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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鸡独狸(出书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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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紫微星君,帝王之星,转世到你的身上,护你周全,保你江山。”紫微星君微昂着头道,伸手指向晓晓道,“就是她这只鸡妖!想要杀你!”
“晓晓……你是妖?”商棋愣住了,“可是……你怎么会是妖呢?”
晓晓不觉得做妖有什么低人一等的,直接地说,“我就是妖,和小舒一样,她是松鼠,我是一只芦花鸡,可是就算是妖又如何?”
“你真是妖……”商棋难以置信地说,他目光一转又看向八哥,“你们……都是?”
八哥斜了他一眼,脸上清楚地写着,“老娘我和你不熟,你少看我!”
紫微星君接了话,“这宫里的妖可真是不少……”
商棋看看他,又看看晓晓与八哥,着实不知道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去相信谁,晓晓承认自己是妖怪,可这个自称是紫微星君的就是好人么?他彻底迷糊了。
见紫微星君依旧护着那太子,八哥似是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况且紫微星君一出附体,力量自是不如刚才了,可见他已经落了下风,与其让他继续在这里罗嗦,不如先下手为强,她猛地一掌直冲商棋击去。她并非要杀了商棋,只是看出紫微星君是要护那商棋周全,那如今两人分离,商棋已经受伤,紫微星君必然受其牵制,自己只要冲商棋下手,就等于是在直攻紫微星君的死穴。
她一掌击,果真如她所想,紫微星君立刻欺身去挡,八哥立刻向晓晓使了个眼色,只要她从正面去攻击商棋,紫微星君就要去挡,那么他身后就自然失了防备,这样一来,他必输无疑。
晓晓明白了八哥的意思,但是她又确实在犹豫这样是否真的会伤及商棋,但还是出了手,紫微星君眯起双眼,这个八哥倒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不过不是她的突然出现,恐怕他自己就把这只小鸡妖解决了。
晓晓正要使出木系的法术去攻击紫微星君,突然一道青烟破窗而入,一下冲到晓晓面前,她急忙收手,手中一掌击空,击起一地的尘埃。
她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韩逸之,他看上去身体依旧很虚弱,面如血色,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但是他还是冲了进来,挡在了紫微星君前面。
“靠!你来插什么手!”八哥立刻挑起了眉梢吼道。
韩逸之虽然不了解这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大概知道得先让他们停手才是,他知道八哥的脾气,与其和她说不如和晓晓说,“晓晓,这是怎么了?”
商棋原本就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是一头雾水,一眨眼,小舒死了,晓晓成了妖怪,又多出一个紫微星君,终于来了一个他信得过的韩逸之,可是……他刚是从窗户里飞进来的吧?他又是什么?!
见他一脸的吃惊,晓晓也有几分同情他了,要他一时接受这样的事着实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原本杀太子的事她就瞒着韩逸之,如今她已然不想再杀他了,韩逸之既然出现,就此罢手也未尝不可,“没什么了,我已经不想打了。”
“你会不想打?”晓晓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火暴性子,难得她都想罢手,这紫微星君却似乎还在想挑事。
“这究竟是怎么了?”韩逸之又问一遍,八哥抓抓头,“我是半路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说的话让我不爽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晓晓坦白地说,“我准备来杀商棋。”
紫微星君见她这么说,有点得意的微昂起头,韩逸之诧异地说,“难道你是要为世康朝报仇?”
晓晓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娘在鸾音阁里,我与上仙做了交易,知道我能杀了商棋,他便放了我娘。”
一听她这么说,韩逸之和八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两人心中都是一惊,他们因为怕晓晓伤心,并未将她娘可能已经去世的事告诉她,却怎样料不到这竟然是晓晓和上仙交易的筹码。
“晓晓,你娘她……”韩逸之先开了口,“可能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晓晓提高了音调,一脸的不相信。
八哥也收了手走上前,“这事……也不确定,但是……”
“不可能!”晓晓坚决地说,“我那日被抓走以后,亲眼看见了我娘,她还活着,如果她死了,我怎么会见到她?上仙又怎么会与我做交换呢?!”
八哥本就对这个事没有准确的消息,见晓晓此时如此激动,赶紧安慰道,“这个也不确定啦,你要知道,这个死鬼说都是鬼话……”
韩逸之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没开口,看这情形,还是让他们都冷静点的好,如果不冷静,也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了。
晓晓的情绪一下子乱了,虽然心中笃定了自己的信念,但终究有几分不安,口里也喃喃了几声,“不会的,我娘还在等我呢……”她脑海里有出现了她娘身上的白绸,鸾音阁的那条血色的河流,那只吓人的大鸟,背后一阵发寒,接着就是她娘面无血色的脸,她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样,突然惊叫了起来,“我娘!我要救我娘!”
她的目光立刻看向了墙边的一脸惊慌的商棋,李月白死了,小舒死了,如果她娘也死了……她该怎么办?这种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像她涌来,她扬起一掌就要像商棋击去。
紫微星君分毫未放松对商棋保护,晓晓还未靠近商棋就被他挡下,反手一击,晓晓本就是一时气血上涌,出手前也未多想,根本毫无防备,被他正中胸口,一下摔到墙角,一口鲜血立刻就喷了出来。
韩逸之一见,立刻闪到晓晓前面,“主人,请你不要伤了她。”试试在百度搜索“书 包 网”
紫微星君斜了一眼,“你到底是帮谁呢?”话未说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点了下头,“哦……对了,我想起来,上次你也是帮她求情的……”
韩逸之低头道,“对,她是我的少主。”
“哼……”紫微星君冷笑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你跟着这么多主人,你说,你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呢?”
虽然八哥不太喜欢这家伙,却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的在理,她查看了一下晓晓的伤势,她刚才确实是急了点,这一掌伤得着实不轻,不过她心中也犯了嘀咕,她娘的事若是真的,也不知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韩逸之面露难色,似乎这样的问题他确实无法回答,只能继续道,“只求主人饶过她们。”他声音越来越低,看上去很是虚弱,似乎在这里出现就是在勉强自己。
紫微星君瞥了一眼,“我自然是懒得与妖动手,失了身份。”紫微星本就孤傲好斗,自命不凡,他嘴上绝对要占别人几分便宜。
“你再说一句!”八哥怒了,冲上来就动手,韩逸之拦住了她,唤了一声,“闻歌,不要……”
紫微星君见晓晓已伤,八哥一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于是轻哼了一声道,“哟,你俩还真有旧情啊……”
说到她与韩逸之的过去,这就是八哥心中的一道疤,谁却揭,谁就是找死!她一把推开韩逸之,冲上去就和紫微星君交手,她之前虽然略占上风,但是出招太猛,早就疲乏了,之前的短暂收手也未好好休息,此时接了两三招就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不过紫微星君的损耗也挺大,出手也不及之前犀利了。
韩逸之想出手阻拦却无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只能一个劲的劝八哥,“闻歌,你先停下来,闻歌……”
他越是喊,八哥就越是火大,加上紫微星君又在一边嘲讽,“你会听他的话么,你还喜欢他吧……”
八哥心中一恼,一掌没又没脑就打了过去,“我喜欢他个屁!”紫微星君就是在等她恼羞成怒,看准了机会,只冲八哥毫无防备的地方攻,他一掌击中,一个身影被重重的击了出去,却是韩逸之。
第四十八章
八哥本要急忙来挡,却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扭头去看韩逸之,紫微星君却丝毫未停手,又直攻八哥的下盘,不过八哥虽然目光转向一边,不过嘴上却未放松,口中念一句,挥手一指,一道蓝光自指尖射出,直冲紫微星君的面门,他侧身避让,但还是未能幸免,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本要再出招,却见八哥已经扑到了摔倒在地的韩逸之身边,韩逸之原本就惨白的面孔现在彻底没了血色,简直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愣了一下,虽然说鬼本身力量就微弱,但是自己带他出冥界之时赐给了他额外的力量,自己那一掌,他绝对是承受得了的,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就要烟消云散了……
他正欲上前,突然身后的商棋轻哼了一声,他转头一看,商棋是凡人,受了那些伤又一直在这里躺着,一定是承受不住了,看情况,那两只妖怪也不会有精力再和自己打了,他一个转身,化做一道金光回到了商棋体内,站起身子就向外走。
八哥一见立刻就要去追,可是身边的韩逸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八哥一惊,本来韩逸之替她挡那一击,她正准备骂他多管闲事的,却不想他竟然伤到如此,“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晓晓虽然受了伤,但是并非不能动弹,慢慢挪到了韩逸之身边,“他怎么样了?”
八哥细细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眉头一皱,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的生气,完全就是油尽灯枯的表现。
韩逸之却一脸的释然,似乎对此早就明了了,八哥看着他这副明白的样子,反倒是迷糊了,“你究竟是怎么了?”难道紫微星君下手会这么重么?
韩逸之摇摇头,开了口,“最后一次,不听主人的话,还是忠犬么?”
他这话一说,八哥猛然一怔,鼻子一酸,“你说这些做什么?”
“只……想问问,我还算是忠犬么?”他似乎想自嘲地笑一下,但是嘴角动了动,却也始终也没笑出来。
“你一辈子都是忠犬!”八哥的双手有点轻颤,因为她知道,韩逸之现在的状态,熬不过一炷香,不,可能连半炷也没有。
晓晓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些,只有八哥和韩逸之相互明白这其中的状况,不过谁也没有开口明说。
“晓晓,这里过一会就会有人发现了,结界也保持不了多久,你先把小舒带走吧。”八哥开了口,晓晓应了一声,扶着墙起身离开。
韩逸之咳了几声,整个身子全部在剧烈的颤抖,八哥回道,“她已经走了,你可以告诉我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
韩逸之叹道,“你真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也瞒不过你……”
“你觉得,你还有这个时间,和我在这里扯闲话么?”她坚决地说,其实眼珠一直在打转,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什么事都得给她一个理由。
韩逸之对此很了解,他轻笑了一下,“既然都没时间了……我们就扯一下闲话吧……”
“韩逸之!”她大声喝道,“你是不是就是一定要和我扯不清,你就满足了!你要害我到几时?!”
韩逸之自己也开始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了,“你救过我,现在我还了你……我们不就……不相欠了么?”
八哥本还想继续强忍下去,却终究因为这句话一下子涌出了眼泪,不过她倔强的一抹泪,“你欠我的了多了!你想一死了之?做梦!”她虽然知道他将死,泪水忍不住要流,但是心中却未伤痛到极点,她是妖,有的是时间,他是鬼,死了还可以轮回。
“是么……”韩逸之道,“只怕还不了了……”
“你想跑不成?”八哥哼道,“等你转世了,我抓也要把你抓回我的妖洞里。”
韩逸之双眼突然睁大了几分,“闻歌,难道你还……”
“还你个头!”八哥骂道,“你别以为我还喜欢你,我这是要去讨债,讨债你懂不懂?!”
“可是……”韩逸之突然开口,“我没有转世了……”
八哥身子一僵,似乎不敢相信地说,“你、你……说什么?”
韩逸之似乎气息越发微弱了,说话也很吃力,“为了救晓晓,帮他偷到李月白的道行……我请了鬼歃……”
他这话一说,八哥立刻明了了,只是难以相信地问,“你……你拿了你的转世,去换鬼歃?”
韩逸之不知是无力说话,还是不想回答,只是轻点了下头,闭上了眼睛,尔后睁开。
“你……”八哥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沿下脸颊滴落,“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韩逸之的声音也有几分哽咽,“不,是你说,永远也不想见我了……”
八哥这才想起自己那天的话,以及他当时的轻喃的那一声,“你、你……”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韩逸之突然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是却停在空中,说,“最后一次,让我看看你吧。”
“让……让你看个鬼!”八哥啐道,但是转瞬间就变做了个神采飞扬的少女,韩逸之轻触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努力抬起手,在怀里摸着些什么,却无力拿起,只能使劲的拨弄着,直到一柄匕首掉落在地上,他说,“这匕首你还记得吗?”
八哥声音呜咽,只是点点头,韩逸之以指尖轻扫一下匕首柄上雕刻的花纹,“刀很久没用了,已经钝了,我应该磨锋利了,再还给你……这样就和以前一样了……”
八哥啐道,“老娘我丢出去的垃圾,绝对不会拿回来的!”
明明她的话很凶,可是韩逸之听来却是一种甜蜜,他动了动嘴角,似乎想笑,又似乎是想些什么,可是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要将他生生撕裂,他猛烈地抽动了一下,吸了口才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恨我吗?”
“我恨你!我恨你恨到骨子里!一辈子!永远都恨你!”八哥的声音尖锐中带着嘶哑透着绝望,“恨死你了!”
可是韩逸之的回答就一如他的一贯风格,简单,明了,“可是,我爱你。”
“我恨你——!!”八哥向怀中的人拼尽全力的喊道,只是那人已经闭上眼睛,周身模糊了起来,最后化作一道青烟散去,八哥拼力去抓,却始终扑空,最后无力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晓晓本应将小舒带回妖界,但是她却偏偏修了人身,再也回不得妖界了,晓晓无奈,念及她至死也不忘护着商棋,便将她埋在了东宫的后花园内,这里可能是她记忆里最好美好的地方,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了。
临走时,东宫门前的老松树依旧在风中沙沙响,在此时停来格外的凄凉,晓晓走上前,摩挲着树干,一下就蹲在树下哭了起来,恍惚间一切就还像是一场梦,梦里八哥叫她快点去报恩,鸭子让她早些回来,李月白让她给自己去找个狐狸精,小舒捂着脸说着她的太子哥哥,韩逸之缠着她问这问那,而如今,唯一不变的只有这棵老松树,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只是立在这里,迎风作响……
她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天上降下一片金光,无比熟悉的感觉,金光之中正是白衣翩翩的冰凌,晓晓一怔,莫不是上仙知道了李月白的事,或是因为她未杀了商棋而来向自己问罪?晓晓咬了下嘴唇,打定了主意,这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姨娘,你怎么来了?”
冰凌看上去并不向原来那样神态平和,虽然现在也未有什么明显的神情,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有一种莫名的悲哀。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而是伸手从怀一掏,将一块玉牌拿了出来,玉牌本是玉壁的一半,正面刻着“世”,反面是个“渊”字,晓晓不由自主地伸手握向自己腰间的玉牌,她记得,玉牌是她和她娘一人一半,谁也不会轻易的丢弃。
看到这玉牌出现在冰凌手里,晓晓不禁脑子一嗡,立刻想起之前韩逸之的话,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我娘怎么了?”
冰凌见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她也不再隐瞒,其实这话她早就想说了,之前她有所顾忌,那日遇上朝音以后,恍然间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了,因为那些追逐了许久的,到最后终究成了一场空。
她把玉牌递到晓晓手上,“你娘……在你见过她以后,就解脱了……”
晓晓木讷地说,“解脱……什么叫解脱?”
冰凌长叹一声,“她一生为了升仙苦苦修炼,终于得偿所愿却又被剔仙骨,下凡偶遇一凡人,只愿与他天长地久,却阴阳相隔,产下一女,只求平淡生活,护她长大,却无奈生离不得见,而她却又要在鸾音阁里,生不能,死不得,如今她已不求成仙,不求相守,又见你已长大,便将道行给了你,自求解脱……”
晓晓只想着拿了她娘的道行她就可以快一点完成与上仙的交易,救出她娘,却怎样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救出她娘,可现在来告诉她,那些她所不原因却还是做了的事,却是白忙一场,她所想要的没有实现,她所不想失去的,却已经无法挽回。“不……这不可能!姨娘,你在说笑对吧?我娘她还活着,四百年了,她一直没有消息,可是她没有死,她还活着,等我去救她!对不对!她那天还和我说话的!”
面对她的声声反驳,冰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也许这事早就应该告诉她,拖到如今,想让她接受,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姨娘,你说话啊!”见她不答话,晓晓就更急了,心中也越发不安,“你说啊,我娘她还活着对不对?!你告诉她,我……”晓晓很想喊说,我马上就去救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突然就觉得两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脚,如果她娘还活着,她能救出她娘么?无法去杀商棋,无法在继续看见那些身边的人一一离去,她拿什么去救她娘?
冰凌终于还是开了口,“晓晓,你娘她真的已经……离开了,我早就想告诉你,却……”她叹息了一声,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晓晓,她原本还是一脸的惊诧,渐渐成了愤怒,最后化为了悲伤,只是在那里喃喃道,“我娘……真的……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在喉咙里呜咽,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倒不如让她就不要在隔了四百年以后知道她娘还活着,让她带着念想,带着希望,到最后却要一一破灭。
冰凌理解晓晓的伤痛,只是看惯了这一些,看破了这一切,她反倒平静了,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
晓晓这一天遇上了太多的事,一时间觉得头脑一阵发胀,似乎有点晕眩,想起她娘,想起小舒,想起李月白……她猛然一惊,一把拉住冰凌的衣袖,“姨娘,你、你知道李月白的事么?我爹,我娘是他害的吗?”
冰凌一愣,反问道,“你做了什么?”
晓晓见她这么说,心里一揪,“我……可能杀了他。”她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将腰间的一串乾坤铃举了起来,冰凌一看,立刻明白了,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日与朝音的话。
“只有月白看透一切,所以他总是能淡然面对一切……”
“只怕他越是看得清楚,就是越是痛苦…… 倒不如迷糊地做一个仙,起码觉得自己能入仙界,脱离六道轮回。看透了,反倒觉得一切皆是无奈,不得不为……”
“你认识朝音么?”冰凌突然说。晓晓一愣,“凤仙朝音?”她又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是他唆使了小舒,但却不知难道自己爹娘的事也与他有关?
冰凌似乎觉得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她一把拉过晓晓,一跃到了东宫房顶之上,俯视着这一片红墙黄瓦,“事情得从我先你娘一步,修炼成了下仙说起,那时我入了仙界,因为性格孤僻,并不善于与人交流,所以上仙让我去看守鸾音阁。你也知道那里是关押犯了错的仙的地方,鸾,长生之鸟也,以鸟啄其皮肉却不允其死,谓之长生也。音,丝竹之声也,削其皮肉以骨奏乐……”
她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让晓晓心惊肉跳,她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似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她娘,她娘就是这样的死的么?因为没有了道行,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直到最后自己对她说“那娘你要坚持着,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她依旧笑着送别了她,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天烟雾缭绕的仙境里,一身洁白的绸缎,她浅浅地笑着,看着自己离开,一直笑着……
她总是说,晓晓,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晓晓记得她的话,一直努力的活着,可是让她一定要活着的娘,却先一步离开了呢……
第四十九章
她的手紧紧握和那串铃铛,似乎要将它们捏碎,她娘失去了道行就……那么失了道行的李月白被自己重击之后呢?她突然觉得恐惧像洪水一样向她涌来,捏着铃铛的手又紧了几分。
冰凌继续说,“那时我认识了朝音,他是一只游手好闲的凤仙,总是在仙界到处乱逛,没有事的时候也会拉着月白一起倒各处玩,就连我这没人敢来的鸾音阁,他也会来……”她说着垂下眼,叹息了一声,“那时很少有人来鸾音阁,关押仙人的地方我也很少去,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不知返那里独自走来走去,一心想着你娘要是也能来仙界与我做伴就好了。我遇上他的时候,他正拉着月白到这里玩,却在林子里迷了路,那片林子阴霾潮湿,我始终记得那天,在那片昏暗里那抹鲜艳的红色,他虽然迷了路却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索性在那林子里睡起觉。他真是一个很潇洒的凤仙,他从不修炼,他什么事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管,只是随性的生活……”
晓晓开始回忆自己与他所见的寥寥几面,确实也是这样的印象。
“其实在仙界,下仙是很少能无情无欲的,即便是我这样的孤僻的人,也会有所思所念的人,那就是朝音……”她说着顿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抬头往天看随便看了几眼似乎是不想流出眼泪,尔后才继续说,“我知道他是一个自由的凤仙,其实只要看着他那样,我也就满足了。可是后来,你娘出现了,她如仙界时只有一千年的道行,她聪明伶俐,很快就得到了上仙的赏识,赏赐了她一串乾坤铃,此铃是仙界圣物,仅有她和月白一人有一串,从那以后,她便可以自由的得到别人的道行也可以将自己的道行转给别人,几个月后,她的乾坤铃就有了一十七个。”
“几个月?!”晓晓愣住了,她娘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这么快提升道行呢?
“我说过,在仙界的下仙很少能无情不无欲,你不知道你娘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女人,她美丽,聪明,灵巧,体贴……就连月白也说她是完美的。她娘流连在那些下仙身边,很快就得到了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道行,而这其中只有两人未拿出自己的道行,一个是朝音,一个是月白。”冰凌说着从晓晓手里拿过那串铃铛,浅笑了一下,“四十九颗,若是再有一颗,你恐怕就能直接做上仙了……”
晓晓一愣,此时听到这些,让她觉得无比的讽刺。
冰凌继续说,“朝音因为没有修炼,没有道行,而月白是直接拒绝了你娘,他只是说,得到这些未必是幸福的,总该有别的东西,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等着我们舍弃一切去追求……当时的羽娘听不进去,不,或许我们都没有听进去,可是到了如今,我们才明白,月白才是那个看透一切的人,不过越是看透了,对他自己来说,只会越痛苦……”
晓晓又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他说,在他看来,世间只有自愿之事与无奈之事,而他是否一直在做那些无奈的事呢?他说,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能够坦然地说自己不是一个好人,是否他早就看透了一切呢?
“月白虽然拒绝了你娘,但是他又是最理解你娘的人,他说只有从妖一步步升仙,才会明白这条路上的艰辛,才会知道为了升仙什么都可以做的努力,所以他总是想着为你娘报仇。”
“他为我娘报仇?”晓晓惊诧地说,“不就是她害了我娘么?我娘也说她亏欠了他,自己被关进鸾音阁就再也不欠他的了。”
冰凌摇了下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朝音,爱着你娘。”晓晓愣住了,“但是爱而不得,和我一样,不过在朝音爱上你娘之前,我不怨他,同样的,在你娘爱上你爹前,朝音也不怨她,但是原本随性的他爱上了你娘,而一向为了升仙不择手段你娘为了你爹甘愿放弃仙身,我不甘心,他也不甘心。可是我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怨着,而他却直接出手了。当初你娘和月白一起奉命去灭世康朝,你娘与世康朝的太子墨渊私通生下了你,她求月白放过他们,毕竟世康朝已灭,月白便答应了,放走了你娘,主动向上仙请罪,一人抗下了罪责,被剔仙骨,被贬凡间。”
听到这里晓晓完全震惊了,这一切与她所知道的,所理解的,完全是相反的,“姨娘,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冰凌大概知道她一直以为抓她娘去鸾音阁的是月白,也猜到她对此会很吃惊,于是说道,“姨娘可曾骗过你?而且我若想骗你,就应该将你娘的事继续瞒着你,让你一直为上仙办事,替他们杀了商棋,只是姨娘再也看不下去了,这条路上,你娘,月白,九凤,无一不是走得遍体鳞伤,姨娘是不想再看着你走下去了,当年我亲手看押着你娘,难道如今我还要看着你继续走这条不归路吗?”她说着声音就呜咽了,耳边似乎响着羽娘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鸾音阁里回荡着,知道现在,她明明已经走了,那声音却依旧缭绕在冰凌的耳边。
晓晓不再说什么,她并不是相信姨娘,只是真相让她太震惊了,一时无法接受。
冰凌抹了泪,干咳了一声,“月白请罪的事,你娘并不知道,那时她正准备和你爹逃出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也许月白本就不想再继续走这条路了,所以既是救了羽娘,也是让他自己获得了自由,所以他并不觉得这事需要说什么。可是朝音知道了这事却不甘心,他不甘心,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于是他下凡告诉你娘,月白已经被治罪了,她也跑不了,若要保住墨渊,最好是分道而行。羽娘信了他的话,因为她知道朝音爱着自己,可是她却不知道,最恨她的人往往是最爱她的人。和你爹分开以后,朝音派了两个小怪去杀了你爹,而却说是月白干的,因为他也怨月白,当初月白答应会帮他看着羽娘,可是他却是第一个放走了羽娘的人。你娘带着你逃去朝音安排的地方,藏匿了起来,时候朝音去找她,劝她舍弃你重回仙界,你娘拒绝了朝音,直到她得知你爹已死的消息,便心灰意冷,带着你逃去了妖界,朝音便再没了你娘的消息。他虽然不甘心,却也没了办法,一切暂时恢复了平静,直到四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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