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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大难调-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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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记下了,嫂嫂。”王晗郑重的承诺道。
下了马车后,大嫂又对四名护卫嘱咐了一遍,才往旁边退出几步。马车再次开始起程,王晗扬起嘴角给大嫂一个宽慰她的神情,才坐回到干草上靠着。
马车依旧慢得叫人心烦,王晗耐着性子听着自己呼气吸气的声音。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回避对杨默已遇害的恐惧。一想到这,她又一阵战栗。马车外头太安静了,只有他们几个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她害怕他们早已经太晚了。从下午至今,仲德有这么多可以下手的机会,他怎会没好好利用?他一定得知了她逃跑的消息,如此,他只会更加心急。事情即将败露,今日是他最好的时机。
她听着这单调的令人发慌的声音,真恨不得它们能以快上十倍的步伐赶路。
“一路上没见到任何可疑之人吗?”她掀起帘子向前面的护卫询问。
“没有,夫人。”护卫看着路回答。“一路上偶尔有见路人,我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均已细细察看过,未发现可疑之人。”
“有劳你们几位了。”
王晗盘算着要说出心中的想法,但没有几分把握。
“夫人安心坐着吧。”护卫似乎想宽慰她。“离城门不远了,就快到了。”
“可他们未必就在城门口。这一路上都没见人回来,只怕他们还在拦下杨默的地方。”
“有大人在那呢,夫人。”
“把马车赶紧些,这步伐实在太慢了。”
护卫稍稍犹豫了片刻后,听从了她的意思。
“要不,”王晗小心地提出来,“让他们三位先快马赶过去,马车走得慢,你我随后再跟上?”
护卫真正的为难起来。
“我们夫人特地嘱咐过,要紧守在夫人身边,以保护夫人为首要职责。属下不敢擅自变更,夫人。”他很快地看过来一眼,眼里充满着深切的担忧,令王晗马上想起她此刻的脸色。“还请夫人体谅。”
没有用,她只能耐着性子接着听外头孤寂的马蹄声。恐惧又回到她眼前,化作一幅幅杨默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路面的图画。这些无比生动的图画仿似冷酷的刀子,狠狠地戳着她的心窝。
恐惧甚至淡化了她的疼痛。当她无法摆脱那些画面的纠缠时,她真的感到不再如之前那般厉害了。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三十七章 现场
第三十七章 现场
“夫人,城门口到了。”一段时间后,护卫在前面喊她,“是不是沿着大路再南下?”
“对,赶紧往下赶”
马车并没有慢下来,护卫是特意向她禀报情况的。
还要多久,他们才能碰上杨默?这时,她又担心起来。若他们早已抓了杨默,却不知带去了哪里,她这般往前赶又有何用?大哥虽然同在场,可今晚他不一定会回府来。她无从告知他真相,今夜岂不要被活活急死?
她晃起脑袋,想把所有这些胡思乱想全甩开。想着这些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她依旧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咬紧牙等着护卫喊她。
喊她的不是大哥的护卫。
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就在她越来越相信他们不会碰上杨默时,她听到了陌生的声响。那是一路过来唯一听到的几个男子同时发出的声响。下一刻,她就听出那些同时却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她并不陌生。这些叫喊声中夹杂着刀剑相碰的声音——她一路上担忧不已的打斗就在前方。
“夫人前方有打斗——”
王晗哑着嗓子抢道,“快快”
三名骑马的护卫一策马便从跟前消失了。王晗掀着帘子,等待着马车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没有看到大哥,也没有仲德,他们都不在这儿。可杨默的身影已经跳入了她的眼帘。
夜光下,一群人围着他和新加入的三名护卫,个个都是手握刀剑。那情景……王晗的嗓子立刻发紧,形势再简单不过了,他们正寡不敌众。
“住手”赶车的护卫跳下地,边跑边喊,“快住手你们谁敢伤害杨少侠,事后必受重罚”
一群人中有人停了下来。他们低下头,用眼角的眼神偷偷交汇着。
“快住手此时多动一下,日后要赔上性命时只怕后悔莫及马车里便是你们夫人,还想在王府呆下去就立刻给我住手”
又有几个人停下了,其余的人也顺势歇下阵来。王晗赶快朝杨默细细的看去。他喘着粗气,夜色照在他到处被割破的衣服上,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鲜血顺着刀口子往下流,浸染着他全身。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对方,但身子已经不如往常般直挺。握剑的手分明在颤抖,看着他的身影像是随时会力竭而亡。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也不用看清了,只祈求落在他身上的刀口子别进的太深,别叫他在打斗中流血至死。
“愣着干什么”一个人喊了一声,打破了这一阵僵持。他的声音发狠,举起剑在半空挥了一下,划过一道抢眼的白光。“不想活了”
他这一声令下,打杀又开始了。王晗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有一次次刀剑碰击的声音落在她的心口,就如刀剑落在她的身上一般。
她挪到马车前头,伸手去抓鞭子。可她的手发软着,几乎提不起挥鞭的力气。她往马背上挥了一鞭。马儿极不情愿的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还是离他们不够近。她紧着力重重挥了一下,马车终于肯往前多走了几步。
“住手马上住手”她冲他们喊起来,尽所有的力气。可她的嗓音嘶哑,听起来微弱无力。
她瞪起双眼想从他们中找出刚刚发话的人,他必定最清楚仲德的意思。她该如何唬住他?她寻找着杨默的身影。那人会紧紧盯住杨默,务必亲手取他性命吗?
她找到了杨默。那满身是伤的便是他。赶车的护卫和他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是三个步步紧逼的对手。
她并不能确定发令的人就在这三人中间,但她必须下车去。
钻心的疼痛没有放过这绝好的时机,她的牙齿被紧紧地咬在一起,不敢松开一下。太过紧绷的身子从车上到车下这一小会里,已经出了两遍汗。汗水一从她脸上渗出,便教她感到了寒意。她打了个战栗,再次寻找着杨默他们。
他们一直在后退。刀剑落向杨默时,他接得更吃力了。两三招下来,他又往后退出一步。护卫挨在他身边,跟着他往后退。从她在马车上看到他们的位置,他们已经退出了十来步。
她绕开其他人,从路边上一点一点挪过去。
“住手立刻住手——”还有几步之遥时,她喊起来,“这一刻你们在此逞英雄,以为会有重赏吗?谁的刀剑落得最快,今晚他的人头也落得最早” 她不求她的话真能唬住他们,她只想让他们停歇一阵,让杨默和护卫喘口气。
有两个人停了下来,望着王晗。
第三个人不得已只能放下他的剑。他也看向王晗,但他眼中的怒气清楚的报出了他的身份。他便是那发话之人。他的怒气带着不满和急躁,穿透过夜色,像要杀人似的压向王晗。
王晗对另外两人继续喊道,“你们当这是建功之行?那便大错特错桓玄已经派人一路找过来,等他们到达后,见到你们,他们会放你们活路吗?即便你们早一刻事成,桓玄照样会追查到底。仲德早已想好保命之策。他只下令捉人,杀人之事是你们擅自做下的,要追究也是追究你们。到时候,以你们的身份地位,还有活路可走吗?”
她的威胁起作用了。她听到一个人低喊了句“桓玄?”声音中充盈着惊恐之意。
“没错”护卫趁机接着道,“他们的人随后即到,你们执意要打下去,什么结果不妨自己想想”
“若是教桓玄查到是你们几个动的手,到时候谁会出面保你们?你们便是那替死鬼”
他们的话教那两个人真正的掂量起来。他们还未开口,但相互之间的神情传达着同样的意思。没有人想做替死鬼,没有人想做个完全受利用的傻子。
“听他们废话做什么”第三个人又发话了,“这点事都办不好,回去交代不了谁也别想活命”
他的话是最贴身的催命符。不可再多想,没有时间犹豫,那两个人跟上发话之人,又一起扑向杨默。
这下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做点什么?王晗抓着胸口,无法使乱跳的心安下一点。她得再想办法,她还要再想法子拖住他们。
杨默与护卫又开始往后退,他接招的身影看上去更加虚弱了。发话之人一直盯着他。他一心要拿下他的命回去交差。
可她还没想到。冷汗从她身上,手心里密密的渗出来,虚弱令她动不了脑子。
她看到发话之人又一剑向杨默划去,杨默往后退出一步,勉强挡下了他的剑。但这一次,那剑没有被挡开,却是顺着杨默的剑滑过去,直向他的腹部刺去。王晗无法动弹的看着那即将成功的剑。
杨默从土坡上翻滚下来。
剑没有刺进去,他及时使力又挡了一道,但近在他身前的剑端已在他肚子上扯开了一大口子。
发话之人追向杨默翻滚的身影。
“住手”王晗向他们移过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走向他们。
一阵远处的马蹄声在这些骇人的声响中突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桓玄的人马来了”护卫立即高声大喊道,“你们还要留在这送死吗?还不速速逃命去?”
他的两个对手扔下他,向大队人马跑去。
王晗看向发话之人。他冲着两个伙伴的背影骂了一声,转过身,还是举起剑向杨默走来。
只需一剑,他便能成功了。只要往杨默胸口刺上一剑,他便完成命令了。
但他停住了脚步。就在离杨默还有两步之远的地方,他定住了。他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这种痛苦甚至让他顾不上了他的任务。鲜血从他胸口迅速地喷涌出来——护卫从后面把刀飞向他,刀牢牢地插进了他的后背。
杨默从地上爬起来,躲开了他要扑倒的地方。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三十八章 了结
第三十八章 了结
接连几天,王晗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梦与半醒之间来回。
“来,喝药了。”大嫂一次次的叫醒她,亲自给她喂药。那些药入到口中,总是苦的教她想呕出来。可即便如此苦味却也不曾使她彻底的清醒过来,瞧一瞧四周是个什么情况。
“发热,还在发热。”这是她听到的话,也是她唯一能记住的,用来告诉自己这般昏睡的原因。
她的身子很不舒服,叫她无法安生的躺着。而梦境一直缠绕着她。那些接连不断的梦没有一个是好的,叫人开心的,总是些奇怪而叫人不安的梦境。她在极度不安中惊醒,还未彻底清醒前,便又在迷迷糊糊中走进下一个梦境。
直到这一天,她听到大嫂又在她耳边轻语道,“妹妹,要喝粥了。”接着,有人轻轻地扶起她,让她半坐着。然后,梦境远离她而去,她慢慢地清醒起来。
她们给她擦脸,擦手,之后大嫂来摸她的额头。
“咦?”她迟疑的说道,“似乎不热了。”
“嫂嫂,”王晗睁开双眼,看向她,“有茶水吗?”她最大的感知便是渴,渴得厉害。
大嫂愣了一下,随即才答道,“有,有快,快把热茶水端过来。”
她们让王晗坐正一些,背后靠着褥子。
“妹妹总算醒了。”大嫂看着她,欣喜之色从脸上溢了出来。
“我怎么了,嫂嫂?”茶水滋润了嗓子后,王晗问道。
“那日回来后,你便一直高烧不退,人也昏睡不醒。大夫说是这身上的伤引起的。嫂嫂与你大哥担心死了,天天盼着你何时能退热。”她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层泪光。“这下好了,烧一退下,便只需安心养伤。”
王晗想试着动一动手脚。
“不可乱动。”大嫂马上阻止道,“定是疼的厉害的,对吗?”
王晗点点头。
“再喝点水,开开胃口,好吃粥。”
温口的水从喉咙一直流下去,王晗尝到了甘甜之味,这让她又接连喝了好几杯。大嫂把粥端到她跟前,粥的香味又引得她饥饿起来。大嫂亲自喂着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她们拿来的所有东西。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大嫂擦拭着她的嘴角,欣慰的笑着。“吃完了便再睡一会,这一觉会睡得好。”
她说的是对的。睡意在王晗饱腹之后很快便袭来,她听话的躺下去,朦胧之意随即模糊了她的意识,她再次进入了梦乡。这一回,不同于之前的昏睡,她睡得很踏实,是真真正正的睡觉。
当她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伴喜侯在房内,见她醒来,便去把药端来,倒进碗里准备喂她。
“我要下去,”王晗对伴喜说,“动一动。”
伴喜迟疑着,还是过来小心的帮她坐起来,把她的两个腿慢慢地挪到榻边上。王晗搭着她,用右腿站到地上。
“夫人,大夫吩咐您不可过力。这般……还能动吗?”王晗向梳妆台走去时,伴喜紧张的说。
“还能动。”王晗坐下来,把左腿直放着,然后放开伴喜。各处的伤自然还在作痛,但已非难以忍受。她不能确切的判定是伤势在好转,还是因为天天忍受着它们,她已习惯了些。
“夫人要梳洗打扮吗?”伴喜看出了她的意思。
“嗯。稍稍弄一弄便行。”
“那药呢,夫人?这会先不喝吗?”
王晗向那边的药罐子看去,口中立刻记起那极苦的味道。
“先喝了吧。”她知道,待会请大哥大嫂过来后,他们若是见到她还未服药,定会要她先喝药才肯告知她情况。
梳洗过后,伴喜还没去请,大哥大嫂便都来了。
“怎么下来了?”大嫂一问话就看向伴喜。
“嫂嫂莫急,躺了这么多天,妹妹真想下地来动一动。”
大嫂睨了她一眼,但并无责备之意。“不听大夫吩咐,日后还要多躺几天。”
“行了,下来动一动也好。”大哥接过话说,“这会儿感觉如何?”
“好多了。”王晗回道,“伤口已不甚太疼,精神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大哥微微点一点头,跟着便无声地长长的叹了一口。
王晗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大哥?”
承德充满歉意地看着她,“大哥对不住你,我们王家,对不住你。”他一字一句的郑重的对她说道。
王晗摇着头,这不是她此刻想听的话。可她的嗓子纠结在一起,发不出声来。
“杨默……现今如何?”她说这话时,几乎自己都听不清。
“杨少侠正于我们府中养伤,妹妹放心。”大嫂回答了她。
“晗妹还不知晓杨默的伤势——你看,大哥光顾着心中所思,忘了先与你说一说他的情况。”大哥紧跟着说,“杨默他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头几天,如今性命无忧,只要假以时日好生静养,康复如初便是早晚的事。”
王晗安下心来,杨默没事她便放心了。
“杨默在此?”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嗯。只有安置他在这儿养伤,大哥才能放心。”承德的歉意又漾起在话语中。“那一日,颜护卫带着人马赶到后,虽然狠狠教训了那些个亡命徒,杨默却因为流血过多差点丧命。幸亏颜护卫懂得一些手法,当场先给他止了血。送到大夫那里后,大夫连赞颜护卫做的及时,才保住了杨默的命。”
王晗努力回想着那一天的事。“那时的我……”她想不起来后来的事。
大嫂的眼中噙起泪水,“妹妹撑到那会已是极致。颜护卫赶到时,妹妹你晕过去了。”大哥也向她点点头。“颜护卫带你回到了家中。”
“妹妹执意强撑实属不该,只幸而身上的伤势未曾因此恶化,真要感谢上苍保佑。”
承德又点一点头,“都怪大哥没用,教仲德那小子骗住,一直等在城中,等他们‘请’杨默回来。”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起先,大哥真以为那一两个手下只是赶去请杨默,绝没想到,仲德接了刘裕的命令,目的就是要杀掉杨默。那一帮亡命徒早已侯在外头,就是要置杨默于死地。”
王晗把手搭到桌上,以便支撑着自己。当时她也在那儿,最危急的时刻她就在场,可这会儿再听大哥说一遍,她依然因恐惧而全身冰凉虚软。
“后来,大哥越等越觉得不对头,便亲自往城外赶去。”他愧疚的摇着头,“可那时,早已太晚了。半道上,我们碰见了颜护卫,他正带着你们回来。”他的声音哽咽,无法再说下去。
“幸好颜护卫赶到了。”王晗喃喃自语道。
若是颜道启没能带人及时赶到,结果将会如何?她无法不后怕。
“大哥接下你们后,便去请示桓玄,向他说明了情况,请他做定夺。”
王晗回过神来,她竟忘了这一步。“桓玄如何处置仲德?”
“大哥,没用。”承德极慢地答着,“仲德拒不承认他有意谋害杨默。他与我对质,只派出两名手下去请杨默,至于其他个亡命徒是受了何人之命,他自称他也不知。”
王晗的心头又空了下去,如此这般必是预料之中,还须多问吗。
“此般说辞,他必是早已想好的。”
“桓玄并非辨不出这些假话,只碍于仲德上头的刘裕。刘裕这回一直力保仲德,甚至到桓玄跟前发了狠话……桓玄对刘裕是有所顾忌的,因此才迟迟动不了手。”
“为何这一回刘裕肯这般保仲德?少一个仲德他也少不了什么”大嫂愤懑的说。
“仲德大约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办事之前已向刘裕要来了保命符。事情能不能成功,刘裕都答应了保他性命无忧。”
大哥也叹道,“想来也只有这番解释。”
王晗身上的伤这会像刀绞般剧痛起来,她没想到生气也会使伤口作痛。
“晗妹?”大哥很快就发现了,“快,扶她躺下来”
“都说了不可下来的,看这脸色……”大嫂心疼地皱着脸,坐到她身边,握起她的手。“这手怎么如此冰凉?”她不安地叫起来,“要不还是请大夫再过来一趟吧”
“不碍事的,嫂嫂。躺下来便好了。刚刚一直坐着,吃力了点。”王晗向她撒谎道。因她清楚缘由。伤口并非无缘无故发作起来,只因她太生气了。他们这些个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仲德为所欲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她如何能淡视这般结果?可这诱发伤口作痛的原因她不能说出来。大哥已经万分歉意,何必还要叫他再加深自责呢。
“因此大哥才安置杨默在这儿养伤?”休息一小会后,她问道。
“是的。如今安排杨默在宫中养伤大哥也难以放心。桓玄也依了我的意思,同意杨默由我们亲自照看。他还派出宫中好几名高手在此护卫,杨默会很安全。”
“大哥担心刘裕那边仍不死心?”
承德思量了片刻,“如今,大哥不敢轻信任何,亦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没有隐藏起他的无助。“刘裕那边或许不会急在此刻,但他们还会如何谋划大哥也不想去猜测了,只有安排人马日夜看护着这宅子,我才能心安些。”
他的无助和她的生气源于同样的心意。他们同时静默下来,不愿将此刻的心思流露得太多。
这不仅仅关乎着杨默,还有他们心中极度的愤恨。无权无势,他们便只能任由仲德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一件大事。”大嫂轻声打破沉寂提醒道。
王晗心里一惊,抬起头搜寻着最简单的答案。是好事还是坏事?到了此时此刻,她真的不需要更多的坏消息来戳她的心。
然后,她马上领悟到了他们的意思。
“是休书。”她肯定的说道。
“对,休书的事,大哥在你昏睡这几天,擅自替你做了主。”承德缓缓地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向大嫂递过来。“仲德已写下休妻之书,不知晗妹意下如何?”
王晗接过大嫂手中的纸张,一阵热泪随即涌上眼眶。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泪水来得不明不白,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受。
“这便是我的意思。”她哽咽着,用手拭去一滴滚落的泪珠。“多谢大哥大嫂。”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三十九章 尾声
第三十九章 尾声
养伤之日过的甚是平静,也甚感漫长。
大嫂几乎时时来看着,总嚷着大夫的话,不肯让王晗多下地,王晗便也极少走出屋外,只在屋里头转一转。大夫也来了几次,察看伤势时,王晗就趁机向他打听杨默的情况。杨默伤得比她重,但似乎复原的比她快。因此在同样长的时间里,她能从杨默那头听到更叫人欣慰的消息。
刘裕没有再令仲德有所行动。桓玄的权威总能叫他们忌惮几分。但或许也由于承德对他的亲兄弟发了狠话的缘故——比起杀一个潜有危险,但如今只无权无势的敌人,失去承德的信任和支持对仲德来说,才更是要害之事。
王潭也来看望过,但是没能进到里面来。大嫂早早便令人盯着此事:若是王潭出现,别管她与大哥在不在府中,绝不能让她进来。
当她们说笑着告诉王晗这件事时,王晗从她们的言语中深深感到府中下人对此事的重视,仿佛办成了此事便算得上他们这一方做了一次反击。她也随她们笑着,却在竭力止住涌上来的热浪。她们的心意叫她难以用一两句简单的话随意答谢,那一刻,她甚至无法开口。
大哥时常会随大嫂一同来看她。向她问了伤情后,便坐着听她们闲聊,似乎他只是过来看看。但是没用几次,王晗便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他的忧虑。在他不开口的时候,他肚里的心思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王晗不曾见大嫂露出同样的担忧,便猜,大约大哥还未想到解决之道,于是也未与大嫂正式商讨他担忧的事。他必定是认为,只要他与大嫂提过,便免不了会传到王晗耳中。而他又没有个对策,只会徒增王晗的伤悲。至于他担忧的事,王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今后的归处。
如今,她真正的成了一个下堂妻。对她来说,她清静了,与那这一辈子不想再见的人不会再有瓜葛了。可她身边的人谁能真正的松一口气呢。在他们看来,了结了这一桩,马上便迎来了下一个难题,而且是更大更苦的难题。
从此之后,她能落脚于何处?
当大嫂终于同意王晗在府中随意走动时,她已经养了两个多月的伤。大夫说,如今是时候适当的动一动了,外头天气正暖,到外头吹一吹风比时时关在屋里头要好。
王晗换上初夏时穿的单衣,仍是在伴喜的搀扶下走进明媚的阳光里。到了这个月份,吹来的轻风已浸上微热之意,人走在太阳底下很容易便生起困意。
她慢慢地走在后院中,边注意着腿脚,边观赏着争抢地盘的花草们。院中相比她刚受伤时那会,也已是换了一番景象。若不是有人修理,这儿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放眼看去,每一个角落都被长势凶猛的绿草给占据了。
走了一小阵后,王晗便躲进了凉亭下。亭下的阴凉处此时最舒服。然后,她一转身,便看到杨默正慢慢地走过来。
她眯起眼睛细细的看他。杨默走路的身形依旧轻巧,双手背在身后像是特意在装模作样。他的脸色稍有些偏黄,但也没像生病之人那般严重。王晗不自觉地松下一口气,如大夫所言,他恢复的又快又好。
走到亭边时,杨默脸上的微笑就换成了大笑。
“总算放出来了。”他调侃道,大方的走进亭下,径自坐下来。
“这么说,你早出来走动了?”
只开口说这一句,王晗便不得不把脸转开。不知原因的泪水突然爬上她的眼眶,浸湿了她的双眼。她不停地眨着眼皮,好让这暖流退下去。她定是太高兴了,竟然一听到杨默的声音就差点哭起来。
“天天在一个房间里转悠怎么受得了,当然得出来透透气。”
王晗看着别处回道,“但若伤势未好,怎可随意多动?”她还是要压着声音才能掩盖住鼻音。“牵动伤口的话,岂不又得受罪?”
杨默马上笑了起来。
王晗知道这个笑的意思,定是教她给说中了。她的心思被转移了。她吸进一口气,把脸转回来,给杨默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谁让你们这里不会缝伤口,包扎的技术还不如我的,不然哪用得着这么长时间。”他分明带着耍赖的口气为自己辩解道。
“所以才要你呆在屋里,不要乱动,才会好的快。”王晗不依不饶的顶回去。
杨默又“嘻嘻”地笑起来。王晗再一看他,却看到明亮的略有些晃眼的光线映照到他灿烂的笑容上,竟彷如生出了法力,将她双眼所及之处全都抹上了欢快之色,令她不自觉地也跟着轻松愉快起来。
“听说你还敢从楼上跳下来。”杨默突然说道。
王晗很想无视他话中打趣的味道,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但她一开口,却只有小声的一句:“你听说了。”
“真不知你当时怎么想的,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啊。”
“那为什么不等人去救你?”
“可人在里头如何知道情况将会怎样?”
杨默似乎叹了一口气,但声音太小,王晗不敢确定。
“你知道的,”他轻声说道,“他不会伤害你的。”
王晗惊讶的抬起头,杨默竟会说这般话……
“我不知道。”她生硬的回道。
“从楼上跳下来太危险了。”杨默还是轻声地说道。
“那么我就该任由他妄为吗?”
“当然不是。”杨默说道,又停顿了一会,“但是当我听他们说到事情的经过,说到你为了反抗竟然从楼上跳下来,真是被吓一大跳。”
王晗闭起嘴,不快的情绪正在她心中蔓延。她自然记得她跳楼的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什么反抗,也不是纯粹的逃跑行动,那是因为担心着他才生出了那般大的勇气。而接下去的事情也证明,当时她若没有及时行动,将是等到怎样的结局……
“颜道启很有信心,等到夜里他一定能找到你——”
“等到夜里”王晗抢过他的话,“我若是等到夜里,那么……”骇人的话被她含在了嘴里。
“那么我早就没命了。”杨默接着说完。
王晗撇开了头,瞪着他只会令憋在胸中的那团气施展威力,冲撞着她的胸口轻轻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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