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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王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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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全不敢抬头,耷拉着眼皮子暗暗叹了口气,这便是皇家父子兄弟。当初圣上初立太子时,对太子极是看重,然而十多年过去,猜忌如蛆蚀骨,直把父子之情消蚀得骨头渣子也没剩。

皇上默然半晌,拿指尖敲嗒着桌子,声音平淡道:“让乔雍回来,至于新任统帅……刘诸的旧伤该好得差不多了罢?”

李贵全闻言心下一顿,将乔雍调还回京,却并未安排官职,只怕是要闲赋不用了,而刘诸,可是二皇子妃的生父!他不敢迟疑,躬身答道:“刘大人这些年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平常日头里倒是无妨,但西北苦寒……不过刘大人闲职在家多年,听说调谴,淑妃娘娘与齐王殿下必定十分欢喜。”

不说刘诸欢喜,倒提了淑妃跟齐王。皇上睨他一眼,“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以往朕瞧着淑妃温婉本分,如今也心大了起来……”又沉吟半晌,“命阮年随同,也是个制衡,不过他年轻,做统帅弹压不住老将,便做个副将罢。当年宥儿就极喜爱他这个小舅子。”

李贵全躬身默立,若是四皇子还活着,就算太子是中宫嫡出,且又占长,只怕最后这大位也得落到四皇子头上。太子也清楚,所以他才不顾皇上猜忌而动手了。

想起前几日钦天监监正跟他的一通抱怨,不由得道:“奴婢听闻阮世子已经与襄国公嫡长女定了亲,阮世子还请孙监正择了日子,婚期定在八月里……”若是此时派他去西北,岂不是得改婚期?

皇上有些乏累,起身要往后殿去歇息,这种事情他不大在意,“朕赐道旨意,把婚期提前也就是了。”

李贵全应了一声,眼皮子却突然重重的一跳,他也不知道怎么,竟想起了当年的赵将军。赵将军是天禧五年圣上钦定的探花郎,少年英俊,人才出众,且又有统兵之才,与都察院左督御史之女定了亲,原定过了年就成婚,却因战事而提前了婚期,大约老天爷嫉妒,成亲两月不到,便战死疆场。

不是个好兆头,他连忙在心里兜搭了一遍近来听闻的喜事,伺候皇上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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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西路营

今年春天上暖上得早;院子里有株百年的梨树,冬日里瞧着老枝婆娑,此时却密密匝匝开满了花。梨瓣着枝清浅,风一吹;簌簌雪般的落下来,铺陈的满地都是。

梨树下挂了盏红色桐油纸的气死风;亮光映在院子里嵌了层粉绒绒的边儿。

谢琳琅中午时歇的饷,这一觉竟睡到了戌时头上;碧桃端了铜盆进来;搓了个手巾把子给她擦脸,笑道:“王妃这一觉好睡;只是睡得久了;身上难免有些乏沉;一会子披了披风,奴婢伺候王妃去外头走走,也是个疏散。”

谢琳琅抬头瞧外面都已经擦了黑,她上头虽然没有婆婆要立规矩,但睡上一下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任碧桃就手擦了脸,穿了件浅绿色的小袄,底下配杏黄镶秋香色遥П叩穆砻嫒梗衷谀院笏伤赏炝烁鲞�

碧桃将外间支开的半扇直棂窗关好,对谢琳琅笑道:“今天奴婢刚听说了一桩新文儿,正要讲给王妃娘娘听呢!”

青杏正端了碗新炖的冰糖燕窝来,闻言忙道:“碧桃姐姐且歇一歇,让奴婢来讲罢!”

谢琳琅将银铛接过来,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舀着,见青杏着急样儿,不由得笑道:“瞧你急得那副样子,又长了一岁,脾性却半点儿没改,有话在肚子里兜上一会儿,只怕都能要了你的命去!”

青杏被喧排惯了,也不在意,兴冲冲笑道:“奴婢是听外院儿的夏家大小子说的,昨儿一早阮世子就往襄国公府去了,带了百十来抬的聘礼,谁知刚进了襄国公府的门儿,天上就落了雨点子,正好有一颗滚大的落在阮世子的脑门子上,阮世子立时就恼了,骂钦天监的监正大人观天象都观到了小腿肚子上去!”说着噗地一笑,“阮世子损人也真够毒的。”

谢琳琅纳罕道:“监正大人观天象,也管下不下雨么?”

青杏掩嘴笑,“奴婢小时候听家乡的老婆婆们闲磕牙,听说监正大人不仅会观天象推节气,还会抓鬼儿驱妖,把道士的活儿也抢去干了!大约阮世子也是这样想的也说不定。”

谢琳琅倒没正经见识过,不过从旁人描述中觑着,阮年大概真能如此认为。

屋里正说着,就听绿蕉在外头道:“王爷回来了!”说着一挑帘子,萧慕大步走了进来,见谢琳琅脸上漾着笑,随手解了外头的大衣裳,问道:“笑什么呢?”

碧桃和青杏见王爷进来,忙请了安,接过大衣裳归置好,就退出去了。

谢琳琅声音温温的,含笑道:“在说阮世子呢,倒要成了我的表姐夫了。”

萧慕见她面上欢喜,倒踌躇了一下,道:“父皇下旨意赐了婚,定在下个月十六办事。”

谢琳琅听出话里头的不寻常,“这个月才下的小定,下个月就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萧慕又何尝不觉得仓促,只是没奈何罢了,“父皇任命阮年为副将,下个月成亲之后就要前往西北大营。”

新婚燕尔就要分离,谢琳琅不好说皇上的坏话,心里头不大欢喜,便轻声说了一句,“父皇这也太……”太缺德了些罢。

萧慕倒猜度出她的后半句话,定不是什么好词儿,随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眼睛里露出个笑影儿,道:“腹诽也是大罪。”待身上的凉气散了些,便伸手将她揽住。低头往她的小腹上瞧了瞧,上回太医诊过脉,只说日头尚早,辨不清楚,又或是烦忧阻塞,月事迟来也是有的。他虽怕是空欢喜一场,心里却也存了个希冀。有心再另请个太医来瞧瞧,又怕她心里生了疑影儿,说他着急子嗣,若没怀上,最后岂不令她介怀。

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忍住,调转了视线,曲回道:“我瞧着你脸色倒不是大好,别是睡觉时贪了凉罢?要不明儿请个太医来瞧瞧,发现得早,将病症砸在出芽儿里,省得回头受罪。”

三天两头想请太医,谢琳琅心里有些着慌,前几日卫夫人也派人来问过她的身子,她无端端的就觉得压力大了起来,如今她便成了不是很敢见太医的样子,嗫嚅了下,道:“我没觉着不舒爽,太医来了,定然会开些苦汤水给我喝,我不爱喝。”

她有些愁眉苦脸,打算摊开来说,“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是能吃些,又能睡些。”想起睡了一下午的事儿,脸还有些发热,没好意思跟他说,“郑妈妈说怀了身子的人在吃食上总要与以往不同些,可我还是喜欢吃酥酪,喝甜汤,连果子也仍是爱那几种,丝毫没有变化,这也怨不得我的。”

原本听她说得哀怨,到了最后一句,他倒像是听明白了似的,大手滑过她细细的腰肢,停在丰腴的臀上,带了些鼻音道:“怨不得你——你是怪我没在这上头尽力么?”

虽说在一处有一阵子了,可她听了这话,仍然觉得面红耳赤,她话里没这意思,被他曲解了去。丫鬟还在外间守着,她怕这话被谁不小心听见,她可没脸见人了。

萧慕却不管这些,还自顾自的道:“你要是嫌我不够尽力,那我今天晚上就把之前的都补回来,不过先提前说好了,你若中途求饶,我可也不顾你。”

听他说得露-骨,谢琳琅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去推他凑过来的胸膛,他却一把锢住了她的手,又去解她袄上的纽子,那纽子雕刻精细,小莲瓣半开半合,他鼓弄半天,没解开,就没了耐性,也不再管那纽子了,掀着她小袄的下沿儿往上一推,就露出她饱满的胸脯来。

她脸上已经是气恼了,他却不顾,大手覆盖上去,轻轻柔柔的揣捏,比蜜糖还腻,溺在里面出不来。越发心痒难耐,手顺着滑嫩的小腹往下,要将她的裙子撩起来,一撩也没探着里面,顿时嫌她裙遥系鸟薅啵炖镟洁炝艘痪洌趾眯τ趾闷拇虻羲氖帧�

他不肯依,她心中却虑着另一件事,忙寻着空儿轻声道:“我担心若真怀上了……”

他立刻停下来,不明所以,“若真怀上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脸上还有些红晕,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嗫嚅再三,才道:“若是真有了身子,我怕……你这样会伤到他。”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高兴道:“你是怕进去会挤到他么?很有道理,刚才是我没顾忌了,幸好你及时提醒。”一想到她可能果真是有了他的孩儿,心里的欢喜就掩不住,想了想,还是道:“明天请三个太医来,一齐诊。距上次诊脉已经又过去有十来天了,想来是能诊得出来了。”倒底还是怕空欢喜,又揽了她,轻声道:“若没有也不要紧,总之你嫌我不够尽力我是知道了,往后再更尽力些也就是了。”

谢琳琅其实也期待,只是她越期待,却不敢放在嘴上来说,大约就跟近乡情怯是一个感觉吧。

今儿是初一,打眼向窗外瞧去,天上黑黢黢的,一丝月影儿也无。

第二日一大早,萧慕起床还要去上早朝,嘱咐谢琳琅在家里等着,中午他就谴太医来给她瞧脉。

他穿戴齐整了,回身看她倚在床头,强撑着眼皮子,睡眼惺忪,不由得有些心疼,让她躺回去,不必起来。

他到了二门上,墨烟已经在等着了,东方现出鱼肚白,太阳快要升起来,周围一块儿有些沉沉发青。

翻身上马,正要抖缰绳,就见一个小厮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到他跟前儿,腿脚儿还有些发飘,插秧儿请了安,忙道:“回王爷,才刚儿有战报送去了宫里头去,乔将军又打了败仗,右路营一千人马都被奴子坑杀了!万岁爷震怒,那右路营里有一大半都是虎贲营里过去的,这一大早的,得知消息的国公爷侯爷等大人们已经往宫里哭去了。”

奴子说得就是戎羝,老百姓爱这样称呼,也是觉得戎羝两个字说出来不大顺口。

萧慕闻言眉头狠跳了两跳,乔雍无能,戎羝略换了策略,他就连吃败仗。况且虎贲营里过去的,大都是世家子,安抚不好就是个事儿。

他急着往宫里去瞧瞧情况,却突然想起来谢安琅,忙道:“你可看过名单了?有谢家公子么?”

那小厮有些为难,“奴才只略识几个字儿,况且名单就一份儿,已经送到了万岁爷手里,奴才实在没瞧见。但是在右路营里的公子们的家里人差不多都知道情况了,也早都赶去了宫里,奴才倒是瞧了一圈儿,并没有瞧见谢大人。”

萧慕这才放下心,后来一想,倒是自己急躁了,谢安琅是被安置在了主营中,并且是随侍的身份,自然不会被调至右路营去。

心里虽宽了,却仍是叮嘱那个小厮,“没有我的吩咐,此事不许去告诉王妃。”这回出了事儿,想来这些世家子都会被送还回来,等谢安琅到了京,再告诉她,也能彻底放心。

乔雍这回是必死无疑了,否则皇上没法给出交待。那么刘诸跟阮年,只怕要提前出发。

☆、第65章 龙子

一个小太监透过隔扇窗往朝乾殿里望;心里着急,却一声儿不敢出,两只眼睛都眨酸了,才终于在空旷幽深的大殿里撞到李贵全狠狠的一瞪。他浑身瑟缩了下,干干咽了口唾沫;万岁爷刚收到战报,如今那些宗室贵胄的老爷们就差往太庙哭去了;这当口儿,他也不想来触万岁爷的霉头,可是没法儿!

又在窗下虾着身子停了半晌,这样的天儿里;额上的汗冒了一层,才见湘妃帘儿一动,摆中扬起三三两两零碎的声响,李贵全抱着拂尘立在门边儿上,拿眼睛瞪他。

他顿时激灵一声,腰差点儿就弯到地上去,立刻道:“钟秀宫折腾了一宿,孩子脑袋尖儿都挤出来了半寸长了,可就是生不下来。太医们不敢擅作主张,这才打发奴婢来请示话儿。”

李贵全皱眉道:“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倒是可以在下面剪开个口子,只是贵人就难保了。”保贵人还是保龙子,这样的选择谁也不敢替万爷做。

李贵全也为难,往里面瞅了一眼,暗恼赵贵人这孩子生得不是时候,此时若有桩喜事儿递进去,万岁爷还能欢喜,要是把这糟心的给万岁爷选……他也不敢保证万岁爷会是个什么态度。

见他踌躇,那小太监简直汗湿重衣。生孩子等不得,如今已经耽搁这半晌了,再耽搁下去,保不齐等他回去传话儿时大人孩子就都没了。

一想到脑袋要搬家,就觉得后脖梗儿冰凉。两眼睛胡乱一扫,忽然瞥见红墙下有个人影儿贴着墙根儿底下,一溜小跑过来。

李贵全显然也瞧见了,那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喜色却掩不住,给李贵全插秧打千儿,道:“钟秀宫谴奴婢来回万岁爷的话,贵人生了,龙子!八斤二两!太医说孩子作养得太大,这才艰难些……”

兜头儿一转,原本为难的事瞬间就变成了大喜事!

后边这些话谁还有耐心烦儿听,李贵全早一掀帘子进大殿递喜信儿去了。

先头那个小太监摸着一脑门子汗,心里不忿,这趟腿儿跑得,功劳一分没得着!

毕竟是诞育龙子这样的大事,且又是那么肥壮的一个龙子,消息传得极快,赵尚书简直比自己得了儿子还高兴,加之又有圣上的恩典,当下就携夫人和四个尚待字闺中的女儿进了钟秀宫。

圣上有意利用龙子诞生冲一冲之前吃败仗的愁云,一层层恩典下发,往钟秀宫赏赐东西无数,又立刻擢升赵贵人为妃位,只是没有赐下封号,大家便连带着姓氏,称一声赵妃。

往慕王府来送消息的内侍在大厅里吃了盏茶,又作揖对谢琳琅陪笑道:“赵妃娘娘说了,让奴婢勿必亲自跟侧妃娘娘说一声儿。还劳烦王妃娘娘谴人通传,奴婢见了侧妃娘娘,回去也好跟赵妃娘娘交差。”

谢琳琅笑道:“这是应该的,礼法规矩上虽说不该让赵侧妃出来,但倒底还有人伦在呢,姐妹情谊当真难能可贵!”

内侍笑得见牙不见眼,躬着身子,道:“王妃娘娘果真最是宽和大度,奴婢回宫回禀赵妃娘娘知道,赵妃娘娘也定然十分欢喜。”

谢琳琅笑了笑,吩咐人去将赵侧妃请出来。

内侍见她没接口,只好继续道:“赵妃娘娘在宫里时常想念家中姐妹,这回赵妃娘娘诞下龙子,可当真是大功一件!万岁爷极是欢喜,立时就应了赵妃娘娘的请求,宣赵大人及夫人女儿们入宫。奴婢来时赵妃娘娘还跟奴婢提了句,说是许久没见侧妃娘娘,想起侧妃娘娘在家中时常作藕粉糕,如今想起来,竟恍如隔世。奴婢瞧着赵妃娘娘眉目间都带了忧思,心中不忍,奴婢也知道赵妃娘娘碍于礼法,不好开口。奴婢就跟王妃娘娘多一句嘴,横竖侧妃娘娘也有空闲,过两日小龙子洗三,还有满月,就让侧妃娘娘也入宫瞧瞧,赵妃娘娘再去求一求万岁爷,想来万岁爷也能体谅赵妃娘娘思念妹妹的心情。如今还求王妃娘娘能准了,王妃娘娘若是不准,这也是规矩礼法,就当奴婢没说过这些话罢了。”

赵妃想见宫外的妹妹,宣进宫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她刚晋妃位,不想被人嚼说得势就抖起来,便从谢琳琅这里入手,让谢琳琅入宫时将赵侧妃带进去。这就成了慕王妃带着侧妃前往,与她宣召就不一样了。

谢琳琅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内侍还捉摸了一回,这位慕王妃是不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谢琳琅并不打算计较这些,况且于她无碍,便笑道:“既如此,小龙子洗三及满月时,就让赵侧妃跟着我进宫去罢。”

竟然这么好说话……他先前儿还打量着若是不成,就把万岁爷搬出来呢!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赵妃刚诞下龙子,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赵大人官拜尚书,娘家也可靠,便是尊贵如王妃,想来等闲也不愿在这当口触赵妃的霉头。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难免带了丝得意。当初赵妃还是小小才人的时候,多少人劝他另投个有前途的主子,也难为他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如今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见赵侧妃随着丫鬟从门口迈步进来。

想来赵妃有话想要单独嘱咐,谢琳琅便笑称要处理些王府事务,先出了大厅。

等送走了内侍,赵侧妃便来给谢琳琅道谢。

谢琳琅笑道:“赵妃娘娘诞育龙子,这样的喜事,圣上也是屡加恩赏,况且赵妃娘娘是你的姐姐,进宫去瞧瞧,也是姐妹情份,并不是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特意言谢?”

赵侧妃容光焕发,脸上的笑容直是掩也掩不住,她嫡亲的姐姐封了妃,于她脸上增光无限。不过语气却还恭敬,笑道:“王妃娘娘于妾身恩厚,王妃娘娘虽然宽和,但妾身又岂能不知感激?妾身说句大白话,若不是妾身遇到了王妃这样宽厚的主母,要入宫去见赵妃娘娘和龙子,又岂能这么轻易?”

谢琳琅笑了笑,“赵侧妃大不必如此,既然赵妃娘娘有意,也是思念赵侧妃的意思。”言罢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赵侧妃的一股子得意劲儿还没排喧完,并不想就走,却见青杏笑吟吟进来,道:“回王妃娘娘,宫里的太医这会子已经到了,正在外厅候着,还请王妃移步。”

赵侧妃不由得纳罕了一回,见青杏脸上一副倒比她还要欢喜的模样,想不明白,请太医瞧病,倒有什么可高兴的?又见青杏过去殷勤的扶着谢琳琅,她突然恍过神来,往谢琳琅的小腹上扫了两眼。

她快走出院子时,还忍不住回头从门里张望了一下,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看见外厅里,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分外欢喜的表情。

宫中女人多,这三位太医都是妇科圣手,且喜脉又是极好诊的,但因得了慕王的吩咐,三人还是依次都诊过脉,其中一位太医一掖袖子,揖首笑道:“恭喜王妃娘娘,如今脉象已经十分明显,千真万确,正是喜脉!”

虽然早就有了心里准备,知道极有可能是孕相,但此时听了这一句话,众人还是欢喜不迭!郑妈妈拍着胸脯笑道:“奴婢这就去给观音菩萨磕头去!这可真真是大喜事!”

那位太医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说话儿也动听,“王妃娘娘有孕,慕王殿下定然喜不自胜,就是万岁爷知道也必定龙颜大悦!王妃身子健朗,怀相极好,有着身孕难免嗜睡些,但还是要多走动,于胎儿有利。”又开了保胎的方子,叮嘱丫鬟,“这保胎药虽带着保胎二字,却也不是有事无事都能进的,若王妃娘娘觉得不适,便可照方子煎上一碗。这药最忌硬火,煎煮时定要用温火,否则药效不显。”

碧桃在一旁忙接过来,细心记着。

谢琳琅初闻言时,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待送走了三位太医,见丫鬟们来来回回忙着给荣安侯府和襄国公府报喜,又嘱咐小厨房吃食上的忌讳。她坐在窗下,将手放在小腹上,知道那里揣着一个孩儿,心里突然有种异样温暖的感觉。

惠风和暖,窗外日头高高升了起来,卷起院子里的铺陈在地上的梨花瓣,扬上高空兜头转一圈儿,又落下来。

外院一个小丫鬟头尾儿不顾的跑进来,迎头被风沙迷了眼,驻足揉了半晌,顶着个发红的眼睛在门口唤:“绿蕉姐姐!”

绿蕉脸上喜气盈盈,见她递上一张绢制的请帖,嘴角不由得沉了一下。

她进内室交给谢琳琅,青杏憋不住话,抢着道:“依奴婢看,王妃娘娘还是不要去了,谁知道二房的人安没安好心呐!”

祓禊是每年的惯例,百姓亦要濯于水滨,执兰草,祓除不祥。宣城长公主府上平时并不大举办赏花等宴事,但每年三月三都会遍邀贵女来长公主府赴春禊宴。

几乎已经成了定例。

就是宫里的公主们也皆会赴宴,她若没有太好的借口,实不好推脱。

她拿着那张描金细绢,簪花小楷秀美齐整,“我有身孕之事,还未张扬开来,二房并不知情,想来不会在这上头算计。”那么其他的,也就无甚关碍。

☆、第66章 心欢喜

因谢琳琅有孕未出头三个月;便也就只往娘家和舅家报了喜信儿。荣安侯府很快就送了东西来,由于侯府如今没有正头主母,谢晋打点人送来的多是些补品;倒是两位姨奶奶——杨姨娘跟宛姨娘各送了些针线和小儿所用之物;玉府那里暂时也没送信儿过去;至于谢芳琅,谢琳琅也不指望着她能好心送东西来。

提起谢芳琅;谢琳琅瞧着丫鬟们归置东西,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赵氏当初是如何教养女儿的;她就这一个亲生的女儿,还是头胎,娇养些也是难免,但若为她好;也该教规矩明事理才对,但谢芳琅已经长到了十二岁,却毫不懂人情道理。反倒是一直被赵氏搓揉着长大的谢秋琅,并没有懦弱卑怯,而是个掌得起来的。谢芳琅的亲事已经定下,若是平安侯府不愿多等,即便不能圆房,想来明年也会迎娶,她这样的性子,喜欢一个人或是憎恶一个人,都摆在脸上,虽不会主动阴谋去害人,却也丝毫不会防人。

不管赵氏曾待她如何,对谢芳琅,她还是盼着她日后出阁,见识多了,能长进一些。

往襄国公府报喜的小厮也早就回来了,却没见襄国公府送东西来。谢琳琅担心襄国公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陪嫁里有一些原本就是襄国公府的老人儿,着人去打听了,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她如今倒是规律的很,午时正便准时犯困,因听了太医的话,不敢睡太多,醒来还会到院子里略散散。早春里,便是日头正当中也不会觉得暴晒太过,碧桃却小心非常,生怕晒久了日头会犯头晕。主仆两个散了一会子,便就回了屋里,刚才炕上坐下,便听下人来报,说是卫夫人和卫大姑娘来了!

怪道没谴人送东西来,竟还亲自跑了一趟。

谢琳琅心中欢喜,忙站了起来,就要上外迎去。碧桃现今待她就像是捧个琉璃人儿似的,见她起来的快,唬了一跳,吓得立刻过去扶住她。谢琳琅都觉得无奈,拿她没法儿。

卫夫人和卫长谨见进来时正看见谢琳琅站在门边上,卫夫人忙上前道:“你这刚有了身孕,跑到这檐下来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坐着。”

谢琳琅笑道:“哪里就那么娇弱了!你们都如此小心谨慎,倒弄得我紧张起来。”

卫夫人还是一径扶着她坐好,这才道:“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万不可大意了。”

卫长谨掩着嘴笑道:“你可不知道,你如今就是个祖宗呢!祖母听见你们府里报喜信儿,连药也不要喝了,立时就要过来!谁略劝一句,就拿鸠杖打谁,祖母那个鸠杖可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把小墨打得嗷嗷直叫,我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最后好容易才劝下来。”

谢琳琅也抿嘴儿笑,“外祖母还吃着药呢?身子可好些了?”

卫夫人笑道:“说起这个,我心里也松快了些,小墨神医确实有些本事,他虽然说母亲这病不能去根儿,如今却也已经好了不少,每天阳光足的时候就在外头走一走,虽还不可以久站,腿上倒也不常疼痛了。”说着一眼瞥见谢琳琅身上的束腰,忙道:“这个怎么还束着呢,快解下来,虽说现在肚子不显,小心些总是应该的,以后可不许再束了。”

一发现了这个不妥当,立时就不放心起来,又把郑妈妈叫来,把吃食和日常的注意事项又都嘱咐了一遍,熏炉也都搬了出去。

卫长谨笑道:“你瞧瞧我娘这样儿,你如今可不就是个活祖宗么!哥哥这两天也要到京了,你就等再收几块儿好玉料罢!哥哥就跟玉料杠上了,送人东西,除了这个就拿不出别的什么来!”

卫夫人笑着瞪她一眼,“连你哥哥你也敢编派起来!”

谢琳琅看着卫长谨,打趣她,“大表姐可见着阮世子了?大表姐觉得阮世子如何?”

卫长谨脸上一红,啐了她一口,扭头不说话了。

卫夫人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她只有这一个女儿,自是希望她能嫁个如意郎君,平安喜乐一生也就罢了。靖海侯和侯夫人都没什么说的,阮年性情虽粗糙些,品格儿却是不错,更要紧的是,是他主动提的亲事,日后对卫长谨情份上应该错不了。她唯一介怀的是阮年是个武将,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况且现今局势不稳,也就更危险些。圣上又下旨意提前了婚期,虽说女儿的嫁妆她这些年一直在准备,但只一个月的时间,单喜服就难赶出来,唯一的一个女儿成亲,竟如此仓促,她很难不介怀。

不过这是圣上的旨意,是恩典,再不情愿也不能说个不字,还要感恩戴德。

谢琳琅见卫夫人神色并不十分开怀,一想到阮年下个月成亲后马上就要赶往西北,心中也有些郁郁。

卫夫人不愿再提此事,便换了话题,道:“如今见你跟王爷情好,我也就放心了,当初还怕你转不过弯儿来,现在竟都好了。你们又有了孩儿,就一心一意的好好过。不过你有了身孕,难免有人怀了歪心思,咱们也不是小人之心,你府上还有侧妃夫人,万事小心也是应该的。你打小就聪慧,只别大意了才是。”

这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谢琳琅郑重的点点头。

几个人说了半晌话,卫夫人倒底怕她乏累着,不到申正,也就准备回府了。

谢琳琅送她们出去,刚到院子门儿,就见萧慕急匆匆的大步走进来。

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脸上郑重其事的,一副紧张模样。他身后跟着的墨烟差点儿就小跑了,他走得快,袍角翩翩,抬头就瞧见谢琳琅在门上伫立,穿着蜜蜡黄通袖袄裙,发髻上只右边偏戴了一朵珍珠翠叶嵌的宝花,温温柔柔的冲他笑着。

他竟怔了一怔,那一刻只觉得心中柔软得不像话。

卫夫人见他这样急切,倒有些好笑,知道他是心中欢喜。瞧他看重谢琳琅与孩子,也感欣慰,携卫长谨给他见了礼,他点点头,“舅母不必多礼。”

谢琳琅笑道:“舅母大表姐路上小心,等改日寻了空儿我去府上给外祖母请安。”

卫夫人闻言忙道:“你就是不去,也没人挑你这个礼,你月份轻,好生养着才是正经。”

萧慕在一旁立刻点头道:“舅母说的是。”

谢琳琅见他附和的倒快,只得笑着应是。

等送走了两人,萧慕就扶着她问:“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当的地方?”

谢琳琅抿嘴道:“没有不适当,太医也说了怀相很好,不必担心。”见他额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便道:“你慢些回来我又不会跑了,出了这么些汗,再吹了风,仔细头疼。”

萧慕道:“那些都是小事,如今什么也比不上你要紧。”扶着她进了里屋坐好,又道:“你想吃什么?这就让小厨房准备。”

谢琳琅笑道:“这才刚用完午饭多久,有一盅乌鸡汤已经炖上了,其它的都不必急。”

萧慕伸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摸了摸,想起今早之事还未与她说,便将西路营的事与她说明白,见她脸上现出惊愕,补充道:“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西北战报快马递回也要四天时间,谢安琅四天前就从西北往回赶了,如今已经到了山西,再过两日便能还京,他无事,你放心。”

虽说无事,令人听起来,也着实凶险。

这一次是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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