  死亡的恐惧瞬间便包围了她,她紧捂着自己几欲惊哭出声的嘴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主子的院落。待得远离了主子的所在,她方整个儿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翌日晌午,大老爷柯怀远果然让人把她带到了明昭苑中。
  柯怀远端坐在书桌前,苗姨娘侍立在侧,细心周到地为他沏一壶好茶。
  “你可还记得,过年前太太有一次离府,去见的什么人?”柯怀远脸色铁青,肃然发问。
  她敛一敛心神,道:“太太是在腊月二十那日出府的。那日太太身子很不好,天又降雪,我们都劝她不要外出,可她执意要去。我在旁,听到太太说,趁着今日老爷不在府中,一定要去见一见他。后来,太太为避人耳目,只带了我一人随侍。一路到了城西的茶肆外,我清清楚楚看到,迎出来的人是……”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地顿住了。
  柯怀远眉头皱成了川字,紧紧盯着她。苗姨娘把香气四溢的茶盅放到他面前,不经意地抬眸瞄了她一眼,那一瞬的目光中分明带着急迫的意味。
  她狠一狠心,颤声继续道:“出来接太太的人是贺表少爷。太太一见他,便让我候在外头,不让我随她进内。”
  谎言一旦开了端,便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争斗与纠缠。这样的争斗与纠缠,毁尽了任夫人的一生,也毁尽了她半生的安稳,从此长伴她的,便是无休无止的追悔与痛疚!
  当雪真道出最后一个字时,她再忍不住悲泣,低哑的哭声幽幽浅浅地回荡在偌大的厅堂中,一下一下地撞击在有心人的心房上,敲出不同的感受来。
  一个尖厉的女声打破了这片让人窒息的死静:“你胡说!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说话的人正是柯菱柔,她满脸愤恨地从座上站起,一个箭步冲到雪真跟前,“我记得你,你是任氏的陪嫁丫头,小的时候,我娘总跟我说,你是个好人,跟任氏不一样。后来你走了,娘还说担心你孤身在外不知往哪儿落脚,说要让人送一送你,好歹帮你找着亲人呢!如今你竟然含血喷人?”
  苗夫人如蒙受了极大的打击,目光失望而哀伤地落定在雪真身上,慢慢道:“我看到你回来,原是满心的欢喜,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
  柯弘安上前把柯菱柔往旁边一推,护在雪真跟前道:“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容迎初随后道:“我也相信。”
  柯菱芷拉着冯淮的手来到大哥身旁,恨恨地瞪着苗夫人道:“到了这个时候,雪真没有必要再撒谎。”
  柯弘安直勾勾地注视着容色僵冷的父亲,道:“爹,你相不相信?”
  柯怀远眼睑抬了抬,神色更为深沉复杂。在他出言前,苗夫人便道:“当年我并没有找雪真让她诬陷大姊,她回答老爷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自发说出来的!如今她竟说由我指使,而把她找回来的人是弘安你们,你们为了什么唆使雪真撒谎,这个我不得而知!”
  柯菱柔急红了眼睛,指着柯弘安和柯菱芷道:“我娘受过任氏多少折磨,你们知道吗?你们以为你们的娘就是大好人,我娘是坏人吗?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般对待我娘?”
  在座上的柯弘昕定一定神,亦道:“此事过去已有十年,十年前还是言之凿凿的事,为何到了十年后又有新的说法了?”
  戚如南忧心忡忡道:“相公说得是,事关重大,不可只听信一家之言。”
  过往的这些事对雪真来说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如今清晰地面对一直不敢面对的旧事,对她已是莫大的考验。此时她心绪激动,难止哭泣,一时竟无以成言。容迎初掏出手帕为她拭泪,一面温言道:“我相信姑姑说的是真话,并非全因她所说的对相公有利,而是因为姑姑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她说出了大太太当年唆使她的真相,也说出了先任夫人一些事上的不妥……”她回头看向苗夫人,“可即便先任夫人有何不是,也不至要将其置于那般境地,更不该连累无辜。”
  苗夫人冷冷地瞅着容迎初:“这件事上,轮不到你说话。”
  “……安大奶奶说得是……我说的,都是真话。”雪真抽泣着道,透过满眼泪雾望向苗夫人,“是我太天真,以为你只不过是要教训一下任夫人,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安大爷是任夫人与贺表少爷的……你太可怕了!”
  柯怀远听到此处,眉心猛地一跳,无声地垂下了头。
  柯怀祖和陶夫人二人都不曾想到竟会有这等变故,只得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倒是二位老太爷越发心焦了,柯仲保皱眉问道:“怀远,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苗夫人道:“叔公不必着急,既然他们非要提起当年的丑事,我也就让大家知道个明明白白!”她转向柯怀远,“老爷,那事的证人并不止雪真一人,你也不是只听一面之词的人,铁证如山,你都看得分明。”
  柯老太太冷笑一声,道:“是了,证人是不止雪真一人,要数干净利落,恐怕也是无人能及你半分!早在十年前,我就想着要把这些所谓的证人找来,好好对质一番,可没想到那些人要么一走了之,要么传出来得急病死了,你果然是个妥当人儿!”
  苗夫人惊奇地看着老祖宗:“老太太原来曾去找过那些人吗?如何会找不着?定是办事的人不得力吧!那两位嫂子好好的,现下是安然地生活在京城里呢!碧春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如今大家都想知道真相,那我就让人把那两位嫂子找来便是!”
  柯弘安不由自主地向贺逸看去,彼此面容上均有意想不到的惊异之色。一直都以为那两人若非返回业州,必是远走他乡,从来不曾料到竟会藏身于京城之内。
  苗夫人不慌不忙地命周元家的出去把人请来,又吩咐下人们去为两位耆老换上热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柯菱芷愤怨地瞪着她,柯菱柔面上带着挑衅,来到姐姐跟前道:“我跟你说过的,让你去好好想想当年发生的事,究竟孰是孰非,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
  冯淮把柯菱芷拉到了身后,镇声对柯菱柔道:“这位想必是芷儿的妹妹吧?见过小姨子了。请恕我多言,长辈们的是非黑白,并非我们这些小辈能断言的,大太太这里的人不是还没来嘛,一切都未曾有过定论,你又怎知孰是孰非呢?”
  柯菱柔脸色顿时羞得紫涨,愣愣地瞪着冯淮半晌,咬着下唇吭不得一声。
  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周元家的领着两名半老妇人进入了厅堂,柯怀远和苗夫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当年前来的陈嫂子和张嫂子二人。
  柯弘安不等苗夫人说话,径自问雪真道:“你在业州时,可曾见过这两个人?”
  雪真细细打量了那两个妇人一番,眉心一蹙,略带为难地朝柯弘安看去,不愿承认似的勉强点了点头。
  苗夫人自若地一笑:“你们可都是同乡呢,自然是认得的。那敢情好,两位嫂子的来历可算是明明白白的了,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她们二人。”
  柯老太太目光在这两人面上盘旋着,道:“来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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