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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风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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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尧咨看了看这秦小姐,有看了看这衙役差人,这公堂上下诸人皆看着他,满脸的不解之色,不觉笑道:“这下联真是简单之极,这下联:日穿孔壁,这跟光棍难拿。”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这在堂之人哄哄的笑了出来,连那跪在地上的董员外与三个船夫,也是嬉笑不已。
章大人听闻这笑声,如鲠在喉,刺耳不已,顿时急的满脸绯红,忙的拍着那手掌般大的堂木,呵斥道:“肃静,不准喧哗,公堂之上,谁再喧哗,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第二十八章 锦江江水太戏谑
众人猛的一惊,笑声顿时戛然而止,那跪在堂下的船夫登时吓的浑身颤抖,不住的趴在地上卖力的磕头;就在旁边的得意的董员外顿时如脸上被抽了一巴掌,立马的低头看这自己那靴子,不敢言语来了;两班衙役双手的握着那杀威棒,憋得腰带都连带的起伏起来,眼珠乱转,小心的你看我,我看你,又自顾低头看着自己;师爷、签押、判官之人更是双手抹着脸,只看的自己那胡子吹嘘起来,带着些微风,被那扇面遮住了脸。便是笑的花枝招展,如牡丹绽放的秦小姐,也闭上了嘴。
章大人双目圆瞪,那大手紧握了这黑的蹭亮的惊堂木,似是跑了几里地一般,嘴里颇似喘气之声,喝道:“谁敢喧哗,本官定罚不饶。”说着,那瞪大的圆眼直望陈尧咨而来,见那陈尧咨轻摇着扇,笑意盎然,心里顿生一股难以说的滋味,那个中酸甜苦辣,五味陈杂,哪是别人能道出。
师爷见他呆在了堂上,不觉轻移几步,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衣衫,章大人转身一看,见这师爷嘴角不住的示意,顿时醒悟过来,咳嗽了两声,朗声道:“陈解元才智不凡,本官倒是佩服不已啊。”
陈尧咨含笑施礼,道:“大人才心怀宽广,尧咨才是敬佩。”
章大人正要说话,却是这师爷有拉了拉他的衣袖,章大人转身一看,只见这长须的师爷又是努嘴,指着这地上的船夫几人,章大人似是突然的开了那七窍的最后的一窍一般,呵呵笑道:“陈解元乃是秋试案首,本官今日乃是相试罢了。今日可巧,这有几人状告,陈公子可否代本官斟酌一番?”
陈尧咨一见,却是不知这几人为何状告,不觉笑道:“大人,不知这几人,何人原告,何人被告?”
这董员外闻此,立马的急道:“大人,在下便是原告。”
章大人肃声的道:“那你所告何人,所谓何事?”
董员外一听,顿时趾高气扬的道:“小人告这船夫,撞坏民居,小人房屋造价三万两白银,却被这三个船夫损坏,这三万两银子俱为水漂,还求大人做主。”
章大人点了点头,道:“稍安勿躁,本官自有分晓。“又是看了看这三个船夫,一拍堂木,呵道:“你三人是为船夫,不行船走商,为何却坏了他人房屋,还不从实招来。”
这三船夫忙的吓的磕头不已,其中那一人胆大的才抬起头来,手无足惜,怯生生的道:“禀大人,此事并非小人三人的罪责。”
章大人一听,大怒起来,抓起那堂木就是猛的一拍,“砰”的一声,吓得这几人又是浑身一抖,面色怒气狰狞起来,呵斥道:“坏人房屋,还要抵赖,藐视公堂,霍乱法纪。你等刁民,如不严惩,怎能正我大宋律令威严。”说着,举着那堂前令箭,就要施令。
“且慢。”正是此时,却是一清朗之声出言相阻。众人一看,却是陈尧咨出声阻止,只见他施了施礼,笑道:“大人稍安勿躁,待问清这事情原委,再行惩戒不迟。”说着,又转身对董员外笑道:“员外以为如何?”
董员外忙的点头,道:“大人,陈解元此言有理,请大人问明原委,合该让这贱民赔我银两。”看及之下,不觉露出得意之色。
章大人看了看陈尧咨,有看了看董员外,又是一拍堂木,呵斥道:“你三人罪行如何,还不快从实招来。”
这船夫闻此,不禁打了个哆嗦,小心的道:“大人,小的三人真是冤枉。小的三人尽早行船,这时日深秋,自是早上雾气浓浓,这锦江两岸皆是被这大雾笼罩,哪里看的清楚。
这董员外却是在那浅水河中建造房屋,这弥漫大雾,船行到江心之处,怎能停泊,直直的撞了上去,这员外的房屋坏了,咱们三人的船业也坏了,我三人还是靠着这一把好水性,才游上了岸。这可是三万两白银,小的三人再活一生,也还不了那么多钱啊。”
陈尧咨听闻此处,心中已是明了,这就是有钱没事做,就来找茬罢了,微微一笑,一开折扇,看这章知州如何断这案子。
章知州一拍堂木,呵斥道:“大胆,你这刁民,坏人房屋,还穷词狡辩,拉下去掌嘴。”
陈尧咨一听,忙的道:“且慢。”这章大人见人就打,也不分青红皂白,陈尧咨不觉心生诧异,这个中因由已是道出,为何却不辨明理。他看不下去,是以出声阻止。
章大人见他出声,不觉浮现一丝冷笑,道:“不知陈公子有何见教。”
陈尧咨一收折扇施了一礼,笑道:“大人,在下倒有一事不明。”
章大人不由得心想,也有你陈尧咨不知道的东西,看本官如何教训你,旋即笑道:“不知陈公子何事不明,这公堂之上,你可快快道来。”
陈尧咨呵呵一笑,道:“却也无大事,只是这三个船夫撞坏了这董员外房屋,怎能就掌嘴了事。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船夫既是撞坏房屋,理应悉数赔钱,不知董员外以为然否?”
董员外听闻他言,忙的点头,急急的道:“此言有理,此言有理,大人应当让这三人赔钱,我的房屋可是花费了三十万两白银啊。”
陈尧咨又是摇了摇头,笑道:“在下话还未说完呢,员外何必着急。”
章大人捋了捋胡须,皱纹的老脸蹙起,道:“陈公子还有何话可言?”
陈尧咨眼珠一转,含笑道:“这三人虽是精壮,却也不能撞坏那高大的房屋吧。”
董员外见他如此之说,不禁急了,道:“可是,这是他三人的船撞坏了的。他三人怎能不赔钱。”
陈尧咨点了点头,道:“这也在理,可你的房屋不是也把他三人的船给撞坏了么,你岂不是也当陪给他三人的船钱,”
董员外一听,更是急了,立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是衣衫铺地,被靴子不小心的踩住,又是一个踉跄的摔倒在地。众人一看,已是哄哄笑出声来,这船夫风霜的脸上嘿嘿起来,两班衙役笑的腰身耸动不已,全靠那手中的杀威棒撑住,才没笑得前俯后仰的,这师爷更是哧哧的笑了起来。
这秦小姐更是轻衣颜面,嘻嘻之声传来,娇躯轻颤,酥胸起伏,如群山万壑,陈尧咨顿生一颤,这小姐还真是不一般,
章大人见这些人今日如中了邪一般,顿时脸红脖子粗的,胡乱的一摸那惊堂木,‘砰’的一拍吼了起来,“肃静,肃静,谁敢再笑,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众人听闻,戛的一声,停了下来。章大人道:“这房屋造价三万白银,这一条船能值几两银子,陈公子此言未免太过。”
陈尧咨摇了摇头,道:“大人此言也是有理,可而今却不是论谁的价更高的问题,而是谁撞谁的问题。”
董员外一听,忙的爬了起来,这回倒是没有再踉跄倒地,却是急急的道:“此事已是明了,乃是他船幢的我的房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陈尧咨却是满脸的疑惑之色,道:“他行他的船,你住你的房,怎会二者撞到一块去了,这怎能不让人生疑。此案疑点重重,还需仔细斟酌啊。”
董员外不禁出口道:“这有什么可疑之处,他的船顺着水而来,撞坏了我的房屋,还需怎么斟酌。”
陈尧咨似是猛的惊醒,道:“原来如此,那他三人这船,乃是水带过来的。”
”可不是么,”董员外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陈尧咨却是面色发怒,恨声的道:“这可恨的水,怎做着缺德之事,此案看来,这元凶就是这水。大人,在下以为,应当对这锦江之水予以惩戒,以显我大宋律法之威严。
第二十九章 陈尧咨问案
“水是元凶,”章大人不禁疑惑起来,道:“这水有什么问题?”
陈尧咨衣袂一挥,哼声道:“这锦江之水,既是得我锦官城百姓敬仰,当养育我一方人,而今却不思回报,更是引船撞坏了董员外的房屋。想董员外一心向善,慈悲为怀,走路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真我蜀中善人也。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怎能不让人惋惜。”说着,伸出双手,如某些领导视察一般,装模作样的紧紧握了握董员外那双大手。
秦小姐却是被他说的摸不着北了,不禁拉了拉他的衣袖,细声的道:“你在做什么?”
陈尧咨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拱了拱手,道:“大人,这锦江之水已是作案元凶,此亦是明了之事,与这三位船夫无关,这船夫也是受害之人,怎能就成了被告,此乃冤屈他几人,请大人明察。”
董员外此时才知,自己被他给一阵的胡说糊弄了,登时急了起来,忙的道:“大人,此人胡说八道,请大人明察。”说着,便是跪了下去,似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至极。
秦小姐却是轻步走了过来,笑道:“员外怎能如此之说,难道陈解元说员外一心向善,慈悲为怀,也是胡言乱语不曾。”
“这,这……”董员外吱吱呜呜,一时说不出话来。
章大人面色急变,猛的一拍堂木,怒喝道:“陈解元,公堂之上,岂能胡言乱语,再是如此之说,本官必当逐出公堂。”
陈尧咨拱了拱手,呵呵的道:“大人勿要动怒,待在下细细道来便可。”
章大人不禁奇道:“你还有何说辞。”
陈尧咨呵呵笑道:“章大人,这锦江之水使得这船与房屋相撞,使得这二者皆是毁坏殆尽。试想一下,使得二者打架、口角之人是否乃是其罪的元凶之人。”
这师爷不禁拉了拉章大人一脚,低声的道:“此言倒是有些道理。”
章大人不禁瞪了他一眼,看的这师爷脖子一缩,不再言语了。陈尧咨见此,拱手施礼的道:“大人,这水不管如何,都罪责不小,因而要断此案,必是从这锦江之水入手。”
章大人听他说得怪异之极,不觉蹙起那皱纹,官袍前倾,手点着这案桌,似是看戏一般冷笑的道:“陈解元此言怎讲?”
陈尧咨笑道:“大人,这还不简单,问清这水为何此般行径,便真象大白了。”
这师爷更是疑惑不已,作为这州府老谋深算之人,他却是第一回听闻,怎能审问这锦江之水。不禁问道:“那要如何才能问清这水?”
陈尧咨摇了摇头,含笑道:“已经知晓,又何必去问。”
“知晓,”章大人更是疑惑不已,不觉问道:“我等还未问完,怎生便知晓?”
陈尧咨双手把玩着折扇,俊眉一扬,却是漫不经心的笑问道:“敢问大人,这锦江最大的应用,是在何处?”
公堂之人,皆是疑惑起来,这三个船夫挠了挠头,面面相觑;衙役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谓,一脸的茫然;章知州看了看这师爷,只见其微闭双眼,捋着胡须,似是沉思入神,心中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秦小姐也是奇了起来,娇躯不禁摇晃,柳眉微蹙,圆润的俏脸泛起一丝疑惑之色,道:“这锦江到底是作何用?”
陈尧咨见众人皆是不解,不觉笑了笑道:“诸位不必惊讶,这简单的说,便是这锦江之水,是做水上交通而行船呢,还是用作土地作建房用?”
“当然是行船了,”秦小姐见他说出此言,不禁答道,“这事不是明摆着的,连傻子都知晓,要是拿来建房,不被怒涛江水冲垮,也会被被水腐蚀,有什么可问的?”
陈尧咨呵呵笑道:“大人以为如何?”
章大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道:“这位姑娘所言,甚为有理。”
陈尧咨点了点头,笑道:“如此,此案已是明了之极。这锦江本是行船之用,却被这董员外用作建房,一则,有逃脱土地赋税之嫌;二则,阻塞交通,破坏船只,此乃罪大恶极。而今与行船俱毁,丝毫无惭愧之心,却仍厚颜索赔,此欺瞒官府,目无衙门,理当严惩。”
董员外听闻此言,不禁吓出一声冷汗,忙的趴下磕头,口称冤枉,哆嗦的道:“大人、大人明察,小人绝不敢如此,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冤枉与否,自有章大人明断,怎是你说冤枉便是冤枉的。”陈尧咨轻摇着扇,给冷汗直流的董员外扇了扇风,含笑道:“董员外,你这房屋多少银两啊。”
董员外忙的摆手,对陈尧咨磕头不已,唯唯诺诺的道:“不敢、不敢,些许小钱,不在话下,怎敢讨要,小的认理便是,不敢烦劳大人。”
陈尧咨却是呵呵的道:“董员外深明大义,在下佩服。可这三位船夫的行船却是毁坏了,这又该是如何是好。想来却是让章大人为难不已。“说着,看了看章大人,见其面无表情,似是无动于衷,,不觉心中舒畅之极。
董员外忙的道:“在下愿意赔偿,这行船毁坏,在下愿如数赔偿如何?”
“这倒是可行,”陈尧咨满意的点了点头,俊美扬起,笑道:“董员外深明大义,令人佩服不已。”说着,对这船夫笑道:“你三人今日算是遇到贵人了,董员外不仅不索你二人之钱物,反倒赔偿你三人行船毁坏银两,你们还不快快谢过董员外。”
这三位船夫忙的爬了起来,对董员外点头作揖。董员外尴尬不已,忙的从身掏出些银两,这一看之下,怕是有几百两的“交子”,给了这三位船夫,面色却是几位丰富,那一丝庆幸、无奈、失落的融合,陈尧咨看去,心中觉得这董员外还挺可爱。
“要是以后没钱了,就去敲诈董员外,”陈尧咨不禁心中喜滋滋的想了开来。
董员外给了钱,忙的告罪下堂而去了,见那章大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坐在堂上,陈尧咨含笑的道:“大人,这案子不是了解了么,这纠纷已是解开大人再无忧也。”不觉得意之下,摇着那桃花山水温玉扇,得意的轻轻摇着,神色言笑不已。
这三个船夫捧着这交子,嘿嘿的笑了起来,满脸喜色的拜谢陈尧咨,喜滋滋的去了。
章知州见这几人离去,又见这陈尧咨在这公堂之上威风不已,心中不禁不悦起来,这几人离去,这堂下便只剩下他与这秦小姐二人了。
章知州大寿紧抓那黑漆的蹭亮的堂木,猛的一拍,朗声道:“陈解元,不知你府衙门前击鼓,这有在公堂之上如此,可是有何要事?”
陈尧咨拱了拱手,笑道:“在下此次击鼓,却是没什么要紧之事。”
章大人听闻他如此之说,不禁面色愤怒起来,皱纹横波而起,怒声呵斥:“大胆,你既无要事,为何击鼓。难不曾只是为了消遣本官,以示你文采出众么?”
陈尧咨轻收折扇,拱了拱手,俊脸笑意的道:“大人勿要着急,且听在下细细道来。我有一仆人,名为贺山,此人倒是祖籍成都府,这些年漂流在外,前几年回到这成都府,近日却被府衙抓住,说其为党项细作。在下仔细一想,这可是不轻的罪名啊,这轻者流放,重者可是人头落地,在下以为,章大人乃是明察秋毫之人,比不错判好人,因而击鼓,愿请大人公断。”
陈尧咨这一番话,说的倒有几分老到,说的倒也滴水不漏。既未说这贺山是否奸细,也未说他是哪里人,之言公断,章大人听闻此言,不觉细细思索,看来这陈尧咨,倒是有几分城府。
第三十章 公堂争锋(一)
章知州听这陈尧咨终是走入了正题,面无表情,朗声道:“这贺山,乃是党项之人,其父更是党项之官,位在侍中之职,他怎能不是细作。”
陈尧咨呵呵一笑,道:“大人,此言乃是大人一人道出,可这定案大人也知晓,这些可是都有证据?”
章知州听他此言,不禁一时语塞,他哪里来的什么证据,只是随便的抓了人定了个名罢了,如今陈尧咨问起,不禁道:“此人乃是西北塞外之人,既是到这成都府,却未曾在州府备案,也为在州府入户籍,因而本官认定,此人很有可能是细作之人,自是当予以逮捕。”
陈尧咨一听,不禁莞尔,道:“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大人言可能是细作,也就是说,大人此论并无佐证之处,这些也是大人自己的推论而已。”
这押司师爷却是道:“此案并非第一例,至前朝至今,已有不少细作之案与这贺山极其相似,因而州府不得不慎重行事,此府衙之文案有详细记载。”说着,微微一笑,两人对视一眼,却心照不明。
陈尧咨轻手摸了摸额头,旋即笑道:“大人此举,倒也是谨慎行事,可这往往易错杀好人,此案并无证据指明这贺山乃是细作之人,大人为何却迟迟不肯放人,在下此来,正是有此之问。”
章大人听闻,顿时猛的一拍堂木,呵斥道:“大胆,本官断案,岂容你在旁指手画脚,再是如此胡闹,当心这堂前杀威棒。”
陈尧咨见着这章大人似是耗上了,不禁冷笑道:“大人乃是位在知州,岂能断不白之案,贺山乃是在下仆人,在下怎能坐视不理。今日府衙击鼓,乃是禀明大人,贺山并非细作,王大人明察,早结此案。”
章大人闻此,顿时愤怒起来,喝道:“放肆,你这书生,屡屡顶撞本官,如是不还以颜色,岂不是弱了这州府的威名。来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说着,拔出令箭,扔下堂来。
这有左右二人便拿住陈尧咨,正要按下,只听堂外一声唱道:“剑南道节度使、益州观察使范宽范大人到。”还是唱名之间,只见一行八台的大轿停了下来,当下走出一人,却不是范宽是谁。两边护卫佩剑,簇拥而来,后面跟着一人,不是范浱那小子是谁。
陈尧咨暗自长出了口气,这些当官的,总是选在关键时候出场,还好少爷我早作准备,如是再不出来,小爷我的屁股少不得要吃一回板子了。这狡猾的师伯,定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看好戏,见这已是关键之时了,他才现身,拣个现成便宜。看他严肃端正的面孔,这一回陈尧咨不得不敬佩他了。
范宽依旧腆着那个老大肚子下了轿,故作严肃的四周一望,还未至大堂,便是呵呵笑道:“本官冒昧相扰,还望章大人海涵。”
章知州心中不禁把陈尧咨打了三百大板,却是起身笑颜相迎,道:“下官参见范大人,见大人神采依旧,令下官好生敬佩。”
章大人忙的命人搬来那高漆的衙椅,搭在这案首之旁。范宽一提长袍,施施然的坐下了。范浱站在其身后,对着陈尧咨眨了眨眼。范宽对章知州含笑道:“这堂下之人倒是有几分相熟,不知可是何处所见。”说着,又是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大惊失色;惊声道:“这不是陈解元么,怎么被押在堂下,犯了何罪。”
章大人对范大人拱了拱手,正色道:“大人听下官细言,这陈尧咨,猖狂之极,在公堂之上,贸然顶撞,是以下官不得不予以杀威棒,以示惩戒。”
秦小姐却是站了出来,指着章大人娇声道:“胡说,明明是你理屈词穷,却又不愿放人,陈公子据理争辩,却被你恼羞成怒之下,下令打三十大板。”
范宽却是似无表情,对章大人道:“大宋律令所记,扰乱、顶撞公堂,处十五大板之刑,为何却成了三十大板。”范宽面上微笑,却是语气质问起来。
章大人一时语塞,与这押司师爷相视一眼,却没了下文,陈尧咨见此,忙的推开两边差役,起身行礼道:“小可陈尧咨,参见范大人。”
范宽微微点头,道:“陈公子乃是今岁秋试解元,皇恩浩荡,功名在身,为何要顶撞公堂呢?”
陈尧咨拱了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有仆人被府衙扣押,这一无缘由,二无证据,却是迟迟不肯不放人。学生情急之下,便击鼓鸣冤,却没想被这章大人拖延不许,学生委实不服,争辩几句,便被章大人定为顶撞公堂之罪。学生请大人做主。”
范宽轻轻摆手,微微含笑,道:“稍安勿躁,此间必有误会,你且说清,此乃公堂之上,明察秋毫,自是当还你一个公道。”
章大人见此,只能作罢,道:“大人有所不知,其仆人贺山乃是党项细作之人,已是将要上报朝堂。没想他却无理取闹,扰乱公堂,下官怎能不出略施薄惩。”
“细作,”陈尧咨不禁冷笑,道:“大人说其为细作,可是有何凭证,有何人证?”
正是手无足惜之时,师爷急急的道:“此类案子,已有案宗在此,皆是如此处理,大人依照这案宗判案,也是情理之中,并无不通之处。”
陈尧咨却是俊眉扬起,冷声道:“自古以来刑案,无凭无据,不可结案,章大人却如此草率定案,岂不是冤杀性命,置若罔闻么?”
“大胆,”章大人猛的一拍堂木,呵斥道:“本官断案,岂容你这小子旁言多嘴……”
正是此时,却是“咳咳”之声响起,打断了章大人的发怒,却是范宽说道:“章大人定案心切,却是情有可原。可这陈尧咨乃是一科解元,并非没有功名的白丁,章大人可要慎言,这要事传到外人之耳,怕是有些难办了。”
章大人强自一笑,道:“下官审得,多谢大人提醒。”
范宽微微捋了捋胡须,笑道:“本官有一州观察之职,当上报皇恩,下体民心,此些小事,何必多言,章大人还是问案要紧。”说着,看了看陈尧咨,一脸的笑意。
章大人点了点头,朗声道:“陈尧咨,本官虽无证据,但此人却有嫌疑,是以不能放人,如是无确切证据表明其并非细作。本官将上奏朝堂,由圣上裁决。”
范大人也是点了点头,笑道:“陈公子,你可是有确切证据,足可证明这贺山并非是细作之人,如是有,便呈上公堂,否则,怎能说放就放。”
陈尧咨见这范大人如此说,知晓此时已是时机已到,随即昂声道:“大人,紫霞却有证据,足有证明贺山乃是成都府经营之人,并非细作。”
章大人听闻此言,不禁开口怒道:“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
陈尧咨拱了拱手,从衣袖之中,却是取出一纸文书,对范浱道:“此文书,乃是五年之前,成都府通判大人所下文书,足可证明,贺山并非细作之人。”
章大人一看,猛的一惊,顿时的瞪大了圆铮铮的双眼,道:“此物是从何而来。”
陈尧咨微微一笑,道:“此物从何而来,大人不必多问,这个中曲折是非,贺山是否乃是细作之人,只要一看便知。”
范大人含笑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可呈上堂来。”
第三十一章 公堂争锋(二)
自有两班的衙役拿着这文书,便呈上公堂,范大人、章大人二人不禁细看起来。片刻,范宽笑道:“既是有官府文书为证,贺山细作之罪名,自是不能成立。”
章大人看了看这文书,似是有些激动,却毫无办法,看了看师爷,有看了看捋着胡须的范大人,又看了看面色微笑,几分得意的陈尧咨,心中酸苦不已。
秦小姐轻移几步,走到他身边,不禁低声轻哝道:“这能行么?”
陈尧咨抿了抿嘴,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努嘴示意看下去,确实换来了这俏小姐的娇媚的瞪眼,便自顾的走了过去,不在理会他。
范大人见此,不觉笑道:“章大人,这案情已是明了,此时当结案。”
章大人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衫,一脸的铁青之色,一拍堂木,道:“带嫌烦贺山上堂。”几个差役见此,便领命的去了。
不到片刻,贺山便带了上来。可惜了这贺山,本是壮年之人,却被折的没了生气,发髻散乱,囚衣长衣衫褴褛,枷锁靠紧的手红透同通,浮肿不堪,双脚蹒跚着,迈着步子,嘴唇已是干枯裂开了丝丝缝,这与那夜畅饮之时,犹如天壤之别。
看到堂前的陈尧咨,贺山忙的跪了下来,抿了抿嘴,嘶哑之声响起的道:“少爷,小的无用,给少爷添了不少麻烦。”
陈尧咨看了看,不觉一丝心酸,范浱更是疾步走了过来,扶住了他,道:“这才一日光阴,为何你却是这般模样了,是否这些差役用刑了?”这也无法,要进了牢里,这活人都能只留半条命,这贺山便是活生生的铁例了。
陈尧咨俊眉微微一闪,微微一笑,示意他往堂上而去。贺山看了看才范大人,又看了看章大人,心中会意,便跪下的给章大人行礼。
章大人此时心里烦闷之极,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随即挥了挥手,却不在言语,这胡须间白,面无表情,双眼却是发的精光,似是心中的不甘心,全在那紧蹙的浓眉大眼里,光一般的闪现着。
还未等到章大人出言说话,范浱范大人身后的范浱却是站了出来,拱了拱手,朗声道:“章大人,而今案情明了,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更是一目了然,大人要早些结案才好啊。”
章知州正是沉思,耳边催促之声顿起,不觉思绪被此声打断,抬头一看,却是这范公子正是看着他,这范大人、陈尧咨、秦小姐、师爷判官、两班衙役正看着他,这一时之间,章大人成了这公堂之上众矢之的。
章大人醒悟过来,不禁咳嗽了两声,敷衍过这心中的思绪,一拍堂木,朗声道:“贺山祖籍成都府人士,本是世代祖籍大宋子民。前日误为党项之人,因而州府才详请查询此事。而今这奸细之事早已明了,贺山并无细作之嫌疑,既是无罪之人,自是不在羁押。本官当堂裁定,贺山无罪,当堂释放。”
范浱听这章大人之言,顿时喜笑颜开而来,忙的跑了过去,伸出双手扶起贺山,拍了拍他褴褛的衣衫,笑道:“你这厮倒好,这运气好的让人羡慕。这便没事了,看你以后还胡乱的与人打赌。”
贺山听闻这章大人此言,不禁猛的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之色,看了看陈尧咨,见抱拳在胸,微微含笑,又看了看范大人,欣喜之下,居然腮边滑落下细细之泪。起身走了几步,在陈尧咨身前,却是猛的跪了下来,俯身拜下,这一行礼,额头在这公堂铺地磕的砰的一声响。
陈尧咨见他如此举动,急忙的走了几步,搀扶起他的双手,惊道:“你这是为何,还不快快起来。”说着,便与范浱二人皆扶着他站了起来。
范大人微微颔首,却未作何表情,却是对章大人寒暄起来,笑道:“章大人秉正执法,使得这案子水落石出,却是令人敬服。”
章大人见此,也是回首作态起来,“大人严重了,下官只是按我大宋律法行事,倒是这陈解元一心为此案,倒是忙碌不已,倾尽心思,下官当要褒奖。”
范宽与他相视含笑不语,章大人笑道:“陈解元,此案水落石出,你倒是功劳不小,本官自当褒奖。”说到此,不由得望了望这旁边的秦小姐,不禁道:“这位姑娘,你也称自己是原告,不知状告何人,所谓何事,今日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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