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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惑江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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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心旷神怡。
青琐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想想时候不早,自己还要赶着去太子宫,于是拉了下天清的肘部:“我们还是回去吧…”
“呦,稀客来了。”耳听得一边呖呖莺声,两人同时侧过脸去,只见卢容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莲步柳腰,朝着他们含笑而来。青琐一想到自己的假身份,如今和二殿下在一起,却让熟人碰上了,低着头徘徊不语。
卢容华袅袅走到他们面前,天清和她见了礼,青琐屈膝福了福,卢容华面朝青琐,秋波横斜天清:“你们俩真是自在,二殿下可是轻易不出门的。”
天清并未多加理会她,拉了青琐就想离开:“我们走。”青琐想甩手已经来不及了,卢容华惊讶得睁大杏眼:“这…二殿下,这可是你的皇嫂,怎可这样?”
天清闻言,全身滞了一下,手不由得松开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青琐。这回轮到青琐拉他了,她也是顾不了太多,只是使劲地将他拉拽着,后面卢容华恼怒的叫着:“你是太子妃,怎可以如此不成体统!…”
青琐暗叫不妙,只顾拉着天清逃也似的,一直到了绵长的甬道口,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待抬头想解释什么,才看见天清脸色通红,两眼充溢红丝,似有血腥沉淀。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清起初喃喃着,接着大叫一声,“你怎么会成了太子妃?”
“二殿下,”青琐努力想让他保持安静,“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天清冷笑起来,眼睛死盯着她,“你不可能是柳家小姐…你明明在我宫里当过丫鬟,这回反变成了太子妃了。合着你和皇兄来糊弄我,当我是傻瓜是不是?”
“不是。”青琐摇摇头,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我以为你以后会明白的…”
“可人家已经在叫你太子妃了!”
青琐沉默下来,她的心里懊恼极了。她不应该跟二殿下进宫的,四顺还是找不到,自己差点又捅了漏子。二殿下这里自己又解释不了,连她自己也难以预见以后会怎样,她又如何解释得清呢?
天清的脸色由红变白,眼光慢慢移向地面,半晌,才低语道:“我希望你不要骗我,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接着,眼睛又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挫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是不是?”
“二殿下…”青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天清充满血丝的眼睛闪着盈光,说话困难:“你回答我一句话,你是不是成了他的…人?”
青琐一听,满脸通红,羞涩得低下了头:“二殿下,我——”
天清感觉到了什么,唇边浮起一缕苦笑,似是自言自语:“他什么都有…什么都是他的…”
说着,低着头缓缓地朝着巷门走去。青琐张口,又不敢叫他,她无奈地看着那道强忍悲痛的背影,拖着一地的孤独寂寞,离着她愈来愈远,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满地落花红几片4
出了巷口,往南走便是先前进来的御道。那御道原是青砖铺成的,一眼望去,笔直而绵长。头上是深邃的天空,三面又是高峻雄伟的殿楼,周围空阔而寂寥,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青琐依稀记得上次夜宴后,太子他们是骑马直进直出的,换了二殿下却要走如此漫长的路——原来他们是不同的。御道本就打扫得洁净无尘,远远的还有宫人手持长柄帚,在阳光下一丝不苟地清扫着。
她并未料到在如此晴朗的天日里会遇到建武皇帝。御道的北面就是翎德殿,此时皇上正坐在御辇上,前有宫人开道,后有侍卫九龙黄伞护驾,一溜人簇拥着。他本来心思略重,懒懒的靠在步辇上,前面青琐茕茕孑立的身影映现在他的眼帘,他不由的直起身,眼望着那身影,眼角的笑纹瞬间漾开来。
青琐听到了宫人的吆喝声,轻轻款款的跪在御道上,耳听得皇帝亲切的声音遥遥而来:“起来吧,丫头。”听见这种称呼,她不禁惊讶地抬头看皇帝。
步辇已经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里面的人一身轻松的出来,明黄色的龙袍,象征着皇权威严,目光深沉,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就是这副她不只一次见过的笑脸,在她的心底深处,这个至尊无上的天子,他是个人,一个慈祥而又随和的人。
皇帝就站在她的面前,灿烂的阳光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分外清晰,声音和悦:“是来看朕的吗?”
“不是,皇上。”青琐老实答道。
皇帝听了却哈哈大笑,笑声激荡在空阔的御道上空:“你应该多来看看朕才是。”他的眼光专注的凝在她的脸上,像在寻觅着什么。接着,加了一句,“你要叫朕父皇。”
青琐这才想起自己太子妃的身份,脸色不由得红了。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面露趣色,“朕很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怕什么。上次看见你踢毽子来着,感觉很新鲜,什么时候可以再过来?”
青琐心里犹豫着,皇帝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并不点破,只是用轻快的语言道:“在朕的眼里,你只是个小孩子,天真烂漫,淳朴可爱。朕很久没有碰到像你这般纯净的孩子了,很希望你来陪陪朕,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朕谈谈。”
遭皇帝这么一说,青琐心中的忧虑紧张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屈膝应诺着,开心的笑了。皇帝朝跪在后面的宫人示意了一下,有宫人鞠身过来,双手奉上一副长型木块,又恭敬的退下。
“这是腰牌。”皇帝将它交到青琐的手中,“你可以去碧云轩找朕,有了这个,谁都不敢阻拦你。”
青琐双手接过,施礼谢恩。
“皇上起驾啦…”
步辇稳稳地抬起,寂静无声的宫墙狭道,再次响起侍卫宫人喀嚓有致的步履声。青琐手拿着腰牌,眼望着皇帝的步辇越来越远,皇帝还回身朝着她挥手呢。
脚步轻快的出了宫,青琐感觉到自己今日至少有了点收获,因为皇上。天清的马车还在外面,尽管他自己已经回去了,可是他并没有把她扔下,是吗?青琐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天清刚才的神情让她难受,她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只要二殿下快乐起来,她才会真正的快乐。他是她牵挂的一个,尽管她心里有着另一个人。
青琐一路甜蜜的想,马车奔驰如飞。
她哪里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危险正在悄悄地逼近着她。
李公公进了皇后的寝殿。
“什么,她在打听谁?”皇后听了李公公的禀报,惊得花容失态,差点碰倒了几上的茶盏。
“一个叫四顺的人。”李公公瞄了皇后一眼,重复道,“老奴在宫里二十多年,却想不起来有这个人。那丫头如今跑进宫里来了,老奴不敢对娘娘有一丝的隐瞒。”
“你当然不知道四顺是谁了。”皇后的脸色变幻无常,眉目凝结,“那丫头竟然会知道这个名字…怎么会呢?”
她手里拧着绞绡帕,在外室来回走着,直到李公公已经退下了,她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呐呐着:“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青琐是谁?她是芳菲的媒人。
明雨和芳菲结婚的日子到了。胖婆替他们选了黄道吉日,定于初九嫁芳菲。时间非常仓促,青琐从皇宫回来第二日便向天濂告假,回小巷预先布置杂务,十分忙迫。
到了正日,芳菲早在院子里梳扮停当,新娘冠裳也是自己彻日彻夜赶制出来的,街坊邻居早就传闻院子里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这日那些妇孺之辈都跑来看新娘,还有不少帮忙的,院子里热闹喧哗,等着吉时上轿。
片时彩轿临门,明雨一身新郎装束,骑着高头大马,周围旗锣伞扇,甚是热闹。邻居们并不知道新娘新郎身份,看新郎一派俊色,都在里面外面喜滋滋地瞧着。
吉时上轿,青琐扶了芳菲出来。为此天濂和青琐还争执过,天濂说,青琐已是拜过堂的人了,本身又是芳菲的丫鬟,这回连个陪嫁丫鬟也不是,这身份有点尴尬。青琐不理会他,因为她知道天濂是在戏噱她,胖婆她们更是没想过这一层,那次的拜堂毕竟是假的。
再说明雨的新宅里端整了宾相乐人,专候新人轿到,厅堂上悬灯结彩,十分闹热。天濂也在里堂坐定,还有翰林的一些同僚,太子和江进士关系一向密切,太子的到来人们并不惊讶,行了礼后,众人的目光重新转到新人身上。
俄而,轿子到了,锣鼓喧天,一派笙歌。宾相唱礼,请新人登上红毡,行了礼,送入洞房。众人接着坐席饮酒。席上说说笑笑,饮到二鼓时分。
正在闲聊,忽闻一股香风从洞房里飘来,座上的人齐声道:“真香啊。”
有人喊:“明雨兄以前闹我的新房,今日要还报了。”几个人响应着一哄而进。明雨又不敢阻拦,只好含笑看向天濂。
天濂见月色正灿烂,想起青琐还在洞房里,他已经有几日没见到她了。便笑着道:“你要是不将美丽的娘子请出来,他们这些人是不回去的,闹到天明,看你如何?”
明雨无奈,只好进去洞房摘了芳菲的红头盖,让芳菲出来相见。
新娘子打扮的芳菲更是妩媚,众人一见,惊为天人。芳菲满面晕赤,浅笑嫣然,款款施礼。众人早知明雨的媒是太子做的,竟是沉鱼落雁之貌,愈发的羡慕明雨。
天濂见洞房里只出来新娘子,不见青琐露脸,有点坐不住了,眼睛直朝着里面瞧。
闹了一回,众人方才散席,各自回家。天濂拉了明雨,指着洞房道:“你去把这丫头给我叫来。”
明雨讶然道:“方才进去时,好像没见到青琐。”回身去问正在整理桌子的芳菲。
“她早就回去了。天黑路不好走,奴家让她早点回的。”芳菲回答道。
天濂闻言眉心微敛,也不用这对新人恭送,急匆匆地走了。
“你说太子殿下会去哪里?”明雨突然问芳菲。芳菲含笑不语。
一对新人站在院中,此时明月霁霁,伴着清香的风在眼前缕缕拂动。明雨轻揽芳菲入怀,眼望着耿耿夜宵道:“月老请受我们一拜,明日再去谢媒如何?”
芳菲见此,樱口一笑。她知道明雨是在借物喻人,想起自己曾经手抚虞美人悲怨悯人的情景。如今风动梨花,淡烟软月中,心上人翩翩归来,月老太眷顾她了,执手的人就在身边。他们要执手白头,不再错过今生。
有情人脉脉相对,眼前珠帘隐隐,千般温柔,正是一对鸳鸯春睡去,锦衾罗褥不胜春。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满地落花红几片5
月亮静静地挂在槐树上。小巷深处,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院子里,一老一少还沉浸在芳菲出嫁的喜悦中。收拾完毕,俩个人安逸地坐在槐树下。
“一眨眼芳菲小姐真的嫁出去了,真像做梦一样。”胖婆感慨道。这么些日子,她与芳菲也有了感情。
“胖婆又寂寞了。”青琐的声音里也有了些许的伤感,“青琐这就陪着您。”
“等你嫁人了,胖婆才寂寞呢。”胖婆笑道,“咱的青琐也长大了,迟早要嫁人的。也不知道如意郎君是谁?”
青琐有点失神的望着头顶上的树叶,沉默着。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心事?胖婆看着她,轻叹道:“要是太子爷就好了,不知道咱的青琐何时能修来这福分?”
“胖婆…”青琐娇嗔一声,又是一阵的默然。今晚的她有了怅然若失之感,或许是小姐出嫁的缘故。她想着明日自己要不要去太子宫,小姐已经是明雨少爷的人了,她这个假太子妃闲摆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思念之情会是如此的强烈!他说,真想每天见到她,他可知道,真想天天见面的,她何尝不是如此?
“青琐。”胖婆的低唤声。她慢慢地有些缓过神来,胖婆关切的眼光,“别总把心事压在心上,缘分来了,千万不要放弃。”
胖婆的一句话就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她拉住胖婆的手,又恢复了以前怡然无邪的笑。胖婆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马蹄的滴答声。青琐不由得直起身,神经紧张起来,一双眼睛晶澈明亮。
“快去看看谁来了。”胖婆微笑着,望着青琐蹦跃而去的身影,在后面喊道,“不要忘了胖婆刚才的话。”
门开了,双脚刚迈出院门,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她,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
“殿下…”她惊呼。
风清白月下,天濂的手指紧箍着她的肘部,眼光灼热,一言不发。他那急促的呼吸拂过颊边一缕柔软而通密的头发,簌簌地,紧紧地,擦掠着她的脸。她的双腿开始颤战起来。在她的灵魂深处,很遥远地,觉着有什么新的东西在那里跳动着,滋长着。面对他灼似燃烧的眼眸,她有点害怕,希望他不要这样的目视着她,否则她会被融化成水,燃化成灰。然而,不知不觉中,她又在渴望着,等待着。
天濂蓦的将她搂在怀里,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带着痛意的声音:“你这个…坏丫头…”青琐反而羞赧地笑了,颤栗的将脸倚在他的胸前。头髻上的绒发扫在他的鼻端,她向来不抹发油,只是自然的用小小的迎春花簪斜插住。天濂的手抬起,花簪卸了,乌黑的头发缎绸般泻了下来。
丝丝发香合着幽幽若若的花香,一阵阵渗入天濂的呼吸之中,就结成了一股欲罢不能,欲宣不止的渴望和激情。轻抬起她的下巴,那副醉颜,是撩人的红。那双眼眸,宛凝春水。他的指头在上面缓缓抚过,手颤了,柔润滑腻。骤然间,他将她合臂拢紧,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在冬天的柳府花园里,邂逅一个人,眼光深沉,酷冷蔓延,怦然心动。
在初夏的宫墙碧瓦下,她就是一株梨花,月沐全身,花香满地,让人眼神迷惑。
爱恋,就在他们的唇齿间,在他们舌与舌的交织中,像一股清泉,涓涓潺潺,芳香四溢,流淌不息。
明月可看见,繁星可看见,在这如浮光掠影的秋夜里,在阑池的杳渺水烟畔,有俩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她站立在海棠树下,幽幽人影,落花满地。树梢间的鸟儿不解风情,依旧不知疲倦的,叽叽喳喳的闹着,呢呢喃喃的叫着。
天濂低头凝视着月光下的青琐,脸上有红晕的少女,有着暗幽如兰的气息,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此时,她就如仙林间跳跃的精灵,深深的吸引着他。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探林撷花之人,年少时梦见的仙女就藏在这里,那些繁华似锦的梦,那段清辉撒遍的邂逅,应是她的,也是他的。
“青琐…”他喃喃的念着这二个字,他这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青琐…”
那双眼眸如坠入月波,饱含深情,盈盈凝水。他再次低头吻她,那怎么吻都吻不够的唇香啊。他的心,就像攀附在夏日蔷薇上吐艳的蝴蝶,轻飘飘地,吮吸着那里的芬芳,呼出一片幽馨,身不由己地漂移…
“我会让父皇知道,你是青琐,不是别人。”
“还有母后,你是真正的太子妃…你才是我要的太子妃。”
青琐含笑。就如桃源里酣睡的孩子,一觉醒来,睁着迷蒙的双眼。她感觉自己从梦境里走来,一路体味只有人间才有的惆怅、酸涩、甜腻、幸福。
天将明,情未央,看长河渐落晓星沉。正因为有了情,他们十指交缠,穿花拂柳间踏步而行。他们情愿太阳永远不再升起,他与她甘心沉沦在星海月潭里,滞留住手指间,眉目间的良辰美景。就好比,她是水中花,他是云中月,花月交织辉映间,他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三卷 第一章 韶华不为少年留1
一顶官轿迎了晨曦的秋风,在空荡的宫道上飘过。
天空中如丝如雾的晨蔼,如淡出的水墨,在晨曦里萦纡环绕。皇宫内的景阳钟撞响了,这是京城的第一声。那洪钟大吕的声音,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钟声不仅传递着早朝的信息,也飞扬着皇家无与伦比的权威。楚士雄抬眼望着蔼色四合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缕似有似无的微笑。
玄直门外,或信马或乘轿,官员们在染了一丝寒意的秋风里,等候着觐见和廷议。
翎德殿是宫中进行早朝的地方,每月的朔望两日,皇帝在这里接见群臣,处理政务。届时文臣武将分班列座,听候旨意。翎德殿以北的侧殿是举行内朝的地方,通常只有少数决策大臣才有资格参加,包括楚士雄。但真正起举足轻重的是碧云轩,每逢大事,皇帝往往在碧云轩深思熟虑,然后再提到内朝,翎德殿宣布旨意罢了。
楚士雄纵然职权再大,也同样不能迈进碧云轩一步。
平原王天清也来了,这段日子他每次都来。门外的官员见了,都作揖表示恭敬一番,然后各谈各的事情。天濂的高头大马一出现,自然引起一阵骚动。未落马已经围过来一群人,纷纷打揖问安,天濂一边回着礼,一边朝天清看去。
天濂打招呼:“清弟,好早。”
天清淡然回答:“皇兄,我也就是挂一名儿,还不是父皇跟你节度。”
天濂微笑,拍拍他的肩:“你太年轻了,总让人放心不下。历练一下也好。”
天清低头不吭声了。天濂感觉天清好生奇怪,正要说点什么,玄直门突然敞开了,当值宫人唱诺喊朝。
此时,太阳刚在东边露脸,空气里散漫着清爽的气息,群臣缓行在宽阔的天庭,鱼贯进入巍峨的翎德殿。建武在宫女宝扇的簇拥下,款步登上了龙座,接受群臣的朝贺。
“吾皇万岁,万万岁!”
建武皇帝正视下方,道:“崔将军年事已高,为国鞠躬尽瘁,朕已让他养老去了。老头闲不住,上了许多折子方略,濂儿,你可看过?”
“儿臣已经看了。”天濂出班道,“崔将军昨天回京,儿臣明日看望去。”
皇帝满意一笑。眼光落在天清身上,又转向群臣。
柳南天出班奏道:“皇上,豳洲近奏院送来红翎奏章,蝗虫遍地,已演化为灾。官府百姓视作神虫,心存忌惮,不予灭蝗,愈演愈烈。减缓蝗灾,刻不容缓。冠以神虫为名,任其肆无忌惮,毁坏庄稼农田,臣看惟有着手赈灾了。”
“糊涂,蝗虫怎么变成神虫了?任其吞食庄稼,不如供奉在家好了。”皇帝愤然道,“秋天到了,刻不容缓。朕下旨灭蝗,你督办此事吧。”
“皇上圣明。”柳南天禀道,“皇上的圣令,还不足以消除地方官吏、士族百姓的忌惮。瞬间的犹豫,就会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为消除人心中对虫的恐惧,臣恳请皇上銮巡豳洲,登临城楼亲灭蝗虫,破此谬言。督促官吏率领百姓,灭蝗灭灾。”
“爱卿的建议总有奇处。”皇帝沉吟,面带焦虑道,“你既会灭蛊,小小蝗虫奈何得你?朕离开京城,现正值边陲频频出现危机,突厥偷窥我边境久矣,朕怎能放心得下?这一去势必增加远途消耗,浪费财物。必须派一个称职称责的皇家弟子,好代朕说话。”
“父皇,”天清闪出,“儿臣愿意前往豳洲。”
众臣惊异的目光纷纷扫向天清。皇帝大喜道:“清儿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了。难为你如此替父皇分担解忧,朕现就下手谕,诏令官民齐心扑灭蝗虫。”
天清跪伏在地。
皇帝面带笑意,辞朝而去。
天濂目视天清从退朝的群臣中淡淡而出,想着今日他的壮举行为,他隐约感到天清成熟了。
这一日并未内朝。皇帝依然去了碧云轩。
旭日的绚丽辉映着宫楼城阙,在虚浮冥蒙的光辉里,惟那高耸的翎德殿,折射出异样的光芒。楚士雄是最后一个出翎德殿的人,周围寂静无人,他就在白玉栏杆上迎风伫立着。眼望着这片他已经进出二十多年的天地,他忽然愈加的喜欢皇宫的初日,喜欢那缠绕在宫殿周围袅袅的青黛暮色。
很多年前,他已走出了皇后为他画的圈子。孤守后宫的女人依然是一个霸道的女人,阴魂不散。他的心思早已不在。
沿着花木幽径,前面就是碧云轩。
飞檐三重的碧云轩,峥嵘崔嵬,曲径通幽,宛如仙宫楼阙。外有御林军把守,极为森严。据说连身边最受宠的嫔妃也俱不得进。那“碧云”原是皇帝以前的童淑妃的名字,皇帝将她最爱游玩的地方更名为“碧云轩”。这个爱做梦的皇帝,今日大概走不出这座花团锦簇的园子了。
秋天和初春的艳阳一样,是白无聊懒晒墙根的日子。不知是哪个嫔妃的小花猫,在一片花丛中扑蝶,那是丛丛将要开放的秋菊,蕴透出无尽的秋意。那花猫已经窜进了门洞内,守护的御林军却淡然瞅了它一下,不予理睬。花猫的影子在一带幽径处消失了,楚士雄突然羡慕起这只小花猫来。
楚士雄的眼睛突然明亮,不是看蝶飞蕊吐,他真切地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拿出手中的腰牌,两侍卫恭谨地请她进去了。
青琐在进去的一瞬间,下意识的侧脸过来。她也看见了站在栏杆处的楚士雄。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带着冷漠的眼神,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第三卷 第二章 韶华不为少年留2
青琐从花木深处走进,便觉道路幽静,两边阁楼插云。柳荫处露出一座轩阁来,居中一额,上写“碧云轩”三字。
阁内居中供奉大肚弥勒盘坐在须弥座上,单腿盘起,更显突出的腹部。佛身是一整棵名贵的白檀香木雕刻成的,佛像平视前方,眉眼舒展,大张着笑口,神情轻松惬意。青琐正在端详着,门帘轻轻挑开,皇帝的贴身内侍无声无息地从里面闪出,朝着她做了个恭请的动作。
建武皇帝右手抚在折子上,半倚着软椅。轩窗外面是一片竹林,透过竹海,就是古色古香的的拱门,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镂空的木雕和青色的龙纹空心砖,当然门外门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楚士雄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皇帝内心起伏的思绪还是久久不能消退。他太低估楚士雄了,在权欲面前,拳头大的胆子也会膨胀成斗大。楚士雄表面低调,谁能断定他是安分守己的人?谁能担保他遍布朝野的僚属们不会怂恿他去争权夺利?如此下去,必酿大祸。一旦有变,内外呼应,京城两面受制,大胃国盛世不复存在。更为可怕的,楚士雄的精在与,你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动他,明明知道后事将难以预料,还是放任其蔓延下去。
轩门戛然一声推开,他看见几乎拖到鞋面上的湖青色的纱裙,艳阳里雾一样在眼前化开来,无限的妩媚,无限的恬淡。惟那模糊的轮廓,像梦里一般的陌生又熟悉。他试图剥开那一层阴暗缠绕的岫云,最终映入眼帘的是潭水一般的幽澈。
“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丫头。”
皇帝弓身相扶。青琐惊愕地抬头看他,皇上朝着她眨眼睛,面带笑意。那磁石一样被粘牢的双手,又似被春日的微风荡开,有了温暖的感觉。青琐绽开了天真的笑颜,满怀喜悦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
“你到底来看朕了。”
“是。”
建武皇帝挥去了一旁侍候的宫人,笑道:“你不会烦朕讲些罗嗦没完的事吧?”
青琐脆声笑起来,皇帝也跟着笑,笑声在碧云轩内回荡不息。
皇帝讲天濂小时候的故事,讲发生在皇宫里的奇闻逸事,讲得最多的就是这座碧云轩,讲童淑妃,说青琐的眼睛很像她。青琐想起天清寝宫里的美人图,听着皇帝娓娓叙说,她不由自主地对皇帝那份二十年不变的情愫所感动。那些隔了岁月的故事,蕴藏着皇帝的梦想和无奈,盛不下一丝辉煌,只能算是灰色的一声叹息。
青琐在轩室外踢着毽子,那彩色的锦毛在空中化成一团耀目的火焰。
建武皇帝伫立在门外,望着眼前轻巧袅娜的身影,他还没从对童淑妃的缅怀中摆脱出来。他和她,濂儿和这丫头,应该是不同的。他和童碧云之间,至死没有海誓山盟,更没有形影相随的生死不渝。
曾经有这么一天,他不去理会清儿有气无力的哭啼声,痛不欲生地站在这里。她就静静地躺在离他数丈的锦絮里,周围堆砌着尺厚的冰块。他沉沉地感受着冰融的寒意,再也看不到她恬淡纯净的笑容。假如先皇不过早册封储君,假如他没有三宫六院,或许他们会拥有亘古不变的爱情。这一切又都随了皇后这个位置,无限的权力,无限的欲望,在荣贵的温床自然改变了,变得毫无痕迹。
毽子飞到了草丛里,青琐无邪的笑声。
皇帝回忆着童碧云的笑,但在记忆里似是没有她的笑声。惟那低首敛眉的温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清泉一样的明眸,充满了想向他诉说情怀的愿望,那种欲言又止,欲说还休,让他心痛,痛至骨髓,永志不忘。
八月的京城里,垂柳依旧轻舞飞扬,只在略带清凉的风里,凋零出一丝丝的黄叶来。南街一幢官邸,鹤立于民居宅第之间。正是天开图画风光好,良辰美景乐无穷,而书房里传来的缕缕琴声,一如金戈铁马,旋尔寂如死水。
四壁木质书橱,陈设不染纤尘。大胃国将军崔广抚琴凝望窗外,余音犹如飞扬弄舞的树叶,漫无边际。满室的兵书典籍是他生命中的华章,却只能在绕袅的琴韵中感受着无奈。
满头银发的崔广从边陲归来,已然清晰地听到了老去的脚步声。他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去等候未知的战争,他甚至不敢想像,在他的生命中没有战争,听不到金戈铁马的呼啸,生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侍卫在门口回话。
“老爷,太子殿下要见您。”
崔广闻言赶忙整衣束冠。开皇前后,崔广只是一个出镇边塞的将领,对这位英俊太子的才华,也只是仰慕。自从皇上告知他,对将来突厥战役无意亲征,统帅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太子肩上。身经百战的他坚信自己能够左右战争。他的最后一身襟抱,也都决定在太子身上。
越过宽敞的天井,厅堂外的艳阳令他突然眩目。天濂剪手站在门口,风姿俊逸,眉宇间英气四溢,一身闲装,举手投足处处彰显尊贵。如灰烬中蓦地迸发出火花,崔广有了脱蛹化蝶之感。
行礼落座,天濂坐了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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