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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Ⅱ中州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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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骁果的北上，瓦岗各军又回到了原本的驻守地。裴行俨带着萧晓云在老贯庄坐镇，单雄信也回到了西北角继续攻打洛州。重新回到练兵排阵的日子大家都平静了许多，唯一的大消息就是右武侯徐世绩因为攻打洛州不力，被停了两个月的俸禄。
萧晓云将送这个消息来的信纸叠了一个飞机，点燃尾部信手飞了出去。白色的飞机在蓝天中划过，冒着黑烟一头栽在地下，烟尘散去后只留下白底黑边的碎片。她对着那些碎片沉默良久，拍拍手站起来，转身往自己处理事情的地方走去。
齐武跟在她的身后回到主厅，从门口排队等着请示军务的各军主簿中穿过时，他突然惊觉这个头发刚长到后心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少爷之外又一个在裴家军里说一不二的人……裴家军只靠裴行俨一人强撑的困境，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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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窗听雨（1）
战争中最难得的是休息。
宇文成都的队伍北上，除了沿途打杀劫掠之外没有太大的动作。洛州城里只有三万残兵，城里断粮断得厉害，除了偶尔抵抗一下瓦岗的进攻，再也没有能力突围。两大敌人都没了动静，洛口难得没有了战火和硝烟，倒也一片宁静祥和。
齐武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又把视线投向前方，树荫下少爷正在给萧晓云讲解兵法。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少爷脸一板，拿书去敲她的脑袋。从自己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萧晓云做鬼脸吐了吐舌头。她的头发松松地在脑侧绑了一个发髻，扮鬼脸时笑容可掬，衬得人十分可爱。
齐武看了这情景自己先笑弯了腰，笑到一半时听到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急忙伸手握剑朝来的方向望。来人肩膀上披着黄色的领巾，是清渠的传令官。他紧走几步接过卷成一团的明黄绸缎，再转身时看到少爷已经大步流星往这边赶，后面远远跟着萧晓云，走得极悠闲速度却也不慢。
〃怎么？〃萧晓云走过来时少爷已经看完了内容。她说话的神情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仔细一看又没有什么表情，〃主公又有命令了？〃
裴行俨点点头，随手把绸缎递给她。萧晓云想了一下接了过去，等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立刻明白为什么裴行俨要让她看了。唐营派使者前来结盟，中军元帅裴行俨回清渠议事，主簿萧晓云随行。接到命令后即日起程，不得有误！
短短的两行字萧晓云翻来覆去的看了三四遍，那边裴行俨已经翻身上马：〃先回去安顿一下，晓云你安排好军务，齐武回去让齐文召集众将官到我住的地方，一个时辰以后动身。〃
齐武低头答应了一声：现在少爷有事只吩咐齐文，他已经变成了萧晓云的贴身侍卫。
进入小暑后夜晚热得厉害，李世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把这个所谓的驿馆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大宽敞的房间，金碧辉煌的屋檐，银丝茜纱糊的窗户，汉白玉砌成的石桌。他微微偏头，这个驿馆修的不错，比他在长安的秦王府还气派。
眼角的余光瞟到背后站着的人，白衣长衫，分明是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好似镀了层霜一样，连呼吸都能透出白雾，冰冷的与这酷暑隔成了两个世界。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带着不经意的口吻问道：〃你看清楚了？真是她吗？〃
放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关节上隐隐透出一点白色：〃是。〃
〃志玄啊……〃李世民心里长叹却不再看他，〃凡事莫要钻牛角尖，何况这事还没有定论。〃
段志玄微微倾身行了个礼，低声答应，态度极为恭敬。李世民还想再说点什么，一转头视线落在他依然握着的拳头，于是改了心思：〃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见蒲山公莫要失了礼数。路过的时候让玄龄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身边的人答应一声离开，没有了他逼人的煞气，四下里反而热闹起来，草丛里一直蟋蟀叫得尤其大声。李世民放松了身体靠在桌沿，她怎么会在瓦岗？
她怎么会在瓦岗？
回了房间的段志玄怎么也睡不着，跟着秦王殿下来瓦岗，他本来是想沿途探访小兰的行踪，谁知一路没了消息，却在清渠见到了她。段志玄把自己扔到床上厚厚的锦被中，瞪着眼睛回忆今天的情景。
他本来是陪着秦王殿下随便逛逛的，走累了就随便进了一家酒楼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楼下是清渠最繁华的大道，青石板路的尽头是瓦岗议事的玄英殿。从楼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将官。小二嘴碎，拿了两锭银子就在他们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清渠的小道消息。比如红衣的那个美貌女子是朱姑娘，是秦骠骑的远方亲戚。前几天有人不开眼找秦夫人麻烦，被她削掉了两根手指头；又比如刚过去那个穿道袍的是右武侯徐天师，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后面跟着的八个道徒各个法术高强，不过都比不上最新收的那个小徒弟，据说是白虎转世，连主公都佩服得不得了；再比如那个背黑色长弓的是神射谢将军，内军骑射骠骑，最近正追着中军的萧姑娘四处跑……
第二章 临窗听雨（2）
听到这个姓时段志玄心里动了一下，随后暗笑自己太敏感。全天下姓萧的多的是，怎么可能正好就是她。从长安到清渠，秦王殿下已经尽量放慢速度让他去找小兰，现在到了节骨眼上，自己还是不要生事比较好。
窗下的人勒住马，转身往回走，小二在旁边叫：〃唉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萧姑娘这么快就来了！〃
段志玄漫不经心地顺着小二的声音去看，迎面而来的是四五匹马，当先一匹身量颇高，是从小就熟悉的没角癞麒麟，他微微“啊”了一声仔细去看马上的人。金黄色锁子铠，配着黑色的将军袍，国字脸宽额头，带着让人情不自禁就信服的沉稳。舌头里的〃裴大哥〃还没送出口，就见他的身后又转出一人。青衣短打扮，细细密密的青绳编成三指宽的腰带系在腰间，显得人若杨柳，轻灵万分。满头乌发在脑后高高扎起，细长的眼角向上挑起，唇边似笑非笑含着一个小小的笑漩。段志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下面，一眨也不眨。
那个女孩转出来看到谢映登先是一愣，然后挑眉打马往前跑，微侧身从背后解下一支青色的长弓，猿臂轻探已然两支短箭上弦，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对面的谢映登也同样弯弓搭箭，跨下用力稳住马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马蹄打在石板路上的得得声好像敲在自己的心上，段志玄只觉得心跳跟着这个频率越来越快，楼下逐渐放大的笑脸跟记忆中的人清晰地重合在一起，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时，二马一错镫，萧晓云手里缰绳一勒，大黄马跑了两步转过身来。
〃啊？〃谢映登检查了一下毫无伤口的自己，再看了看没有出手的两支箭，扭头看到萧晓云正好整以暇把手里的箭放回箭囊里，〃喂，你怎么不出箭？〃
段志玄的耳朵里立刻充满了熟悉的声音，分明正经却隐隐带着笑意：〃我都已经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出箭？〃
谢映登一愣之下才想起来自己的原意是要阻拦萧晓云通过，没想到她飞马而来杀意立现，在不知不觉中逼自己全神贯注的防守，居然忘了阻拦。〃唉呀！〃他懊恼的收箭把长弓挂在身侧，萧晓云已经拉着大黄马到了他身边：〃喂！〃她一肘顶在谢映登的胸上，〃输了的人，东西交出来吧！〃
谢映登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环，正中央突出一个火焰型的小尖，上面镶着一块玉石，其上有红色的血痕，映着黄金的底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段志玄看到萧晓云笑眯眯地接了过去，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话。谢映登显然被惹恼了，作势要打却被随后赶来的单雄信一拳砸在脑袋上，萧晓云于是笑得越发开心，最后还是裴行俨赶上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几个人才沿着大道往宫门走去。
那几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段志玄急忙之下爬在窗户上探身去看，青色的人影在跳跃的马上微微晃动，似乎笑的很开心。段志玄看着那个人影轻快地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后面的人然后进了宫门，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恐慌。那个策马急奔跟人对峙的小兰、那个弯弓搭箭杀气冲天的小兰、那个嚣张的笑着问人要战利品的小兰、还有被裴大哥揉了脑袋后露出天真笑脸的小兰……每一个，他都不熟悉。
找了她整整半年，不是没有想过两人再见面的情景。也许会喜悦，也许会生气，可是从没想过是这种情景。她的笑容分明轻松明朗，却像刀一样刺入心底深处，在满满的害怕中透出丝丝的疼痛，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
段志玄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耳边回响着秦王殿下的话：〃这个萧姑娘倒是似曾相识，可是仔细看看，又不是故人。〃
昨夜别长安，今朝非故人！
萧晓云眼观鼻，鼻观心，敛眉低头静静地听大殿里的各种声音。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是看在人眼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嘻哈，反而多了几分疏离，就连衣服都换了长衫，腰上挂着直垂膝盖的五行碧玉连环铲，外罩一件青色纱袍，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青色的云雾中，似真非真，似明非明。
第二章 临窗听雨（3）
从李世民带着人进入大殿起，萧晓云就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没有动，安静地坐在裴行俨的后面，手指轻抚着耳边的玉石，悄然无声。
李密见了李世民倒是很开心，不管怎么说，他和李渊之前同朝为官，交情很好，一声〃世侄辛苦了〃之后，就携了他的手来见众将官。第一个自然是中军主帅裴行俨，两人道了声〃久仰〃，还没怎么客气，萧晓云就听着李密〃喜滋滋〃地说：〃这是萧姑娘，我们瓦岗数一数二的神射手，人称玉影青弓。〃
〃哦？〃李世民随着他的介绍看了过来，眼中光芒微闪，〃萧姑娘清雅脱俗，玉影青弓这个名字倒是极为相配。〃
〃秦王殿下谬赞，〃萧晓云躬身施礼，〃在下能力有限，只是承蒙主公错爱，赐诗'碎玉追空影，挽青断月弓'，因此有了这个名号。〃
〃碎玉追空影，挽青断月弓？〃李世民剑眉微挑，把那句诗在嘴里念了两遍，然后扭头对李密说，〃家父常说伯父文采非凡，今日一见却是人胜其名。小侄这几日在清渠打扰，希望伯父能拨冗点拨指教。〃
〃好说好说！〃李密听了这话笑得嘴都合不拢，带了李世民去见其他人。萧晓云等两人过去后才慢慢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墨黑的瞳孔里光芒一闪，好像不经意地从身上飘过，又像是一直都在盯着她看。萧晓云面色不变，轻轻坐下，纤指微挑去取旁边的茶碗。那人也没有停顿，跟在李世民背后擦肩而过。
是段志玄！
萧晓云慢慢地打开茶碗，放在嘴边轻轻喝了一口，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环视了一圈，又扭头去看李密和李世民。玄英殿里的人明明关注着李密与李世民寒暄，有几个人却在萧晓云眼光扫过时身体僵了一僵。萧晓云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唇角带笑地看着单雄信那边的热闹。
虽然她闭口不谈自己的过去，却也没有故意隐瞒过。银月弓段志岚也罢，都督夫人段萧氏也罢，这大殿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不然李密为什么要在急诏中特别要求自己到场，不然昨天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谈到唐营使者为何吞吞吐吐，不然谢映登今日见了自己为何欲说还休，再不然刚才自己与段志玄擦身而过时为何有人掩饰不住地往自己身上直瞟。能进这个大殿的，没有几个是傻瓜，可是能够不动声色掌控大局的，却也不多。
这些聪明人里面，李世民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右武侯徐世绩。
萧晓云的视线越过李密对上了徐世绩，玄黄色的道袍，黄杨木的道冠，腰上系着的罗盘，也许是总被香火熏着，萧晓云觉得他的脸好似庙里的菩萨一样，带着看透众生的玄妙。对方的视线突然与她相遇，两人瞬间微笑，然后若无其事地错开。
〃右武侯……〃萧晓云沉吟了一下，把茶碗放在桌子上低声问齐武，〃他什么时候到的清渠？〃
齐武正全神贯注地看段志玄，突然听到萧晓云的问话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也是昨日，比我们早半个时辰。〃
萧晓云点点头，不再说话，又恢复了静坐的状态，直到众人见礼归坐开始宴会。
唐营这次派人来，主要是为了结盟，方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前有宇文老贼弑杀天子，后有王世充挟持越王窃夺帝位。李密创立瓦岗是为万民谋福祉，唐营愿响应瓦岗，共同对抗奸贼。
这理由听着冠冕堂皇，可是仔细想想却牵强得很。李渊攻入长安的时候也曾经立了一个皇帝，听说杨广被杀之后立刻将那个孩子杀掉登基，宇文化及和王世充两人犯的错误李渊一个人全都犯了，要说做奸贼，可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了。萧晓云听李世民在殿上侃侃而谈，心说李世民这番话说得耿直忠心，文辞华丽，定然是练过多次。记得半年前李世民文采虽然不俗，却也不是很出众，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篇底稿是出自何方高人之手。
她心里面这么一通乱想，再放眼在大殿上看了一看，这篇文果然写的至情至理，丝丝入扣，一些人面上已经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李密原本对李世民只是客气，现在反而生出一份看重，摸着嘴边的小胡须频频点头。
第二章 临窗听雨（4）
萧晓云看这事大局将定，于是低头整理腰上的玉佩，忽然听到上位的李密叫她：〃晓云呐……〃
〃属下在！〃她起身走出位置拜倒在地，〃主公请吩咐。〃
〃你素来行事稳妥，又跟着裴将军历练了一阵子，如今也该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李密看了看众人说，〃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瓦岗大计的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
萧晓云听了这话一愣，内举避嫌的道理谁都懂，为何李密单单挑出她这个与唐营关系不清不楚的人来办事呢？脑子再一转，她心里有了计较，原来这是要把自己推到众人的眼皮下，逼自己不得不倾尽全力。若是办好了，她自然会得罪唐营，别的不说，不念旧情这个名声肯定会落下，正好也断了唐营和自己的联系；若是办不好，那自己到底向哪边尽忠就有待商榷，今后在瓦岗也很难再翻云覆雨。她心里微微一叹，自从来到瓦岗，自己只顾着随性行事，倒忘了明哲保身这句话。
〃臣愿为主公鞠躬尽瘁，〃她轻轻的伏下上身，〃属下人微言轻，又是第一次办事，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这次事情非同小可，因此想请主公再派人指教提点。〃
李密听了这话点点头，萧晓云最近名声大振，使得中军的声势压过了左右二军，打破了他之前苦心经营的平衡，因此他想接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可是与唐营结盟并不是小事，若是办砸了也不好处理。瓦岗如今东有宇文，西有王世充，若是和北面的李渊再搞砸了关系，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也对，你第一次办事，我总是不放心。这样吧，我派一个人提点你，不过还是要以你为主。〃
说着话，他就在众将中查看。派给萧晓云的人既不能太差又不能和她走得太近，否则私情夹杂，就达不到最初要求的效果。萧晓云出身中军，裴行俨自然是不能派了，左军的单雄信、内军的秦琼程咬金与她关系都很好，这个人就只能从右军里选。他在众人中看了一会，随后吩咐道：〃徐天师，你向来稳重，又知天理。这件事就劳你费心了。〃
徐世绩唱了个诺跪下接旨。萧晓云起身从小黄官端着的托盘里拿了杯水酒敬了上去：〃无岚第一次做事，还请天师多多指教！〃
徐世绩接过一饮而尽：〃萧姑娘天资聪颖，老道也不过尽人事罢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徐世绩转身回位时微微皱了皱眉。昨天只向主公建议由萧晓云处理此事，原以为事情已定，谁知今天会扯到自身上。看来事情不太好办啊！
萧晓云依旧嘴角含笑，却比之前灿烂了一些。徐世绩，李密定这个主意时你参与了多少我不管，可是你这个垫背我却是拉定了。咱俩现在拴一根绳上，要是倒霉了，谁也别想跑！
李世民在一旁倒是悠闲地喝酒，只是在萧晓云报出自己的字时眼睛向后瞟了瞟，身后段志玄的身形这时微微一震。唉，她叫这个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孩子也太实心眼，这么久还是接受不了。
瓦岗最近贵客盈门，前脚来了一个李世民，后脚洛州就派了〃七贵〃之一的段达前来招降。
倾盆的暴雨从空中倾泻下来，打在外面的石阶上噼哩啪啦直响。萧晓云端了杯茶倚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与孙白虎朱玉凤讨论事情………难得下雨休息，还要加班！
〃师父的意思是先跟唐营那边拖着，等明白了洛州的真正目的，再讨论如何去谈。〃徐世绩虽然答应了协助萧晓云谈判，却只派了孙白虎这个〃得意弟子〃前来，这一招把萧晓云气的够呛：这事若是办不好，连孙白虎都得跌下水，到时候麻烦更大！
〃这话倒是在理。〃萧晓云点点头，〃小凤，你们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刚收到的消息，长安周围的确不太平。西边的薛举最近开始大量收购兵器粮草，像是要为大战做准备。〃朱玉凤手里拿着一小张白笺，皱着眉头说，〃还有，长安的消息说跟瓦岗结盟是李世民一力坚持的，太子和齐王并不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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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窗听雨（5）
〃果然如此……〃萧晓云扭头去看孙白虎，〃小猫儿，说说你的想法。〃
〃很明显的事情。〃孙白虎起身拿着茶壶给萧晓云的杯子续水，〃薛举驻军陇西，除了东进长安，周围的蛮夷之地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规模的准备。宇文化及虽然目前身在河南，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回到长安。万一从我们这边借路成功，到时候长安东西受敌，隋朝排名第一和第五的名将同时夹击，就算李世民再有能力，也难保长安周全。何况……北边的突厥觊觎中原已久，最近也不太安份。〃
〃谢谢。〃萧晓云等他添完水，扬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突厥的情况？〃
〃师父这边虽然从东北围攻洛州，可也要注意北平那边的动静。〃孙白虎拎着茶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给朱玉凤的杯子续水，〃北平王罗艺，若不是有突厥最近牵制住他的动作，这么热闹的中原之战，他怎么会不来掺一脚？〃
〃你师父看得还真远。〃萧晓云哼了一声放下杯子，〃这么有眼光的人，区区一个右武侯还真是委屈了他。〃
〃又犯脾气了？〃孙白虎笑着坐下来，看着萧晓云变冷了的双眼，〃你才见了师父几面，就把他当仇人一样。真是……哎，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萧晓云不再说话，低了头去想孙白虎刚才的话，她也曾经想过为什么自己这么讨厌徐世绩。也许是因为他在与世无争的外表下算计得太清楚，也许是因为他和自己遇到的人不同总是不动声色地拨动事态的天平，也许是自己每次想给他教训都莫名其妙的落空……总之这个人的眼光和智慧似乎比她还高一点，表面装傻的功夫却不输于她……这点认知让萧晓云每次跟他斗智都好像跟镜子里的自己打架一般，总让人觉得无力。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最后决定把这件恼人的事情丢到一旁，专心处理手里的事。〃小凤！〃她也不抬头，只顾看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秦王这次亲自来清渠，说明这个结盟重要的很。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夹杂在里面，长安那边……〃她本想说长安那边的消息还要再打探得详细一些，却被院门口的孙白虎大声打断：〃秦王殿下！〃
萧晓云立刻住了嘴，和朱玉凤一起朝院门外看，门口的人紫衣玉带，五官俊朗，长身而立，浑身散发着挡不住的贵气，正是秦王李世民！
〃这么大的雨……〃萧晓云赶到门口迎接时李世民已经跨过院子进了长廊，〃您怎么冒雨就过来了。〃
〃本来是在酒楼喝酒的。〃李世民收了伞，顺手交给后面的人。萧晓云探身看了看，是个书生打扮的文人，长相一般可是儒雅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忘怀，这人以前没有见过，想是她离开长安后新加入的。
李世民并没有给两人介绍，只是往屋里走：〃雨雪本一家，虽然难以在长安围炉观雪，可是在清渠临窗听雨也不错。〃
萧晓云本来跟着他往屋里走，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又紧走几步赶了上去：〃可惜我这里没有酒。〃她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惋惜，〃扫了秦王的兴致，您莫要怪罪。〃
〃要想尽兴不在酒，而在于喝酒的人。〃李世民推门进了屋子，〃知己相谈，就算是白水，也是尽兴的。〃他自顾自坐到主位上把屋子打量了一番，〃你这里没酒有什么关系，我带了……三十年的竹叶青，正是品尝的好年头。〃
说着话，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酒囊晃了晃。萧晓云一愣，看了看周围人才说：〃真是好酒。我这里虽然没酒，确收了几副不错的酒具。白虎！〃她扬声叫道，〃把这酒放到井里冰一下，一会儿用上次谢将军送的那套青竹酒具盛过来。〃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外面下雨，出去的时候拿着伞，别着凉了。〃
孙白虎应了一声，上来接了盛酒的皮囊出去。跟着李世民的那个人探头看了看西侧的书房，忽然说：〃萧主簿，你这里藏书丰厚。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以借几本品读吗？〃
萧晓云微微一笑：〃区区几本书，哪里当得上丰厚。小凤，你带他进去看看，这位兄台还请不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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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窗听雨（6）
朱玉凤答应一声领他穿过厅堂去了西侧，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她和李世民两人。
〃这么大的雨……〃萧晓云起身给李世民倒水，〃这酒大概要一会儿才来呢，殿下先喝点水如何？〃
〃这雨的确大了点……不过我心急，也就顾不得了。〃原本和煦的笑容敛了起来，〃小兰，为什么要离开长安？〃
〃真是……〃萧晓云扭头去看李世民，〃殿下果然心急啊！有些事情不好说，有些事情说不得，殿下若要问这件事，只怕我们三天三夜都讨论不完。不如换一个吧。〃
〃好！〃李世民答应的异常痛快，〃那我再换一个，去年雪夜观长安，当时的承诺你还记得吗？〃
萧晓云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垂首不去回答。
李世民也不去看她，自顾自地说：〃不管如何，我是记得的。你说自己在个人行事上虽然任性，对我的忠心却不会变。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萧晓云听着他的声音有一点激动，本想抬头，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不敢看他，等他住了嘴才说：〃殿下，物是……〃
〃不要告诉我物是人非！〃李世民打断她，〃小兰，你在长安吃的苦我知道，可是你的那些胡闹我从来没有制止过。长安的情形不用我解释你也清楚，你从来喜欢把握全局判断是非。当时结亲拉拢隋朝旧臣，让志玄的大哥顶替你的军功保住军队，通过你公公制止于御史言官动摇人心，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萧晓云轻轻摇头：〃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也会如此。〃
〃那么，这些布局被你打乱以后，我可曾责备过你一句？〃
〃没有。〃
〃的确没有。〃李世民越说越激动，〃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计划打乱了可以重新再做，但是你受了委屈我却心里有愧。所以我出征前把玄道安排在你身边，一是因为他年少没有心机不会让你整天戒备，二是为了保护你，缓和你和段家的关系。可是你呢？就为了一个秦玲珑居然扔下一切走人？连等我回来做主都不肯？〃
萧晓云扭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只低声说：〃是我愧对殿下的厚爱。〃
萧晓云清清冷冷的一句〃愧对〃，让李世民一愣，来之前准备的大段文字在这个短暂的停顿之后，居然再也说不出来。探头去看她的神色，全然没有大殿里的高傲和戒备，未曾束起的长发柔滑的垂在肩膀，微微煽动的睫毛竟然带出几许落寞。
〃秦王殿下对于此次结盟，应该是势在必得。〃她的声音比大殿里说话时暖和了几分，侧影却越发清冷，〃长安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据说很多人都反对，您受的压力应该很大吧，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访。〃
李世民微微点头，既然萧晓云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自己再极力隐瞒，反而欲盖弥彰，失了信任：〃我也不瞒你，东边的战事本是大哥管着，这次我越俎代庖，大哥对我是有一些意见。〃
〃殿下总是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西边的薛举已经够你忙半年，这宇文化及……扬威天下或者马革裹尸，都是太子的事，殿下何必插手。〃萧晓云叹了口气，〃旧日情分，我也只能劝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就算兄弟父子……〃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父兄送死，李唐刚建立的基业就毁在我的小心翼翼之中，我觉得不甘心。〃李世民苦苦一笑，〃就算被猜忌，我依然要这么做。〃
〃我却不能。〃萧晓云看着他慢慢地说，〃瓦岗花费半年的时间，目标只为洛州。宇文化及一没钱财二没地盘，跟唐营结盟，瓦岗不过是做了你们的挡箭牌而已，没有任何好处。〃
〃宇文化及身上有传国玉玺。〃
〃他身上唯一可取的也就是那枚玉玺。可是相比于占据洛州指点天下，这枚小小的玉玺根本算不了什么。唐王没有这枚玉玺，不是照样称帝？〃
〃你就不怕我们联合王世充齐攻瓦岗？〃
〃洛州那里，能自保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兵力回击。至于大唐，面对薛举和宇文化及两面夹击，大概也没有功夫管我们了。要我来看，你们三家兵力相似各有所长，瓦岗若能够趁此机会先取洛州，再等你们战事结束坐收渔翁之利，半壁江山即可到手。若此时能够打着皇泰主的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有黎阳、瓦岗两大粮仓保障后备，取得天下指日可待。这样做，应当更胜于结盟。〃
第二章 临窗听雨（7）
李世民的脸刷地变白，过了很久才说：〃不错，的确如此。〃恐惧把他的声音压得生涩暗哑，嗓子里像是被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半年不见，你愈发聪明，对时局倒是看的通透。〃
萧晓云受了这个赞扬，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仿佛怕冷一样往椅子扶手处缩了缩，嘴里只是喃喃自语：〃我遇到了这么多人，只有你从不逃避责任，只有你不会因为明哲保身而放弃改变和努力。我一直坚信你会成为那个流传千古的明君，现在这一切，会改变吗？〃她扭头去看李世民，视线却透过他的身体投向远方：〃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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