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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王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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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天色未暗,谢琳琅就吩咐绿蕉去一趟襄国公府,轻声嘱咐后,要她亲自带话给卫大少爷。
绿蕉知道此事并不寻常,便赶忙去了。
若此事成了,才算是解了她心中的一大患。
☆、第27章 卫长玉
谢琳琅的外祖母安庆郡主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早逝几乎成了她的心病,即便已经过去了这许多年,也未能稍解悲痛。幸而她的儿子是个出息的,袭了国公的爵位,又为圣上所倚重。孙子也出息,才只十八岁,年纪轻轻的就领了宫中禁卫大统领之职。
此时,卫长玉正坐在荣安侯府的正厅里慢悠悠的喝着茶,直过去了两刻钟,赵氏才一脸担忧的将谢安琅带了出来。
谢安琅见到卫长玉,很是高兴,道:“大表哥,你真的要带我去西山行宫随驾?”
圣上这几日因淑妃德妃之事正闹得心烦,正好又到了十月里,便如往年带着皇子皇孙要往西山行宫去。而卫长玉既是禁卫大统领,自然要负责起西山行宫的防务。
还不等卫长玉说话,赵氏便急忙道:“我是不知道大侄儿竟谴了人来哄着让安哥儿出去逛的事,若是我先就知道,定会劝着!怎么也要先为着安哥儿的身子着想,安哥儿这病才刚好一些,这就跑出去,若累着了身子可怎么好?依我说,安哥儿若真的是想活泛活泛,倒不如让全哥儿陪着在这园子里逛逛,全哥儿虽小,走路却已齐全了,陪着大哥哥松松腿儿,也是他做兄弟的心思不是!”
卫长玉淡笑道:“谢夫人多虑了,原也正是虑着表弟这些天来一直躺在床上,出去走走倒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便何况正赶上圣上去行宫,这样的恩德降在表弟身上,表弟自应感念。”
赵氏是唤的卫长玉大侄儿,卫长玉却回了句谢夫人,仅一个称呼就表明自家对赵氏的态度,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子的亲戚,原就没把你一回事过!且他语气温和恭谨,但是话里却没一句是顺着赵氏说的,并且里头提到了这是皇上的恩德。这样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赵氏那惯能做戏的脸上也有些僵硬,她自然不信这是圣上的旨意,皇上哪里就会闲成这样,管一个小子去不去行宫随驾呢?可她是什么身份?荣安侯的填房而已,只封了个三品诰命,难不成还能拿这话去问皇上?
她只得道:“既是圣上的恩典,咱们家自然只有谢恩的。只是自从我到府里以来,这孩子就从未离开过我身边。如今他这样出去我是断断不放心的,而我又出不得去,只好派两个忠心又妥贴的丫头跟着,也好伺候着安哥儿的平日起居。”说着就吩咐人叫了两个丫鬟出来。
两人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人穿了一条簇新的石榴裙,倒比普通的丫鬟穿得好些,打眼看去,头上的珠花也别的丫鬟多些,娇娇柔柔的,颇有几分姿色。
赵氏便道:“这两个丫鬟一个叫玉莲,一个叫水月,是我专挑了来伺候安哥儿的,安哥儿十二岁了,也是不小了,身边没个人伺候着我哪里能放心得下呢!这便叫她们两个伺候着去罢,便是去行宫随圣驾,身边也得有丫鬟婆子伺候着不是!”
卫长玉打谅那两个丫鬟两眼,想着怪不得表妹一定要让安表弟脱离赵氏的掌握,安表弟这才十二岁,就要把他往女-色这条路上引了。在赵氏手里,安表弟真不知道会被养成什么样子。奇怪的是,姑父竟也不管?
他心中想着,眉目却未动,依旧笑着道:“谢夫人有心了。”
赵氏让两个丫鬟去见过谢安琅,见谢安琅接受了,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
卫长玉转向谢安琅道:“你随我去了,便要听我的话,若是顽劣,我定会以大统领的身份按照禁军的规矩罚你,你可要心里有数!”
谢安琅认真点了点头。
西山行宫在京城远郊,风景极好,修建的虽不庄严阔大,却胜在精巧舒适。每每皇上有心思要考一考他的儿子们,就会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来比试弓马。不过,后来他的这几个儿子都长大了,心思一个比一个深沉,射杀只鹿都要反复思量,是在弓箭上嬴了的好,还是放生体现个慈厚的好?渐渐的,皇上就不大来了。只是近两年来,他的小皇孙们都到了学习弓马骑射的年纪,圣上才又重提了兴趣。
圣上如今共有七个皇孙。
除了四皇子早逝,五皇子留下一个遗腹子,六皇子还无所出之外,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简直像在比赛一样的生儿子。
先是太子妃头一胎就为太子生了对双胞胎,这对儿皇孙的降生令皇上非常高兴,当即就封皇长孙为恭王,二皇孙为礼王。
这是大周朝绝无仅有的殊荣!
大周朝历经四朝下来,得封号的王爷一共不过四十六位,这两位皇孙刚出娘胎就封了王,还赐了封号,足以体现圣上的喜爱之情。相比于这对小皇孙,他那个已经成了两次亲的六皇子萧慕,到现在依然还是以名为号,连个正经的封号都没有。足见他的厚此薄彼,偏心都偏得没边儿了!
除此之外,太子还有陈侧妃生的一双女儿,官才人生的一个儿子。
与太子妃比赛的二皇子妃当然不甘示弱,她连生了三个儿子。二皇子妃为人比较刚硬,二皇子虽然二侧妃四侍妾都占满了,却都是一无所出。
相比较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只有三皇子妃头一胎生了个女儿。虽是女儿,却甚得皇上喜爱,这是他的第一个嫡亲孙女,还特意划出一个成康郡为其食邑,封其为成康郡主。这是皇嫡长孙女,圣上给她再多东西,礼部那帮成天盯着皇家的老头子们也不能说什么。
但三皇子无子,在争大位的路上便处于劣势了。偏三皇子对三皇子妃极其宠爱,只去年立了一位侧妃,除此之外,竟连一个侍妾也没有。
这也是德妃对三皇子妃最为不满的地方,据说有一次德妃发火还骂过三皇子妃“自己不会下金蛋,倒还不许别人爬床!”这样的话。
这七个皇孙从四岁到十二岁年纪不等,有嫡有庶,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皇上那一直板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来。
皇上坐在上首,先问了小皇孙们的读书情况,小皇孙们从大到小依次回答。最大的是太子的双胞胎儿子,两个皇孙一本正经颇有大人的样子,回答的内容都是太子请老师早就教好的。
最小的是二皇子的小儿子,今年才四岁,身边还跟着两个奶妈子,他奶声奶气的,却也一本正经的答:“孙儿已经会背三字经,千字文,还会写二十……今天还要再学五个字,把今天的也加一起,孙儿已经会写二十五个字了。”说罢还点了点头。
看见皇上被小皇孙逗笑了,大家也都跟着露出了笑容。
接着皇上又问了骑射情况,然后一人赐了一把弓箭,四岁的小皇孙虽然还不会射箭,但是也得了一把精致的黄金小弓,小皇孙拿在手里有模有样的看了看,见上面还镶嵌了七宝,于是郑重的抱在了怀里。
每次来西山行宫,皇上都会住个十来日,虽然也有奏折送过来,但是显然这帮大臣都是很有眼力价儿的,没什么大事也就都歇了笔头儿,谁都害怕自己会扰了皇上的兴致,所以送到行宫来的奏折基本上都是急件。皇上一时间不用处理那么多的公务,平日里紧皱的眉头倒也放松下来。
卫长玉便趁此时来请皇上的旨意。
皇上沉吟半刻,道:“若朕单单下旨命荣安侯嫡长子入行宫,其他几家世族又要骂朕偏心了!”
卫长玉站在下首,恭声道:“臣等不敢!”
皇上笑着说:“你当然是不敢。不过,为了避免那些个老头子在心里骂朕,便再带上几个世家子罢了。”
卫长玉恭敬的应了个是,皇上没让他退下,他便躬身而立。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皇上问他:“你觉得朕这几个皇孙里面,哪个最是可造之才?”
皇上当然不会是随口一问,卫长玉才不会傻到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亲孙子,于是说道:“皇孙们皆是天家血脉,身份尊贵,且都聪慧过人。臣下鄙陋,不敢妄议!”
皇上看了看他道:“我让你说实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便是议论了皇孙,也是朕的旨意,没人敢传出这间屋子去。”说着淡淡扫了周围一眼,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太监都忙低头敛目。
卫长玉见皇上如此,明白他若是不“议论”两句,皇上怕是不会放他走。于是略一沉吟道:“臣并不敢妄议皇孙们,只是今日见到四岁的小皇孙,觉得甚是冰雪聪明。”
皇上笑起来,“只可惜二皇子并没有给朕生个孙女儿。”
卫长玉闻言便是一怔。
他的父亲襄国公迟迟不为他虑及亲事,母亲虽在家里为他挑选过几家女孩儿,却都被父亲拦下了。而现在即便母亲日日抱怨,说他都已经十八岁,再不成亲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父亲也依然不为所动。
今日他才知道父亲为何不肯论及他的亲事。
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襄国公受圣上倚重,满朝文武皆知,连带着他也颇受圣上重视,既然他们父子是朝中重臣,那么为他赐婚于哪家姑娘,便可看出圣心所向。不过若依照父亲的分析,圣上应该不会希望看到襄国公府直接与皇子联姻。
不过皇上既有赐婚之意,却又没有明说,襄国公便只能装聋作哑将儿子的亲事一直拖着。
本朝几位皇子的储位之争虽然还没有明面化,却也是暗潮汹涌,连普通百姓都会在茶余饭后悄悄的谈论一番。他们培养势力,拉拢朝臣,只是还没有撕破脸罢了,当然,这几位皇子也不敢撕破脸。只要他们的动作稍明显些,皇上就会出手。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皇上倒像是想在暗中出手了。
那么将谁家姑娘赐婚于他,便更值得思量。只怕圣上再思量个几年……
他有些夸张的抬起手去擦额头冒出的汗,道:“臣已经不小了,臣的同窗儿子都快两岁了。”
卫长玉自小就跟随襄国公入宫,时常奉诏陪在皇上身边。卫长玉小时候长得像白玉雕的一样,人又聪明,小小的人儿被太监抱着放到椅子上,支着个小身子伏在案上给皇上磨墨。一直到前年,皇上让他领了大统领之职后,人越发的严肃冷静起来,只是他骨子里的那股狡黠劲儿,皇上再清楚不过了。
皇上高高坐着,眼里虽是笑意,却板着脸摆了摆手,道:“还怕朕亏待了你不成!”
卫长玉也觉得自己这么上进,皇上应该不会亏待他。
反正不管赐婚的是张家姑娘也好,王家姑姑娘也罢,又有什么要紧?他也并没有对女孩子上过心,只是觉得她们都是一个样。只要不是过份的丑,模样儿性子也还过得去就行了。
即便他已经有了这等觉悟,日后当他得知圣上赐婚的是哪家姑娘后,他还是惊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第28章 拜寿
谢安琅入行宫已有五日,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赵氏不知心中作想能否成事,心急如焚,派人前去打听,才知道在卫长玉的监管下,西山行宫简直就是个铁桶,什么消息也进不去,什么消息也出不来。
相比于赵氏的焦急,谢琳琅则平静许多,一则虽然谢安琅顽劣,但有表哥管着她很放心;二则马上便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姑姑端宁大长公主的七十寿诞,如今她已经是慕王妃,要随着萧慕叫一声皇祖姑母,她自然是要去贺寿的。少不得要见其她几位王妃,又有哪一位是好相与的?自然是要先做好准备,养足了精神去应对。
端宁大长公主是先皇的嫡亲妹妹,当今圣上生母早逝,便是由当时还未成亲的姑姑抚养。圣上登基之后后宫并无太后,太妃一辈里便是以公主府的端宁大长公主为首。
作为大周朝至尊无上的公主,贺七十整寿,自然是普天同庆,各皇室宗亲世家大族都载了重礼前来贺寿。
一时间,端宁大长公主的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
谢琳琅刚由丫鬟扶着下了软轿,便有人迎了出来。
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妇人,梳着瑶台髻,穿着石榴红刺绣交领褙子,下配雪青长裙,颜色搭得极好。她头上插着一个累金蝴蝶穿花步摇,斜簪了两朵绢花。端的是富贵逼人,明丽无双。
她上前迎了谢琳琅,笑道:“都说慕王妃是最娇俏可人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一见才知道,竟比大家说的还要美上三分!怪不得老祖宗一直念着,快随我去见一见你皇祖姑母,老祖宗见了你,必定欢喜!”
这一身行动作派,任是谁都能猜得出,她就是端宁大长公主最宠爱的小孙媳妇,号称江南王王家二房的嫡长女,闺名唤作宝珠。因公主么孙排行第五,大家便称她为五奶奶。
王家守江南富庶之地,真是黄金铺地,玉石垒墙。五奶奶的伯祖父和他的两个儿子大伯父二伯父在边疆屡立战功,后来王家大房一支竟皆为国捐躯,圣上赐军功并厚赏王家。
有如此显赫的娘家,人又美艳聪慧,公主又极宠么孙,对这个孙媳妇哪有不爱的道理?
谢琳琅笑道:“谢谢五奶奶为我引路了。”
王宝珠笑道:“若当真认真的论起亲戚辈儿了,说一句冒犯王妃娘娘的话,王妃娘娘还能叫我一声五嫂子呢!这么见外做什么?”
谢琳琅自然从善如流,当真叫了一声五嫂子。
王宝珠也甚是高兴,一路说说笑笑,便引着谢琳琅进了上房正厅。
刚进了门,便见珠环翠绕中间坐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君,见王宝珠领着人进来,便笑道:“这便是六皇子的媳妇吧?刚才才听人来报说慕王府的人到了,这会子功夫就进来了,可见是直奔着我这里来的,是个极有孝心的!快过来到我这儿坐着。”
端宁大长公主身边的几个媳妇奶奶们也都一叠声儿的笑着称赞慕王妃。
谢琳琅先跪下磕头拜寿,又说了吉祥话,才笑着走近了,端宁大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夸了半晌,然后从手腕子上褪下一双满绿的翡翠镯子来,塞到谢琳琅手里,道:“六皇子的媳妇我这老婆子是第一次见,你叫我一声皇祖姑母,这见面礼儿是一定要给的。这也不是什么极好的东西,只是我贴身戴着几十年了,也算是沾上点儿我这年岁上的福气罢。你那未见着面的婆婆就极爱收藏些个玉石,她那时就看上了我这对镯子,我当时因着是先皇后嫂子留下的旧物竟没舍得。此时给了你,也就算是给她了。”
谢琳琅忙道:“这是先皇后的遗物,我怎敢要,还是请皇祖姑母收回去吧。”
端宁大长公主道:“虽说是先皇后的旧物,但先皇后也是你正经的嫡婆婆,便当作是她给你的也使得。”
提起先皇后气氛不禁有些凝重,周围的几个媳妇凑趣儿劝解着才好些了。
端宁长公主笑道:“罢了,你就放心的收下。等我到了地下,再去找你婆婆让她赔我些个好东西也就是了。”
谢琳琅便只好收下。
这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又是满绿,十分难得,更何况贴上了先皇后的标签,那便是无价之宝了。
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端宁大长公主就笑着道:“你们这群年轻媳妇子都出去顽罢,留我们这帮老家伙在这儿说会子话。省得陪着我们这帮老家伙让你们觉得乏味的慌!”
王宝珠就笑道:“我们还指望着多听听老祖宗说话,好学着些本领呢!老祖宗定是怕我们偷学了去,才寻着由头赶我们走!”
端宁大长公主指着她笑道:“我的一片好心都被这个捉狭的偏解了去!”
众人又笑一回,才陆续出去。
公主府宅是御赐的,因着是圣上的亲姑姑,所以修建的要比其他的公主府都奢华气派的多。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榭,湖水假山,无一不有。就连大花园也有好几个。
此时姑娘小姐们都被安置在后头的访菊园。
这个季节菊花开得正好,一片金灿灿的,十分美丽,又有罕见的品种绿菊墨菊等。世家教养的小姐们都是通文墨的,一时间典故笑话儿不断。又有小姐们起了作诗的雅兴,言笑宴宴,气氛颇好。
后院的媳妇小姐们都是由王宝珠招呼着,虽然她对谁都是笑意盈盈,爽朗大方,但是谢琳琅总觉得她对自己好像格外热情些。虽说她现在是王妃,身份尊贵,但这里比她身份尊贵的也是不少。
谢琳琅觉着她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只是客人多,她一直忙着,竟未说得上。
谢琳琅和相熟的小姐姑娘们说笑了会儿,便到亭子里去坐了。才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舅母卫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谢琳琅忙过去,笑道:“舅母来了,外祖母可好些儿了?表姐呢,怎么没见她?”
卫夫人拍着她的手笑道:“你外祖母心口疼本已经大好了,谁知昨个下了那场雨,腿疼的毛病竟又犯了,请墨神医来瞧过,说是年轻时候双腿受过极重的阴寒,如今早已深入骨髓,只有作养着,并无他法。”又道:“谨丫头刚进来时遇到了李家大小姐,被她拉着说话去了,想来得过一会儿才能见。”
谢琳琅便道:“我前两日便想去瞧外祖母,只是一直没得闲。等王府的事都安置好了,我便上府去。”因提起了墨神医,才想起来道:“安哥儿如今已经大好了,表哥又带他去了行宫随驾,整日里骑马游逛,又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世家公子们,身体已经无碍了,精神也好得很。真是要谢谢舅舅舅母。要不是舅舅真是到哪里去找墨神医去呢!”
卫夫人含笑道:“我当日听说安哥儿病倒也是着急的很,如今好了便也放心了。你外祖母一直担心安哥儿没有生母照顾,怕教养不好。如今跟你表哥去了行宫,锻炼好了也罢。只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法子才好。”
谢琳琅点头。
卫夫人又道:“刚才提到墨神医,你倒用不着谢你舅舅,这墨神医行踪不定,又不耐烦给官家看病诊脉的,哪里容易找得到。那日你舅舅到了横渡口,倒是遇到了慕王手下的人,说起来墨神医还是慕王手下人找到的。”
看谢琳琅的神色,便知道慕王并没有告诉她此事。便又叹了口气,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最担心的便是你和慕王了。慕王虽然性子冷峻,倒也不是那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你若一直念着谢娴之事,心里存了芥蒂,两人又怎么能好呢?如今你既已经做了慕王妃,要用心经营着,便是夫妻,更要用心才是。”
谢琳琅知道舅母说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这些道理她又如何不明白?只是心里转不过来那个劲儿罢了。
她不想让舅母担心,就胡乱点了头。
她们又说了会子话,听有小丫鬟过来说快要开席了,便起身往园子外面走。
因两人想要清清静静的说会儿私房话,便绕过了假山,贴着那一处的小径走。那里种着两株绿萝,听说是从东边一个岛上移过来的,当时圣上见了也赞很好,便送给了亲姑姑端宁大长公主。公主很是喜爱,命人精心伺候,这几年越发长得好了,越爬越高,底下还搭了一个两人高的拱形大架子,等绿萝爬满了,竟像是一个天然的小绿屋子一样,且又通风清凉。
谢琳琅和卫夫人正想进去看一看,却听里面有声音清晰的传出来,两人初时并未当作一回事,不过,谢琳琅刚迈开两步,就生生顿住了。
谢琳琅没想到竟会在此处,他人嘴里听到自己的事。
☆、第29章 流言
不知道绿萝屋里此时有几个人,正笑着说话的这个,声音柔媚,应该已经说了有一会儿了,此时正说到慕王妃打卖王府侍妾这段,“这位新王妃可是好大的威风,第一次见面就将慕王最宠爱的侧妃打了!”
有人明显的惊讶道:“是真的打了?刚才尤夫人您不是说慕王极不给新王妃脸面吗?她怎的就敢?”
听到“尤夫人”这个称呼,站在旁边的卫夫人明显震了一下,谢琳琅看向她,她摇了摇头,示意谢琳琅不要出声。
尤夫人笑着道:“要不怎么说我们这位新王妃威风呢?自是什么都不怕的!打了侧妃还不够,竟毫无缘故的就将一位夫人也发卖了。这位夫人伸冤无处,谁让卖身契捏在人家手里呢!”
另一个人就道:“这位新王妃可真是胆子大!”
“刚入王府就行这种事,连名声都不要了!”
“听说慕王现在正往西北行调度军粮一事,想必是没功夫,等腾出空儿来,这位新王妃怕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尤夫人又道:“只是被发卖的这位夫人当真可怜,且以王府夫人之尊被卖到了那种地方,又岂有甘心的!正要伺机报复呢,竟就被人活活打死了。说是两个无赖相争,倒连累着她被打死了。说是这么说,谁知道呢?”
言外之意,便是这位新王妃使人动的手脚了。
大家顿时一阵附和之声。
在京城勋贵的这层社交圈子里,这种主母和侍妾的八卦传播的最快。这位尤夫人显然是特意挑这种时候来散播的。端宁大长公主的七十整寿,身份辈分都摆在那里,京城里所有的宗室大族世家贵胄几乎都到齐了,只要流言开了道口子,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
而尤夫人既然如此清楚慕王府之事,想来是有意探听过的。只是就连谢琳琅都不知道吴夫人最后被人牙子卖到了哪里去,她却一清二楚,怕是早就盯着慕王府了。
谢琳琅当日就知道这些事定会传出去,王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得严实,当然她也并没有想去堵。只是这位尤夫人特地选择在这个时候传播这样一番话,恐怕并不只是想要坏了谢琳琅的名声那么简单。
果然,听她接着道:“听说这位夫人姓吴,是那位得宠侧妃的‘帐中军师’呢!先头的慕王妃才嫁入王府两年就去世,只怕是那位侧妃和吴夫人的手笔。”
绿萝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人接话,“前王妃如何去的,想必新王妃作为侄女定是一清二楚!怪不得新王妃一上来就发作她们二人!竟是为着前王妃报仇呢!”
接下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想必是在细细思虑着这里面的关节。如果真是因为侧妃和吴夫人的缘故害得前王妃早逝,那么那个罪名就是砸实的了。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那四个字已经清清楚楚的摆在了大家面前:宠妾灭妻。
这才是尤夫人真正的目的。
在背后议论慕王妃如何的发作王府妾侍,即便会让她名声不那么好听,但主母管教侍妾却也是分内事。来公主府拜寿的这些夫人奶奶们,谁又没有管教侍妾姨娘的事迹呢!所以,即便再怎么传扬出去,也无关大碍。但是若把这件事套到慕王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宠妾灭妻是多大的罪,只一旦这个罪名落在慕王身上,对他今后的影响必定是只坏不好的。
只是,若说前王妃的死是慕王的侧妃和侍妾所谋害,无凭无据,即便编造的再惟妙惟肖也是没人信的。可是新王妃入府后,竟然不问缘由的就发作了这两个人,若说是因为她们得罪了新王妃,可为何就偏偏是她们两个呢?更巧妙的是,前任王妃是新王妃的小姑……
这一串的事情连在一起,若说是巧合,那也真的是太巧了!
此时也依然是无凭无据,可是这些个巧合摆在这里,无法不让人心生猜想。众口烁金,只要最后传到最上面那位的耳朵里,只怕慕王有几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绿萝屋里沉默了一阵,就听有小丫鬟传话,说是开席了,请大家去厅里坐着。
于是里面又有说有笑起来,众人起身便说笑着去了。
卫夫人手心里捏着一把汗,等人都走了,才拉着谢琳琅到僻静处,脸色十分难看,直盯了谢琳琅半晌,才问:“你是故意的?”
谢琳琅目光并不躲闪,回问:“舅母这是什么意思?我竟听不懂。”
卫夫人急道:“谢娴还未出阁时身体就十分不好,嫁入王府后也是三天两头的病着,且不说还另有缘故,王府里那位侧妃也是赶巧被沾上了此事。你就这样把责任都推到了慕王身上,还栽了宠妾灭妻这样一个名声给他!这样的不知轻重!慕王倒楣,你这个慕王妃又能得什么好处?”卫夫人真是气极了,话也说得重。
谢琳琅垂首道:“舅母说另有缘故,却又不肯说与我知道,连爹爹也总是闪烁其辞,难不成舅母竟还不信任于我不成?”
卫夫人担心被人偷听,声音放得极轻,“此事没有说与你知道,实是因为你是女儿家,且还年轻,不便知道此事,我原也是想着慢慢再告诉你。说起来也是陈年旧事了,当年在万寿节上,谢娴不知怎地巧遇了三皇子,三皇子便想要去求圣上赐婚,但德妃认为荣安侯府势衰,不能给三皇子太大助力,故而不同意此事。最后三皇子无奈之下才另择了郑国公之嫡次女。而谢娴一直心绪不虞,且又乍闻三皇子纳侧才抑郁而终。慕王也知此事,他能一直待谢娴相敬如宾至此,实属难得,你如此怪他,却是置他于何地?”
谢琳琅怔忡,半晌也未能反应过来。
卫夫人又叹息两声,才轻言道:“如今你已经嫁入慕王府,便不为慕王考虑,也该为你自己考虑。你想为慕王挖个坟墓,最终也会将你自己葬进去。你母亲已经去了,你要再有个好歹,可想过你外祖母没有!”
谢琳琅低着头,不吭声。
卫夫人见她脸色苍白,不肯说话,便知道她心里还乱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疼的孩子,她必须把其中的厉害说给她听,“你母亲去的早,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关系没人教给你,也是我疏忽了。你可知道那个尤夫人是谁?”卫夫人指了指上面,“她的姐姐是宫里的丽贵人。”
丽贵人父亲只是个四品官,娘家不显,她生下公主后才被晋位贵人。她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又没有儿子可以依靠,为将来计,丽贵人已经隐隐压宝在了太子身上。日后若是太子继位,她虽不能成为太后,念着今日自己对太子的助力,太子也会给她荣耀体面,成为尊贵的太妃,而自己的女儿也将有所倚靠。
而太子多了一份助力,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
在这里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打眼,卫夫人见她明白过来便也不再多说,拉着她去正厅了。
进了门便看见太子妃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也都在那里。身边还坐着几位夫人奶奶们。这京城里的国公夫人侯夫人差不多都到齐全了,却没见着赵氏。此时谢琳琅也没时间想她,先上前去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穿着一身太子妃服制,头上插着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别的倒也罢了,只那颗珠子是圣上亲赏的东珠,这满朝也没几个人敢用东珠的。如今中宫悬空,太子妃的尊贵身份摆在那里,自是无人能逾越过去。
两位王妃也都是盛妆打扮。
二皇子妃笑容不多,便是在这种时刻也显得有些冷淡。三皇子妃倒是一直噙着笑,她皮肤白皙,让人觉得越发亲切可人。
太子妃笑道:“六弟妹多礼了,快坐下罢。”
三皇子妃便笑道:“听闻六弟妹是最重规矩的,刚进王府,就将王府管理的一板一眼。虽说年纪小,倒是厉害的很。”又看了看旁边的卫夫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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