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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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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快步走了出来。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模样颇像崔圆,正是崔曜的父亲崔贤。这些年他一直就在南方任职,最初是裴俊的手段,但裴俊去世后,张焕几次想调他进京,都被崔圆阻止了,崔圆坚决不准他回京,不准他插手崔家族务,为此,崔贤和父亲的关系闹得一直很僵,甚至三年都没有给父亲写过信,就在崔圆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张焕便将时任广州刺史的崔贤调回长安,任光禄寺卿。
和老谋深算地崔圆相比,崔贤就明显平庸很多,他在广州任职也没有什么突出政绩,但也没有什么过失,年年考评都是中中,崔贤进京后没多久,崔寓便辞去了家主之位,让给崔贤,为了整顿族务,崔贤接手家族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顾族人反对,把崔家本宗从山东清河迁到了长安,崔家子弟一律都搬到长安,崔家祠堂也迁来长安,祖宅那边只留下几个执事打理田产,他这个改革思路得到了张焕的大力支持,为此张焕特批了户籍,又赏赐了许多宅院,这样一来,崔贤也就完全掌控了崔家的族务,成为了一言九鼎的家主。
和父亲相比,崔贤和崔曜的父子情远不如祖孙情深厚,从崔曜两岁起崔贤就在外为官,很少和儿子见面,更谈不上感情交流,尽管如此,儿子能从大食平安归来,还是让崔贤感到异常高兴。
“儿子叩见父亲大人!”崔曜双膝跪倒给父亲磕了一个头,见到了阔别多年的父亲,崔曜的声音哽咽了。
“曜儿快快起来。”崔贤地眼睛也有些红了,他扶起这个和他年轻时一般高大健壮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道:“这一晃你已经成人了,光阴似箭啊!”
他忽然看见了古黛,略略一怔,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怒色,他随即又温和地笑道:“这位就是黠戛斯公主吗?”
“是!她就是古黛。”崔曜连忙给古黛施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上前见礼,古黛无奈,只得上前盈盈施了一礼,用略有些生涩的汉语道:“古黛参见崔伯父。”
“呵呵!到了我的府中就是贵客。”崔贤仰头一笑,立刻回头吩咐下人道:“你们还不来给客人拿东西吗?”
父亲左一个贵客,右一个客人,使崔曜心中着实有些不安,但现在不是细谈此事地时候,他刚要问祖父病重时的情况,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是侄儿回来了吗?”
崔曜回头,只见门口走出一人,身材适中,年纪和父亲差不多,笑容十分亲切,崔曜认出此人就是户部侍郎房宗偃,刚才门口那辆马车原来是他的,这时崔曜猛地想起一事,一颗心顿时沉入深渊,祖父曾经说过,准备给他娶的妻子不就是房宗偃的女儿房敏吗?
他现在出现在崔府,该不会是……
“我前几天听皇上说。侄儿这几天就该回来了,所以没事便来坐坐,没想到今天真地就遇到了。”房宗偃瞥了一眼古黛,慢慢走上前意味深长地笑道:“侄儿能平安从大食归来,真是天大之喜,敏儿这些天也喜极而泣,侄儿有空还是去看看她吧!”
崔曜默然不语。崔贤见有些冷场,连忙笑着打圆场道:“站在门口这么久。大家都乏了,快些进府去吧!”
房宗偃对崔曜的冷淡也视而不见,他亦抚掌大笑道:“是极,侄儿不远万里归来,早已疲惫不堪,我们却在这里鸹噪,真糊涂了。来!来!来!侄儿快些进门,好好梳洗后再给我们讲一讲大食的经历,我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崔曜带着古黛正要进府,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奔而来,马上侍卫勒住战马朗声道:“陛下有旨,宣崔曜及黠戛斯公主即刻进宫。”
不知为什么,崔曜此时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述地喜悦,他连忙深施一礼,“臣崔曜领旨,即刻进宫。”
……
御书房内,张焕正对一份奏折沉思不语,奏折是张破天所上。表示他已经年迈,不能胜任相国地职位,欲辞去兵部尚书一职,并退出政事堂,并请求张焕看在张若镐的份上,赐还张家地土地,并给张家家主张灿一定的职位。
算起来张破天今年六十八岁,离大唐法定退仕年龄七十岁还差两岁,按照常理他要主动提出退仕也应该是明年下半年地事,他现在就主动提出退仕。不用想。张焕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用最后两年的时间来换取张家振兴的机会。
自从张焕登位后。张家并没有得到所以人想象中的恩宠,相反,张家所有的土地都被收为国有,并分配给了无地之民,仅仅给张灿个人留了二十顷土地,作为他虞乡子爵的永业田,而且张灿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得到,更谈不上助他恢复张家名门世家了,张家现在地光景甚至连张焕在陇右时还不如,连唯一引以为傲的北都书院也在大治三年的劝学令中改办成了官办学校,这些年来,张家愈加破败,好容易聚拢起来的一点人心也散了,分家的分家,迁走的迁走,太原老宅仅仅只有十几户张家的嫡亲在苦苦撑着,全靠商铺的一点点租金度日,在太原城,张家地辉煌已经成为昨日黄花,现在的张家也只能勉强算一个大户人家,为此张破天几次提醒张焕多少关照一下张家,但张焕却总是笑而不语。
这一次,张破天竟然以退仕来交换张家的兴起,张焕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或许他以为自己特批崔家进京就是对崔家的关照,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那张破天就真是有点老糊涂了,确实该退仕了,他竟看不出崔圆死活不肯让崔贤进京的原因,也看不见自己调崔贤进京地真正用意,若不是崔贤进京,他又怎么能当上崔家家主,将崔家的根基迁到长安来呢?
张焕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算上今年,他登基已经整整五年了,前三年他主要的精力是恢复大唐的元气,巩固自己的皇位,后两年又集中精力进行碎叶战役,现在战争已经平息,回纥则掌握在他的股掌之间,他根本就没把颉干迦斯放在心上,连张三城守捉都攻打不下的人,哪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对手?
随着国内国外局势的平静,他的心思又慢慢回到解决世家问题上来,崔圆地去世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地契机,当然,世家是百年积累而成,他们对人材的培养远远要超过一般人家子弟,所以消灭世家地影响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办到,或许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但不管要多少时间,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铲除世家生存的土壤,一是要把世家所享有的智力资源变为国有,为此,他在大治三年颁发了劝学令,以广办官学为借口,巧妙地将各大世家的私学改为官学,并改革了科举制度,在省试的基础上加了州试,取消了各大书院士子直接参加省试地特权。
其次就是要剥夺世家的财力。当初为了收各大世家的军权,他让了一步,崔家、裴家、楚家都给了他们一万顷土地,享受亲王待遇,现在该是秋后清算的时候了,事实上他从年初就开始着手进一步削弱世家了,他将裴明远调任益州刺史。并将公主李素赐婚于他,果不其然。两个月前,裴家正式罢免了裴明远的家主之职,改由裴佑出任家主;调崔贤进京,让他出任崔家家主是张焕走出的第二步棋,相信在他的领导下,崔家早晚会步张家地后尘,至于第三步棋。也就是最狠的一步,他已经制定好了方案,这一两年内将择机出台。
就在张焕思索对付世家之时,门外传来了安忠顺地禀报声,“陛下,崔曜已经来了,在宫外候见。”
张焕是在崔曜刚进城时便得到了消息,他立刻下旨命崔曜前来觐见。崔曜身上有大食哈里发的密信,这是他期盼已久之事,对付回纥首先就需要安稳住西方,他已经得到消息,大食相国叶哈雅已经抵达九原,准备南下长安与自己会晤。既然大食相国亲来,那哈里发又还有什么必要命崔曜带信,他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
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知道碎叶战役对大食的影响,两国相距万里,彼此音信不通,紧靠一些商人带来一点消息,而这些商人地位低下,根本不可能知道大食上层发生的事情,因此崔曜的归来或许能带给他许多启示。既然连哈里发都放心地让他带信。说明这小子在大食混得不错,张焕的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容。崔曜这小子是个人材,难怪是崔圆寄予希望的崔家未来,此人可以大用,不过绝不能让他继承了崔家地基业。
想到这,他立刻提笔在张破天的奏折上批下了,‘相国大才,朕不准退仕’几个字,他放下笔,随即吩咐道:“宣崔曜来见朕。”
门外立刻传来长长的呼喝声:‘陛下有旨,宣崔曜觐见。’
片刻,崔曜匆匆走了进来,向张焕深施一礼,“臣崔曜有辱陛下使命,请陛下责罚。”
张焕忍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能忍住,他不禁仰天大笑起来,拔汗那早已经归唐,崔曜却说有辱使命,实在是让张焕感到滑稽之极,良久,他才慢慢收住笑容,温和地对他道:“其实你也没有失败,要不是你出使拔汗那,他们的国王也不会在施洋奇袭大食粮库后揭竿而起,这是你的功劳,朕不会忘记。”
“臣实在有愧。”
“不必惭愧了,你能回来朕也深感欣慰。”张焕摆了摆手笑道:“你姑姑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全,不停要朕想办法救你,说起来应是朕惭愧,朕竟束手无策。”
听皇上提到姑姑,崔曜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温馨之情,在他心中,姑姑竟比父亲还令他感到亲切,他取出拉希德的信,恭敬地递了上去,“臣这次回来,是受大食哈里发之托,送一封密信给陛下。”
旁边过来一名侍卫,检查了一下信,确认无事才转交给了皇上,张焕接过信,微微地笑了笑,哈里发竟会给他密信,这着实有趣,他拆开信,却又递给了崔曜,笑道:“他竟然是用大食文写信,想必你已精通了此语才对。”
崔曜拍了一下脑门,歉然道:“臣竟忘了此事,让陛下为难了。”
他接过信大声朗读了起来,信中地内容竟让崔曜也大吃一惊,拉希德希望张焕能将叶哈雅扣留在大唐一年,作为条件,大食将不再支持回纥,如果张焕能答应合作,拉希德愿意抛弃碎叶之战的仇恨,正式与大唐缔结和平条约。
崔曜念完了信,房间十分安静,张焕仍然在沉思之中,作为一国君主的亲笔手书,他不怀疑拉希德会言而无信,他是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沉思良久,张焕忽然对崔曜笑道:“你在大食呆了只有半年,竟然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而且还能认识文字,确实是不简单,你能否给朕简单讲一讲你在大食的经历。”
“臣十分乐意。”崔曜便将他被阿古什带到巴格达后地经历详细地述说了一遍,最后笑道:“陛下。臣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忘记告诉学生们我已经走了,让他们第二天扑一个空。”
张焕听完,他点了点头笑道:“想不到大食哈里发竟与朕同岁,朕从碎叶战役便可看出此人很有气魄,现在听了你的述说,此人确实有大国君主的胸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那你再说一说,他与叶哈雅是什么关系?”
“叶哈雅是拉希德的尚父。他们家族世代掌握大食的权力,现在叶哈雅父子三人几乎控制了大食地军政大权。”刚说完,崔曜忽然又想起一事,笑着补充道:“陛下不妨猜一猜,拉希德对我们的哪一段历史最感兴趣。”
“你不是已经说叶哈雅是拉希德地尚父吗?”张焕淡淡一笑道:“那他自然是对秦王嬴政如何扳倒吕不韦地故事感兴趣了。”
“陛下说得一点不错,臣听拉希德亲口说过,这次叶哈雅来大唐将商谈战俘之事。谈得成是他叶哈雅地功劳,谈不成则是哈里发碎叶兵败的过错,叶哈雅这次回去后,他拉希德在巴格达将无立锥之地。”
“原来是这样。”张焕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不管大食是拉希德当权还是叶哈雅执政,他都不会认为大食对唐地国策会有所改变,国与国之间永远都是以实现自己的最大利益为目标,他知道拉希德之所以牺牲回纥。实际上是因为碎叶战役后,大食也一样国力衰弱,至少十年之内他们无力再打第二场碎叶战役,即使恢复国力,他们的真正敌人也是北方地拜占庭,而不应是大唐。在这种情况下,回纥其实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鸡肋,所以放弃回纥来换取掌握大食的权力,他拉希德将得到最大的利益。
但回纥对大唐却不同,北方游牧民族一直就是汉文明的死敌,不管他们平时对中原怎样恭顺,一但气候变迁,他们的生存面临威胁时,挥师南下是必然之事,所以必须要在自己年富力强之时。彻底解决北方游牧民族的问题。至于叶哈雅的死活,那和大唐又有什么关系?
张焕忽然有些佩服这个拉希德了。他竟然能找到两国之间地最佳利益平衡点,想到这,张焕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回头看了看崔曜,有些歉意的笑道:“朕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做朕的使者,你是否愿意为朕再去一趟巴格达,替朕转告拉希德,朕很想和他见一面,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
崔曜毫不犹豫地躬身答道:“臣愿意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张焕呵呵一笑,轻轻摆了摆手,“不要说得这么可怕,你现在是我大唐最了解大食之人,朕也希望你能承担起沟通东西方文化的重任。”
“这也是臣地最大心愿。”
“是吗?”张焕的笑容消失了,他凝视着崔曜肃然道:“如果这需要耗费你一生的时间呢?”
崔曜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无比坚毅之色,“即使用一生的时间,臣也无怨无悔。”
张焕默默看着他,也被他的坚毅所感动了,他取出一块金牌递给崔曜道:“这是朕的金牌,朕还没有给过任何人,只要持有它,你可以随意进出大唐边境,没有谁敢为难你。”
崔曜接过金牌,将一份感激深藏在心中,他躬身施一礼,“那臣就告辞了。”
“你等一下。”张焕忽然叫住了他,他走到崔曜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睛笑得如狐狸一般,“说起来你也是朕的晚辈,你有什么心愿可以告诉朕,朕可以帮助你,比如你和那个黠戛斯公主之事。”
崔曜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不知道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祖父告诉姑姑吗?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可是父亲那边……
张焕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便微微一笑道:“这其实也是你姑姑地意思,她已经把黠戛斯公主接到她宫里去了,省得你夹在中间烦恼,朕其实也是性情中人,总希望天下有情人能成为眷属,房敏固然与你门当户对,但你们若真地结合,却又让彼此一生痛苦,这又何必呢?你祖父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也会在九泉下不安,所以朕和你姑姑商量了一下,趁你们尚没有正式订婚,朕会亲自出面,帮你取消与房家的这门婚事。”
第四十九章 扣留叶哈雅
夜幕悄悄笼罩了大明宫,退朝的时间已过去了很久,但就在夜色中,几辆马车在侍从的护卫下再次来到了大明宫,随即一盏盏橘红色的灯笼出现大明宫内,大唐相国们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裴佑、崔寓、韩滉、楚行水、元载、张破天、杨炎皆依次而来,神色严肃,显然是被临时召进大明宫,当值士兵默默看着相国们匆匆远去的身影,许多人都隐隐感到,大唐一定又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紫宸殿内,七名相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朝中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这时,崔寓忽然看见在殿角竟坐着自己的族孙,他正在和今天当值的中书舍人韩愈聊天,崔寓不由愣住了,“曜儿,你是几时回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崔曜连忙上前给二祖父施礼道:“回禀二祖父,孙儿是今天中午刚到长安,下午陛下召见了我,又命我参加今晚的会议。”
“原来如此,我已明白陛下叫我们来的用意了。”楚行水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回头对几位相国道:“我听说大食的宰相已经来我大唐,曜儿又在这里,不用说,陛下召我们前来一定是为了大食之事。”
众人皆恍然大悟,楚行水说得有理,这时,殿内传来了侍卫的高喝声:“陛下驾到!”
七名相国立刻安静下来,后面的韩愈和崔曜也站了起来。片刻,张焕快步走进了大殿,他身着一件普通地常服,看得出心情不错,张焕扫了一眼众人,点头笑道:“众爱卿都到了,倒是朕来晚了。”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一齐躬身施礼。
“众爱卿免礼。”张焕坐了下来。他摆摆手道:“各位爱卿请坐,现在是下朝时间。大家可以随意一点,不必太拘礼。”
众人一一坐了自己的位子,韩愈则坐在记录桌前,展开了素笺,提笔准备记录,十几名宦官将灯都点亮了,大殿里变得灯火通明。俨如白昼。
张焕沉吟一下,缓缓道:“今天把各位召来,是有一件重大的国策要和诸位商量,今天朕收到了大食哈里发的亲笔信。”
张焕话音刚落,好几个人都回头向崔曜望去,张焕见了,便微微一笑道:“不错,这封亲笔信就是崔曜从万里之外带来。是大食文所书,现在先让崔曜读给大家听。”
崔曜立刻站了起来,他从宦官端来的盘中拾起信,便有些紧张地念了起来,“致大唐皇帝陛下,我是阿拔斯帝国第五任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为建立两国长期互信互利的平等关系,特致信皇帝陛下……”
崔曜念得很慢,一封两千字左右的信他念了几乎一刻钟,韩愈奋笔疾书,将拉希德地信记录下来,七名大臣至始至终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崔曜的宣读,没有人感到不可思议,他们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这将是大唐地重大决策。
崔曜念完后。便默默地退了下去。张焕看了一眼众人,首先开口道:“这件事朕整整考虑了一个下午。大食君相之间发生了深刻的矛盾,哈里发为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协助,作为回报,他承诺大食将放弃对回纥的支持,朕的本意是同意这个方案,但事关重大,朕特地将各位召来再磋商此事,希望各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件事来得实在很仓促,众人都没有思想准备,大殿里一时寂静无声,张焕也不催促,他知道大家需要时间考虑。
“陛下,我来先说几句。”站起来地是兵部尚书元载,他向众人点了点头,徐徐说道:“五年前我曾受陛下之托前去处理契丹人问题,将契丹人打散后安置在河北及河东的十五个州内,现在五年过去了,年初我又专程去查看安置的效果,结果实在让我感到惊讶,才短短五年时间,大多数契丹人和汉人已经融为一体,他们彼此通婚,穿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方言,也一样的种田纳税,尤其是年轻人,你根本就想不到他们曾经是契丹人,我也问过不少人,他们也并不在意自己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关键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自己的土地,从这件事我便明白过来,其实反对契丹南迁的人是他们地贵族,一些损失了既得利益之人,真正的贫苦契丹人是不在意当谁的子民,他们生活在我们的文化之中,就会主动去调整去适应我的文化,久而久之,这种文化认同感就将他们熔化了,如果我们反过来,当初若对他们处处迁就,给他们钱米,给他们优待,到头来会骄纵了他们,反而给他们一种不平等的感觉,稍有不如意就会起义独立,他们会认为对他们优待是一种歧视,所以陛下用强硬地手段杀掉他们的贵族,强制将他们族人打散分地安置,和汉人平等待遇,虽然开头他们会有些不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就会渐渐融入汉文明之中,彻底消灭了契丹人的威胁。”
元载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有些跑题了,便歉然地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呢?因为我想到了回纥人,他们人口其实并不多,最多也就百万人,不仅是他们,匈奴人、突厥人,这些漠北的游牧民族从来都是我们中原的心腹大患,一千多年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中原的入侵,可是我们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解决北方的威胁,我认为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从来没有把漠北纳入我们的版图,如果能借这次机会一举荡平回纥,我希望大唐继续向北进发。修建‘唐直道’,以军镇地方式向北方移民,将回纥人南迁入中原,打散安置,彻底解决北方游牧民族对汉文明地威胁。”
元载说得慷慨激昂,这是他整整考虑了三年的方案,一直没有合适地机会提出来。今天,他终于找到了提出自己见解的最佳时机。
或许是受元载的影响。大殿内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裴佑和崔寓都表示大唐积弱已久,一场碎叶战役已经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国力,大唐要恢复到开元时地强盛,至少需要三十年的时间积累,应励精图治搞好内政,二十年内不宜再进行大规模战争。吐火罗和药杀河以西地区和碎叶不能相提并论,并不属于大唐地核心利益,不值得为了它们罄尽国力和大食争夺,应该与大食缔结和平条约,倒是回纥一直就是悬在大唐头顶上的一把剑,这次回纥发生内讧正是绝好的机会,若错过这次机会,将来大唐再攻打它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于裴、崔二人放弃吐火罗的意见张焕也笑而不语。这并不代表他的观点,虽然吐火罗和药杀河以西的康国、安国等地现在大唐暂时无法夺取,但并不等于就要放弃它们,国与国之间是不会有永远地朋友和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国家利益,大唐和大食之间现在或许会缔结和平条约。但将来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张焕没有说话,一直默默地听取众人的发言,他发现楚行水几次欲言又止,便微微笑道:“楚爱卿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朕需要听取每一个人的意见。”
楚行水是上一代七大世家家主中唯一在世之人,是相国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他也已经六十多岁,快到退仕的年龄了,见张焕问他,楚行水便站起来笑道:“我和大家的观点是一致。大食离我们太遥远。即使征服了它,也无力治理。我赞成先灭回纥,不过我还有另一种想法,那就是大唐应同时与拜占庭帝国也保持一种良好地关系,这种关系最好的媒介就是贸易,朝廷应大力鼓励大唐商人走出国门到西方进行贸易,而不仅仅是胡商来到大唐,同时也应扩大海路贸易,以扬州和广州为海港放开民间商人到西方获取利润,大量海外贸易不仅可以带来手工业的繁荣,更能为朝廷财政带来新的收入渠道……”
……
这次会议一直开到次日凌晨才结束,众人畅所欲言,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国家战略方案,包括对大食、拜占庭、回纥以及吐蕃的基本国策,对大食、拜占庭以和为主,双方建立起良好地贸易关系,大力鼓励东西方贸易以促进大唐经济和文化得到更好的发展,而吐蕃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唐军无法进入,则以压制为先,严禁中原的物资流入吐蕃,尽可能地保持吐蕃国内的内讧状态,让吐蕃在内讧中逐渐削弱消亡,而对回纥则达成一致意见,大唐应在二三年内彻底灭亡这个草原民族,将大唐的疆域向北扩张,以军镇、移民、直道的方式将漠北与中原联系起来。
天刚刚亮,一道紧急命令从长安发向了灵州。
……
灵州,就是从前的灵武郡,朔方节度使所在地,统率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个受降城,辖灵、夏、丰三州之境,原驻兵六万四千七百人,随着吐蕃渐渐走向衰落,大唐的防御重点开始向西、向北转移,朔方节度使的地位逐渐提高,在年初进行地兵力调整中,西域都护府一跃成为大唐第一驻兵重地,共驻兵十二万,并在其下成立了北庭、安西、碎叶、大宛四大都督府;其次就是朔方节度使,驻兵达十万人,成为大唐地第二大节度府,同时削减了陇右、河西、河东以及范阳的兵力。
为防止形成新地节度使专权,朝廷采取了三个有力的措施,一是各节度的军费和粮食皆由朝廷负担(西域都护府用军户屯田制除外),严禁军方擅自在各驻地谋利;其次就是由御史台定期派驻军事监察使,监察各军可能出现的违规举动;第三则是实行节度使轮换制,由中央朝廷十六卫各大将军轮流担任各地节度使。以及西域都护府辖下四大都督,每届任期四年。
目前地朔方节度使是左监门卫大将军李双鱼,这位张焕的老部下向来以忠诚、谨慎而著称,这天中午,他收到了由长安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快报,是张焕的一份手谕,命令他就地扣留大食使者叶哈雅。
这个消息应该说来得非常及时。叶哈雅已经抵达了百里外的定远城,李双鱼正准备率军前去引领他们渡黄河。叶哈雅带来了三千护卫,这违反了大唐关于外国使臣护卫入境不能过千的规定,经反复协商,李双鱼同意叶哈雅护卫削减分成两步走,第一步是在九原减少一千人,第二步则在灵州再削减一千人,由唐军负责沿途安全。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李双鱼做了两手布置,他在黄河东岸部署一万军队,而他自己则亲自率一千轻骑渡河去迎接大食宰相地到来。
叶哈雅从翰尔多八里出发后,先到了九原,从九原到长安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沿原来的‘秦直道’南行,这是最便捷地道路,骑兵甚至只要半个月就能抵达长安。另一条则是沿黄河南下,在灵州渡河,路途就远得多,因为叶哈雅有军队护卫,因此唐军不允许他们走‘秦直道’,只能沿黄河南下。
他们又走了近大半个月才终于抵达灵州。八月下旬的灵州已经秋意十足了,强劲的北风扫过黄土高原,常常刮起漫天的飞尘,天空总是带着一丝昏黄。
马车里叶哈雅饶有兴致地打量车窗外的景色,左边是低缓的丘陵,厚厚的黄土上沟壑纵横,仿佛被刀劈出地痕迹,数里外就是大唐人的母亲河—黄河,从蜿蜒盘旋中可偶然看见她的身影,雄浑、凝重、奔腾万里之势。而右面可以看见远方巍巍群山。那里就是贺兰山。
“维齐尔殿下,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灵州渡口。我们将在那里渡过黄河。”
给叶哈雅作翻译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粟特商人,他长年往来于大食和大唐之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是叶哈雅专门从巴格达带来,他做了三十年贸易商人,到过大唐许多地方,当年吐蕃占领安西时,丝绸之路曾改走回纥,许多商人就是从这条路进入大唐腹地。
他见叶哈雅兴致很高,又笑着介绍道:“这里植被稀少,大量的黄土被卷入河中,使河水呈现出浑浊的黄色,因此叫做黄河,不过再向南走就是大唐农业发达、人口密集地陇右,当年大唐皇帝就是在这里起家。”
“你见过他们的皇帝陛下吗?”叶哈雅温和地笑道。
商人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比较关心百姓疾苦,经常去民间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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