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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大难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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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颜道启,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奶妈继续说,“他应该归心似箭才对。”
“也许父亲留了他。”王晗随便想个理由接奶妈的话,但奶妈接下去的看法真正使她生气了。
“不论什么原因,他都不该耽误归程。他得亲自向你解释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无法完成任务。”
“奶妈!”怒气夹着失望和难过一起冲上脑门,王晗猛得站起来。“仲德能及时赶回来那是因为他早已安排了眼线,颜护卫武功再高,一人怎能敌得过数人?他已经受伤了,奶妈。要说计策有失误,那失误也是在我手里生成的。我没能发现府内有人监视!”
“小声点。”出乎意料,奶妈似乎不受王晗话语的影响。她耐心等着王晗重新坐好后,才缓缓地说,“你是夫人,除了大人,其他人都在你之下。这一点可不止嘴上说一说那么简单。记着这一点,便会记得一位夫人千万不可因其中一个下人而在另一下人面前失了仪态,夫人对下人理应表现出同等的重视。你可以因奶妈的话生气,但无需将你有意偏向颜护卫的心思也表露出来。在其他时候,也是一样,别让下人一眼就看出,一听就听出你的心思。而众多下人,包括你奶妈,身为奴仆,自该做到尽心完成接到手的任务。无力为主子担忧解难的,像奶妈现在,老了就老了,该放到一边去就放到一边去。”
王晗怔怔地看着奶妈。一会之后,她大吼道:“你说到哪去了!”并用眼睛瞪着奶妈。只不过争论颜道启的问题而已,突然说这么多像临终遗言的话,太滑稽太可笑了!
“奶妈老了,”像刚才一样,奶妈不为所动。她叹一口气,低下脸去,脸上黯然失色。“转眼就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别再说了!”王晗粗暴地打断她,不想再听下去,但奶妈还是接着说。
“奶妈想让你尽快明白,夫人是夫人,下人是下人,不可轻易被下人抓着心思,以后都听了他的话。”
王晗喘着气,瞪着奶妈布满褶皱的脸。有很多话她可以用来反驳她,重重的反驳,但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伴喜敲门的声音响起,吃的送来了。
“外头来了位客人,是昨日来的王大人。”伴喜小心地把碗碟端出来放在桌上,同时说。
“他?”王晗和奶妈互看一眼。“他来做什么?”
伴喜回答:“听说来找杨少侠,已经往护卫院那头去了。”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四十二章 谁欺负谁(三)
“杨默还在府里?”王晗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奶妈警告地看她一眼。
“奴婢不知,”伴喜回答。“奴婢在半道听说王大人往护卫院去了,想着来跟夫人说一声。”
稀饭的香味一飘过来,王晗才知道自己有多饿。奶妈和她一样,一口喝进大半碗。糊状的白色粘在她的上嘴唇上,在她咬下一大口馒头后,被挤到了鼻孔下,并一直停留在上面。关于仪态的论调在这个时候看来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汤呢,我的汤呢?”两大口东西下肚后,奶妈恢复了力气,想起她一早做过的事。
“还在……灶上。”伴喜说。
王晗连头也不想抬。“别为难她。”她含糊地对奶妈说,“就是送来了我也不吃。”
“你不吃还有别人吃。”奶妈嘟囔着,继续大力嚼动她的嘴。
“吃完我要过去护卫院看一看。”王晗说,把最后一口糊状物舀进嘴里。
“我去。”奶妈说。
“你去?”王晗以为她听错了。
“对。我去就行。”
“你一个人去?”王晗把问题又对了一遍。
奶妈也吃完了,不慌不忙擦着嘴。
“你毕竟是夫人,躲也躲不过去。趁着王潭如今还懂得分寸,亲自去问一问喜宴的事,好先准备准备。”
“躲?我没有躲!”王晗生气地大叫。
“奶妈说得不对。”奶妈随意地摆摆手。“这不叫‘躲’。”她想了想,看看伴喜,像是从她那能找到个合适的字眼。然后,她开口了。“不叫躲叫什么?”
“他们没有人来跟我说一声,”王晗强忍着怒气,咬着牙说,“他——至今没跟我这个夫人说——”
“大人在躲避你,这全府上下都瞧着呢。”奶妈用纠正和解释的语气打断王晗,好像她不该生气。“你只觉得委屈,憋气,可在大伙眼中,大人此举说明他畏你三分。”
王晗皱了皱眉,没说话。这种话她能听懂。她抬起头,伴喜正冲她上下点头,以支持奶妈的论调。
“真是这样吗?”
伴喜马上回答:“的确如奶妈所说。”
“也正因如此,虽失了大人这些天,却提了夫人的尊严。”奶妈继续说。
“夫人一心一意给府里办年货,想着下人们过日子最需要的种种,大伙们都记在心里呢!”伴喜补充说。
“听起来简直像自个安慰自个的歪理。”王晗慢慢地说。
“可这里头有道理。”奶妈说。
“是有点道理。”这个她同意。
“若没道理还有什么好说的!”奶妈的语气听着相当得意。
“但又怎么样?”王晗觉得不可理喻。“就因如此,我要不闻不问喜宴的事,便是有意在躲避?”她把奶妈的意思连起来了。
“躲不躲不是重点。”
“奶妈你到底要说什么?”王晗问,“你知道正在说些什么吗?天哪!奶妈,”边说边想,她不自觉地把心里的担忧说漏嘴了。“难道你……真变成那个样子了!”
“什么样?变成什么样!我变成什么样?”奶妈很生气。
“没……什么样,”王晗连忙改口,小心地挤出笑脸。“我随口说说——没心的!那我到底躲不躲?”
奶妈很不情愿地松开撅着的嘴,闷声闷气地说:“躲,那只能僵持下去。不躲,那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王晗立即问道,装出极为有兴趣的样子。
奶妈哼了一声。“你退一步,叫那小妮子以为你终于肯承认她了,说不定她为了拉拢人心,会把大人放一晚出来。”
这下,王晗真正思量起来了。奶妈的话确实有道理。别说等到夫君自愿回房过夜的那一天她毫无把握,如今他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肯。这么僵持着,倒不如照奶妈想的试一试,或许还真能达到以退为进的功效。
“别当她是原先那妹妹,忘了过往从前的一切。”奶妈又说,“你只当她是有幸勾搭上大人,新进府中来的一妖精。你不要上前去问问话,查一查情况的?从前那些真真假假都不算,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对,从头开始。看一看,到底谁的分量重。”
奶妈的话激起了一股漩涡。这是一股被王晗压制着不敢拿出来正视的心思。自从出师不利后,她用一个尊贵的夫人的架势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受难之后依然端庄大气,不跟小人一样的盔甲。确实,这么做多少帮她挽回了一些尊严。可在骨子里呢,她企图认定夫君对她的感情是独一无二,永久不变的,对王潭则只是一时的迷恋,而不敢真正去求证。奶妈的话看似在鼓励她,却无意间重击了她,使她用以包裹自己的盔甲这下看起来严重脱离现实,甚至滑稽可笑。
王晗慢慢地走过去。风停了一阵,天空看起来又要下雪了。她感到紧张和烦躁,想起王潭想方设法走到她面前时,她连看也不愿看她,完全没想过,风水轮流转,局面转得这么快。
王晗敲了敲门。“进来!”王潭清脆的声音。王晗推开门,站在门槛外。
“姐姐!”王潭现出惊骇的表情。
王晗想挤个笑容出来,努力了几秒后,她怀疑王潭看到的一定是个怪相。因为王潭的动作显然迟疑不定。
“进……进来啊,快进来,进来,姐姐?”
王晗迈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被王潭慢慢地合上。她能强烈感受到从背后投射来的猜疑的目光。
“喝汤啊。”王晗说,在桌边坐下去。
“是的,在厨房熬的……汤。”
王潭的回答提醒了王晗早上那可笑的一幕。她动动眼皮,让自己重新专注到眼前。
“你吃啊,”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怪。“继续吃啊,不然,马上就凉了。”
“噢。”王潭也像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正在吃东西。她捧住碗,喝进一小口。
“这汤……好吃吧?”王晗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好——”王潭刚答出一个字就慌忙改口,“姐姐你尝一尝。妹妹的手艺可能不及厨子的,但……尝着,吃着口味不差。”
“呃,”王晗犹豫了一下,想着再次拒绝王潭的汤会不会彻底破坏这次行动。她决定不过度勉强自己。“我才吃过。你知道,早饭之前送出来了,我们都吃过。我吃饱了后,想着往你这头来。”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下回还有机会……尝。”
“好,也好。”
王潭露出理解的一笑,低头又喝进一小口汤。王晗能看见她喝汤的时候眼睛都在自己身上,确切地说,在她不停变换姿势的一双手上。也许奶妈的“以退为进”的论调是对的,至少,王潭不像以往那么伶牙俐齿,似乎在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的变化,就是功效之一。王晗把手放成一个安分的姿势。
“听说,妹妹对侍琴那丫头挺满意?”
“是……不是。”王潭的回答难得混乱。“妹妹……许多事不懂,侍琴她懂得各种大小事,便帮着提示我,以免……更加不对。”
王晗明白她隐去了哪些话。
“那这借汤送情的办法便是她想出来的?”
王潭没抬头,两眼看着碗里点了点。
“侍琴……自来就是个办法很多的丫头。”
“她办法是不少,”王潭很快地接话说,“不过,她的办法一到姐姐那就失效。”
王晗几乎被逗笑了。“害你熬了这么多锅汤。”
“到最后还得自己喝掉。”这话后,王潭故意一大口把剩下的全喝了,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王晗微笑地看着她,王潭也微笑起来。
“这些天姐姐都没机会见到大人,你知道,”王晗说,王潭的笑立刻就没了,王晗当作没看见,接着说,“也就没机会得知喜宴的事。”
“姐姐?”
“姐姐才得知此事,也自然明白,这是府上的大事,马虎不得。因此,特来问一问妹妹,这大事准备的如何了?”
“这……事,”王潭又一次混乱地说着,脸涨得通红。“妹妹委实不懂,很多……一切的礼节,侍琴正慢慢告诉我。”
“那很好啊!”王晗飞快地说,竭力控制住涌上来的不舒服的感受。
“很好。”王潭没说话,王晗又重复了一遍。
屋外的风似乎停了,她们陷入各自的沉思中,出现了难得的彻底的寂静。王晗想不出她还能再说什么,但马上走人又像不对,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能达到什么效果?
“姐姐能这么说,”王潭终于首先打破沉默。“妹妹真……感激。谢谢姐姐。”
王晗吓了一跳,王潭看上去大受感动。可尽管如此,她却不确定那是否是真的。她只能学王潭的做法,睁着眼睛不说话。她的心已经结上了一层硬壳。
“姐姐想去看看吗?”王潭突然问。
“看什么?”王晗没明白王潭指什么。
“就在大堂那,今日开始,侍琴要在那布置。”王潭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地说。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四十三章 谁欺负谁(四)
“好啊。”王晗听到自己的声音过分的平仄。
“走吧。姐姐?”王潭既高兴又小心地催她。“我来关门。”
两个人默默地往前厅大堂走去。天空又下起雪来,无需意外,风停一阵来一阵就在引导他们往这个方向猜测了。王晗注意到王潭的脸泛着红晕,红晕似乎从她大受感动后一直没有下去,王晗非常怀疑,她主动登门和她的话能有这么大效果?
她们走得很快,裙摆嗦嗦作响。王晗想到,这是事变后她与王潭头一次走在一起,重新走在一起。她心里很复杂,同时倍感无力。她们低头匆匆走过后院中裸露在天底下的一段路。雪粒扑到她们脸上,头发上和衣服上,王晗收到几束惊奇的目光,来自发现她们两个走在一块的下人。但愿他们能把看到的一幕尽快传到奶妈耳中,王晗无力地想。她隐隐地担心,眼下的情况和将要发生的未知事与奶妈想的“以退为进”存有不小的出入。
再过一个拐角,她们将从小入口现身到大堂。侍琴的声音已经能听到了,她大声下达她的命令,跟着有人回答“是。”她们越走越近,能清楚感觉到好几个人同时在做事发出的声响。王潭放慢脚步,让自己走在王晗后面。
“夫人!”第一个看见她们的小厮惊叫一声。随即,他看向王潭,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又合上了。王潭对他微笑,小厮从她看到王晗,露出稍稍放下心的神情。其余的人照他的样一起做:先喊声“夫人”,接着给王潭的微笑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眼。
王晗扫视四周,几个人在搭台子,堆放在大而浅的圆竹筐里的红缎子是他们搭台的目的。三个小丫环围着竹筐,手中拿着几个红喜字。当王晗把视线停在她们身上时,她们一阵抖动,脖子缩了缩。其中一个把红喜字慢慢地从身后放进竹筐,似乎这样就能让王晗明白,她并非跟侍琴一伙,她只是不幸被叫来帮忙的人之一。
“喜字打算贴几个?”王晗问。
“正在算呢,姐姐。”王潭说,“想着先多剪几个,不怕缺更好。”
“得花上几天才行。”王晗说,抬头看厅内的栋梁。
在少许灰尘下,它们散发出陈旧的气息。至少那暗淡发灰的颜色看上去极不配下面的红缎子。
“简单挂一挂,看着有红喜就行。”王潭的脸又红了。“用不了一两天。”
“是吗?”王晗没怎么注意她的话。她分心了。侍琴正鼓大双眼从她和王潭脸上看来看去,好像完全忘了她丫环的身份。但真正使王晗分心的是侍琴脸上的神色,比其他人的紧张和担忧还多了点什么,王晗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的。”王潭说,“妹妹原先想得更为简单。若不是南郡公等大人也要出席,红喜不够多恐怕场子不吉利,教大人们还要为难进不进场子的事,这才去裁了那些红缎子来。”
“你们接着做事,不用管我们。”王晗命令道。她尽可能使自己平心静气。主子们的关系如何,还轮不到一个丫环当众离间。
丫环小厮们统统转过身去,背对她们两个。
“这红缎子打算挂多少?”王晗继续问。
“全在那儿。”王潭伸手指过去。“这些用完就好,挂到哪算哪。”
“那不对吧?总有个量法,东西方对称也起码。”
“不管了。”王潭压低声,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挂那么高,多费事。挂上去了,没用一会就要拆,又是费事。”
“办喜宴哪能是你这样的想法?”王晗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
“姐姐认为不对?”
“当然不对。”
“那该怎么办?”王潭故意问,露出以往的调皮相。“妹妹听候指令。”
王晗抿起嘴,看向别处。王潭总有法子逗她笑。
“你真不想好好布置一番吗?”王晗回过头,不动声色地问。
展示一个淡定的微笑后,王潭轻轻摇头。“不想。打一开始就想好了,简简单单的便可以——比这样简单得多——不需要布置些什么。若非考虑到那几位大人,妹妹认为……敬杯茶便行。”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王晗感到她正被某些柔和的东西触动并动摇。
“那既然准备布置了,不如花点心思弄得像样点……红喜字只能代表普通人家……光有红缎子还不够,”这些话没经过思量就从王晗嘴里断断续续地出来了,听起来很像她在认真思考哪些东西是用在这时候的。“灯笼。”她想到了。“红缎子的确费事,挂在那上面也不够亮,但灯笼不一样。”
“侍琴也向我提过。”王潭说,“但我想,眼下兵荒马乱的,谁家还有心思用红灯笼呢。这外面不一定有,有也一定不多。要是准备挂灯笼,必定不止一对两对。从大门口起,到这里,经过走廊到后院,再顺着过道到……里面……这太费周折了,比那红缎子还麻烦。”
王晗没跟着接话。另一个响亮的声音正从外头远远地传过来。有一刻,她有从迷糊中突然清醒,回到现实的恍惚的感觉。奶妈正在往这边赶。王潭也在竖起耳朵听,她仍然微笑着,眼神中透出新的情绪。侍琴大声说了一句话,似乎很高兴。王晗吓一大跳,尽管她根本没听到侍琴说的话,她清楚地看到王潭也像她一样从走神中被吓回。
谈话声越来越近,大厅中的气氛变得很诡异。王晗彻底忘了她还打算说什么来着,奶妈让她来“以退为进”,她这到底“进”了没有?
奶妈不是第一个出现的人,王大人最先从小入口走出来,奶妈紧跟在他后面。
“夫人!”他们同时叫了一声。王晗刚想答应,却发现那两个人互相瞪视对方。王大人的表情像是奶妈做了无礼的举动,奶妈则不甘示弱把眼睛鼓成圆形。
“王大人。”王晗说。
奶妈和王大人同时转过来,让大伙看到两张刻意的笑脸。
“夫人,准备喜事啊?”王大人问,并向王潭看去一眼,王潭报以微笑。
“是的。王大人今日有空,来府上做客?”
“有空?”王大人反问道,仰头大笑起来,好像王晗的话里真有笑料。“想来夫人见惯了仲德兄总是在忙碌,认为我们也是一样?没有,没有,”他举起短剑像摇扇子似的摇动。“咦!杨默也是如此,一进入府中不久,便忙碌个不停!可怜我这闲人,无事可做,只好到处闲逛。”
奶妈看起来完全不认可他的话。王晗想回话前收到了奶妈的目光,她转动眼珠试图要说明什么。
“王大人……太自谦——”王晗犹疑地开口,却看到王大人突然转过脸去面对奶妈了。
“奶娘!我听说人年纪一大就会犯糊涂,此话果真不假!”
“你说什么!”奶妈生气极了。
“我恐怕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你!你这个——”
“怎么!你要再拿个汤泼到我脸上不成?”
王晗这才发现,王大人头顶上油光振亮,使他在众人之中格外鲜亮。他的衣服上也存留了汤汁的痕迹,仔细一看相当明显。王晗大致猜到了。
“王大人稍安勿躁,”王晗说,上前一步打算站到他们两人中间。“不知府中奶妈是否做了不妥的事——”
“若非你有意绊我,我会把汤给洒了?”没人在听王晗说话,奶妈和王大人同时转了个方向,又是面对面。王晗被撂在一边。
“洒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一洒——洒得一滴都不剩啊!佩服,佩服。”
“也不知这世上的恶人是哪一个,还厚着脸皮先告状!”
“奶妈!”王晗大声说。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夫人?“快别说了,成何体统?”
“小姐?”奶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问问伴喜,问问护卫,对!问问那院里的所有人,到底谁是恶人?!”
“夫人!”王大人抢着说,“万万不可听她胡诌。她没安好心,特意赶去那院里使我出丑!”
看来没有人打算看一看她这张气得发青的脸。
“噢!”奶妈怪叫一声,又走近一步。“那只不长眼的蛤蟆腿不长在恶人身上,它长在蛤蟆身上!”
“奶妈!”就在王晗怒斥的同时,有人“哈!”了一声。王晗敢肯定她是故意的,那声音太大太清晰了。王晗转过去。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丫环出声?”她的怒火就要爆发。她竭力忍着。
“奴婢在打理这些缎子,夫人。”侍琴迎上王晗的目光,毫不畏惧。
王潭紧张地靠近王晗,向她投射去请求的目光,但王晗太生气了,无论什么也不能使她停下来。
“你再说一遍!”
“奴婢……”突然之间,侍琴用哭腔大声地叫起来,整张脸皱在一起,显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朝向王潭。“二夫人……二夫人!大夫人瞧奴婢不顺眼,奴婢做奴才都——求您为奴婢做主啊!”
王潭倒吸一口气,所有的人目瞪口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王晗头晕目眩,热血冲上她的脑门。还没来得及思考前,她已经冲了过去。对上那张做作的脸,王晗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下去。
哭声回荡在大厅里。
“二夫人……”侍琴从地上爬到王潭脚下,哭喊着抱住她的裙摆。“您也是府上的夫人,堂堂的夫人呐……您就眼睁睁瞧着身边的丫环——”
“还不住嘴!”王潭打断侍琴,她看着马上可能晕倒。她咬住唇,看向王晗。“姐姐……”
“我一句话也不想再听,不论谁!”王晗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掌心上,陌生的热量在闪烁。她睁开眼,视线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王潭身上。“谁敢再造肆,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四十四章 夫君归来(上)
这不是她的打算,她的打算不是这样。从一开始对侍琴生疑起,她就想到,坚决不能让侍琴得偿所愿!这个该死的丫环,吃了豹子胆了!王晗气得全身发抖。即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很长时间了,她仍能清楚地回忆起每个人脸上惊骇的表情,仿佛他们一路跟到她房里,一直围着她,逼得她暴躁到想大喊大叫还嫌效果不够鲜明。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确定最令她生气的是哪件事,她感到滑稽可笑。她从不曾想过——竟然偏偏在这种时候——她会在众多下人面前,一个外人面前,被怒气冲昏了头。还当着王潭的面。现在好了,所有人,包括那些下人,都可以大声议论她,他们脾气暴戾的夫人。可这还不是最烦恼的事。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她苦心在王潭面前维护的形象,顷刻间全毁了。王潭柔弱着,脆弱着,甚至忍让着,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而她王晗,连一个端庄大气的夫人架势都没能保住,被一个丫环轻易就给戳破了。
她一连从鼻孔冷笑了好几声。她留下了可供大家说笑的把柄,不是吗?有人在敲门。从她进来后,不同样式的敲门声不知响了几遍。王晗不想理她们。
当敲门声一再打断她的思绪时,王晗冲房门大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难道她们都无事可做了吗?
“夫人,”伴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奴婢来请夫人用饭。”然后是长长的沉寂。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大得覆盖了一切视野。王晗惊吓得跳起来,她不能把她们俩冻死在外边。房门一开,奶妈摇摇晃晃跌了进来。伴喜帮着拖住一只手臂,两个人一起使力把奶妈往后面拽,好让房门能关上。
“哎呦!”奶妈没料到她们竟然关上房门后就不管她了。躺在地上等了等,她把手柱在腰上大声呻吟。“我的腰啊,哎呦!”
“奶妈,小心点。”伴喜蹲下去扶她,奶妈趁势借着伴喜的力离开了地面。
“小姐……夫人……”
王晗不理她,只看伴喜。
“夫人走后,”伴喜向她报告说,“潭小姐甩开了侍琴,跟着一块来了——”
“她也要在门外等,”奶妈接过去说,“我生气极了,谁许她假好心来着?我怕小姐开了门见到她不高兴,便将她说走了。”
说走?王晗皱皱眉,不转移她的视线。
“潭小姐仍是站了许久,见夫人实在不开门,才走的。”
奶妈瞪视伴喜,显然在责怪伴喜说了她想隐过去不说的话。王晗默不作声,垂下眼皮。
“夫人,”伴喜迟疑地问,“您饿了吧?”
“是啊,是啊,”奶妈应和着,“小姐一定饿了!没注意,这午饭时间都过了。小姐?去瞧瞧看,厨子今日准备了什么吃的,合不合小姐口味——”
“我不饿。”王晗叹气,感到深深的无力。“我不仅不饿,我还吃得饱饱的!”
奶妈与伴喜对视一眼,伴喜摇摇头。王晗叹出声来,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骗我说,去护卫院看一看杨默在不在,顺道试探那王大人到底哪路人——”
“我骗你?!”奶妈委屈地大叫。“小姐你竟用这等词来侮辱你奶妈——”
“听我说完!”王晗大吼一声,屋里恢复安静。她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来。“你在心里盘算着,那人竟敢去王潭家说亲,还把她的嫁妆给运回来,你要让他吃点苦头,是不是?”
“我?”奶妈以惊诧的语气反问。“我如何能让他吃苦头!吃什么苦头?”
“对着我,倒使你花了点心思。想个绝好的理由出来,以免我不听你的,不肯放你一人过去。”
“小姐你……!”奶妈依然戴着她那无辜的面具。
“走之前还在对我说教仪态,体统……奶妈,难道你真的……”她隐去了后面伤人的话。
“小姐——”奶妈拖长声音,似乎这样就能达到辩解的效果。但没有用,王晗沉着脸等她主动交代。奶妈看了看,低下头,然后又看了看,她换成另一种声调,小声嘟囔。“不都是……替小姐你着想……”
“这么做有用吗?”
“小姐你真把奶妈当成什么人了?”奶妈突然飞快的反驳,王晗被吓一跳。“那锅里的东西还烫着呢,我怎能不知道?他若不是有意绊我,那一锅汤死活都到不了他头上!”
王晗张大了嘴。到底她做了什么,老天爷卷走她夫君还不算,连往日可亲可靠的奶妈也被调换了?
“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大堂内,奶妈?”
轮到奶妈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下人都在场,还有那丫环也在,”提到这一节,怒气重新席卷而来。“奶妈你,你怎么会忘了身份?”
“小姐认为错皆因奶妈而起,全在奶妈一人身上?”
“他是客人!”王晗咆哮道,“你已经泼了人家一身,还不肯罢休?”
“我……奶妈……小姐……”奶妈不安地扭动身体。“奶妈气昏头了。奶妈年纪大了,那什么人说得对,奶妈老了,容易糊涂。不能受气,一气就昏头。”
当王晗看到奶妈边说边戏剧性地抹眼泪时,她脑中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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