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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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片刻，半空中，林辰低低的，喃喃的话语，随着夜风，轻轻飘荡着。

　　　　“你这人啊……世间男子中，既肯为异族生灵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敢坦然面对天下人的目光的，除了你，还有谁这样傻？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意愿，我只是不想你死去……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都别管了……”

　　　　汐瑶静静地看着他，脸sè忽有淡淡晕红，风掠起了她柔软的长发，拂过那美丽无双的脸畔。

　　　　她微微低下了头。

　　　　林辰怔怔地看着她，但见她一双清眸之中，隐隐竟有几分哀怨，他嘴角动了动，却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天地，忽的耀目起来，如白昼一般耀目的神光，轰然而至，映得她的身影，仿佛也有着几分苍白的凄美。

　　　　林辰猛的睁大了双眸，那被少女剑诀所湮没的万千剑气，此刻竟然再次凝聚起来！

　　　　漫天剑雨中，在那最深处耀目得如皓rì一般之处，正由一道夺尽天地之威的剑影，如破天而出，冲向了少女，声势浩荡，无与伦比！

　　　　赫然是先前被汐瑶剑诀所震退的那道剑元！

　　　　只是此刻，这道剑元的威势，竟壮大到这个地步！

　　　　这等情景，便是汐瑶也不禁脸sè煞白，身在半空之中，连忙虚退几步，手上却是毫不迟疑，捏成数个法诀，瞬息之间，那道剑芒已冲到她面前！

　　　　令人惊异的是，她前方再次荡起一层淡蓝sè的纹漪，那道冲天剑芒，竟然停在她身前三尺之外，再也前进不到半分。

　　　　眼见到这里，林辰霍然惊寐过来，汐瑶身上这件护身法宝，正是那件由深渊宝树“梦魇”所炼制的奇异法宝“千幻琉璃”！

　　　　难怪他没有发觉汐瑶的跟随，只是这件法宝的能耐似乎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不仅能屏蔽了她的气息，甚至连这等堪比天地威势的禁制也能削弱，难怪汐瑶在这里能运转真元御出剑诀！

　　　　炼制出这件奇异法宝的那个人……不愧是传说的蛮荒之主啊！

　　　　可是，就在林辰这千转百念刹那，异变又生！

　　　　那道壮大了剑元了，竟然越来越璀璨，如此相近的距离，渐渐直把她的身影也湮没不见，“千幻琉璃”所荡起的纹漪，越来越剧烈，最后少女身前那片虚空仿佛要崩溃的一般，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珠子粉碎声，纹漪赫然慢慢变得波澜不惊，渐渐消失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林辰大惊，这道剑元的威力，竟连那“千幻琉璃”也快要承受不了，可想而知汐瑶所一直面对的压力，绝对非同小可！

　　　　可是，一身浩然的真元道力被禁制所压抑，只能以神通相避的他，又能做些什么？

　　　　林辰默默看着汐瑶那在灿烂神光中依稀可见的单薄身影。

　　　　是什么，让你坚持到这个地步……

　　　　岁月渺渺，人世茫茫，今夕何年，谁还去愿意去记起？

　　　　只是那些曾经纯真而狂热的话，你是否rì夜镂刻在心中，莫失莫忘？

　　　　风，散尽了云烟。

　　　　整个天地，忽然全部安静下来，，昨rì别年，已然流逝的，正在经历的时光，渐渐远去，仿佛只有那张熟悉的浅浅笑靥，清晰的越来越明显。

　　　　“林辰，如果是我碰到了危险，你会不会也如为凰冰璃那般救我啊？”

　　　　“呃，会！”

　　　　……

　　　　曾经动人的一幕幕，怎么会忘怀？怎么可能忘怀？怎么可以忘怀？

　　　　……

　　　　随着一声惨然的法宝破裂声，林辰的身影一震，消失在原地，霍然出现在汐瑶面前，把她单薄的身姿挡在背后，坚定而决绝——

　　　　那道滔滔浩荡不可一世的剑芒，狠狠地斩在他的身上，和着随之而来的万千剑气，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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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九九　绝剑柱，一片痴狂为谁留】………

　　　　“不——！”

　　　　少女的一颗心，忽地悠悠沉了下去，她张口狂呼，疯一般向前扑了过去，却被一股磅礴浩荡的神秘气息生生逼了回来，向后倒飞出去。大文学

　　　　自那“千幻琉璃”法宝被摧毁的瞬息，她身上再也无抵御那天地威压的法宝，一身真元竟是顷刻间被压抑到极点，仿佛这是上天的惩罚，让她看着所珍视的人，被无穷无尽的剑气湮没，无能为力。

　　　　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在风中无声落下，如她苍白的容颜一般无力。

　　　　汐瑶痴痴的伸出手去，仿佛这样便能捉住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样。

　　　　仿佛这一刻，少年那看似巍峨的身姿，是天地间唯一最耀眼的存在！

　　　　万千剑气，穿过了林辰的身躯，仿佛也击碎了她的心魂。

　　　　汐瑶怔怔地看着前方，看着已然看不见林辰身影的璀璨之处，身子忽的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害怕，向她汹涌而来，滔滔不绝。

　　　　原来，这一生一世，是可以那么的短暂……

　　　　汐瑶慢慢沉默了下来，那颗深沉的心，仿佛也渐渐的冰冷起来。

　　　　……

　　　　后山，绝剑崖上，天地肃杀，剑光如雨，源源不绝，其无形而浩荡的冲击，甚至连附近的山脉，也受到了影响，四下飞沙走石，狂风雄烈，一片荒凉蹉跎之境，远方向这里看来的蜀山中人，无不变sè。

　　　　冰月峰，出云殿。

　　　　沧月大师立在窗前，怔怔地看着后山方向的那片骤然而起的天地奇观，那清冷的脸庞，仿佛也有着微微的动容，隐然间，依稀可听到她幽幽发颤的低语：“万剑弑仙……万剑弑仙，那个少年，究竟做了什么事，竟惊动了大阵？”

　　　　她身旁静静站立的陆雨晴，身子霍然震了一下，同样看着那片天地，张大了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大文学

　　　　沧月大师轻轻闭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眸，再无声息。

　　　　只是虚空中，却仿佛有着一声低低的叹息，正随风远去——

　　　　“冰璃……”

　　　　※※※

　　　　汐瑶神情凄然，从半空中跌落在绝剑崖上，嘴角间隐隐有着一丝血迹，只是她却似乎浑然未顾身上的伤势，双目失神地看着天际，一片惘然，这个时候的她，能做什么？

　　　　悲哀过后，还剩下什么？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把冷如寒霜的清脆之声霍然响起——

　　　　“愚昧！”

　　　　汐瑶身子一震，转过脸去，眼前所见，却是让她怔了一下。

　　　　那个冥冥中如宿敌一般的女子，不知何时悄然无息地出现在这里，雪一般的白衣在风中猎猎飞舞，手中那柄神剑，蓝光如许，衬着她那苍白的绝世容颜，仿佛那是人世间最绝尘动人的身姿。

　　　　“你说什么？”汐瑶片刻便回过神来，凄美的脸庞若冰霜一般，冷冷说道。

　　　　凰冰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到天幕之中，那里，正有无数剑气汇集着，渐渐的形成一个神光璀璨巨茧状的东西，看不清里面的真切，更不要说知道林辰如今的状况了，但不知为何，这个清冷女子却是深信，林辰不会就这样就陨落，当年在那尊朝苍天缺月咆哮的人间凶兽面前，他不一样活着回来？

　　　　有些人，天生就是创造奇迹的人，林辰显然是这种的人。大文学

　　　　“我知你冒险上蜀山，是为他而来，可你却不知道，这反而是害了他。”

　　　　凰冰璃淡淡说着，目光闪烁，脸sè忽然变了变，手紧紧握着光芒渐盛，颤动不已的太初神剑，在大阵的威压之下，这柄九天神兵竟似乎有种跃跃yù试的兴奋，若不是她与「太初」血脉相连，恐怕这柄神剑早便冲向了天际，向漫天的剑气宣告它的神威，向大阵那股恒古的天地威压发起挑战！

　　　　汐瑶微微一怔，却是冷笑一声，寒声道：“我害了他？我看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害他才真！”

　　　　说着，这个美丽女子冷冷地抬起头，看向了凰冰璃，带着几分伤心几分愤怒，道：“当年他不惜一切救你护你，如今你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么！”

　　　　凰冰璃身子轻轻震了一下，脸sè仿佛也苍白了几分，她霍然转过脸来，静静地与汐瑶相视，清冷的月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神平静漠然中，却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淡淡哀伤。

　　　　这两个清冷女子，就是这样相视片刻。

　　　　汐瑶突然沉默下来，她此刻却是分明忽然明白这位被玄门正道誉为新一代天骄，冥冥中的宿敌眼眸深处的那丝决然，这依稀熟悉眼神，和当年她在古窟中不惜以自身为引拔出神剑引动八荒雷落的决绝，何其相像！

　　　　“你可知这里，是‘万剑弑仙大阵’承接天地威势的阵眼之处，天威难犯，岂容世人亵渎，你以法宝瞒天，已是冒犯天心，更妄自出手，击溃了大阵剑灵，古阵岂能再容你们？”

　　　　凰冰璃自顾说着，没有理会汐瑶愈见深沉的神sè骤变，冷冷淡淡的话，轻轻响荡在这座万古冰崖之上——

　　　　“本来以他的能耐，或许能承受得住万剑穿心的痛楚，可你的出现，却惊动了大阵……”

　　　　汐瑶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蜀山“万剑弑仙大阵”的千古威名，以她蛮荒至尊之后的身份，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古以来，对蛮荒一族来说，蜀山中，最令人忌惮的，除了那千古神塔“锁妖”，便莫过于这不知造下了多少惊天杀孽的“万剑弑仙大阵”！

　　　　此刻她终于明白凰冰璃先前那句话的意思，她的出现，反而是更把林辰推向了绝路……

　　　　“铮嗡——”

　　　　汐瑶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的仙剑无力落下，飘忽无影的剑身倒插在那冰封了的山岩上，轻轻颤动。

　　　　冷风吹在她的脸上，浑然未闻。

　　　　深心之处，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

　　　　凰冰璃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清冷如霜的话语再度响起：“若不断绝这些剑灵赖以生存的天地生机，牠们便会永不止息，无穷无尽，便是林师弟再神通广大，也逃不过身陨的下场。

　　　　汐瑶身子震了一下，霍然看向了她，冷冷道：“你知道破阵之法？你不怕成为蜀山的千古罪人么？”

　　　　凰冰璃转过身去，看着前面冰崖中心之处的四根剑柱，淡淡道：“万剑弑仙阵，岂是人力可破，只是这些剑灵乃秉天地之气而成的生灵，摧毁了眼前这四根‘绝剑柱’，自然便断了牠们的生机。”

　　　　汐瑶凝视她半晌，忽的咬了咬嘴唇，拔起地上的仙剑，刚想御动真元，却忽然惊寐，没有了那“千幻琉璃”的法宝，一身真元早已受到这里的天地禁制所抑制。

　　　　她抬头望向了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柱影，方愕然地发现这四根凰冰璃口中的‘绝剑柱’，竟是四柄由不知名的如玄冰一般的巨石雕成的巨剑，狰狞地朝天而立，气势慑人，就是这么凝视，便仿佛有股亘古的沧桑迎面压来，最让她惊异的是，四柄巨大石剑其中的一柄，那模样，分明便是凰冰璃手柄那件神剑“太初”！

　　　　此时，只听得凰冰璃清冷的话语再度响起——

　　　　“那件能抵消禁制的法宝，还能使唤么？”

　　　　汐瑶怔了怔，随手招出“千幻琉璃”来，只见得那琉璃宝玉一般的珠子上，早已没有了那奇幻的sè彩，暗淡无光的珠面上，出现了无数的细小裂缝，其中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横切了整个珠面。

　　　　汐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只能勉强发动一息……”

　　　　“够了。”

　　　　汐瑶楞了一下，深深看了眼前的凰冰璃的背影一眼，忽的笑道：“你的剑出鞘，我和你还会死去么？”

　　　　凰冰璃笑了笑，只是那淡淡难以言喻的笑容，藏在那飘渺夜岚之中，谁也看不见，就像谁也看不见她的深心处里，此刻所想着的——

　　　　那一个缺月而肃杀的夜晚，少年决然不顾生死地向那只荒古凶兽扑去的时候。

　　　　那份痴狂，那份执著，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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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百整　人生几何，千年叹万古愁】………

　　　　痛！

　　　　那是怎样的一种想象不出的痛！无穷无尽的巨力，如汹涌澎湃的怒涛般向身体里涌来，仿佛下一刻，整个肉身就被那股源源不绝的大力涨破粉碎一般！

　　　　林辰绷紧的身躯，苦苦承受着这万千剑气入体的痛楚，jīng神上，更要承受着浩荡无边的威压，便是他一生所经风浪险阻无数，心志之坚忍远胜常人，在这样双重的压力之下，心神也几乎不能承受而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恍恍惚惚之间，林辰脑海中，很多事，很多人，忽的如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他的眼前，是不是人之将死，便越难舍去一身红尘浮华？

　　　　徘徊在记忆深处逐渐淡忘的一幕幕，仿佛时光倒流，沧桑轮回，在这个天地孤寂的时刻，竟愈发的清晰真切起来——

　　　　“臭小子啊，你可知道，能在蓬莱仙境上看沧海rì出月落，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梦寐的事啊，不论是老夫，还是你，能有这样的福缘，是三生有幸啊，懂么！”

　　　　“啪！”

　　　　一声脆响，老人拍了一下身旁一个约莫**岁大小孩童的脑袋，解下了挂在腰间从来形影不离的酒葫芦，随手拔了塞子，放到嘴里咕噜喝了老大一口，方满足无比地放下，长叹一声，又仿佛有些意犹未尽：“这一壶‘万古愁’，当真是人间仙酿，可惜天下间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壶了，哎……小子，去拿几条神仙鱼过来给老夫下酒。大文学”

　　　　孩童默然片刻，却没有理会老人的话，他默默地抬头，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沧海，目光闪烁着。

　　　　此时此刻，正是明月当空，大海在月夜中闪着万点银光，如梦似幻。

　　　　“老头，这个世间，像你这样的人，很少？”

　　　　孩童忽的问道，手腕上的手镯红霞闪动，一个jīng致的碧玉碟子忽然出现在手中，上面正托着几道早已准备好的鱼羹。

　　　　老人怔了一下，却不说话，自顾接过孩童递来的鱼羹，放到口中慢慢咀嚼，接着又是一大口酒下咽，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道：“怎么这样问？”

　　　　小孩皱了皱眉，似是想了一会，方道：“不知道，就是想问。大文学”

　　　　老头哈哈一笑，又喝了两口，忽然间大声咳嗽了起来，小孩连忙靠了过去，扶着他看似巍峨却苍老无比的身躯，轻轻拍打他的背部，直到他的慢慢平伏过来，方不满道：“老头啊，我怕你早晚死在这酒上。”

　　　　老人眼睛一瞪，顿时大怒起来，呵斥道：“小破孩哪里懂得酒的滋味？”

　　　　孩童没有作声，忽然抢过老人手中的酒葫芦，在老人瞪大的眼睛中，咕噜咕噜的狂灌了几大口，火一样的滋味，顿时从喉间烧起，小孩只觉浑身上下忽的出现一股燥不可当的热力，一种奇异无比的酥麻感觉，充斥满整个人，他突然也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这就是酒……咳咳……的滋味么？”

　　　　老人慌忙抢回了酒葫芦，看了一眼里面剩下不多的酒水，心痛怒骂道：“臭小子！你这是暴殄天物！我的酒啊！”

　　　　看着老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孩子笑了笑，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海风拂面而来，伴随着四下青草的清香，体内那股热cháo仿佛也清凉了几分。

　　　　“好多籍里都有提过，酒入愁肠愁更愁，老头你喝的，我还真不懂呢！”

　　　　老人怔了怔，看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沧海月明，天涯此时，只有低沉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压抑而奔腾的海cháo波涛翻涌不绝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头淡然的声音忽然响起，又仿佛在喃喃自语：“世间如我这样的老不死，能有多少？”

　　　　孩童不禁侧头看着他，目光闪耀如天上繁星一般，沉默片刻，忽的幽幽地道：“老头，谢谢你。”

　　　　老人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道：“别跟老夫整这些人间无谓的情感，你谢我什么？谢我捡你上蓬莱，脱离红尘苦海？告诉你，当初老夫也只是缺少个药童，并非看你可怜，没想你这臭小子毫无当药童的觉悟，不但天天惹老夫生气，还偷喝我的酒，若不是看你还有一手尚可以的厨艺天赋，老夫早就赶走你……”

　　　　听着老人喋喋不休地的抱怨，孩童无所谓地笑了笑，眯着眼睛，目光看向了深深的远方。大文学

　　　　目及所处，天涯海角，无穷无尽。

　　　　老人窒了一下，干瞪了半天，忽然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笑，他看着小孩，意味深长道：“老夫喝的，以你方来到人世这短短的一瞬，怎么可能明了？”

　　　　说着，他上前几步，立在峰巅的悬崖之处，看着前方，海风吹来，他简朴灰旧的衣裳猎猎飞舞，崩腾的海cháo骤然拍打在悬崖海礁之上，无数浪花冲天而起，孩子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怔怔地看着他巍峨如山的背影，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苍凉，似寂寞，又有说不出的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孤傲。

　　　　仿佛下一刻，老人便要乘风而去，纵横天地间，恣意狂野，自有股隆隆威势，滚滚而来，如风暴奔雷一般，竟令他瞠目结舌，身不由己退了一步，扑通一声坐到在地上。

　　　　这是怎样的人生！

　　　　老人转过身来，笑了笑，忽然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拉起了他，声音柔和起来，低声道：“有朝一rì，你就懂了，答应老夫，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即便我不在了。”

　　　　“老头……”

　　　　孩童嘴角动了一下，许久方说出这么一声来。

　　　　却见得老人仰起头，将那个从来形影不离的酒葫芦里所剩下无己的酒灌到肚子里，然后不无遗憾地将酒葫芦随手扔下了山崖。

　　　　孩童怔怔地看着那个酒葫芦就这样地映着幽幽的月华，划出一道银光，在山崖下的礁石跌跌撞撞几圈，被无尽的海浪所淹没，没有泛起半点的浪花。

　　　　“最后一壶‘万古愁’喝完，这世间再无值得老夫喝的酒。”

　　　　正恍惚着，突听得老人大笑一声，笑声中仿佛带着一丝苍凉的意韵，转身向山下而去，远远的，似乎还听到他古拙雄浑的歌声，在这片海上穹苍回荡着——

　　　　“千年叹，万古愁。”

　　　　“谁把流年暗偷换，乱了浮生，扰了红尘。“

　　　　“韶华老，梦未老。”

　　　　“笑语共话来时路，昔时风姿不曾少，还笑万物如刍狗，别有天地非人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海上生明月，天涯忘流年，歌声渐低，老人已是去得远了。

　　　　只是天地之中，仿佛仍回荡着那最后的一声：“人生几何……人生几何……”

　　　　——

　　　　“答应老夫，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于杳杳冥冥之间，林辰忽然的心神一震，那依稀熟悉的话语，仿佛再一次在耳边轻轻回荡着。

　　　　“老头子……”

　　　　林辰霍然睁大了眼，仿佛那熟悉的背影，就在眼前，触手可碰，只是无情的剑光却打破了这片虚幻，这一刹那，这些秉天地之气而生的奇异剑灵，仿佛感受了什么，光芒更盛，啸声愈锐，无穷无尽的剑气，齐齐冲他而来，天地间一片萧杀。

　　　　“啊——！！！”

　　　　一声咆哮怒吼，忽然从林辰喉间狂涌而出！

　　　　怎么能这样死去！怎么能绝望！

　　　　剑！剑！剑！

　　　　剑在何方！

　　　　冥冥之中，是谁在呼唤？

　　　　一股凛然浩荡的桀骜之气，仿佛从古降临，直令人热血沸腾又心生寒意，林辰肉身泛起无数血花，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冷厉的紫芒，冰冷而失神。

　　　　黑白诡异而幽冷的火焰，幽幽升起，火光深处，缓缓现出一柄古拙苍凉，魔气沸腾的古剑。

　　　　天地陡然颤动，整个蜀山的云海忽然狂舞起来！

　　　　无数人脸sè苍白煞白，心惊肉跳地看着天边。

　　　　风起！云涌！剑光！雷动！

　　　　隐隐的彷徨之中，仿佛有一阵低低的心语，从亘古而来，响彻在这片天地穹苍之中——

　　　　“幽煌……”

　　　　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无穷无尽的剑气尽数破去，林辰握着魔剑，从空中摇摇yù坠，上身衣裳早被摧毁，一枚墨绿雕着yīn阳太极图案的玉简，正在风中化作点点星光，他的背后的天地，忽然出现一道无声而幽深的裂缝，一股沛不可当的吸力，正拉扯他的身体入去。

　　　　冰凉的寒意，从手中剑上传来，林辰恍惚间微微睁大眼睛，依稀可见两个绝尘倩影，正在云端那头，随风飘飖，其中一人，白衣胜雪……

　　　　接着……整个天地，忽然暗了下来。

　　　　※※※

　　　　是谁在黑暗中沉眠着，渴望苏醒却无法冲破束缚？

　　　　隐约恍惚中，仿佛有一双遥远的眼眸，穿越了天地时空，越过千年万年的光yīn，远远凝望着他。

　　　　亘古的戾气，如无边无际的火海，焚尽世间一切。

　　　　他落寞地坐在天涯之巅，冷冷地注视着大地的苍茫众生，他眼神清澈，却透出一股浓浓的落寞与凄凉。

　　　　是不是站的太高，既俯视一切也远离一切？

　　　　仿佛他的身边，只剩他的剑，那柄冒着深深幽焰的魔剑。

　　　　……

　　　　林辰睁开了眼眸，眼前的天地，一片幽红。

　　　　※※※

　　　　出差两天，没来得及说什么，各种至歉！埋头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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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一　月夜星辰，魔剑幽煌】………

　　　　蜀山，神霄峰。大文学…_（）

　　　　云海飘渺，四下无声，或许此刻蜀山上最安静的地方，大概莫过于这里了，在那样仿若天劫降临的情况下，谁都是惊颤莫名，即便绝剑峰上已恢复一片平静，但蜀山的弟子们似乎都没有放松下来，远远看去的青云大殿上，灯火通明，似乎有很多弟子三五成群聚集在那里。

　　　　月sè幽幽，照在神霄峰的山道之上，树影婆娑，yīn影摇摆不定，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心静之感，此刻峰上正对明月的一处平地之上，一座由不知名古木搭建的屋庐前。

　　　　山风吹过，清清幽幽，一片风吹叶落之声，沙沙作响。

　　　　汐瑶立在孤悬半空中山崖烟台之上，远远地看着青云道场以及六脉首峰，沉默许久，收回了目光，淡笑一声，又仿佛带着一丝嘲弄，道：“你们人啊，其实也是一种群居的动物，害怕孤独，害怕未知，内心幽暗，所以聚在一起，这样才感到心安，这一点，看来便是修仙中人也不出其中。”

　　　　说着，她轻轻螓首，目光落到一侧山崖那头嶙峋巨石上，眸光闪烁，浅笑不语。

　　　　那里，正有一个女子白衣映月，背负长剑，临风而立，默默眺望着天上那尊缺月，山风拂过，衣裳徐徐飘动，冰雪一般的肌肤，远远看去，在月光清辉之下，仿佛那是一尊由白玉jīng雕而成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清丽不可方物。

　　　　正是凰冰璃。

　　　　也不知过了多久，淡淡话语忽然响起：“你走，这里有路可通蜀道，下了蜀山，以你的能耐，想必也没有人能为难到你。”

　　　　声音清冷如霜，波澜不惊，仿佛也如那说话之人一样平静淡然。

　　　　汐瑶移开了目光，看着远方依稀可见的灯火，沉默了一会，漠然道：“为什么，你是人，我是妖，你是正，我是邪，你没有放过我的理由。”

　　　　说着，她上前几步，身影轻动，踏着月华落到了旁边的另一颗巨石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浅蓝sè云裳便仿佛披一层月露，发出淡淡的幽光，更增添了她惊心动魄的美丽。大文学

　　　　凰冰璃没有说话，一时之间，这两个正邪两道中高傲得让人无法靠近的女子，站在同样的高度之上，一起眺望着前方的夜空，山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衫同时飘动，身影沐浴幽亮的月光之中。

　　　　无垠的苍穹中，万千繁星，静静闪动。

　　　　“这样的良辰美景，或许也只有在蜀山这些仙家福地才能看到。”

　　　　沉默了许久，汐瑶忽然叹道，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

　　　　凰冰璃嘴角微动，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静淡然地道：“天大地大，神州寂寥，何处不一样，同样的苍天，在众生眼中，又有什么分别？”

　　　　汐瑶凝望她半晌，忽然笑了，如深夜中花开顷刻的昙花，婆娑若清莲，明艳似妖魅，那令万花失sè的芳华刹那背后，却仿佛有着深深的苦涩，在风中无声地飘荡。

　　　　“你太天真了，我们蛮荒中人眼中，这片天，是血红的，我们看到的，只有你们人类无止境的杀掠……”

　　　　说到这里，汐瑶直视着她，眸光清洌也如那天上寒星，冷冷道：“和那颗丑陋的无时无刻想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人心。”

　　　　夜sè更深，月移中天，风过悄然，却留下一片起伏不定的树影颤动，那黑暗深处，仿佛有妖魔在唱着凄厉而苍凉的幽幽古歌。

　　　　凰冰璃脸上神sè不改，身子却是微微一震，短暂的喘息间，她忽然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沧海桑田，天地苍茫，谁又能改变过什么？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汐瑶默默低下了头，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忿世嫉俗之s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冷漠。

　　　　“你们所谓正道人眼中，我们是妖，在我们眼中，你们又何尝不是妖呢？”

　　　　汐瑶冷笑一声，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是愈发的深沉。

　　　　凰冰璃沉默下来。

　　　　过得片刻，她平淡的话语再一次响起：“你走，我没留下你的把握，这次就当还你照顾晨曦的情，下次相见，我的剑一定会出鞘。大文学”

　　　　如此说着，背后的太初神剑仿佛也通晓主人心意，淡淡的神光缓缓散发着，映得这位衣带娉婷的女子，月华之下，更加的月皓如仙。

　　　　汐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或许……他能改变。”

　　　　凰冰璃身子一颤，向她看来，但见这位本该痛恨的妖族女子，那双澄若秋水的星眸中，隐隐有晶莹波光闪动，只是其中，却仿佛分明能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坚忍身影。

　　　　“你想太多了。”

　　　　凰冰璃冷冷道。

　　　　汐瑶看着她的神sè，微微一笑，自顾道：“你甘愿为他坏了蜀山规矩，甚至不惜打碎那天刑台衍生剑灵的「绝剑柱」，真没想到，像你这般的女子，也会动摇心中的原则，不过你说，若是他有命从剑冢出来，他会不会还站在你们正道这边？”

　　　　说着，她露出一丝戏谑的淡笑，又道：“当年我说的话，还记得么？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终究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如今看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