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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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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说他经过这次雷劫,已经半只脚踏入人道的门槛之中,也只是说明他的肉身经过天雷的淬炼,金身以及达到了寻常肉身成仙者人道之境,但真元之大道方面,还需再经一次雷劫,才真正算得上达到人道之境。大文学

    自然的,当他真正成就阳神大道的时候,道行绝非寻常人道期的修行者可比的,但是……

    林辰想到这里,整个脸sè突然发青起来,这岂不是说明,寻常修行者渡劫,只须经历一次天劫,而他就须两次……十重天劫,得道成仙,若他真想成仙,世间若然真有成仙这一事,他岂非要经历二十重天劫……

    天威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的力量犹如浩瀚大海,深不可测,又仿佛广袤天空,连绵不绝,天道无情,天威难犯,他如此挑衅天威,那下次天劫爆发出来的天雷威力必然是空前的恐怖……

    林辰忽觉一股无比寒意正从自己背部隐隐升起,眼前这个人必定看出了自己的情况,方这么一说。

    沉默了许久,林辰方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前辈说的对,是小子狂妄了。”

    男子目光平淡,微微一笑,道:

    “你在天雷将要劈落的须臾片刻之际,将蜀山的大道直指通明剑典、一门绝世的佛家真法以及另一门同样夺天造化的奇异真诀见机而用,道力流转之间更无丝毫迟,可见已是融会贯通,这等情形,千古罕见,佛道不相通之说,看来在你身上并不成立,可见你非但天纵奇才,更有着不世的机缘,蜀山能有你这样的弟子,实在代代人才辈出。”

    说到这里,他看着林辰,这个年轻人虽然一脸苦涩,那神情神sè,却依然有几分桀骜,忽然间竟如此熟悉,不禁长笑道:

    “修仙修道,逆天而行,从上天得到的越多,所受到的劫难便越多,便是这个道理,你既有如此本事,又身怀罕世奇宝,何须畏惧区区这片天。大文学”

    林辰神sè似有几分迷惘,沉默了片刻,终究摇了摇头,问了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的问题:“我该怎么做?”

    男子淡淡笑道:“凡事问心,足矣。”

    林辰霍地一震,忽的又想起了燕惊尘说过的话,明悟本心,一念通神,隐隐中似乎又有了几分的明悟。

    他轻轻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映着那柄镇妖神剑的如水碧光,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

    男子身穿白sè道袍,相貌俊朗,几许清癯,身形飘逸如仙,一眼看去像是三十左右的儒雅生,尤其他一双眼睛,目光深沉而沧桑,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事情。

    只是这个身影,在云雾寒气之间,又似乎显得有几分飘忽。

    不知为何,林辰对这个人忽有几分亲近之意,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动着。

    他忽的深深吸气,撑着幽煌,勉力站了起来,对男子尊了一礼,然后带着几分怅然,笑道:“前辈教诲,不敢相忘,只是小子被逐出蜀山,放逐到此地,再也不是蜀中人了。”

    没想男子听到他的话,忽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神情似乎有几分复杂,缓声道:“为什么?”

    林辰轻轻一叹,把雷灵山那对妖灵之事,继而到六脉大会,昆仑问罪,一一说了出来。

    他心知眼前之人极有可能是蜀山哪一辈的高人,也知道正道观念早已深入人心,自己所为在玄门中人眼中乃离经叛道之事,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飘渺若仙的前辈中人,他忽有一股不吐不快的冲动。

    说到最后,林辰神sè出现几分激动,忍不住道:“妖不为恶,为何杀之?不明是非,何以为仙?我们修仙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他忽的用手,往自己的心口一指,冷冷地道:“在我看来,真正邪恶的,并非所谓的‘妖魔’,并非说的是种族,而是人心啊!”

    同样的话,他当rì在青云大殿上,同样说过,只是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已沉沦妖道,沦为妖了……

    林辰紧握着拳头,苍白的脸sè因过度用力泛起一丝红润,他默默地看着眼前男子,再也不说话。

    然而,眼前的这位前辈高人,在沉默了些许时候后,忽然放声长笑起来。

    笑声几分苍凉,几分狂放,几分桀骜。

    仿佛曾经那份笑傲天下的豪情,在这一刻又活了过来。

    镇妖神剑光芒忽盛,竟也随着这笑声暴涨起来,映得满天青碧,远远看去,便如一泓碧波深潭出现在天际之间。

    一瞬之间,他身后的茫茫云海如汹涌澎湃的惊涛,又似永无止境的cháo水,一波压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追逐在苍天之下,连满山的雾岚也似为之震颤。

    林辰愕然地看着他,不知这位前辈为何而笑,但听这笑声雄厚,回荡天地之间,心中一直压着的重重心事说了出来,不知为何,此刻心神竟也有几分激荡。

    正有些不知所措之时,笑声骤然而止,男子看着他,目光似有着几分温和。

    “你可知道,我这个前辈高人,也不过一蜀山弃徒?”

    林辰怔了一下,片刻后方回过神来,失声道:“什么?”

    男子却是许久没有声息,但见他重新走到悬崖边,走到那白骨旁,看着前方的苍茫天地。

    林辰忽然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男子此刻的姿态,竟也和那尊白骨一般,或许说,仿佛那根本便是同一人。

    “我在这里坐看了云海六百多年,一直反复问自己修行是为了什么。”

    “当rì之罪过,是我的错,还是这个世间的错,是我负了她,还是负了天下人,抑或天下人负了我。”

    “直到风吹散了我的头发,吹锈了我的肌肤,吹化了我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姿势,用没有眼球的黑洞望向天涯。

    “才霍然明白,原来修行,只是为了让一个人,不要迷失了自己。”

    男子淡淡说着。

    悠悠岁月,寂寂天涯,云海坐看云海老,他负手而立,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林辰缓步走到他身边,也如他一般看着前方云霞飘渺涛生云灭,听着他的话,又想起自己的际遇,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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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一 遥忆前尘,只会使剑的人】………

    林辰怔怔地出神着,立在崖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茫茫云海,神情也如那云海一般不住地变幻着。大文学

    “我倒是很好奇,像你这般出sè的弟子,在蜀山五脉中,原来是何人座下的弟子?”

    默然许久,只听得身旁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带着几分饶有兴致,又自顾碎念道:

    “晓月上师从不收男弟子,自然不可能是她老人家……聂慕枫那老小子,不对,他脾气暴躁,断然教不出你这样心xìng的弟子,宁远世那家伙倒是有可能……”

    林辰回过神来,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不禁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那个,前辈……蜀山早就有六脉了,不对,现在是七脉了……”

    “呃?”

    白衣男子微微惊愕,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也是啊,六百年了。”

    说着,他随地坐了下去,一手拍了拍地面,示意林辰也坐下,淡淡微笑道:“年轻人,来给我说说蜀山的事。”

    林辰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男子身旁的那具白骨,迟缓了一下,也坐了下去。

    孤峰绝崖,四野无人,一片寂静,只有不知何方深处吹来的山风,一拂而过,远远的可以听到悬崖后方的山林古木,树梢四动,沙沙做响。

    沉默了一会,林辰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的声音,便在云气间飘荡开去。

    “前冰月峰首座晓月上师在数百年已然仙逝,如今是沧月大师执掌着冰月峰……”

    “蜀山的第六脉,便是忘尘山脉,我便是这一脉的弟子,我师父被世人誉为蜀山第一人,也是数百年前便开创了忘尘一脉……”

    白衣男子静静地听着,目光稍显迷离,他默默地看着前方变幻无穷的云涛。大文学

    原来,不经意间,曾经过往的岁月,已经离了这麽远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终于停止了话语,他所知道的蜀山之事,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说尽了。

    白衣男子长叹了一声,几许蹉跎,几许唏嘘,仿佛尽在其中。

    半晌,他淡淡笑了笑,道:“好一个忘尘剑脉,能有你这样的弟子,好一个蜀山第一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未能一见,实在遗憾。”

    林辰似乎想到了什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吐出了胸中一口闷气,苦笑道:“我沦落至此,实在没有颜面提及他老人家,想必眼下玄门之中,谁都知道一代剑神燕惊尘的弟子,助妖为虐,反出蜀山,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他轻叹一声,忽然间意兴索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却没想到,身旁那位湛然出尘的白衣男子,竟是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无言,目光闪烁着异样光彩,脸sè极其古怪,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谁人的影子。

    林辰大感惊愕,摸了摸面颊,奇怪道:“前辈……?”

    “难怪!难怪!自我以后,我说还有哪个后辈有能力独创一脉,那小子还真的成了蜀山第一人啊……”

    如此说着,他却是长笑几声,看向林辰的目光,不知怎的,有了几分亲近,就如长辈看着自己的后人一般。大文学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那股浩然剑意,就有种依稀熟悉的感觉,原来你是虎儿的传人,好!实在好!”

    林辰听到这句话,愕然了片刻,脸sè忽也变得极其古怪起来,好大一会儿,方动了动嘴角,惘然道:“虎……虎儿?”

    白衣男子心情似乎甚好,他看着林辰,淡淡一笑,道:“你可知你师父名字中的「惊尘」二字,是我取的?”

    林辰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张大口,却说不出话来。

    无论他怎样穷索枯肠,也万万想不到,身旁这个不知哪一辈的高人前辈,竟然和燕惊尘如此熟悉,听他的话,还似乎不是一般的熟悉。

    白衣男子对他这份愕然似乎毫不在意,看到他的神sè,反而长笑几声,目光深远,似在回忆着过往,自顾道:

    “当年我学道有成,老头子让我下山历练,偶然路过江南一小镇中,听到郊外的大山丛林中有妖兽伤人,本想着为民除害,却没想在山间看到一个年若七、八岁的小孩,竟然拿着一柄青钢剑跟一头成jīng的狼妖生死相搏,那小孩满身伤痕,仍是一脸冷漠,就像对生死丝毫不在意,最后那头狼妖反而被他的凶xìng所吓退了,我就知道那小子心志坚忍,xìng子倔强,跟当年的我一般,是个大大的可造之材……”

    林辰默默地听着,心中早已泛起阵阵波澜。

    这可是燕惊尘的少年时代啊!

    如今世间中又有谁人知道燕惊尘儿时之事?

    “当时我就想着要把他收入蜀山门下,没想那小子一口拒绝,还把我当坏人看……”

    “后来我一时不慎,被一妖门老祖重伤,巧合之下反而被他救了……”

    “于是我非要教他修仙十年……”

    “那小子天生桀骜,怎样也不肯叫我一声师父,当真气煞旁人……“

    “我倒是没想到,后来他居然也跑上蜀山了,还真的闯下了蜀山第一人的名头,真想看那些家伙震惊的模样啊,我教出来的人,又岂是泛泛无名之辈……”

    听着男子喋喋不休的絮叨,看着他说起这段过往的欢喜神sè,林辰没由的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也难怪自己为何第一眼看到这位白衣男子,就会生起亲近之意,原来他与燕惊尘竟着如此深远的渊源。

    那白衣男子正说着,忽的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着他,笑问道:“你可知你师父如今修行道行如何?”

    林辰怔了怔,想起昔rì在忘尘峰上跟着燕惊尘修行,虽然没见燕惊尘展现过什么神通,但随着他的修行道行增长,便越发觉得燕惊尘深不可测,他就如横亘天地中的名川大山一般,让人远远仰视,又想起当rì忘尘居中,燕惊尘随手施展「顷刻生花」,那神通之玄妙无比,他至今仍印象深刻。

    “师父修为惊天,我还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的道行,不过玄门中的人都认为他早已迈入三清道境中,为传说中的渡劫仙人,想必早已尽悉万千法道了。”

    思索良久,林辰叹了一声。

    没想白衣男子沉吟片刻,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你师父跟我一般,自始至终,只会一种。”

    林辰愕然地看着他,“一种?”

    白衣男子淡淡笑着,道:“他只会使剑,从孩提开始,到修仙之后,乃至一生,都只会用剑。”

    说到这里,他神sè出现几分傲然,几分欣慰,最后平静道:“他是天生的剑修之人,想必他如今成就,只怕已在我之上,能将剑意化成千般法术,无穷大道。”

    林辰震惊无比,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世人都耳熟能详的道门谶语,而燕惊尘的剑意,便如这句大道之言一般,一剑能化成世间千万法道,这等境界,他需要修行多少年才能触悟到?

    白衣男子微微笑道:“让这样的天纵奇才埋没,是天大的罪过,这便是当初我非要教他修仙的缘故,想必虎儿看到你,也如当年的我看到他一般。”

    林辰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老头子啊,我萧遥的目光不比你差……”

    默然半晌,白衣男子忽然又喃喃了一句。

    林辰微微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霍然抬头,惊呼一声:“你,你便是萧遥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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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二 蓦然回首,三尺青峰天下行】………

    看的林辰如此反应,白衣男子皱了皱眉,目光看着远处,沉默片刻,缓缓地道:“你不可能听过我的,蜀山关于我的一切,想必早被下令销毁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人,恐怕也剩下不多,他们更不可能会提及我这个大逆不道之人。大文学”

    林辰却是怔住了,蜀山中或许没有人知道有萧遥这位前辈的存在,但当rì祭祖大典之中,他曾在祖师祠堂中看到的那块孤独著在灵台角落,不受世间任何香火奠祭的灵位,以及那位老人巍巍如山的苍凉背影,他如何能忘怀?

    眼前这位儒雅似仙的白衣男子,口中的“老头”是谁,赫然呼之yù出——蜀山掌门玄霄子真人!

    只是,他到底是谁?

    林辰忽然有些心神恍惚,从燕惊尘,这位名为萧遥的前辈,到那位湛然若神的老人,还有当rì祖师祠堂的情景,一时之间交织在一起,如重重迷雾出现眼前。

    到底六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冰崖之上,只剩下风吹云雾飘渺之声,但不知怎么,却似乎比原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更加的死寂一片。

    许久之后,白衣男子忽的淡淡笑了一声,目光深邃,慢慢凝视着远方之下那些被云霞索绕依稀可见的群山虚影,道:“三千烟尘,无尽天地,任我逍遥……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萧遥,如今又有谁愿意记起?”

    林辰默默地看着他,迟缓了一下,终于轻声道:“前辈,我在祖师祠堂,曾经见过镂刻着你名讳的……灵位,原来你没死,难怪不受香火的奠祭。大文学”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却看的眼前这位名为萧遥的前辈摇了摇头,依然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他的眼中,什么都是不在乎的:“我确是死了,眼前的我,只是一缕残魂,以你的修行道行,我想你早就看出几分了。”

    林辰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从他第一眼看到男子那飘渺的身影开始,他便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看到这位前辈抬手间惊动天地气象,以及那具久经风霜而不朽的白骨,这样的气魄,让他下意识认为这只是他脱离了肉身的阳神。

    然而走到他身旁之后,却感觉不到一丝阳神出窍所牵动的浩然之气,那个时候起,他便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知道这位前辈与师父的渊源后,那种下意识的亲近之意,却让他不敢再去多想……

    白衣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庞上没有什么波动,淡淡笑道:“我们也算有缘,不知你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林辰深深呼吸,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镇妖神剑如水碧光所映照着的苍茫天地,目光渐渐深远,渐渐迷离起来。

    悠悠岁月,人间情愁,曾经的那片光yīn,就如凝固了的万载寒冰,一点一滴地融化,无声无息。大文学

    那些惊心动魄却早成一片蹉跎的过往,多少年后蓦然回首,该是怎样的情怀?

    又有谁还在乎?

    ……

    “我是蜀山长门之后,身负重任,自小而起,我便在师父的训导之下,惟rì孜孜,朝闻道,夕可死,无敢逸豫,修行之道行,rì渐高深,直到我第一次参加十年盛事五脉会道大会,以一柄木剑败尽所有人,惊动了整个蜀山上下,至此之后,所有弟子都心悦诚服叫我一声‘大师兄’……”

    男子淡淡说着,语气之平静,就如说着毫不相关的事一般。

    “怎么可能……”

    只是方才听到这里,林辰便忍不住轻呼一声,半晌之后,才似回过神来,心中仍然一片愕然,长门之后,那岂非说明,眼前这个男子,竟是蜀山掌门玄霄子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掌门的传人,任重之道远,远非其他弟子可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这样的人物消失在世人眼中?

    只是听到后面五脉会道大会之事,林辰脸sè忽有几分古怪,想起自己也是以一柄寻常铁剑夺得了大会第一,乃至后来昆仑问罪反出蜀山沦落剑冢,此刻想来,倒与萧遥前辈的遭遇似乎有几分相像……

    如此想着,他霍的一震,忽然明白了当rì青云大殿之上,那位老人为何说出那一声苍凉话语——

    “门中又出了这么一位不肖弟子,老道实在愧对列祖列宗,也罢!也罢!”

    这是偶然,还是轮回?

    男子不知他此刻复杂的心思,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如果没有当年之事的话,你现在可能要叫我一声掌门了。”

    林辰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嘴角终于动了动,轻声道:“你当年……做了什么?”

    男子笑了笑,慢慢低下了头,脸上似乎出现几分疲倦之sè,淡淡道:“后来师父把镇妖神剑传了给我,他老人家对我如此寄予厚望,我便愈发的深感任重道远,终rì行走世间,除妖卫道,名声渐盛,整个玄门,乃至天下之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蜀山萧遥这号人物,而手持镇妖神剑的我,自然也愈发的不可一世起来,认为天下无我不可去之地,无我不能战胜之人,终于,我以一人之力,只身闯入**蛮荒深处,纵横十万大山之间……直到我遇到了她。”

    男子说到这里,眼光中温柔慢慢占据了全部位置,他忽然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只是脸上,却是终究多了几分痛楚。

    却不知,一旁的林辰早已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听得几乎神思遨邈起来,甚至连呼吸也屏住了,眼前仿佛出现一幅幅的画面——

    时光流转,六百年前,一名年轻生,背负三尺青峰,白衣胜雪,游走世间,行侠仗义。

    直到群妖为其震慑,闻风丧胆,直到十万大山犹如天堑横亘面前,让他驻足观望。

    前路杳杳无人敢闯,前路深深世人心惊,他脸上露出一丝桀骜的笑意。

    于是神剑出鞘,所过之处,挡他之物尽数劈开,阻他之物尽数斩碎,然后他剑指苍天,大骂天地不仁,神采飞扬地走入那传说中的蛮荒十万大山之间。

    天下若有不可去之地,何哉?

    仅凭心中一股不平意!

    仅凭剑中一股浩然气!

    这是何等的波澜壮举!何等豪情万丈!何等的桀骜逍遥!

    自他修行开始,道听途说之间,有过同样壮举的人,在修行界之中,也只有少年时期在蛮荒中闯下一代剑神名头的燕惊尘所能做到,而燕惊尘,赫然是这个人的传人。

    六百多年之后,他坐在这个人身旁,身为燕惊尘的弟子,听着他平静地说着过往峥嵘岁月,如何能不让他深深激动,胸间生起无穷敬意,乃至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这样的一个人物,天下间谁不去崇拜?

    知道他的人,谁不会用整个余生去追忆?

    更如何能让他不毫无道理,满怀沧桑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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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三 那一年,锁妖塔旁的小狐狸】………

    沉默些许时候,白衣男子缓缓抬头,睁开双眼,重新望向远方,他的声音,在这云霞飘荡苍山暮雪之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往悠悠的岁月里。大文学

    “虽然我修得一身浩然气,又有镇妖神剑在手,但面对漫山遍野层出不穷的妖兽jīng魅,终究有力竭之时,不慎之下,被妖门八祖中的穷奇老祖以毒物偷袭,虽然他也因此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后来我以镇妖剑神威,施展蜀山奇术“剑葬”,杀了出来,但已是身受重伤,又有奇毒侵蚀入体,跌跌撞撞之下,我御剑落到一个奇异的山谷中,那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想到蛮荒深处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那里万千花树,遍地生机,清幽绝伦,宛如世外仙境一般,后来我知道那个地方,叫「青丘谷」,世间之中,人们都称那里为「狐岐山」。”

    男子淡淡说着,不远之处,漫天的碧芒忽然慢慢黯淡了下去,那柄神剑,轻轻掠到男子面前,浮在悬崖边上,发出低低剑鸣。

    男子静静地看着这柄曾伴随自己行走天下,历经无数风雨的仙剑,目光闪烁,复杂分明,他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抚着它古朴剑脊上的那道淡淡的龙形青痕,镇妖剑慢慢安静了下来。

    林辰默默地端坐在他身旁,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段尘封在过往岁月中被世人遗忘的时光,就要为之揭开,尽管他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巨澜——

    几乎每个正道之人,都知道天下群妖,以蛮荒妖门为主,也就是无数人谈之sè变的妖皇宗,相传妖门之中,招摇皇之下,有八位老祖,皆是妖行高深的绝世妖孽,只是他们向来绝迹世间,神秘莫测,而世人所知的,也仅仅是老祖之下的九大妖王,当年他在锁龙绝地所遇的蛇妖王巴蛇,便是九大妖王之一,这位萧遥前辈虽然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那段蛮荒行的过往岁月,但其中之惨烈,光是听到“剑葬”二字,也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大文学

    然而遥想到萧遥前辈当年只身杀入蛮荒深处,在万千群妖之中,生生断了那穷奇老祖一臂,绝尘而去,林辰便不觉热血沸腾起来,这等壮举,若是流传到世间之中,必定被疯传为无数激荡人心可歌可泣的传说。

    只是更让他愕然的是,这位萧遥前辈口中的「狐岐山」,莫非便是那个在世人眼中与“剑冢”“锁妖塔”这等生人勿进的大凶之地齐名的「狐岐之山」?

    似乎看出了他的惊疑,白衣男子轻叹一声,接着道:“我当时也如你一般,绝不相信那个胜似人间仙境的幽谷,便是人们口中谈之变sè的穷山恶水之地,我来到那里后,伤势便再也压抑不住,倒了下去,你应该知道,“剑葬”并非其他寻常咒诀,更何况我以九天神兵施展这个奇术,便是我道行再怎么高深,肉身也承受不了,然而在我将要失去意识之时,恍惚之间,一双手接住了我,依稀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她在凝望着我。”

    男子说到这里,微微笑着,迷离的目光中尽是柔和之意,过往的那些杀戮与戾气,仿佛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他的身上,此刻他所有的,不过是一份美好回忆而已。

    “在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了,她当时半卧着,小憩在幽谷中最大的;花开最绚烂的那棵古树枝干之上,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睁开了双眸,目光清澈明亮,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刻,就如谷中无数花树在青天之下,一下子活了过来,衬着她绝世容颜,骄傲盛开一般,我几乎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真的很美,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绝sè的女子,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沉沦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度过了许多欢乐时光,我知道了这个幽谷的名字,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幽谷会被世人称为凶地,原来,一切都因为她……”

    男子俊逸的脸庞上,忽然出现几分痛苦的神sè,林辰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并非人类,是么?”

    男子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是啊,我本早该知道了,居在蛮荒深处的,又怎么会是人类,只是我不愿去想罢。大文学”

    说着,他看着林辰,嘴角露出淡淡的苦涩笑意,可是又消失了,平静道:“她是一只狐妖,一只道行通天的狐妖。”

    林辰顿时怔住了,道行通天的狐妖,世间还有谁?

    那位柔媚入骨的绝世女子,仿佛此刻就出现在眼前。

    他倒吸一口凉气,带着莫名的惊疑,颤声道:“九尾天狐……”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萧遥前辈口中那个胜似人间仙境的幽谷,会被世人如此忌惮。

    白衣男子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林辰也沉默了,心中千百个念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

    山腰间。

    阿狸静静地倚着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大石旁,山风轻轻拂来,带着丝丝寒意,吹动她衣裳微动,掠起她万千如墨般的青丝。

    她默默望著远方那一片被云雾掩盖的远山,秀眉轻皱,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之后,她终究摇了摇头,捉住几缕飞舞在她脸畔的秀发,淡淡微笑着。

    笑声几分沧桑,几分温柔。

    小兽在她怀中,低低吼叫了一声。

    她伸过手去,在它的头上抚摸了两下,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低地,幽幽地道:“到底是我不愿意记起,还是他故意让我遗忘呢……”

    她缓缓转过身子去,轻轻螓首,深深地望向山上那座终年雾sè索绕,只剩下一个虚影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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