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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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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御风的名字和昆仑长门这个不容忽视的身份,他们这些玄门老一辈的人自然也是有所了解,更何况早年那首不知谁人编颂的长歌令,更是一度传遍整个修行界,可谓无人不知,但秦御风为人xìng情独异,当年倚天长歌斩桃花后,便从此消失在人前,除了昆仑的人,外人对秦御风的印象,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面,从各种传闻说法中一知半解而已,便是他们这些人也不例外。

    但此刻真正看到眼前这个在昆仑中地位超然甚至不下于清微道人等人的男子,聂慕枫,凌枫几人也不禁眼前一亮,心中喝彩一声,他们阅人无数,眼光何等锐利,秦御风那看似平凡中透出来的不凡气度,赫然是修行道行到了返朴归真的地步的表现,单论修为而言,只怕这个后辈已不在他们这些人之下。

    “我来罗浮这里好一段时rì了,只是怕麻烦到师叔你们,才一直没有现身出来,每天跟着大家下山上山,倒也自在。”

    秦御风淡然一笑,随即向聂慕枫等人微笑见礼,道:“昆仑秦御风,见过蜀山诸位前辈。”

    清微道人和幽玄道人对望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秦御风从来我行我素倒也见怪不怪,况且这个长门弟子道行惊人,若刻意为之,在茫茫人海还真找不出他来,但眼下这个时刻,能看到他人在此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对秦御风不卑不亢的风度,蜀山几个首座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温和之sè,心中却不知怎么有些怅然,长门弟子,蜀山本来也有长门弟子啊,只是自当年一事后,长门弟子这几个字就如恶魇一般,不知不觉中就成为蜀山的禁忌,即便这么多年过去,玄霄子真人再也没有收过徒弟,他们这些知情的人虽然忧心长门一脉后继无人,但却是从来不敢在那位老人面前提及这事,几年前燕惊尘那传人的事,看到玄霄子真人那罕见的怒sè便知,那段过往之事,即便这么多年过后,仍像一根刺一般留在那位老人心中。

    人之寿元受天所限,玄霄子虽然道法天人,但如今也毕竟年事已高,长门之事再也容不得他们不作考虑,rì后蜀山的命途,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每当想起这些,这几个蜀山首座心情便不禁有些沉重,巫帝的出现,这场浩劫可谓打破了修行界原本安静如死水的局势,在rì后风云激荡的天下浪cháo中,要肩负起一个千古神宗长久不衰的担子,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做到?

    聂慕枫几人也只是微微失神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倒是沧月大师脸上皱了皱眉,似是沉吟着什么,片刻后道:“能伤到上官师兄的人物,绝非寻常妖人那般简单,只怕那人现在已混上山来,秦师侄你可有看清那人的面目?”

    听到沧月大师这话,众人一怔之下,脸sè也严峻起来,显然也是察觉到事态的严重,要真如沧月大师所言,一旦那人在这个关键关头生出什么乱子,那后果可真不堪设想,如今的情势,任谁也明白,罗浮乱不得,更不能乱。

    秦御风也收起了一直挂在他嘴角边那一丝仿佛看透世情的淡淡笑容,为之肃穆,微一沉吟,皱眉道:“没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上官前辈已身受重伤了,我看过周围,除了那些妖兽邪物,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只怕那人早已远去了。”

    众人一片沉默,一股yīn霾悄然笼罩了在场所有的正道众人的心头。

    片刻后,聂慕枫叹了一声,向清微道人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让门人以及各派多加留意了,但此事也不可过于张扬,否则弄的人心惶惶,局势就更难稳定了。”

    罗浮山上的正道中人,便首推燃苦大师最德高望重,但燃苦大师却要连同梵音寺的一众高僧维持着佛阵的运转,支持大局之事,便落到他们这两大正宗的老家伙身上,而不得不说,蜀山这位焚阎峰首座掌管蜀山刑法施行多年,处事方式果断决绝,威严服众,很多关键时刻便因为他的决定挽回局面,是以便是在这些老一辈中,隐隐的也有以聂慕枫的意见为主的意味。

    清微道人苦笑一声,点头认同,他也明白这也是无奈之举,但也聊胜于无,天下正道云集罗浮梵音寺,闲杂人等何止一二,就算有生面孔,谁又能发现得了,但此刻局势已然坏到了极点,能多撑一分就是一分,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向身旁弟子低声吩咐了下去。

    便在这时,但见云海那头法宝毫光闪亮耀眼,又是将近百人的正道中人从战势吃紧的山下退了回来,一眼望去,显然亦都是正道各脉中的jīng英弟子和一些散修高人,而带头的赫然是蜀山大衍峰首座宁远世,宁远世一身血污,满身煞气,全然没有往rì的潇洒写意,场上诸多正道中,论资排辈,宁远世可谓最高的人,一身道行更是深不可测,此刻如此模样,看得众人也是心中一惊。

    转眼间,宁远世便落到大雄宝殿跟前,聂慕枫等一众蜀山的人纷纷迎了上去。

    还没说话,宁远世目光落到上官夕身上,看到这位师弟昏迷不醒的样子,脸上顿时一变,沉声道:“师弟他怎么了?”

    凌枫苦笑一声,把情况告知。

    宁远世面sè凝重,沉默地望着远处山下那一片黑sè洪流。

    苍穹下,天地肃杀,凄凉一片,风声,嘶吼声,惨呼声,声声传来,他的眼角似乎隐隐在抽搐,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清癯的脸上一片漠然,一句话一个表示也没有。

    倒是聂慕枫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目光却有些异样,道:“宁师兄,你不是和上官师弟一起率门众下山的么,怎么会分开了,不然有你在场,上官师弟也不会大意遭妖人毒手了。”

    宁远世道直视他的双眼,聂慕枫同样紧盯着他。

    “山下群妖乱舞,那顾得上那么多,被妖cháo一冲,许多人都被分散了,我在和师弟他们汇合之时,不经意中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闪过,忍不住追了过去,倒是没想到师弟会遇上这样的事。”

    宁远世淡淡说着,说到最后,却不禁叹了一声。

    聂慕枫怔了一下,旁边沧月大师等一众正道也听到这话,望了过来。

    “你看到谁?”聂慕枫皱眉道。

    宁远世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了一个人名。

    一声雷霆毫无预兆的忽然在天幕间炸响,顷刻电光照在众人身上,顿时拉出了无数个长长的影子,甚至映得宁远世的身形脸庞有些飘忽不定,腥风吹来,他被污血染红的青衣道袍轻轻摆动,有如鬼魅一般。

    宁远世声音有些低沉,但听在众人耳边,轰然沉雷,竟也掩盖不住他的声音。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场诸正道高人,听到那个名字,不论是谁,都忍不住脸上动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场浩劫,真和妖门有什么关系不成?”清微道人脸上sè变道,细想下来,这场浩劫数年前突如生起,至今也快持续三、四年了,虽然燃苦大师早已向众人说过一切祸端都因那巫帝而起,但众人也不是没想过其中是不是也有妖门的关系,尤其是这几年间天下人心惶惶,动乱不休,玄门正道更为阻止这场浩劫劳师动众,相反的妖门竟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趁势而起,这让早已作好最坏打算的玄门微微松一口气之余,亦是觉得无比的诡异,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一直持有观望戒备的态度。

    “莫非上官师兄竟是那人所伤……”沧月大师低声说着,话到一半,却是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当时宁师兄在追着那人,方向不同,那人又怎么可能遇到上官师兄,只是若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你们说师弟他是给一道诡异金光所伤的?”宁远世忽然问道。

    凌枫点了点头,道:“惊神峰的弟子是这样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宁远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前那一片寺庙佛塔一眼,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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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二六 深山老寺,万般皆若命】………

    梵音寺后山山脉深处,悠悠钟声,袅袅回荡。

    初升朝阳,从东边天际探出一个小小光晕,穿过那笼罩天幕间的沉沉煞气,将淡淡阳光洒向人间,山间晨雾将散未散,流连飘绕,带着cháo湿润气的风,轻轻吹着。

    一个少年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崇山峻岭间慢慢走着,看着这曾经熟悉的一土一地,呼吸带着若有若无的树叶芳香的空气,目光有些迷离。

    相比起梵音寺山门小须弥山一带山脉的巍峨雄伟,群塔重叠,梵音寺遍布青翠山林的后山处,隐没在那些无尽风头背面,沉默而安静在光yīn中这一片群山,显得异样的清幽宁静。

    除了那些早已不问世事潜心向佛的寺中老前辈,一般梵音寺的弟子都很少会到后山这里,崎岖蜿蜒的山道上,积聚了不少古树朝落的枝叶,一脚踏去,行走在那些卷曲泛黄的落叶枯枝上,不时有低沉的声音,在这片辞谧幽静的土地中荡然开去。

    少年面sè沉静地在山林间走过,微风从远处吹拂而来,他脸上的神情,在望着这片看不出有多大变化的故土之地,似乎也有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淡淡愁怀。

    前方远处,深山尽头,一座岁月深久看去有说不出荒凉的老寺,坐落在那里,如在岁月里身形寂贫,安静地度过自己的人生的老人,默默看着这人世间的岁月蹉跎。

    这一条山间小径弯弯曲曲,通向深山那头,少年远远看着,古寺之中,几点淡淡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似乎里面的长明灯还亮着,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寂寥之地上的荒山古刹,仍有香火供奉着。

    薄雾山岚在少年身边轻轻散开又在身后悄悄合拢,他安静穿行在这迷茫之中,一直向前,不曾向后观看一眼。

    风吹落叶沙沙作晌,隐约中有几分寂容,

    终于,他走到老寺门前,站定了脚步,仰首,凝望,看着那牌匾上“万般皆若命”几个古老肃穆的风尘大字,嘴角微动,似是默默念了一声,瞳孔也略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迈开了脚步,就要走进了寺庙里头。

    “沙沙,沙沙…”

    可就在这时,古寺一旁的飞檐不远处,那个早已干枯了的莲花池一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扫着落叶,轻轻悠扬,慢慢而来,少年怔了一下,停住了步子,默然伫立聆听着这依稀熟悉的声音,竟有些出神起来,彷彿岁月时光,原来都在这细细有序的声音中,悄悄回荡着涟漪。

    多少年前,在这个地方也曾有人守候着,看雪花飘飞,看莲花绽放,看尘世风霜,转过所有的经轮,磕长头拥抱尘埃,年复一年,rì复一rì。

    清晨寒意,倦鸟未起,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掠过天地间,隐隐有苍凉味道。

    一声轻噫,那轻微的沙沙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静默的气氛瞬间似凝固一般。

    少年从恍惚中惊醒,身旁淡淡雾气似也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去,那檐道转角之处,一个身披月白裟衣手握着一把残旧扫把的年轻和尚,正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个地方看到有陌生人到来。

    两人相视了片刻,那年轻和尚很快就回过神来,将清扫的落叶扫在一旁,走上前来,微笑道:“小僧净尘,见过师兄,不知这位师兄是哪位师叔的座下?”

    少年目光在他面上凝视片刻,却只见这人面sè坦然,似乎并无他意,少年沉默了片刻,淡然笑道:“我叫莲心。”

    净尘怔了一下,对这个名字却是没什么印象,梵音寺弟子众多,虽然他也不可能全认识,但大多数的弟子却是知道他的,只是看眼前这人的淡然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难道这人不是梵音寺的弟子?

    少年一声落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净尘不禁向他望去,但见这个面貌看去甚至比他还年轻的人,正看着古寺,目光中似有莫名的伤怀。

    这便更让他惊异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梵音寺的重地,知道这座禅院存在的人,除了寺中老一辈的人,弟子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更不要说在偌大的深山云雾之处找得到这里,要说他是碰巧来到这里,看他的神sè,也不似这样。

    看到净尘若有所思的样子,少年面上露出一丝笑惫,道:“你可有什么疑惑之处?”

    净尘低念了一声佛号,合十道:“不知施主从何而来?”

    听到他这句寻常的话,不知怎么,少年身子竟是微微一震,目光闪过一丝怅然,随即看了他一眼,淡然笑道:“我从来处来。”

    净尘一时哑然,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位师兄会忽然跟他说起禅话来。

    沉默了片刻,净尘苦笑道:“请孰小僧无礼,若是师兄不是本寺的人,还是请回。”

    少年淡淡一笑,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道:“那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净尘面上现出恭谨肃然之sè,道:“这静念禅院是我寺重地,里面奉着我罗浮历代先祖的英灵。”

    少年俊秀的眉头轻轻一挑,微笑道:“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净尘皱了皱眉,竖起右掌于身前,苦笑道:“施主何必强人所难。”

    少年微微一怔,目光闪过一丝异样神sè,眼前这年轻人起手势赫然是佛宗护教明王庄严法像,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这起手之势,清旷的四周骤然出现了一股极纯正的佛门气息,澄静淡然令人生出不争之感。

    “明王法身?”少年低声说了一句,忍不住连声笑道:“好,好,好,看来梵音寺也是人才辈出,果然没让我失望。”

    净尘楞了一下,目光不禁对上了眼前这人的双眸,心中没由的一阵古怪,只见天光微耀,洒在他那有些古旧残破的禅衫上,直如霜雪一般不染半点尘埃,此刻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之sè,脸上浮现出真心欢喜的神情,就仿佛长辈看到自己后人时的样子,这样的感觉,他也只在师父身上感受过,可这人看去明明是那般的年轻,难不成他是寺中哪位修为高深不为人知的前辈?

    这念头在净尘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他是燃苦大师的亲传弟子,出身长门,肩负重任,若梵音寺中真有这样前辈高人存在,师父不可能不跟他说的。

    只是在少年注视之下,不知为何,净尘心中触动竟然不减反增,以他此时的修行道行,心志之坚,一时竟也有些茫然。

    少年凝视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笑道:“你进入这座禅院,用了多少年时间?”

    净尘身子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失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里是梵音寺的重地,这座静念禅院乃梵音寺千万年佛气积聚最浓郁的地方,并非人人都能进去的,禅院中具有真神佛法的无上力量,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再厉害的修行人也会产生一种置身于苍茫天地,人难胜天的感觉,只有心志最坚定的修行人才能鼓起勇气迈出步伐,他儿时师父带他来到这里,便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当初他在这门口足足站了三十年,才最终坚定心志,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而他天资聪慧,对佛学佛理,另有一层慧心,所以对他期望很大。

    而他自小为此努力着,也没有令师父失望,于三年前佛下问心,忽有所悟,终于走进了这座禅院中,这个过程,整整十年时光。

    少年看到他的神情,笑了笑,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轻声道:“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是我的故居。”

    说着,他衣衫微拂,转身往禅院走去,在净尘骇然的目光中,轻易跨过了那道门槛。

    好大一会儿,净尘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心中琢磨了片刻仍有些迷惘,眼见少年身影渐远,连忙跟了上去,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缓缓而行。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殿中一路走去,脚步声缓慢而低沉,回荡在古刹上。

    一路无语。

    净尘看着眼前这个人有些瘦弱的挺拔背影,心中万般疑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怔怔看着。

    清晨的微光透过云烟,安玲地透shè进来,少年迈出的脚步,在光暗交错中不停地走着,就像是穿行在沉歇而变换的光yīn中,有一种莫名的伤怀和寂寞。

    这一刻,可有多少岁月涌上心头,在他眼前一幕一幕地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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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二七 般若禅院,佛下悟佛】………

    偌大的古寺院落之中,仿佛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着。

    越往前行,净尘便觉得迎面扑来的那股肃穆而庄严的压力越见沉重,连呼吸也开始有些难受起来,他催动了自身修行的佛力,有些吃力地抬头看着前面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心中早已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一路下来,少年竟似丝毫没有受到那无边佛气的影响,行庭信步,那种浑然的不在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便是师父他在这里也做不到如此轻松?

    古寺之中,并无小须弥山上那些宏大的佛塔殿宇,四面高大的篱墙之中,除去古树花草,便只有一座小小的如祠堂一般的古老佛堂禅庙,沉默地伫立在那儿。

    走到佛堂前,两人停住了脚步。

    尽管这数年以来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但净尘还是忍不住向后方看去,四周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但跨过了古寺大门的那道门槛,这么一个地方,便如世内世外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一般,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无法形容出来的。

    少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老的仿佛快要腐朽倒塌的禅庙,那早已掉漆古旧无比的檀香木门大开着,在微风轻轻吹动下,偶尔发出几声吱呀不堪风霜的声音,里面幽幽静静,一片杳冥,一座塌了半边身子辨认不出来是哪一尊佛的石像,安静端坐在没剩几个花瓣的莲花宝座上,满是风尘的佛容,似乎掩去了曾经的慈悲,只剩下一对冰冷的石眸,对这世间种种悲欢离合视若无睹。

    佛像前的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灵牌,几点香火幽幽闪动着,淡淡光晕中无声无息地飘起几缕细细轻烟,一切看去是那般的幽清,甚至有种莫名的苍凉沧桑。

    “其实这里本无名,却是罗浮山上的第一座的佛寺。”静默中,少年忽然说了一句,接着笑了笑,又道:“静念禅院,这名字起的不错,但我更喜欢把这里叫做般若禅院。”

    净尘怔了一下,yù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前辈……是我梵音寺的前辈么?”这一路下来,虽然这人什么都没说,但净尘心中却认定了这个佛行深不可测的人,必定跟梵音寺有什么关系,只是历代以来,他却从未听从过寺内有哪位师叔祖辈会把这重地当作居院,但看这人的样子语气,却似乎真有其事。

    少年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只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走进了禅庙。

    净尘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默念了一声佛号,跟了上去。

    但见这自号莲心的前辈,径自走到香案前,默默地看了那尊佛像一会,然后向着香案上那个连他也说不清楚是哪一位祖师英灵牌位,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敬香供奉,投有丝毫懈怠之处,香火袅袅,轻烟飘散,那个早已因年代远久而褪去所有漆字的灵位牌匾,在这片新升起烟雾中似乎看着显得更缭缈了些,在昏暗yīn影中,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人影。

    “长老,莲心来看您了。”

    少年慢慢地俯下了身子,对着那香案后沉默的牌位,跪拜破头,拥抱尘埃,头颅三次碰到地面,都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这一幕,看在净尘眼中,不禁让这个梵音寺最出sè的后辈中人有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不禁在想,到底那灵位所祭奠的先祖,会是那一代的祖辈中人?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问过师父,但燃苦大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祖上有训,任何人都不得擅动禅院中的东西,所以这个灵位,才没有被迁到专供奉祖师先灵的舍利佛堂之上,但也因为如此,千万年代代下来,这个灵位生前身后事,也渐渐淹没在岁月洪流中,为所有人悄然淡忘。

    少年跪拜了好一阵子,这才站起身来,淡淡一笑,道:“好久没有给恩师上香了,我看这里整齐清洁,香蚀铜炉等物皆全,你平时没少打扫,辛苦你了。”

    净尘身子一震,面露不可思议之sè,这灵位上所供奉的先祖,竟是这人的恩师?这怎么可能,就算这人真是寺中不出世的前辈高人,就算他修行道行再高,也不可能活上那么多年啊!

    半晌后,净尘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眼中仍带着惊疑不定的神sè,合十低声道:“时时勤拂尘,莫使染尘埃,这本来就是净尘的分内之事,再说浩劫当前,净尘也不知rì后还有没有机会前来了。”

    少年眼中异芒闪动,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这年轻人脸上微带倦sè,衣衫上也残留着点点血花,显然是刚刚激战后的痕迹,一念及此,不禁微微点头,眼中出现了几分柔和之意。

    “看样子,你在这里也修行了一段时rì,你可感受出这个地方的特别之处?”少年微微笑道。

    净尘微感困惑,不知这位莲心前辈所言何意,沉吟片刻,他抬头看着四周,但见庙中除了佛像香案,并无他物,他苦笑一声,除了感到那股无处不在沉重如山的佛气,便是在这里修行了数年的他,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要说什么,却见这位莲心前辈一双清亮逼人的眸子正看着他,目含期望鼓励之sè,语重心长的道:“佛本在身边,不在你看与不看,只在有心与否。”

    净尘怔了一下,心头若有所动,一时竟不能言语,陷入沉思之中。

    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面上淡淡一笑,再不言语,转身负手,将目光挪到了那尊佛像之上,片刻后又落到那个孤单的灵牌上,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目光再也没有移开过。

    时间如凝固的冰,一点点化去,逝水无痕,这一座小小的古老禅堂,这一片香火轻烟,还有那yīn影之中沉默的石像和灵位,一如既往的沉默在安静的岁月光yīn中,守候着这一片不为人知的寂寥。

    净尘嘴角微动,反复地低吟着那句话,怔怔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丝坚忍之sè,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上从走近禅院开始就催动着的佛力,慢慢收回。

    淡淡的佛光,慢慢黯淡下去,在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净尘身躯霍然一震,只觉那股强大而庄严的力量,当头压来,仅一个瞬间,那沉重如山的压力,便几yù把他整个人压得跪倒在地。

    在这股力量面前,净尘仿佛觉得跟前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佛正在俯瞰着自己,他渺小得便似沧海一粟,这般的威压和震撼,直让他整个敬畏之余又激动难抑,如此无边浩瀚的无上佛法,便是见过一次也是此时无憾了,他甚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佛心竟然在这一刻有些动摇,仿佛坚固的丹心裂开了一道口子,可他毕竟修行多年,立即神聚灵台,静下心来。

    净尘强忍着体内翻涌沸腾的血气,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一片灿烂的金光海洋,那分明是佛气凝聚到极致化虚为实的景象,冥冥中,又仿佛有梵唱从天边传来,只见得无数金光耀眼的诸佛真言,化成一行行大气磅礴的经文,在那片佛光大海中飘荡沉浮,起落不定,他用力地睁开眼,努力的想看清那些经文真义,可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那些佛家真言,不仅生涩难懂,而且有些经文甚至他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在他双眼流泪,快要失明的那一刻,刹那间,金芒漫天席地一般迎面涌来,再也看不见其他的sè彩。

    恍惚中,净尘只觉自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漂浮在这等辉煌至极的光海中,下一刻,一股巨浪毫无预兆的升起,淹没了一切,在他心魂都几乎被覆灭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如佛之国度,漫天都是数不清的神佛,姿态各异,化作各自的庄严宝相,威严的俯视着他这个突然闯入来的外来之人。

    “你明白了么?”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身边响了起来,净尘陡然一惊,所有异象顿时消散,从那奇异的思cháo中醒来,却见是莲心前辈不知道什么时侯来到了自己身旁,微笑的望着自己。

    “我……”净尘张口yù呼,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海神念中,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忽然出现了无数从来没见过的经文佛言来,他怔怔地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那些奇异的金光真言大字竟是深深地铭刻入他的神识中一般,再也磨灭不去。

    他忽然间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知为何猛的闪过一个念头,眼睛陡然间瞪大了,脑海中嗡嗡作响的大喊道:这是般若佛文,佛门早已失传了的古佛真言啊!那诸天神佛的宝相,是真正的真言大手印啊!

    净尘怔怔站在原地之上,眼前忽然一片朦胧,脸上有cháo热的感觉,他怔怔的把手放到面上,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泪流满面了。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霍然向眼前这个一直微笑的少年跪下,合十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弟子悟了。”

    少年看着他,清亮的眸子中尽是欣慰之sè,他伸手轻轻抚摸净尘光滑的头顶,连说了三字。

    “好!”

    “好!”

    “好!”

    “你知道么,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的般若禅意后继有人,你是一个,蜀山的那个年轻人也算一个,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说到最后,少年竟然大笑起来,笑声苍凉中带着说不出的喜悦,远远传去,逐渐淡下,终无声息。

    净尘心中一惊,抬头看去,那位前辈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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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二八 风云几番覆,尘埃落尽】………

    小须弥山,大雄宝殿。**!。*

    茶香袅袅,从青花白玉的茶杯中不住散发出来,刚沏好的茶水飘起缕缕白气,飘散在空气中,然而此刻,却是谁也没有心情去品尝这世间稀罕的罗浮香茗。

    当今正道最有权势的各宗门掌事高人,都聚集在大殿里,其中尤以蜀山、昆仑、梵音寺三大正宗的首座宫主一众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旁边原来端茶送水侍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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