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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大难调-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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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都记得,奶妈!”王晗叫着,声音哽咽了。“他回房里才几日,这几日多半还有父亲的关系,这些我都记得!”

    “记得,记得,”奶妈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显示失望和生气。“既然都记得为何还会与他闹?”

    她激动得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王晗立即伸出手想做点什么,但一阵疼痛一闪而过,更快更强的转走了她的注意力。王晗双手抱在后脑,摆动脖子试着甩开那难受。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五十三章 奶妈的宝刀

    “怎么,怎么?严重了?”奶妈立即发现了,转为担忧的神情着急地问。

    “头很痛。”王晗实话实说。

    “定是夜里没盖好被子,伤风了。”说着,奶妈又难过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事情为何越来越糟?”

    定一定神后,王晗说:“即便我们合起来斗王潭,胜过她,那也没用。”

    “怎么没用?”

    “仲德一颗心已经不在我这了!他人回来,也只有他人回来!在他眼里,我仅仅就是个府内的夫人。”

    “什么仅仅,府内夫人?说什么话?”奶妈生气地反驳。“你是他的结发妻子,原配夫人,那小妾,她能跟你比?”

    “奶妈你还不明白吗?仲德对我只有……他没有了……”王晗确信她无法向奶妈明白地说出来。

    但奶妈突然说道,“奶妈明白。”

    王晗狐疑地看着她。

    “奶妈也是过来人,明白小姐指的什么。他刚有新欢,正喜欢得很,一个心全在那头,对小姐这头自然冷淡,提不起兴致。男人一有个新欢,难免有这么段时间。但小姐只需耐心等一等,等那新喜欢的劲头一过,小姐重新赢回的机会不就来了?”

    “若他那劲头一直不过呢?”王晗脱口而出问道。

    “说的什么话——”

    王晗又一次抱住后脑,疼痛正从后面一闪一闪地敲打她,像是把闪电塞进了她脑子里。奶妈着急地连连叹气。

    “我的心凉了,奶妈。”片刻后,王晗说。

    “心凉,心凉,这才到哪里!就这一小段日子你也挺不过去?”

    “是一小段日子。可我来到这里也才一小段日子,他就结新欢了。若非父亲的关系,奶妈,你认为他想娶我吗?”

    “你这又想到哪去了?当初大人一眼见到你,便喜欢得不得了,才想尽办法讨老爷欢心,这不是夫人亲口告诉你的?老爷见他为人不错,有才,有胆,也就助他在仕途上站稳脚跟,这些,谁也不能忘。”奶妈用一句警告提醒王晗。

    王晗垂下眼皮。她昨夜想得很清楚,过去的事,如今谁再争辩也没有用,除非仲德亲口说出点不一样的话。但以仲德的脾性,他怎么会说?此刻她想对奶妈坦白另外一些事。

    “还有,奶妈,还有别的事,我这头也有事。这段日子里,你生病,仲德欺负我,和王潭一起……”她跳过那些话,直接到后面。“我顿时慌了,乱了,分不清怎样做是对,怎样做不对。我忍着,不敢在大伙面前太直冲,怕自己像个叼妇,反倒让王潭像一个最受委屈的人。不知不觉,变化产生了。”

    她温柔地看着奶妈的脸。那张脸松垮的挂下来,但脸上那熟悉的对她女主子的关注跟她第一回见到时一样,丝毫没变。

    “我想了一夜,也想到,除了心里没底,我自个的变化也的确产生了。我不能再听到你生病的消息,我会受不了。而对于仲德,我天真的以为他对我是不同的,王潭只是他一时的欢愉,他很快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奶妈,你别说,听我说。”她按住奶妈扬起手绢的势头。“这不是一小段日子或一长段日子的区别,我能感觉到,我说不清……桓夫人那话是有道理的。或许仲德对王潭只是一时欢愉,也或许不是。可他对我,也许过段时间,他对我会比现在好,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对我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

    奶妈不安地扭动肩膀和脖子,看着想说上几句有力的话。但最后,困惑使她不得不承认:“我都听糊涂了,小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还有,”王晗无视她,继续说,“另外的变化便是因王潭而起。这段时间来,为了做得好一些,我几乎在学着王潭的样子,小心的说话,小心的做人,不敢由着性子来。王潭看着柔柔弱弱,总也不会出错……可那其实比谁都厉害。我领教到了那种厉害。于是,我自个的变化和王潭‘教导’的关系,使我这段日子来改变了不少。”

    “是的,是的,奶妈知道,小姐你变了,上回你也说过。”奶妈说着,烦躁起来。王晗的话既不像耍性子,也不在数落谁,因此她那威严的母亲的模样此刻用不上。这是一部分原因。令她更感烦躁与不安的,是她不仅听不太懂这一番话,还无法快言快语回上几句。

    “我该怎么办?”王晗喃喃地说。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奶妈重复了两遍,突然之间,神采又回到她的脸上。这句话她懂,问她最合适不过了。“该怎么办?”她扬声反问,跟着自己回答。“一步一步走着看。这人心毕竟是暖的,也喜爱暖烘烘的。我们再熬它一阵子,看势头再等机会。我就不信,她能永远霸占大人。”

    “奶妈你就真相信还能——你还相信大人他过一段日子便会回心转意?”

    奶妈清清嗓子,说:“回心转意自然不好说太绝对。过段日子,等大人与那小妮子之间淡了,闹出别扭来了,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过段日子,”王晗没好气地说,“过段日子,还没等他们闹出别扭来,王潭先有喜了。”

    “你看你,你看你,这张嘴,都说的什么话!你没怀上她还能怀上?”

    王晗不接话,勉强用眼神警告奶妈:说着说着就昏头了……

    “小姐不记得大夫怎么说的?”奶妈又问。

    王晗还是不接话,头痛还在纠缠她,连眨动眼皮都成了累人的活。

    “大夫没肯明说,只让你多多养身子,是吧?”奶妈自己回答,王晗凑合地点一下头。“他只说夫妻一起没多长时间,没怀上也是正常。这话当然没错。可若那时间长了,还没能怀上,这大夫他就该有别的想法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王晗的话被奶妈略带笑意的摇头给止住了。她好奇地等待奶妈说出别的想法。

    “若是,”奶妈拖长声音,卖足了关子。“小姐你的身子好好的,大可以随时准备,那……”她隐去了话尾,但这就足够了。

    “你是说……?”

    奶妈点点头。“因此才说,你没怀上,她怎能怀上?”

    “可是,”王晗慌乱地说,脑中想想出一个驳倒她的说法。“这也是奶妈你说说而已!”

    奶妈睨她一眼。“这哪能是奶妈说的。”

    “那是谁说的?”

    “这是经验!”

    “经验……”王晗小声重复着这个不常用的词。

    奶妈自鸣得意地说:“小姐以为受过些委屈,吃了苦头,那世上的一切便都进肚子里啦?还远着呐!奶妈细细一想那大夫的话,便琢磨到了里头的玄机。大夫自然不好说多了,得由聪明人自个想去。”

    “既然你细细一想就想到了,那早先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看你这急性子,话还没说完便抢着问。早先不敢说,自然是有顾虑。”

    “什么顾虑?”

    “那大夫不说了吗,时间还不算太长,无需过于担心。奶妈若着急地将这心里头的怀疑给你一提,你当时正扭着呢,算不着哪一天不顺心,便会当着大人的面拿出来顶他?”

    “我……”王晗第一反应想反驳,但奶妈说的显然很正确。

    “大人毕竟是大人,哪能容人说他那样……?还不气翻了才怪。”

    王晗无话可说了。

    “因此这件事,小姐知道了即可,即便眼下与大人闹僵了,也千万不能拿出来说!”奶妈严厉地警告她。

    “我知道,我懂。”王晗向她保证道。“可是,奶妈,就算王潭像我一样没动静,而他们两个又在过段日子后,感情淡了,我也未必有本事叫大人回心转意。”

    奶妈笑了笑,王晗顿时感到一阵悚然:她敢笑得高深莫测……她想说什么?

    “小姐的话倒令奶妈听糊涂了。”奶妈缓缓地说。她的表情显示这当然是一句卖关子的反话。

    王晗慢慢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以备接下去要用。

    “莫非小姐对大人没情意了,真心凉了,不喜欢咱们大人了?”

    王晗的脸“腾”得火辣辣得厉害,那滚烫的焰火甚至灼热了她的眼睛,从后脑传出的疼痛也被这焰火挡住。她太难为情了,说不出话来。同时又很气愤,奶妈怎么能如此问她?!这个问题,还用她回答吗?她答与不答,都等于被羞辱了一般!

    “自然,”奶妈老狐狸般稳稳地说,“小姐还喜欢着咱们大人,对大人的情意不输于那小妮子。”

    “那又怎么样!”王晗恼羞成怒。

    这时,奶妈戴上严谨的母亲的面具。“你还在盼着他能回心转意,就不该说些没本事的丧气话。”

    “可是,奶妈——!”

    “奶妈明白!”奶妈抢断说,“小姐你一说,奶妈便猜了个七八分。那其中的弯子,奶妈到这岁数了,会没见过吗?先前跟你说,奶妈是过来人,你听一听,不会有错,你听得进去吗?不知道在那说些什么话。”

    王晗动摇了。“真不会有错?”

    “不会有错。”奶妈又郑重说了一遍。“再美妙的女子,看多了看透了,也会越发的像家中一平常妇人一样。何况,王潭她还没到天仙下凡那份上吧?”

    “但是,仲德和王潭……他们两人似乎哪些方面有些相像——”

    “什么像,什么像?这就是那小妮子机灵的地方!她捧着他。大人喜欢什么样,她就成为什么样——你肯吗?终于回屋了,还跟他闹,你说他怎么不冷落你?”

    王晗叹出一口气,嘴巴撅了撅,心底被奶妈说服了。

    “总之,”奶妈最后说,“眼下只能等,总会有机会。”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五十四章 喜宴和毒酒(上)

    王晗病得不轻,要撑着身体出现在喜宴上,王府上上下下都已经传遍了。王潭差人过来仔细询问,王晗和颜悦色地回话后,仲德也来问了。“不碍事的,”王晗虚弱并坚定地说,“今儿是大日子,一点小病,还是大事要紧。”她似乎在仲德眼中看到了“和好”的意味,至少,他吩咐下人好好伺候夫人,不可再让她受风寒时,听着很暖人心窝。

    王晗穿戴整齐后,陪仲德一起坐在大堂里等着。今天天色不好,头顶上暗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出时辰变化。两排护卫从大门口直站到王晗旁边,她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上。

    “怎么样,外头有动静了吗?”王晗小声问伴喜。他们正在等仲德的亲兄长,王睿。他从建康城赶来,按收到信件的日子来算,应该在昨日即已到达,因此他们有些着急。

    伴喜又往外跑了一趟,回来后还是摇头。“他们都到路口去接应了,仍是没见着。”

    王晗看一眼仲德,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等一会,客人们将陆续到来……王晗又随意地扫了一圈里里外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夫人,很不舒服吗?”伴喜一问,奶妈立刻收回视线,紧张地盯住她。

    “还好。”王晗回答,却忍不住扭动身躯。一只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王晗知道那是奶妈,也清楚她的意思。

    稍安勿躁。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幸亏有病在身,精神头不好,笑不出来也有个抵挡的理由。

    “来了,来了!”

    门口响起一阵动静,王晗收回心思,向外望去。一个护卫飞快地跑进大堂,脸上灿笑着。

    “到路口了,大人!”

    “好,好。”仲德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王晗跟着站起来。等到仲德走到王晗跟前时,他偏过头说,“夫人你身体欠安,外头风沙太厉害,不必出去了,就等在这吧。”

    目送他们踏出大门口后,王晗发现她又无事可寄托了,复杂的滋味毫不客气地重新盘上心头。她的眼睛从一处看到另一处,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真用心看一看。护卫们兴奋地低声说着话,传到王晗的耳朵里却像多只蜜蜂正在她头上盘旋。天色还是不够亮,只有这里里外外的红色能勉强提醒大家,今日办的是喜事,可别被那些个护卫弄糊涂了,以为等待的客人将要来密谋某件要事。奶妈也在和伴喜小声的说话,一个怀疑影影绰绰地闪现在王晗眼前:她能撑完整场喜宴,而不会中途突然掉头离开?她想起奶妈之前说的话,“看不下去,中途离开的事做不得。”

    这时,王晗听见伴喜提到一个名字。

    “杨默怎么了?”她飞快地问,眉头纠结在一起。她们有事瞒着她。

    奶妈给伴喜一个警告的眼神,伴喜把头缩进衣领口。

    “就说那杨少侠今儿早上还起来跑动了,跑得那是……”奶妈强挤出笑容说,“小姐你见过——”

    “奶妈我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王晗抢断说。

    “噢?是吗,这可如何是好?”奶妈夸张地叫着,近旁几个护卫马上看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也许……我该,呃,回去躺一躺,要不……客人们还以为我是见不得这场面,故意摆颜色给大伙看,要闹场——”

    “好了。”奶妈按住王晗的肩膀。“小姐你马上就能舒服了。”

    “是吗?”

    “奶妈自然会将所知的全部说给小姐听!”奶妈凑近王晗耳边低吼道。

    “是吗,”王晗不以为然。

    “夫人……”伴喜小声地叫了一句,听上去已经紧张了。

    王晗斜过头生气地看着她。“你也敢把事瞒我?!”

    “奴婢不敢——”

    “行了!”奶妈接过去说,“都是奶妈的主意,别怪小伴喜。”

    王晗换了个方向瞪着外面,几个护卫的脑袋同一时间转向别处。

    伴喜凑到王晗耳朵上方,尽可能低声地说:“夫人,真没有大事瞒着您。”

    “这种话就别说了。”王晗不耐烦地说,“总也见不着杨默,是不是跟这事有关?”

    “恐怕,是的,夫人。大伙都传呢,说杨默乃不祥之人——奴婢也留意着杨少侠,可就是见不着他人。”

    “那今日呢?”

    伴喜摇了摇头。

    王晗咬住嘴唇。“是大人的意思,对吗?”

    伴喜为难地看看奶妈,奶妈点一点头。

    “想来应该是,夫人。”伴喜回道。

    “杨默他——他还……”紧张和气愤使王晗一时间万分清醒,她紧紧拽住奶妈伸给她的手。“他还住在府上吗?”

    “没走,小姐。”奶妈机警地看着外面,很小声地说。外面响起一片喧闹声,有人过来了。

    王晗知道没时间了,但她回忆起昨日父亲走之前在餐桌上提到某件事的神色,她又知道必须立刻问清楚。

    “昨日,父亲走之前也提过这件事,对吗?”她着急地问奶妈。

    奶妈近乎“哼哼”地回答。“是的。老爷也听说了,特地嘱咐大人要留心。”

    王晗更加心烦意乱了。杨默在这里还能待下去吗?门口,仲德与兄长承德(因名字犯讳,均以字相称)边说话边大笑着走进来。王晗急忙站起来迎出去。

    “弟妹!”承德浑厚的叫声隔着一帮人传了过来,王晗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总能使她仿如见到了亲大哥。

    承德与仲德长得并不十分相像,他的脸更长,而眼睛不大,目光也不如仲德的明亮。

    “大哥!”

    “哎!给大哥瞧瞧!”承德几步走到王晗跟前,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笑。“多日不见,恐怕都不认得我这个大哥了!”

    “大哥又在说笑了!认不得谁也不会认不得您。”

    承德仰头大笑。“在仲德身边待久了,这说的话听起来都像一张嘴里出来的。”

    仲德高兴地说:“大哥,你就别逗她了。”

    “为何大嫂不一块来?”王晗问。

    “她呀,近来身子虚寒,动不动就躺着,我说,她来了还得叫你们伺候着,这哪是来恭贺的样?”

    “大哥,客人要待会才来,”仲德收起笑容问道,“我们兄弟俩先到里头叙一叙?”

    “呃,”承德看看王晗,面露难色。

    “你们进去叙一叙,我在这恭候客人。”王晗笑着说。

    “好,那也好。有劳弟妹。”承德说着,与仲德一起往书房走。

    “客人来了,便差人去说一声。”仲德转身前交代道。

    “唉,”奶妈在他们走后独自叹气。“若大人的兄嫂也能住在这城中,或许局面会有所不同。”

    王晗默默地赞同奶妈的话。承德是一个很好的大哥。他也有仲德心思细的一面,但他更平和。聪明的心思似乎只在他与人相处时才发挥作用,他没能像仲德一样,用这本事替自己谋得越来越好的仕途。奶妈叹气他与嫂子不得不住在健康城,可即便是那里,也是仲德在得到南郡公的信任后,帮他举荐而来。

    “虽说大人比兄长得势,”奶妈又说,“但我见大人对他也是敬重得很。”

    “他一向如此。”王晗没好气地说,“该如何待一个人,他从来不含糊。”

    “小姐,”奶妈责怪地说,“快别这么气冲冲的!再过会,客人都该来了,万不可教他们得了口舌带回去!”

    “别说了。”王晗闭起眼睛,从胸口吐出一口长气,闷闷不乐地坐在那。

    接近正午时刻,七位客人赶在南郡公之前及时进入大堂。其中五位王晗认识三位,他们同在南郡公手下做事,仲德与他们经常来往。王晗不识的两位大人,据说最近才从它城回到这儿,想来又与发兵的事有关。另外两位,奶妈偷偷告诉王晗,也是从它城特地赶来,是仲德的旧识。王晗隐约知道,仲德的旧识颇多,若专为这喜宴而来,绝不止两个人。那么,今日所请的客人,除了出席喜宴外,之后又将聚到一起商讨大事。

    “小姐,你看——”奶妈突然紧张地说道。王晗顺着她的眼神往门口看,几个彪形大汉正为一个人开道,南郡公来了。王晗再看过去,跟在他身后的人,竟然是杨默。

    “小姐,你看这……”奶妈显然同意仲德的做法。

    王晗立即看仲德,他笑着迎向南郡公。当然不只他,所有的人一起迎了上去。问候声和恭贺声混杂成一片,王晗一句也听不清楚。她走向桓夫人,接受她的恭贺。人群拥着南郡公与其夫人往大堂里走,两个上座已经等候很久了。

    “好,好,坐,坐,坐。”

    王晗能听清的便是南郡公的这句话。她假装依次看过各位大人入座,最后仲德低头朝下的一会时间,她趁机瞄了一眼杨默。依南郡公的意思,杨默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恰好就在仲德座位旁边。他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现场,但王晗还是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传言既能进入他们府中,南郡公不可能没听过。仲德既已发话,杨默跟随南郡公进来之前,怎么不会把仲德的意思转达给南郡公?想来应该是南郡公坚持要杨默现身,可既然仲德有话在先,南郡公这么做岂不是不给仲德面子?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五十五章 喜宴和毒酒(下)

    正想着,一袭大红衣把王晗拉回到眼前:王潭在侍琴的搀扶下,款款走过来。

    她穿的与红缎子一个颜色。天色这时亮了很多,旁边的红色照映到她身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场安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起布料的声音。王潭像随着风飘摇而来,脸上透着做新人的羞怯,那艳丽的妆容更加生动了。

    似乎走了比做一场梦还长的时间,王潭终于迈进了大堂。王晗看到她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跟着轻轻地吐出来,然后才一步一步往里走。

    “真好看,真好看……”

    夸赞声打破了沉默,从两排坐着的人身后响起来,此起彼伏。王晗吞咽一口,竭力压住不断涌上来的荒唐的想法。不行,她已经坐到这时候了,必须坐下去……这一幕她早想过千遍万遍,不过再演一遍而已……她亲口答应了仲德,在南郡公跟前一定要守规矩……

    “好。”南郡公开口说,脸上似乎在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桓夫人跟随他一起扬了扬手,侍琴将王潭慢慢地扶起来。

    据说,这个入门仪式由南郡公设定。出于顾虑到王晗做夫人的感受,他指定王潭做一些变动。南郡公与其夫人作见证人,入上座,王潭给他们一拜,递上表示敬高堂的两杯酒。下一步,便是拜承德。

    “你大嫂今日不在,由大哥代她喝了这杯酒。”承德接过王潭敬的酒,一口一杯。喝完后,他接着说,“大哥这儿有块玉牌,虽不算什么贵重之品,不过进王家也有些时候了。趁着今日,你大嫂让我带过来,送与二弟妹。”

    “谢谢大哥,大嫂。”王潭弯腰接过去,众人紧紧盯着看。

    不用细看,一听承德说玉牌,王晗马上想到她的那一块。她粗略地瞄一眼,式样稍有差别,但与她那一块在王家应该有着相同的地位。

    仲德看向南郡公,南郡公微微点一点头。这一细节一落入王晗眼里,她顿时有一阵快解脱的感觉。

    “仲德,如此这样,算是好了,是吗?”承德突然开口。

    “是的,大哥。”仲德迟疑地回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哥。

    不止他,所有人都在盯着承德,眼睛里明白无误地写满了困惑。南郡公平静地调动视线,与其他人一样看向承德。但他和仲德几乎同时一闪而过的难色,王晗没落下。

    “大哥愚昧,对众多礼仪不甚了解。”承德说,似乎各种目光都不能影响他的决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很镇定。“我听说潭妹与晗妹本是姐妹,如今更结为一家人,大哥简单地想,潭妹是否也该敬姐姐一杯?”

    “这……”仲德不敢轻易答出来。

    “也好。”南郡公说,同时向仲德作了个“赶快”的手势。“既然是你大哥的意思,便是家中高堂的意思,有理没理先不说,拿酒杯来敬一杯。”

    一部分视线转移到了王潭身上,她满脸泛红,放在衣摆边的手轻轻地抖动着。另一部分视线在王晗这儿,她的脸更红,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也使她轻轻发着抖。

    “快拿酒啊!”仲德叫了一声,把他们吓一大跳。

    “酒……酒……”有人惊慌地乱喊。

    “奴婢去取!”伴喜惊跳起来,转眼间跑走了。

    大堂内一阵屏住呼吸的静默。王潭慢慢地往王晗身边退,侍琴扶着她,紧张地看着她,好像担心她随时会晕倒。奶妈在王晗肩上拍了拍,又拍了拍。

    “啊,”王仁义发出几声笑,一听就知道专用来缓和气氛的。“王大人,你府上的酒未免也太少了,瞧来瞧去就那一壶,倒上几盏便没了。”

    “王兄说的是,”仲德赶紧也笑了。“王兄教训得对,这一时疏忽大意……实在太疏忽了。”

    “该是为兄的错。”承德站出来说,“为兄——”

    “大哥,”仲德挡住他的话说,“说是我疏忽了,就是我疏忽了。兄长为父,大哥即便提议敬酒,那就该敬酒。”

    王晗偷偷看一眼南郡公,他端坐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比起之前,丝丝不耐烦的情绪更加明白地透出来。

    “王大人,”王仁义冲仲德眨眨眼。“听说,你这小妾聪明着呢!倒不知,如何个聪明法,可否说来听一听?”

    “啊?”仲德为难地看向南郡公。

    “我也听说了。”桓夫人说,笑得很有深意。“王大人何不拿个事出来一说,叫我们都听一听?”

    尽管仲德又一次为难地看着南郡公,王晗却分明感到兴奋之情闪耀在他身上。如果她能转过身看一看王潭,她相信王潭的眼里一定充满期待。

    “说一说,无妨。”南郡公发话。

    “呃……”仲德思索着,尽管王晗认定他不过是装装样子,大伙用统一的满怀好奇和期待的神情望着他。“就说这眼前的事好了……一日,我与潭妹在一小布店里,那布店老板与我熟识,见着我进去,便向我打听起如今这世况……”他顿了顿,向南郡公征询地看一眼,南郡公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当时我以不便透露为理由,拒绝回答他的疑问。怎料,对潭妹看中的布料,那老板均以高出平常几倍的价钱叫卖。我便不高兴了,发起火来,质问他,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不料,他非但不理亏,还叫起苦来。说这世道,指不定哪日便会丧命,即便留下一条小命,他们也没钱过日子。我一听他如此胡说八道,更加生气,作势要打他一顿。这时,潭妹来我拦,我不肯,还要动手。随后,潭妹站在我们两人中间说了一番话,不仅消去了我的怒气,还安抚了那店家的心。”

    “什么话?什么话……”

    好奇的声音就像刚才的夸赞一样接连不断。仲德特意向南郡公作揖一拜,南郡公也饶有兴趣的等着。

    “潭妹说,南郡公乃普天下大智之人,岂会教他城中的百姓如此担惊受怕?那店家立即反驳,南郡公再智勇双全,这万一朝廷的官兵与我们在这儿交手,到时候百姓的死伤公如何顾及得上?贱内笑了笑,反问,你如何就料定公将与朝廷动武,而非和降朝廷官兵?店家更急了,那朝廷若能被和降,还能称作朝廷吗?贱内又笑,说,朝廷自然不能被和降,可我指的是要出来长途跋涉的官兵。南郡公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清楚要交手的人是怎样一个人物,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擒下敌方,他定将一试!”

    大堂内又一片沉寂,仿佛谁敢先出声,就会有杀头的危险。奶妈悄悄搭在王晗肩膀上的手已经在打颤。仲德向南郡公鞠躬拜着,不敢直起身来。

    王晗太震惊了,顾不上各种礼节,直接盯住杨默的眼睛。杨默没有回应,眼神仍在仲德身上。可就在王晗失望地收回视线前,她仿佛看到杨默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她没有机会再去求证,因为南郡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相比较在沉默中他严肃到铁青的表情,这阵大笑显得更让人害怕。

    “好,好,聪明。果真聪明,非一般女流之辈可配比。”南郡公大声说,他们于是都跟着一起笑了。

    “谢公夸赞。”仲德说,直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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