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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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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你没说!你隐瞒了!你说你痛恨宾松他们,可你还是帮他们!因为你怕死!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可能翻悔,但你却怕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说你希望这艘船驶向地狱,可那只是想想而已,其实你很害怕自己会跟着那帮强盗在海上活活饿死!或者是被宾松丢到海里喂鲨鱼!所以你才说服你自己相信他们!为了你自己能活命,你冒了个险,冒了个别人会被屠杀的险!”
他说一句,希拉里就摇一下头,等他把这几句话说完,希拉里已经把头摇得向像凤阳花鼓,连声叫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的!啊!可为什么我却这样害怕,难道我当时真的知道会这样却还是做了他们的帮凶吗?主啊!难道这是真的吗?难道我当时真的这么想?”她抬头望向李彦直:“可是你为什么知道我藏得这么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你是我心里的魔鬼吗?”跟着望了望李彦直手中的长鞭:“还是说,你是主派来鞭策我的天使?”
第二卷 孝廉蹈海 之三十八 李彦直用鞭策
李彦直与希拉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对她渐渐失去了好感,又觉得能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怕拖太久出问题,不愿久呆,拂袖道:“你自己想去吧!”就要离开。
“啊!”希拉里跪着爬过来,牵住了李彦直的裤子,叫道:“别走!别走!”
李彦直将脚挣一下,没挣开,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干什么!”
希拉里抱住了他的大腿,脸上泪痕未干,那种可怜在月光下简直是诱人:“别走!甜言蜜语都是撒旦的诱惑,你跟我说的都是逆耳忠言,你一定是天使!是主派来鞭策我的天使!是主!祂要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罪恶!我不该将罪恶全部推到宾松他们身上,我身上的罪恶其实和他们一样多!我的罪过其实和他们一样深重!”
李彦直没想到她会忽然忏悔起来,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要踢开她嘛,见她那一脸的虔诚又有些不忍,当下叹了口气,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天使啊,求求你指点我一条明路。”希拉里紧紧地抱住李彦直的右腿,唯恐自己一松手这个“天使”就要飞走了一般:“那位厚重而富有同情心的老舶主被宾松他们杀害后,我连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每次我闭上了眼睛,见到的都是鲜血,是一片鲜红的鲜血!天使啊,求求你,帮帮我吧。”
她柔弱地忏悔着,虽然走过了大半个地球。可却仍然连眼泪都显得很明净,李彦直对她的厌恶忽然有所消减,代之而起地是怜悯之心,毕竟这只是一个无知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无知女孩:“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我不知道……”
李彦直想了想,道:“其实你既知道你有罪,那就可以从得罪处赎罪。”
“得罪处赎罪?”希拉里有些不明白。
“谁遭受了你的祸害。你就去帮谁。”李彦直道:“而那些施害的撒旦,则助正义之士除掉他们!”
“我做过……”希拉里将头埋在李彦直的两腿之间。泣道:“可是却害了更多的人。”
原来宾松劫持了那支船队之后,虽然有了粮食净水,可因为俘虏也不少,为了节省粮食,宾松他们决定将那些不听话地中国水手丢进海里喂鲨鱼。
希拉里听说后很害怕,把这个消息写在纸条上偷偷传递给了一个看起来识字的中国水手,由于纸条写得简略。所以这个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产生了某种扭曲,不过这种扭曲无碍于中国水手起事。
然而很可惜,中国水手地行动失败了,而希拉里又看见了不少华人水手被杀害。
“他们起来反抗,要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可是却出了一个叛徒。”希拉里哭道:“他们失败了,于是更多的人被杀……主啊!我本来只是想做好事,可为什么却老是引发更多的伤亡呢?呜呜呜……主啊!为什么你还不降下天火来惩罚他们呢?”
这几句话让李彦直想起了何九的描述。没错,在劫持了那个广东老舶主之后,华人水手曾发起过一次反抗,只是却因为叛徒的出卖而被镇压。
“我教你个法子。”李彦直说:“你可以去杀了宾松和那些佛郎机人,以慰那位误信你的老舶主的在天之灵。”
“杀人?”希拉里颤声道:“这怎么可以?”
李彦直道:“杀一恶人,等于救良善无数!如果你一时杀不了宾松。也可以先设法除掉那个叛徒,我想那些遇难地水手对叛徒的痛恨,一定远过于对宾松等佛郎机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杀人啊。”希拉里说:“而且那个何九也不在了,想必是因为他做了坏事又不信主,已经被主打下地狱了……”
她还没说完,李彦直心中却被她口中“何九”这个名字给刺激了一下,忙问:“什么?何九?他就是那叛徒?”
“是啊。”希拉里说:“不过前些时候他忽然失踪了,我问宾松。宾松说他掉进海里淹死了。”
李彦直听到这里啊了一声。暗叫:“不好!”
希拉里问:“怎么了?”
李彦直这时哪有功夫跟她解释?转身就要离开,希拉里叫道:“等等,等等。你还没帮我驱除魔念呢!”
李彦直本想就一脚踢翻她,甚至就杀了她灭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心道:“杀了她事情会闹大,还是得安抚一下她,以免她到处乱说。”可柔声安慰的话非搞老半天不可,略一沉吟,李彦直便道:“好,我试试帮你。你放开我,转过身去。”
希拉里哦了一声,松开了双手,转过身去,双手恭恭敬敬地合在一起,闭目祈祷。
李彦直又道:“把上衣脱了。”
希拉里犹豫了一下,竟然真把长袍脱了,只剩下一件内衣,肩头上的肌肤都露了出来,也是月亮一般的颜色,一头长发披了下来,有如一团乌云。
李彦直道:“把内衣也脱了,头发放在前面。”
希拉里整个人僵住了,可过了一会,又将内衣也脱下了,又将头发分成两半,拢到胸前,一个光洁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背部便暴露了出来。
李彦直只觉得口舌一阵干燥,不自觉地就要吞口水,若是个莽汉,此刻也许就扑上去亲吻了,李彦直却忍住了没发出声音,问希拉里:“你知道你最大的罪过是什么吗?”
希拉里摇了摇头,仍然闭着眼睛,嘴唇有些颤抖。这是害怕,是兴奋,还是期待?
却听李彦直道:“你最大的罪过是不知道人间真正地痛!”说着猛地连挥两鞭,重重地打在希拉里后背上,希拉里啊了一声,整个身子痛苦得有些扭曲地前倾,是靠两臂撑着沙滩才没倒下,而她的背部也迅速泛出一个不规则的斜十字架形状伤痕,就像在一匹丝绸上划了两道破口。希拉里只觉伤痕所在处热辣辣的,疼得好像火烧!她就想哭,却又不敢哭。这个天使毫不留情的话,比鞭子更叫她难受!
李彦直将鞭子丢在她身边,道:“以后你在做事的时候,多摸摸刚才背部吃痛地地方,不要再乱用你的善良去帮助坏人害好人了!这个世界,没你想象中那个伊甸园那般纯洁。”说着便扬长而去。
第二卷 孝廉蹈海 之三十九 一念之差
回到那小木屋前,李彦直正想着该如何欺骗那邓大春,林道乾已经道:“怎么,听修女布道完了?你要不要皈依他们的天主啊?”
李彦直一听就明白了,道:“她太啰嗦了。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刚才都痛苦死了。”
邓大春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彦直说着便要进屋,海岸处忽然喧闹了起来,林道乾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回来,邓大春问出了什么事情,林道乾道:“没事,是何九回来了。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才驾着一艘渔船回来,被巡逻的船只看见,差点把他杀了。这会已经去圣约翰号了。”
蔡三水这时已经睡着了,李彦直在屋内听说却大吃一惊,人走到了邓大春身后,忽然伸出右手勒住了他的脖子,邓大春吃急,但脖子被勒住了却说不出话来,呼吸越来越困难,手就去抓兵器,却早被李彦直以左手按住。
屋外林道乾,屋内蔡三水眼见变起,都吃惊道:“怎么?”
李彦直道:“有变故!我得赶紧回去!”
蔡三水才惊醒过来,林道乾已经摸出一把刀子来,一把扎进邓大春的心窝!邓大春脖子被掐住,连大声喊叫也发不出来,垂死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林道乾杀了邓大春,往周围望望,见没人发现。李彦直边将尸体拖到屋内,边问林道乾:“这番鬼船队中是不是有个叫何九的汉人头目?”
“是有这么个人。”林道乾道:“这家伙很得宾松地信任,不过最近不知去了哪里,今晚才……怎么,这人有问题?”
蔡三水惊道:“何九得宾松信任?他不是那次发动人反抗佛郎机番鬼时被推下海的吗?”
“什么啊!”林道乾道:“那件事情上他是叛徒,当时我虽不在船上,但我来了之后曾听一些福建老乡暗中嘟哝。说若不是他事情是有可能成功的。再说我上船的时候那件事情早平息了,而他还在。怎么会是那时候被推下海的……”说到这里他望了望李彦直:“三公子,你怎么会知道何九?”
李彦直道:“这家伙消失的这段这段时间里就是去了澎湖湾!”
林道乾一听到抽了一口冷气,以他的聪明,也不用李彦直多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彦直沉声道:“这个何九深通撒谎之道,跟我说地大部分都是真话,只是瞒住了一部分没说。所以我竟然也没听出破绽来,甚至和你碰头之后反而更相信了他的话!”
蔡三水道:“可是佛郎机人为什么要派他来呢?如果当时他们直接冲进来。我们措手不及之下,澎湖只怕早被攻破了。”
“那也得他们敢才行啊!”林道乾道:“他们听了秀吉那倭奴地话,对三公子忌惮得要命,所以才派了个人先来打探消息。三公子,你没让何九知道多少机密吧?他知不知道你来?”说到这里已十分紧张!
“机密我倒没让他知道,我来的事情,他应该也不知晓。可是他和吉贝屿的淳朴渔民不同,既然是有心刺探。又在湾内呆了那么久,澎湖水寨的虚实多半还是看出来了。我料是大路他们对何九防范不严,所以才让他逃了出来!只要让他见到了宾松,佛郎机人马上就会知道澎湖是外强中干!我这个孝廉老爷是徒有虚名!只怕明天就要发动进攻!”李彦直道:“所以我们得赶紧回去!现在多等一刻,便要多一分危险!道乾,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蔡三水道:“可是王晶凯兄弟呢?他怎么办?他还在佛郎机人手里呢!”
林道乾看了李彦直一眼。道:“何九既然回来,王晶凯兄弟就没机会脱身了!要是三公子失陷在此,别说王晶凯兄弟,你我也都得没命!但三公子若能平安回去,王兄弟仍然有机会救回来!”
李彦直也不再废话,道:“道乾说的对,不废话,行动吧!”问林道乾:“能设法偷回我们的渔船吗?”
“我可以带你们到岸边去。”林道乾说:“但得有个由头,不然没法开船离岸!”
李彦直略一沉吟,已有主意。道:“我去看看那个修女还在不在。若还在就劫了她做人质!”
忽然不远处啊了一声,希拉里的声音道:“你……你不是天使!你也是恶魔!”
三人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希拉里站在屋外不远处,捂着嘴指着李彦直等颤抖着,林道乾就要扑过去,李彦直心道:“给她一大叫,就可能惊动附近地人!”一把拉住了林道乾,说:“我不是恶魔!我是官兵!大明的官兵!来这里是要对付这群强盗的!”
希拉里半信半疑,但见李彦直拉住了正要恶狠狠扑上来的林道乾,便没高叫,却走开了两步,作出随时要逃走的样子,说:“可是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的话,你……你是什么意思!”
李彦直道:“世俗的事情凯撒管,天堂的事情耶稣管。刚才我和你谈地是天堂的事情,现在要做的却是凯撒的功业!两者并无冲突!”
希拉里听他居然知道凯撒,心里和他的距离又拉近了两分,脚下也不倒退了,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又想:“他有这样地学识,看来多半不是普通的强盗海贼,说不定还真是官府的人啊。嗯,他也知道耶稣基督,难道他也是主的儿女?”
李彦直见她已经渐渐被自己说动,便道:“我们这次来是要救出所有落难的人,要救出所有被那几个恶魔压迫的人。你帮不帮我?”
希拉里犹豫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彦直又道:“如果你不帮我,那你就跑出去大嚷大叫,把佛郎机人招来让他们杀了我们吧。反正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做。”
希拉里轻轻噢了一声,摇头叫道:“不要!我不要!我不会害你们的。”
李彦直道:“那你就帮帮我们吧。”
希拉里问:“要我怎么帮你们呢?”
“如果你肯帮我们。”李彦直道:“就送我们回去。”
“可是……”希拉里想这件事情也不会害到谁,就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送你们回去。”
“该怎么做我会教你。”李彦直道:“现在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心!”
希拉里低头想了片刻,林道乾有好几次都想趁机冲过去,却被李彦直牢牢抓住,蔡三水也担心这个修女作出不利于他们的决定,但李彦直却表现得十分自信,仿佛知道希拉里一定会答应似的。
这个夜很黑,希拉里看着小木屋前地这个男人,他眼睛地颜色也和黑夜这般,就像一个深渊一样吞纳着所有掉进去的人。想想沙滩上地相处,想想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希拉里忽然觉得有些羞涩。
“我刚才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啊?”她刚才告诉自己是要来寻找这个启发她、鞭策她的天使,但这只是她告诉自己的理由罢了。
“他很危险!”在黑夜之中希拉里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手上有鲜血,他甚至还亲耳听见李彦直刚才说要劫持她作人质!
“他会劫持我的,他会俘虏我的!”希拉里的胸口有些起伏,很害怕,但又忍不住被李彦直那双危险而深邃的眼睛所吸引:“不可以相信他!不可以的!他很危险!”但是她的双脚却慢慢地向小木屋移动。
李彦直却还是没有动,仿佛吃定了她。
“好,好吧。”希拉里说:“我答应你……我相信你……希望这次我没有选错。”
她的声音很低,但林道乾和蔡三水都现出狂喜来。希拉里有些惴惴不安地走到小木屋旁边,林道乾想这下子你就是想喊也来不及了,看着李彦直,只要他一开口马上就能扑过去制住希拉里。不想李彦直却反而显得和颜悦色,对希拉里说:“你不会选错的,跟着我的人,都不会选错。”
希拉里见他们已经能动手却没伤害自己,这才真正地放了心。
林道乾见李彦直一番话下来收服了这个连宾松也摆不大平的修女,心中更生钦佩。李彦直对希拉里道:“刚刚我们才收到消息,宾松天一亮就要杀了我们,所以我们才决定先下手为强!不得已,杀了这看守。现在要夺船逃走。如果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就带我们到岸边找回渔船,寻个借口帮我们离岸。”
宾松等杀异教徒那是家常便饭,希拉里对此毫不怀疑,她心想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既救了几条性命,又不会妨碍其他的人,就说:“好,不过你们得答应我,待会不要再杀人了。”
林道乾心想:“这怎么能保证?”
李彦直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行!”
第二卷 孝廉蹈海 之四十 两船相逐
其时已近五更,夜黑得厉害,越发显得月色明亮!林道乾在前引路,希拉里紧跟其后,李彦直和蔡三水又次之。一路上李彦直好几次都望向圣约翰号停泊的方向,心道:“何九此次回来,宾松定要召集众佛郎机人商议对策。若到了天亮,那就万事皆休,但此刻我还有一点机会!”又想:“不过何九会否已知道我化妆前来探敌营的事情呢?嗯,应该不会,他若是知道,宾松的反应应该更快,早派人来捉我了,圣约翰号不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文!}不觉间已经走到停船处,值夜班的水手看见他们,便喝令他们停下,问:“干什么去?”
{人!@}林道乾说:“修女要我们来的。”
{书!}希拉里走上两步,说:“我要带他们去办点事情。”
{屋!}她在这支海盗舰队中的地位也真不低,东方诸族的水手们都被奴役得习惯了,见到佛郎机人就怕,而希拉里是敢和宾松抬杠的人,在他们心中自然而然便将她视为仅次于宾松的要人,都不敢得罪她,何况希拉里平时对他们也都不错,因此水手们也不愿意违拗她,见她开口,也不多说了,就放他们上船。
李彦直等此次来驾驶的乃是一艘渔船,其制至小,但布帆轻捷,随波浪上下,易进易退,上船之后李彦直扬帆,林道乾执桨,蔡三水掌舵,希拉里坐在中央。离岸一二丈后,李彦直低声道:“且慢慢走。装作要前往圣约翰号的样子。等离岸之后,再慢慢摇开……”
忽见一艘八桨船从圣约翰号方向飞驰而至,往岸边而来,李彦直叫道:“不好!怕要露馅了,不装了,快逃!”便将帆扯满了!蔡三水亦转了舵,控制渔船朝吼门水道方向驶去。渔船自岸边出发向西南而去。那艘八桨船却自北而至,两船擦肩而过之际。李彦直在月色下看得分明:船头站着地竟是何九!
原来何九去禀告了宾松之后,众佛郎机听说澎湖湾防备空虚,都大呼上当!宾松当即命卡尔森去拘王晶凯,又派何九来捉那两名船夫。这时李彦直既然看清了是何九,何九因见这艘船去势奇怪也不免留心,一望之下惊叫了起来,嚷嚷道:“李孝廉!李孝廉!他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快掉头!快掉头!追他。追他!”又朝岸边和大船叫喊:“快想办法截住那艘渔船!开炮!开炮啊!那孝廉老爷就在那艘渔船上!”
此时正吹北风,八桨船虽也是小船,但等掉过头来,渔船早跑出十余丈外了!何九此来只想捉两个船夫,那八桨船上只带了三人,动力不足,调帆转舵之后仍然没拉近距离,但静夜之中。他的叫嚷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希拉里听到何九的呼声,讶然道:“什么李孝廉?出什么事情了?”
李彦直一边维系好布帆,一边笑道:“我姓李,名哲,刚刚中了举人,人家就叫我李孝廉。”
希拉里脸上惊讶之情更甚:“你。你就是那个孝廉老爷?”
李彦直哈哈大笑,林道乾道:“三公子,你就别笑了!你看看后边!”
李彦直往背后一望,只见佛郎机人的七艘大船都已经亮起了灯火!更有一艘海盗船已在移动,想来是要追上来!
林道乾说:“正在动的那艘是哈罗德的主舰,好像叫什么银犬号!哈罗德没宾松运气,穷得只剩下炮火了!可他就是有那炮火就敢跟宾松叫板啊!”说话间那七艘大船又有两艘动了起来,一艘是银犬号地副舰,一艘是霍伯特的坐船。
李彦直边控帆便叫道:“糟糕,那可得逃快点。别被他们追上来!”
蔡三水叫道:“你们尽管摇桨就是。那个谁谁你就别废话了!只要你尽力摇,他们追不上来!这里离吼门才多少水路?等那艘大船跑起来我们早就进湾了!”
他说地没错。由于舵把得好,又基本顺风,渔船驶得犹如一支箭一般,银犬号等后发,速度都还没加起来,渔船已经接近土地公岛——那是白沙岛附近的小岛,蔡三水道:“三公子,要往吼门,还是就上白沙岛。”过了土地公岛,直接往南没多远就可以在白沙岛靠岸,将渔船一丢他们就能走陆路进澎湖湾。往东南进吼门水道则较远。
李彦直往后面望望,见这时只有那艘八桨船还紧跟在后面,银犬号等算来绝不可能赶得及在吼门水道之外追上自己,便道:“走吼门水道!”
越过土地公岛之后不久,便见一艘开浪船迎面而来,船头点着灯笼,船头站着七八个人,再驶得近一些,才望清楚船头乃是路延达!林道乾大喜道:“有人来接应了!”
李彦直便呼道:“延达!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艘渔船上无灯无火,所以路延达等反而要等李彦直发声呼唤才分别出是他,七八人一起高呼,叫道:“三公子回来了!”“孝廉老爷回来了!”
路延达就在船上答道:“今晚我们哪里睡得着觉?就怕三公子你出事!一见吉贝屿那边灯火忽然亮了起来,大伙儿早都爬了起来埋伏了。三公子,吉贝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后面那艘船是敌是友?”
他第一个问题李彦直三言两语间也回答不了他,往背后一望,却见那艘八桨船仍在追来,李彦直笑道:“是敌!”说到这两个字时,开浪船与渔船已近,李彦直一个纵跃就跳了过去,船上机兵见了他矫健的身姿一起喝彩,李彦直命两名机兵去换了林道乾与蔡三水上来,蔡三水一上来就到后面去掌舵。
李彦直问路延达道:“何九呢?”
“何九?”路延达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李彦直哼了一声,原来蔡大路等因不知何九乃是奸细,对他也就没有特别的监视,正如宾松等不知李彦直假扮船夫也不予重视一般,到了今夜,何九觑个破绽,竟连夜偷了一条渔船,从东面水道潜出。因不经吼门水道,所以路延达竟不知道此事!
林道乾在旁道:“这人是个奸细!如今只怕已把澎湖的虚实告诉佛郎机人了。”
船上机兵闻言无不大惊,李彦直道:“你这就去传令,全员准备作战!银犬号既动,说不定就不会停下来了。若他们敢来,咱们就在吼门水道利用地形截击他们!轰轰烈烈打一场,然后再退往大员!”
路延达领了命令,跳下渔船,就要进入水道传令,渔船上希拉里叫道:“李孝廉!我,我……”
她一时不知该说:“你怎么安顿我。”还是该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但这两句话没出口,李彦直已知道她的意思,微笑着对路延达道:“送她到安全的地方去,这位修女是我地贵客!”
说着便从一名机兵手里接过一柄四尺倭刀,指着那艘还在不远处徘徊的八桨船道:“走!何九那奸细就在那里!我先去杀了他,再回澎湖湾!”
开浪船是一种尖头小型船只,因其头尖能开波浪,故得是名。此船吃水三四尺,一般是四桨一橹,不管顺风逆风顺流逆流都能行走,乃是极轻便极灵活的小船船型,但又比渔船为大,内可容三十人,非八桨船所能抵敌!
何九方才迁延不去者,乃是不甘,但他倒也不是个蠢蛋,一见李彦直倒追过来赶紧掉头逃跑。李彦直追出数里,见追不上而银犬号等已经在迫近,这才回到吼门水道附近。
澎湖湾内的机兵渔勇早就准备好了,蔡大路卢复礼等听了路延达传令,这时都驾驶船只出来增援,诸人相遇,李彦直回头望见银犬号来势不减,说道:“看来他们是想趁机荡平我们了!”
蔡三水在船后道:“他们要是敢来,那是找死!这里漩涡丛布,暗礁众多!现在天色都还没明亮呢,他们最好七艘船一起进来,那我们就不用去大员了,就在这里拍死他们!”
李彦直道:“暗礁漩涡,那是地理,天色晦暗,那是天象,这些不利我们与对方共有啊!”
蔡三水大笑道:“三公子,可是咱们的人知道水形地形,他们不知道!我对这吼门水道的水路,比对我自己的掌纹还熟悉呢!就是夜里也不会走错!这些水路,可不是一两个奸细打听一下就能掌握的!”
李彦直道:“若在这里穿梭,你有把握不会触礁翻船么?”
蔡三水傲然道:“当然!”
“那好!”李彦直走到船头,道:“那我们就博一博!就用我来做鱼饵去诱敌!兄弟们,拿好网,准备捉搁浅地佛郎机鱼吧!”
第二卷 孝廉蹈海 之四十一 以小克大熟欺生
和宾松的先倒霉后走运不同,哈罗德和霍伯特这两伙海盗从越过满剌加海峡之后就倒霉至今,生意只做成了几笔小买卖,在南海时还成功劫掠了几个小岛但也没获得多少香料,到漳州时又吃了滨海水手的亏,到了双屿,又被先来的佛郎机人与中国私商联手压制,总之他们是浪荡了一圈,至今没有发财,所以在进攻澎湖的这件事情上,比已经发财的宾松积极十倍!
宾松劫持到那个广东老舶主之后得到大量的白银,何九的描述其实还缺了一段:劫到白银的宾松曾进入宁波附近,买到了生丝与瓷器,然后才南下。如今宾松只要能将已有的货物成功运回欧洲,就足以让他成为富甲一方的富豪了!不过,人总不会嫌钱多烧手的,听说澎湖这边有个大宝藏在,以他海盗的个性,无论如何都要来碰碰运气!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人有钱了之后就变得比没钱的时候胆小,所以他才会先派遣何九混进澎湖湾打探消息,又在吉贝屿迁延不进,宁可贻误战机也不愿意无端冒险——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富翁了,所以要打的必须是一场必胜的仗,他不想也没必要贸贸然陷身险境,这些做派和他只剩下一条船几杆枪时完全不同!哈罗德和霍伯特等都形容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但宾松却仍不肯冒险,直到何九回来。
“湾内其实很空虚。”何九回来后描述了一番他的见闻,因为需要翻译。而宾松又很关注细节,所以很耗时间,“我在岸边走了一大圈,都没见到一艘大船,来来去去都是些小船。还有,他们地那些竹子什么的,都是唬人的。其实他们听说船长你炮轰吉贝屿都很害怕。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老人女人小孩都已经逃到大员去了。”
“果然是一个不设防的港湾!”霍伯特叫道:“我就知道,中国人哪来那么强大的武力?都是哈罗德身后那个日本人吹的!我们一开始就应该进攻!如果当时不犹豫。现在澎湖早落进我们手里了!”
“可是……”宾松有些怀疑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弱小,能有那么多地财富吗?”他看着何九,现出对这个中国人的不放心:“你确定你没有被他们骗了?你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听了翻译后,何九赶紧说:“我这几天在湾内和人闲聊,打听到一个消息,原来那位孝廉老爷手下有两员大将,他派了其中一个率领一支船队去对大员进行环岛巡逻。另外一支好像往西边打海盗去了。所以现在地澎湖是暂时的空虚。”
哈罗德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得快了!得赶在那两支船队回来之前占据澎湖!”
“也许这些都是陷阱呢。”宾松还是不大愿意仓促行动:“既然那个孝廉老爷那样狡猾,也许这些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给何九这个中国软蛋看的。”
这句话因为是佛郎机人之间的交流,阿拉贡就没有翻译,但宾松的那种语气和眼神还是让何九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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