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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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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别离恨恨道:“我东林会何时成了容雁门的马前卒?”

“父亲何不与徐汝愚对面而坐,谋求他策?”

萧别离猛然甩手,衣袖将案上的嵌金丝青瓷细颈瓶带倒,跌在青石地面上,瓷瓶乍裂清脆之声让萧别离吃了一惊,俄尔厉声说道:“我将顾长淮调回总堂,就是怕他阻我,没想到你也是如此。我东林会何尝不是箭在弦上,岂是能收就收的?君啸云等人潜入雍扬已近六日,还不是要等这最后的时机?可是他没有想到,荀家正盼着我东林会离开汾郡,已经出兵封锁了济宁以东的河道?”

萧逸之心中不以为然,封锁河道,长河帮还可以从海道南下,陈族在平城的水营必定不会相阻。可是,谁也不应将徐汝愚忽略掉,见父亲心意已决,萧逸之一屁股坐在地上,人似软瘫下来似的,面如死灰。

第十二章 军政会议(上)

雍扬建城时,雍扬正处于世家并立的局面,因而没有修建规模可观的子城。

梅族掌握雍扬大权后,考虑到在已建成的雍扬城内部修建内城,靡费甚巨,于是放弃修建内城的想。在徐行的建议下,将城中居中四个坊勾连并通,用青砖条石修砌的坊墙相围,相对于雍扬城门,修建了四座雄伟高峻的坊楼,相当于内城的四座城门,一定程度上加强对“内城”的防卫,差仿内城的建筑群就此形成,虽说险峻坚固无法与真正的内城相比,却宣告梅族在雍扬独一无二的位置。

坊楼内外的街道分有外街与内街之分。景阳门至政事堂的一条街被景阳坊楼分为两段,外侧为东华外街,内侧为东华内街,进了景阳坊楼,东华内街东侧为备粮仓,此仓极大,几乎占去整个子城的四分之一。街西为司录厅、士营厅、仪曹厅、士曹厅,在这四厅之后又为作院、刑曹厅、刑椽厅、右狱、户曹厅。在这三厅一狱之后又为作院、通判北厅、通判南厅、机宜文字厅、拣马厅以及谯楼。进丽阳坊楼,街南为备粮仓,街北为府狱、府衙、军器库、军货库,街南为两个作院。

雍扬的官衙麾集于此,是为雍扬城的中枢,亦称官城,雍扬政事堂处于官城的中心,四面开门,通达四门的四条官街都通到政事堂门前。

梅府紧挨官城西北,为独立的一座坊院,梅族大宗入住梅府以来,几经修缮,府内陈设豪华,戒备森严,厅堂内外轩敞有序,是一座典型的官衙宅邸合一的庄园,亦名梅园。

园内共有楼、房、厅、堂三百余间,占地二百六十余亩。同样分中、东、西三路,东路为家庙,中路为主体,分前后两大部分,前为官衙,设六厅三堂,后为内宅,有前上房、前堂楼、后堂楼、及后花园等。

梅园的后花园一片青翠,假山、鱼池、花房,显示出梅族的情趣和奢华。

东海战局之后,梅族就迁出梅园。

徐汝愚出任雍扬都尉时,一直在挑明月楼中处理公务,而后江凌天接任都尉职,也没进政事堂,而是在梅园的前院官衙里处理公务,梅园的内宅却是一直空置。

政事堂与梅园后宅的空置,背后的意义不言自明。

朝日初升,徐汝愚在梅立亭的陪同下,走入梅园的内宅。

梅园内宅空置两年有半,但是有常人打理,并不似许久没住人的模样,徐汝愚站在月门前良久,久久不语。

梅立亭只当他被梅园的精致景物所迷,悄悄侍立在他的身旁,也不出语催促。

前院官衙的大厅里,雍扬主要官员将领济济一堂,江凌天、梅铁蕊、陈子方三人还未出现,军政议程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正式开始,彼此相熟的凑在一起,相互打探着消息。

雍扬水营重建之事,近日来炒得沸沸扬扬,自然是众人交头接耳的谈资。

梅族主政时,雍扬水营由南城统制节制,而徐汝愚接任雍扬都尉时,曾虚设雍扬水营统制一衔,由张式出任,此时,南城统制许道覆与雍扬水营统制自然成了众人的目光汇集之处。

为了抵御普济海匪可能发生的再次入侵,重建的雍扬水营必定不小。这差事摊到哪家头上,那家的实力便会极速上升。虽说初建阶段,水营的防务会集中在外围水域,防止普济海匪小股向雍扬陆上渗透,但终究会借着雍扬境内尚有密集的水网,将影响力幅射到雍扬全境。

钟籍静静站在一角,看着略带紧张与兴奋的许道覆、张式等人,心中奇怪沈德潜的表现却是十分的平静。江凌天、梅铁蕊、陈子方三人每次都会最后一同出现,尚不足奇,张仲道对这种吵吵嚷嚷的会议,甚为反感,列席过几回,每回都是哈欠连天,十分影响发言者的心情。只是他代表着徐汝愚,也不能对他有所指责,他现在没到也属正常。可是梅立亭、刑坤民、沈冰壶等人到现在也没出现,却让人惊讶了。

许道覆似乎也意识什么,微敛着双眸在人群中扫索,瞳子射出的光寒意越来越盛。正在此时,沈冰壶与刑坤民出现在门口,将佩剑解下来递给门事官,跨进大堂,便走到一角,也不见与人搭语。

钟籍看到数人神色一宽的样子,心中暗笑。

浩浩荡荡的江水,水涡一个接着一个的飞快的打着旋,向下追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水面上,又有无数个水涡重新旋出。几只江鹭停在江中的沙洲上,拧过修长的脖子,伸喙整理湿淋淋的灰羽。远际,数只大帆怒张着出现在银光粼粼的江面之上,江鹭一下子惊飞上了半空,划过优美的弧线,点着江面,留下数个荡漾开去的水波,向江岸上的密林飞去。

季子衡看着江鹭惊飞远去,嘴角不自觉的上牵。

徐汝愚缓缓向前走着,雍扬军政会议在开得热火朝天,却还未到他出场的时候。梅立亭告缺,依旧陪同在徐汝愚身边,等待南院的传话。

徐汝愚说道:“这园子每日的费用靡巨,我怕是住不起。”低头想了片刻,说道:“演武堂不用另外选址了,我看此处就好。”

梅立亭没有接过他的话,他知道二叔一定会劝阻的。

徐汝愚既然应允锐意进取天下,焉能不开府设幕?清江府与雍扬府地理尚未联络一片,梅铁蕊的用意自然是希望徐汝愚选择雍扬而非清江。

梅园内宅一直空置,就是等徐汝愚入主。

徐汝愚既然为雍扬之主,雍扬财政自然会设内库由徐汝愚自主支配。

梅立亭心想:锐意进取天下,或许为难了你。内宅终究会作何用?

徐汝愚看了梅立亭一眼,见他没有应自己的话,就知道以此处为演武堂所用,颇为困难。梅园原是梅族的私产,在这点上太违逆梅铁蕊的意愿说不过去,只望能找到折中的法子。

只是梅族一意将自己缚在夺取天下的战四,确实让人苦恼。

徐汝愚想到那些提着动人口号去争夺天下却最终陷入个人权势私欲的枭雄史载不绝,不由担心自己日后的变化,刚刚迈进梅园的一刻,自己内心不是一样泛起稍纵即逝的兴奋?

政事堂上,江凌天与陈子方分坐左右,梅铁蕊坐在左列之首,沈德潜居右列之首,两列依次而下分别是张仲道、许道覆、张式、万嵘、钟籍、龚豪、沈翼、沈冰壶、刑坤民等人。

众人似乎都有着无比的耐心,上午都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争论不休,谁也没有主动去提重建雍扬水营之事,仿佛谁一提出此议,就会被众人攻诘,从而陷入被动,与雍扬水营无缘。

便在午时即将休会的时候,张式看到许道覆递过来的眼神,站起来说道:“诸位都沉得住气等台风季节过去。”见无人应气,张式愣了一愣,没趣的自说下去:“台风一过,公良友琴必会因迁怒而患雍扬,诸公有何见解?”

张仲道冷哼一声,说道:“何来迁怒一说?”

张式便要脱口说出徐汝愚抚州再挫普济海匪一事,却见张仲道怒目相视,才省得这样的话只能在底下传言,万万不能上台面来说,说出口就有抱怨徐汝愚致祸之意。语气稍缓的说道:“公良友琴每回受挫,总要将怒火泄在沿海百姓头上,可见他心智失衡,我雍扬不可不防。”

张仲道甚感无聊,知道接下来的话,却是编排好的,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将许道覆即将脱口的话给打了回去。

虽然早有安排,却也不愿许道覆一时得势,打乱他们的节奏却也必要,只是张仲道如此胡搅蛮缠,让梅铁蕊暗自好笑。梅铁蕊见许道覆脸色涨红,说道:“雍扬的防卫一直没有松懈下来,多劳张将军记挂。”

张式趋前几步,站到大堂的中间来,说道:“雍扬针对普济海匪实行的是内线防守,依托城池坞堡,防止普济海匪侵夺雍扬的地界。若是普济海匪分成小股渗透到雍扬内陆进行破袭,这种内线防御就会露出他的漏洞来。”

在座诸虽然不是都知晓军事,但是抚州会战后,都有着公良友琴再度侵袭雍扬的担忧,故而对其可能的作战方式都耳熟能详,此时再听张式口中说来,众人莫不点头称是。

张式脸有得意色,继续说道:“我雍扬依托城池坞堡才据有优势,若是普济海匪分股潜入,我雍扬军各部为了庇护乡野百民,势必被迫离开城池坞堡与其野战,且不论能否捕捉到流窜各处的海匪,至少各地因匪患而造成的损失无法弥补。”

沈德潜说道:“张将军如今对兵法颇有心得啊,一眼看穿雍扬防卫的漏洞所在。”

张式觉得脸微微一烫,再看沈德潜一脸平静,不似在讥讽自己,觉得有些意外。

沈德潜看见张式一眼,心想:只有你这样的人甘愿让人当枪使。目光扫过江凌天等人,继而盯在许道覆的脸上,说道:“我雍扬各部若被迫离开城池坞堡,在野外寻击小股的流匪,原有的防御体系势必出现空当。我雍扬又无水营哨船可以对神出鬼没于江洋的雍扬水营提前警讯,公良友琴完全能够捕捉到我们的防御空当再次大举侵入。许将军,你说我的担忧可是说得过去?”

许道覆抬眼迅速望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不动声色的说道:“沈长史知悉兵法,你说如此,就真有可能如此。”心中却为他主动提及雍扬水营一事略有震惊,心想:沈家亦有意染指雍扬水营,为何沈德潜如此沉不住气先跳出来,莫非他有十足的把握不容众人抵制他沈家?

沈德潜侧脸向江凌天看来,朗声说道:“虽说我雍扬与陈族有约,不得设有水营,但是事关雍扬生死存亡之事,不能拘泥一纸,水营必需重建。”

说罢望了陈子方一眼,才转过头来看其他人的反应。

陈子方终究代表陈族在雍扬的利益,陈族的势力没有渗透到雍扬来,当初的约定,也不过众人眼中的一纸,陈子方的府守之职亦被江凌天、梅铁蕊两人架空。只是沈德潜毫不顾及陈子方感受的说出适才一番话,让众人吃了一惊,都望向陈子方,看他的反应。

陈子方知道是自己离席的时候了,向江凌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起身向内堂退去。众人已经习惯,待确定他已由北门离开,便再无顾忌。

许道覆说道:“建造战舰,训练水军,费时数月才得初步行成一定规模的水营,公良友琴若有心遣匪前来相扰,怕不会等到那个时候。”言下之意,是否重建成水营无需再议,而是需要讨论如何重建雍扬水营。

张式说道:“若是要得到与普济水营相抗衡的战力,两年未必有成。”

钟籍说道:“雍扬将士不乏精通水性的人,可将这部分人抽调出来组成水军,战舰修造最为耗时,不若先征集狭体商船,而后徐徐用正规战船代替。”

钟籍建议却是平实之言,特别水军分别从各部抽调,不会破坏现在的势力格局,想来他为此议费了一番心思,若是汝愚在此,一定会很欣赏,只怕有人未必愿意如此。梅铁蕊心中也不会接受此议,却不能公然反驳,眼角余光里张式跃跃欲言,心中冷哼一下,看他做何表现。

张式说道:“钟将军处东海之滨,怎会不知道大海的残暴,普通的商船怎可以在海面上与普济水营的战舰相抗?”

钟籍说道:“延陵、青埔向东,是两片无人的大沙洲,沙洲与陆之的水域狭窄,拟同与江面,再说雍扬的商船中多有海船,结构坚固不弱于寻常战舰。”

许道覆说道:“钟将军的防卫思想还在于内线,重建后的水营战舰也只限于沙洲与陆地间的狭窄水域,若是公良友琴在东布、壶豆二洲上高置据点,钟籍又不能将水营战舰调到沙洲之外的水域作战,能奈何之?”

钟籍辩才不及沈道覆,感觉许道覆的相驳有站不住脚的地方,却不知如何来反驳他,见梅铁蕊、江凌天等人安坐如素,心中不由诧异,说了句:“以许将军之见,应如何为好?”就径直坐下。

许道覆说道:“重造战舰时间上不及,又不能征用商船充数,只有效当年徐公之策,才能解雍扬目前的危机。”

徐行当年引荐东林会入主东海盐事,使得东海各家的水营能够脱开身来对付普济水营。许道覆援用此例,却是要引入外来势力介入雍扬的权力格局之中,怎会与当年的徐行之策相同?

沈德潜眯起眼睛问道:“许将军不妨将话说完。”

许道覆暗骂一声:老狐狸,你还不知长河帮被封在河水之中下不来?脸色一肃,说道:“三十六年,徐公引荐东林会主议东海盐事,东海方有余力拒普济匪事。东林会于我雍扬贡献也巨,此时将东林会纳入雍扬体系,让萧兄与诸位同堂议事,再次共拒普济海匪,岂不胜过重头组建水营?”

沈德潜说道:“东林会自有水军四千众,即使全部纳入雍扬卫军体系,规模尚且不足……”

许道覆心想:你此时才想到与我共食一杯羹,脸上露出不屑,说道:“东林会的水手都精通水战,只要我雍扬提供水手、船师,东林会的水军规模立时能够扩充一倍有余。”

腹中否决此议者甚多,却因一时提不出更好的建议,无法出言反驳,只是此议通过,对江凌天、梅铁蕊的触动最大,却未见他俩人出言诘难,众人都感到意外。

许道覆见众人缄默无语,知道已有人为此动心,说道:“东林会首萧别离此时正在政事堂,不如让他进来,一同商议此事?”

钟籍驳斥道:“政事堂乃雍扬内议之所,怎容外人来此大放厥词?”

不用许道覆回答,沈德潜替他说道:“不妨,此议通过,萧兄也就是不是外人。”

众人望向江凌天,看他作何答复。

江凌天说道:“既然萧别离已来到雍扬,那就见他一见,集思广益,总不会是坏事。”

萧别离熊身虎步的走入政事堂中,周身散出的淡淡的气息,让江凌天、张仲道等绝世高手也相形见绌。梅铁蕊记得他上次来雍扬,正是徐行平普济匪事的之后不久的事,距今近十七年。东海战局之后,雍扬权势格局发生重大变故,萧别离在堂上众人中的熟人已然不多。

许道覆为他一一引见,走到沈德潜的跟前,萧别离说道:“沈兄正值华年,为何两鬓霜华,让别离不敢相认?”

沈德潜哂然一笑,说道:“难得萧兄还记得当年同席饮酒之谊。”言语间意指萧别离与他不过泛泛之交,何必强颜作色,转脸向许道覆说道:“许将军引荐萧兄,我却要引荐另外一人。”

第十三章 军政会议(下)

众人听沈德潜也要为雍扬重建水营引荐一人,都想:竟成了这两家之争。见堂上的江凌天、梅铁蕊脸色如常,似乎不畏沈、许两人掀出什么风浪。

许道覆目光阴柔的注视着沈德潜,在他心思里,江凌天与梅铁蕊两人之所以不动声色,只怕打定主意,让沈德潜与他互相制衡,以此分散水营的权力,保证徐系势力在雍扬政局占据主导地位,或许还会有别的人跳出来分享水营的控制权。

许道覆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又回到沈德潜脸上,说道:“不知沈长史准备引荐何人?”

沈德潜说道:“你以为是何人?”说罢,转过头来,望着江凌天,眼中征询之意一目了然。

许道覆见江凌天毫无疑议的点头应允,恍然明白他们之间早有默契,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想到荀家与陈家给自己的允诺,心神稍稍宽懈,伸头向门外望去,只见沈德潜与梅立亭两人并行于前,遮去身后那人的面容,只看得见他青衫及体,腰间悬着寻常腰刀,三人径直向堂内走来,经过门事官的身前,竟没有解下腰刀的意思。

此间虽非官城正中的政事堂,但是江凌天一直在此处理公务,便有了政事堂的性质。

除了执戟精卫,进入政事堂均需解下随身兵刃,众人见那门事官与门前的执戟精卫非但没有出声喝斥,还现出一付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俱是一紧,心都提到嗓子眼。

许道覆下意识回过头来,却见江凌天、梅铁蕊、张仲道、沈冰壶等人一齐站了起来,大感不妙,却听堂上哗然声起,转头看见沈德潜、梅立亭分立两侧,徐汝愚从容不迫的抬脚迈过玄色铁木门槛,淡定的眸光像是看着自己也像看着别处。

许道覆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留下惊惧交杂的煞白。立在他身旁的萧别离虽然与徐汝愚素未谋面,也能从众人的反应中迅速猜到发生何事。

此时张仲道、刑坤民、沈冰壶三人悄然移至他的身后,令他不敢稍有异动,只得呆然站在那里静观事态如何发展,想来徐汝愚也不会骤下辣手。

徐汝愚稍稍一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侧头向沈德潜说道:“雍扬众人似乎不欢迎我。”

众人纷纷站起来,拥上前来。

只是徐汝愚早就辞去都尉职,又不便直呼其名,众人结舌,堂上还是一片静寂。

江凌天朗声说道:“都尉重临雍扬,是我等大幸。”说罢排开众人,将徐汝愚引到堂前,随后退到下首站定,解下腰间的佩剑,交给一旁的执戟精卫带出厅外,以此表明自己再非雍扬第一人。

众人如梦初醒,一齐呼道:“末将参见都尉。”

许道覆刹那间如遭雷电贯顶,明白其中一切,沈德潜归附徐汝愚,使得徐汝愚完全控制住雍扬局势,只待雍扬军政会议上重新收回对雍扬的控制权。

徐汝愚重返雍扬,选择普济海匪极可能重新入侵雍扬的时候,风雨前夕,雍扬近两百万民众站在哪边,不喻自明,谁能在这样的时机逆势相抗?

徐汝愚现在的实力果真不是别家势力直接能干涉得了的。文人小说下载

许道覆脑海中痉挛般顿时空洞一片,只是怔怔站在那里,看着别人唱罢登台轮转不休。

徐汝愚微掀长衫,屈膝坐下,环顾左右,说道:“各位有事不妨坐下商议。”望着暗自戒备的萧别离,说道:“萧会首,江水之上,未能通报姓名,还望见谅。”

萧别离满目诧异,声音涩然的说道:“那日是你?”脸如死灰,说道:“你与长河帮早已媾和,为何还要引我入彀?”说出这番话来,已承认自己完全处于劣势的现实。

徐汝愚笑道:“我与内室乘着渔舟在江水上飘荡闲游十多日,那日江上大雨,风浪恶急,长河帮少主君逝水邀我上长河帮的大船避雨,机缘巧合而已。”

众人才明白徐汝愚离开清江竟在江水上泛舟弄潮悠游旬月之久,只是酝酿寻找最佳的时机出现在雍扬,令雍扬反对他的势力无力反抗,各自想起近一个月自己的表现,虽无大违逆之处,还是禁不住的渗出涔涔冷汗。得邵海棠之助的徐汝愚行事更加成熟果断。

萧别离心中骇然徐汝愚修为竟强至如此境界,加上不弱自己多少的江凌天、张仲道、梅铁蕊等人,实没有脱身而去把握,但看堂上众人的表现,或许不待徐汝愚出声,便会争先恐后的涌上。如此想定,反倒坦然下来,扯了一下失神中的许道覆的衣角,向徐汝愚说道:“我东林会欲为雍扬拒普济匪事献力,不知都尉大人意下如何?”环顾左右,却似在寻找自己的座位。

许道覆给他一扯,也回过神来,向徐汝愚行礼说道:“都尉能亲自雍扬,道覆不需如此担忧,再不需寝无眠食无味了。”

徐汝愚笑道:“萧会首一番心意,汝愚怎么体察不到?请坐下说话。”只是这笑未必有些冷了,语气间透露出不容别人反驳的威严。在徐汝愚进门之际,气势就被他压下,萧别离无奈向后退下。

张仲道向下侧移一个位,将萧别离的座位设在自己与江凌天之间,虽然不合礼制,众人却明白张仲道此举是预防萧别突然发难。

众人坐定,江凌天从梅铁蕊手中接过墨色无泽的玄铁方印,走上前,双手捧上,说道:“凌天才具不备,却代雍扬都尉两年之久,无功无德,有愧于雍扬百民,今天请都尉亲牧雍扬,让凌天退居本分之所在,竭力为雍扬百民谋求福利。”

徐汝愚颔首应接过代表雍扬无上权势的雍扬都尉印,随意放在案上。

接下来梅铁蕊趋步上前,说道:“铁蕊窃居掌印长史位,诚惶诚恐,今天辞去其位,希望都尉能安排铁蕊本分之所在,竭力为雍扬百民谋求福利。”说罢,将代表掌印长史的明光钢印呈到徐汝愚面前。

接下来是刑坤民代替陈子方将雍扬府守印缴上。

接下来则是沈德潜交印。

张仲道、梅立亭、沈翼、刑坤民等人亦将兵符缴上。

许道覆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心想:南城乃是我许家的子弟兵,虽无兵符只是稍有不便而已,想定,也将兵符缴上。张式木然的随之将兵符缴上。

接下来轮到四邑的守将,江凌天将宿邑的城印与兵符缴上,众人又将目光停在钟籍、万嵘、龚豪三人的脸上。

三人不在各自的防区,以徐汝愚的威望与能力拿着三城的城印与兵符将各部的人马调开接管三城也非难事。

万嵘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城令与兵符,颇为不舍的看了两眼,才狠心说道:“缴了。”说罢,将城令与兵符递到徐汝愚手中,默不做声退回座位。

钟籍与龚豪相视而望,迟疑半晌,才现出一付听天由命的神色,将城印与兵符缴了。

缴印完毕,徐汝愚颇为感慨的看了堆满几案的印符,暗叹:这就是雍扬所有权势吗?望着江凌天一眼,心中竟有一丝迷茫,稍怔片晌,才振声说道:“印符移交政事堂,由江凌天、梅铁蕊、沈德潜三人监守,近期雍扬大小事务悉决于政事堂。”

众人中惊谔者有之、早就料得如此有之、漠然视之者有之,却都知道这样的情形不会维持多久,否则雍扬政局体制非崩溃不可,近期内,雍扬权势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不知谁损谁增。

江凌天、梅铁蕊、沈德潜三人暂时共同执政,日后的地位应当不会被撼动,在场的官员将领十之七八出自三人门下,心中自然不急。

待众人神色稍定,徐汝愚看向萧别离,说道:“雍扬重建水营势在必行,适才我在堂外也听到堂日诸公的讨论,却不知萧会首有何高见?”

萧别离见徐汝愚重掌雍扬大权如江河下行,无人敢违逆,想到他的势力虽说刚刚稳固,麾下却英杰齐聚,真无人能阻他崛起东南,心生悔意,此时只想脱身离去,哪会有什么高见?

萧别离说道:“徐公有子如此,让故人欣慰。汝愚既然重掌雍扬大权,水营之事自然不需我们再费心思,谁都知道清江水营威镇越郡。”

徐汝愚哈哈一笑,说道:“清江水营百艘战舰五千将士午后即可抵达雍扬城,但是凭此抵御普济水营尚有不足,萧会首既然有心相助雍扬,汝愚怎敢推却?”

“什么?”

清江水营已近雍扬城,自己却毫无所知。萧别离恶狠狠的望了许道覆一眼,心想:你害惨我了。

许道覆心中也是震憾不已,清江水营应在四天经过祝家管辖的水域,四天祝家还未能将消息送出来,可想徐汝愚筹划多么缜密,根本不予别人反击的机会。

萧别离知道再无机会,即使放弃藏在江水中五百精锐子弟,自己想独自脱身也没有十足把握。

徐汝愚说道:“张将军论述内线防御之弊端,汝愚深有同感,然而外线防御则需要强大的水营战力支持。我决定以延陵外江的军山为基地,组建静海水营,编制一万,清江水营出水军五千,不足由各部抽调。”

众人在徐汝愚现身之时都已猜到这个结果,徐汝愚定然不会让水营落到别家掌握之中,也就没有什么异动。

“既然萧会首慨言,战舰之不足,则希望东林会多支持。”说罢,眸中射出精光,逼视萧别离。

张仲道等人亦都运起丹息,只待萧别离拒绝以舰换人的建议,就出手将他拿下再作他议。

在场与萧别离同一级数的绝世高手多达四人,此外二品级的高手更是一群,不惧他会飞到天上去。

萧别离颓然说道:“青凤将军果然好手段,我岂能有其他选择?”说罢,屈指疾点丹海原穴,自行闭去丹息,将自己禁制起来。

徐汝愚眸中异彩掠过,随即也收息回复正常。萧别离心想:你习过傅缕尘的玄机瞳,在上面作假岂非太不智了。张仲道随即松懈下去,垮塌塌的坐在座位上,全无刚才的高手模样。

徐汝愚笑道:“若我所料不差,贵会舰队就要出津水了,若不嫌拥挤,可以让出一半战船出来。”不待萧别离应答,继续说道:“忘了跟萧会首说声,清江水营尚有六千水军准备出清江。”

开口就讹诈东林会三分之一的战舰,且不容萧别离拒绝。

若无人及时警讯,东林会的战舰会依照原计划向雍扬驶来,就会被清江水营封在大江之上,而在宿邑下游的水道,清江水营在陆面军队的配合下,东林会的舰队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萧别离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汝愚淡淡说道:“萧会首自可以离去,我想萧会首遇上自家的舰队,应当进入宿邑的水域吧;逸之与我甚为相得,我自当尽地主之谊,你尽可将贵会的五百子弟留在雍扬卫护他的周全。”

此时能让东林会免此厄运的,惟有祝家与易家的水营,且不论两家会否为了东林会与徐汝愚为敌,只有两日时间斡旋,时间上也赶不及。

萧别离黯然离去,望着他无奈之极显得萧索的背影,许道覆心头一悸,接下来便是轮到自己,已能感觉到众多幸灾乐祸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

然而徐汝愚目光一转,却未停在许道覆身上。梅铁蕊出人意料的站出来,朗声说道:“梅铁蕊请撤各家的演武堂,雍扬统一设置演武堂。”

这一句话如巨石投入静水,骤起轩然大波。世家设置演武堂,培养族中子弟,多注重于军事与武学,军中高低将职悉数出自各家所设的演武堂,以此保证对军队的绝对控制力,梅铁蕊此议无疑是让各家放弃对军队的控制权。

第十四章 骤生变故

梅铁蕊一句话如巨石掷入静水,掀起千层波涛。

除去徐汝愚直接控制的后备营外,雍扬城中的大部分兵力分别由宿帮、梅家、沈家、许家控制。

徐汝愚静静看着突然间陷入沉寂的众人,双手轻按木案,身子微微前倾,向许道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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