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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武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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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眼中那个狡猾无赖、下手狠毒的黑子没有了。在阳光好的天气里,人们可以看到他像狗一样蜷在一块暖和的地方,认真地削一把木头短剑。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如果那时他手里哪怕有一把短剑,樱桃就不会死。那只蓝眼睛里没有了凶狠,仿佛是个无底的深渊,万籁俱寂。
  “黑子,你在干什么呢?”
  “杀匈奴!”他对问他的孩子傻笑了一下,继续认真地削着手里的木剑。
  “这木剑怎么杀得了匈奴呢?”
  “杀匈奴!”
  “听说咱们秦国要往九原郡这边派兵了,匈奴人不会来了。”
  “杀匈奴!”
  从此,在人们的印象当中,黑子便很少说话,如果说话也就是这句话。人们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彻底傻了,这辈子恐怕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说,在秦国北部边疆九原郡,影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是游荡在不远处的匈奴人,那么在秦国的咸阳,人们关注的则是对东方六国的战争。
  早在秦王嬴政之前一百年里,秦国通过商鞅变法,大力奖励耕战,使国力突飞猛进。在与东方六国的几十年战争中,已经确立了压倒性的优势地位。统一天下已经成为大势所趋。
  公元前230年,在秦王嬴政三十岁那年,发动了十年统一战争,首先灭掉了国力最弱,并处于“四战之地”的韩国。在这里设立了颍川郡。
  两年后的公元前228年,秦国大将王翦攻克赵国国都邯郸,赵亡。
  那一年,王翦灭赵之后接到秦王的命令,视察北疆边防。他没有与大部队一起回到咸阳,而是带着三万人马来到了河套北面的九原郡。
  这天下午,黑子没有事做,正躺在太阳底下削着木剑。突然,他像地震前觉察到征兆的鸽子一样,从地上蹿起来,朝村边的大路飞奔过去。人们还是很悠闲,对这个在他们眼里精神不太正常的孩子并没太在意。可不一会儿,有人喊道:

第一章 木剑(8)
“大秦国的军队来了!快去看看呀!”
  人们开始慌乱了,纷纷朝大路那边跑。
  黑子惊呆了。这队人马的前锋已经越过村子,可尘土飞扬的路尽头还看不到队伍的尾部。队伍走得整整齐齐的,每列五个人,所有人穿着深红色的布衫,外面披着灰黑色的铠甲;有的举着戟、铍和殳,有的佩带着弓箭。每队前头有一面黑色的旗,镶着深红色的边,中间是一个金色的秦字。尽管天气炎热,许多人的布衫已经湿透,可没有一个人脱掉铠甲。每隔十几步便有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昂首的军官。他们的布衫更加鲜艳,铠甲更加精致,看起来也更加威风。在烈日下,他们擦得雪亮的漆质长板冠闪着刺眼的光芒。队伍里的高头大马一点不比匈奴人的差,尽管很驯服,可脖子上粗壮的血管和跳动着的筋肉,透露着不安稳的野性。
  健壮的大马在黑子头顶上打着浑厚的响鼻,碗口大的马蹄走过,在土地上踏出深深的印记。远远近近的铠甲、刀剑撞击声和运送粮食的车轱辘声连成一片,轰隆隆响着。
  黑子痴迷地盯着战士们身上的青铜剑,上面带着血迹和泥污,却掩不住那孔武有力的光辉。黑子感到,匈奴人虽然凶猛、剽悍,但他们自由散漫,来去无定。眼前的队伍服从命令、视死如归,有着比匈奴人更深刻、更强大、更无坚不摧的力量。在黑子的记忆里,他的村子和他似乎与秦国没什么太大关系,不过是匈奴铁蹄下无可奈何的,离咸阳遥远而又遥远的一只小虫子。可此时,他看着那黑色军旗上的金色“秦”字,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和这个强悍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
  黑子感到一股不曾属于自己的,慑人心魄的力量撞到了胸膛上。它诱惑着他,召唤着他。黑子心甘情愿地让这股力量主宰着自己。如果与它擦肩而过,他的生命将变得毫无意义,再也没有希望。
  就在他看到一面绣着“王”字的黑色军旗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骑着黑色大马,威风八面,被众将簇拥着的将军过来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人群,跪倒在巨大的马蹄前面。
  黑子头顶上拔剑的哗啦声响成一片,他闭着眼睛,决心听从上天的安排。过了片刻,那马蹄重新抬起,越过黑子,继续向前走。
  黑子猛地死死抓住一支戟头,任凭上面的人怎样拽也不松手。血染红了十根手指,染红了*的胳膊。他倒在地上,被拖出了几步。但他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手,就与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擦肩而过。
  “停!”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
  一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矛尖伸过来,不容抗拒地把黑子的头抬起来。那位将军问:“你要干什么?”
  黑子猛地抬高了头,望着被阳光照耀着的将军,激动,甚至有点绝望地说:“带我走吧!杀——匈奴人!”
  王翦盯着黑子,许久,喝道:“把孩子抱给我!”
  一个步兵跑过来,黑子感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抱离了地面,那将军只用一只手臂便把自己揽了过去。
  “你的家人呢?”
  “全死光了。”
  “你多大?”
  “十四。”
  “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
  王翦转过身,对儿子王贲说:“这孩子眼里有虎狼之色,把他给你做干儿子吧。”
  王贲是秦国名将,战功卓著,他从父亲的手中接过黑子,说:“小子,想当王家的人可不那么容易,你怕死吗?”
  黑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慌张中只说了句:“死了都不怕!”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王翦转过身,说:“你没有亲人,自幼离家,以后就叫王离吧。”
  人们看到黑子跪倒在王翦大将军马前,以为这疯小子要没命了,不想,黑子骑上了马就没下来,随将军走了。地上是那把木剑,他不要了,因为他将要有真正的剑。
  

第二章 匕首(1)
六年后,秦历五月。
  清晨的太阳尚未升起,被露水滋润着的暗红色彩云隐隐浮在东方平原上,清冷的空气中偶尔传来几声鸣叫。群山还沉沉地隐没在蓄势待发的朝阳中,轮廓模糊,却又如同打着哈欠的庞然大物,只需一点风吹草动,便显露出骇人的身形。
  片刻之后,浓红色的太阳在雾气中猛地迸出一道光芒,把远处群山的顶峰映耀在自己的灿烂之中。仔细望去,山峰之上建造着一座宫殿,名为英武宫。宫殿的观台正对着沐浴在红色光辉里的平原,从这里放眼开去,仿佛望着一片蒸在雾气中的黑红色海面。
  咚,平原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鼓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不一会儿,咚,又一声鼓声传来,大地和山峰上的宫殿楼宇在微微颤抖。那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慢慢连成一线。突然,鼓声停止。地平线上,扬起一阵尘土,接着,鼓声一浪高过一浪,时而高时而低,由慢转快,愈加急促,最后在紧要关头戛然而止。
  静默了片刻。轰,一个沉闷却又惊心动魄的声音从遥远处传过来。静了一会儿,轰,又是一声,从尘土腾起的方向传来。慢慢地,这轰轰的声音也越来越快,从尘土中渐渐走出一个庞大的军阵。在初升太阳的光辉中,从东向西而来。
  方阵呈矩形,每行七十人,纵列一百五十行,无论每行,还是每列,都呈笔直的一条线。锋部三行和阵外围两侧是弩兵,锋部之后四到七行是持剑而不穿铠甲的轻装步兵,之后是与骑兵、战车混编,穿铠甲的重装步兵。一万多人的方阵由四面大鼓指挥,跟随着沉重的鼓声,一丝一毫没有偏差,每一步,都似踏在观看者的心上,生出强烈的震撼力。
  秦王嬴政坐在英武宫的观台正中央,黑沉沉的双眼布满血丝,入神地看了一会儿平原上的方阵。猛然间,他似乎挂念起了什么,不经意地转过头,阴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丞相王绾,问道:百官都到了吗?
  嬴政的穿着华丽而不失庄严。墨黑的长袍,镶着金色的领口和袖口,肩上用红丝绣着太阳鸟,腰间则围着彩色的罩裙,其上绣有五岳江河,日月星辰。
  王绾答道:除去国尉王翦在家养病之外,都到了。
  平淡的几句话,却使在场的三公九卿禁不住侧过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来,想看看嬴政对此事的反应。
  嬴政与大将军王翦之间的事情,朝廷上下尽知。秦军灭掉韩国、赵国之后,能够有力量与秦国一争的只剩下楚国。嬴政早就想向楚国发动战争。前段时间他不听老将王翦劝阻,派年轻的将军李信统率二十万秦军平定楚国,结果被楚国大将项燕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灭,是秦国十几年来最重大的军事失利。而且,嬴政在发兵之前还曾嘲笑王翦,说他老了,没有胆量了。王翦也来了脾气,撇下国尉府的事情,回东乡老家养病去了。今天,这样重大的场合他又不到,分明是在无声地嘲笑嬴政。
  嬴政一动不动,僵硬地坐在那里,眼里泛着乌蓝的毒光。他的手在袖子里狠狠握着,心里念叨着:老猴子,想撒野吗?别说你王翦不过打了几场胜仗,当年大将白起杀得六国军队没一点还手之力,最后还不是被贬为庶民,被迫自杀了吗?
  不过,嬴政随即恼火地意识到,杀了王翦谁来统率秦军攻打楚国?必须承认,王翦老东西是秦国惟一能担得起如此重任的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匕首(2)
嬴政感到文武百官的千百道目光都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重,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真想狂吼,立即让王翦从国尉府滚蛋!诛他九族!
  王绾偷眼望着嬴政,手心冒汗,心里也在琢磨,王翦老家伙这回有点闹得大了,大王是好惹的?让大王脸上无光的人哪个有好下场?不过,这老狐狸精明得很,不定在打什么算盘呢?且看他如何收场吧!
  嬴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平原上的某个地方,许久,才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闭上眼睛,吐了口气,又慢慢睁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冷哼了一下,不屑地抬起目光,又问:今年比武的总指挥是谁?王绾道:是国尉府的大司马令屠睢。说完,向旁边一靠,让屠睢站到秦王跟前。
  正在这时,平原上庞大的方阵从东向西缓缓移动,在观台前方停住。
  一直站在嬴政身后的中车府令赵高小声提醒嬴政道:大王请起身。这之前,赵高仿佛一段木头桩子,无声无息地藏在秦王的身后。
  嬴政丢下眼前的事情,猛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观台最前面。在他走向观台前的那一刻,四面指挥鼓同时敲响,随着三声鼓过后,方阵当中所有秦军士卒统一转过身来,一阵动摇山岳的吼声传来:
  为秦王——而战!
  为大秦国——而死!
  听者有些惊魂未定,接着又一阵吼声传来:
  为秦王——而战!
  为大秦国——而死!
  吼过三遍,所有兵卒又随着指挥鼓转向西,继续前进。王绾悄悄看了一眼秦王,在第一阵吼声传来的时候,嬴政的眼角微微抖动了一下。王绾暗想,当一个人握有无上的权力,上百万强悍的秦国军队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他而战、而死,这种心情恐怕只有意会,而无法言传了。
  缓缓地,嬴政回过神来,转身微笑着问屠睢:军阵很有气势,下一项是什么内容?屠睢道:首先是请您检阅刚刚完成训练的操士,之后是两军对阵。今年的检阅方阵与以往不同,是国尉府根据近几年伐韩和伐赵的实战经验重新编排而成。
  说到这里,嬴政的神情一下子开朗起来,盯着屠睢问道:是吗?这几年国尉府动作不小。把盾牌、头盔和弓弩改进了,又重新编排了弩兵配置,把骑兵也独立出来,这些年所取得的胜利可是与之有很大的关系呀!
  屠睢答道:几年来,国尉府在王翦大将军的主持之下日日夜夜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改进秦军战法、装备。
  听到这里,嬴政张了张嘴,触到了心事,遂转过脸去看着前方的平原,良久,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恼怒,猛地问道:王翦说的话比神仙还灵验?他说这回打不过楚军,李信果然败了。国尉府如果没了王翦,秦军是不是打不了胜仗了?王大将军,王大将军,整天挂在嘴上。在你们国尉府的人看来,上百万秦军到底是姓嬴还是姓王?!
  屠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忙跪在地上。嬴政缓缓吐了口气,冷笑了一下,说:不用慌张,开始吧!
  嬴政的长公子扶苏站在三公九卿之后,此时也认真地观看着下面的方阵。这时,有人摇了摇他的衣袖,原来是嬴政最小的女儿,公主嬴妩。她问:真的要打仗,也会有这样整饬的方阵吗?
  扶苏笑了笑,道:当然不是!作战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比这要血腥不知多少倍。
  嬴妩点点头,不再做声。她的肤色苍白。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咸阳比武,盼了好多天,像过节一样。她穿了一袭雪白长裙,上面点缀着无数粉红色的小梅花,领口和袖口是淡红色的彩帛,专门从楚国的旧吴地运来。尽管小小年纪,却有着一头难得的漆黑长发,用几片点着金花的黑漆梳盘于脑后。她的举止时而天真无邪,和哥哥弟弟们打闹时,总会有婴儿般明媚的笑容,但有时,又会阴郁害羞,显得心事重重。

第二章 匕首(3)
激烈的对阵开始后,扶苏感到嬴妩抓着自己的衣袖,越抓越紧,已经把皮肤抓痛了。一张洁白的脸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肩上,入神地看前方,甚至有些痴迷了。
  秦国的士卒真勇敢呀!扶苏听着嬴妩的喃喃自语,微微一笑,对嬴妩说:小丫头,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呢!
  未见回应,扶苏回头看了嬴妩一眼,见她痴痴的眼神里微带笑意,盯着观台前面的秦军战线,雪白的脸上浅浅地泛起了一抹红晕。
  此时,观台西方的平原上拥来一支军队,大约有一万人,缓缓向东,排开长方形的阵势。这一万人的军服、武器和排列阵形,都是模仿楚国军队的,因为攻打楚国已是箭在弦上,不可避免了。
  秦军的方阵向西而行,给人的感觉像锤子一样,砸向楚国的方阵。随着一声金鸣,秦国方阵瞬时停下,锋部三列弓弩兵搭箭上弦,向楚国方阵射去。发完箭的士卒迅速跪在地上,向后移动,让后面的弩兵继续放箭。
  与此同时,后面的指挥战车两两成双,形成最基本的战斗单位,带领所配属的重装步兵向两边展开,从矩形慢慢成为锋状,随时准备冲锋。
  楚国方阵的中部开始混乱,出现一个比较大的缺口。楚军正面的缺口一经出现,锋部的弩兵迅速向两边分散,秦军四面指挥鼓同时敲响,首先是轻装步兵向前冲锋。紧接着鼓声急促,与战车、骑兵协同的重装步兵发起冲锋,力图把敌阵切成两段,断绝敌阵的指挥联系。
  在重装步兵的冲锋发起后,楚军方阵被分割的形势已成,秦军轻车部队遂从缺口处冲向敌人后方,重点打击其最高指挥位置。楚军方阵象征性地派出预备队填补了缺口,但最终没有成功,于是鸣金收缩部队。但秦军士气正旺,绝不会给敌人机会,于是,楚军两个被分割的部分各自为战,逐渐被打散了,并且出现溃逃的形势。对战接近尾声,楚军败局已定。这时,秦军后方金和鼓同时响起,秦军战士不再追赶,立刻停了下来。
  接着,金鼓二次齐鸣,秦军迅速排成最开始进入平原时的方阵。整齐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随着鼓声转向秦王,高呼:
  为秦王——而战!
  为大秦国——而死!
  随后,静立在平原上不动,尘土四散飘扬。
  嬴政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一丝阴霾的微笑,尽管在笑,可脸上的黑沉却更可怕。他说:很好,国尉府的安排很好。接着似乎想说什么,却长久地沉默着。王绾明白,他要的是真正的胜利。尽管这次对战已经出色地表达了秦国必胜的决心,但嬴政是不满足于此的,甚至因此还会更加耿耿于怀上次伐楚的失利。
  过了一会儿,赵高轻声问是否进行第二项内容,嬴政应允了一声。等在一边的国尉府军官向英武宫外跑去,通知在平原上指挥比武的屠睢。
  过了一会儿,平原上传来一阵鼓声,方阵整齐地裂成两块,一队向西,一队向东,迅速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指挥虎师的临时统军主将是国尉府一名车司马,此时,他在队伍里到处走动,平息战斗前的不安气氛。
  远处,一名身材精干的屯长嘴里叼着根草棍,叉着双腿,肚子向前挺着,十分夸张地站在那里。他一手指着自己手下的新操士,一面使劲咧开嘴,从牙缝里大声吆喝道:快点,都集合起来!
  操士们赶快收拾好武器,急匆匆地排成五十人的方阵。他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士卒,不免有些慌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匕首(4)
这名屯长前仰后合地站在队列前面,不时不耐烦地吐口痰,眼睛眯着,严厉而仔细地盯着这些新士卒。他的一只眼睛是灰蓝色的,让人看了有种莫名的心惊。
  看队形差不多整齐了,他走到一名身材高大肥胖的操士跟前,仰起头,蓝眼睛里闪出一丝笑意,问:大福,现在能做一百个俯卧撑了吧?
  叫大福的操士憨厚地一笑,道:屯长你都往死里整我快一年了,就是头猪也能做一百个了。
  大福刚说完,旁边的伍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喝道:大福你过了两天好日子就不会说人话了是不是?跟屯长说话,问你啥说啥,没用的别扯王八犊子。
  屯长用手背拍了拍大福的肚子,说道:大福有进步,肚子是比以前小了。可别恨我,如果不往死里整你,上了战场,先死的肯定是你。
  话音未落,他又走到一名身材瘦弱的操士眼前,灰蓝色的眼睛距操士的鼻子只有一寸,盯了一会儿,问道:小萝卜根,一会儿打起仗,你敢不敢往回跑?
  小萝卜根铆足了劲,答道:我要是往回跑,屯长你第一个杀了我!
  屯长抹了一下脸上的唾沫星子,点点头,掐了掐小操士的脸蛋,有点爱惜地说道:你他妈的身体弱,上去后机灵点,实在不行就钻进大福的裤裆里头躲一躲。
  大家被逗笑了,紧张的气氛骤然少了许多。屯长又一路看过去,不时照着某个操士的屁股、后背、脑袋瓜子噼噼啪啪地拍上几下,或抡起一脚,踢在某个操士的踝骨上,让他站正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虎师发动进攻的迹象,这名屯长不耐烦地向周围望了望,说道:妈的怎么还不开始?接着,他又转回身,大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仗打起来,可别说屎尿都来了!
  人堆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王屯长,能问点事儿吗?
  这个屯长好像来了兴致,一脸惊奇地走到那人身边,原来是刚才的小萝卜根。屯长问道:啥事?
  小萝卜根问:屯长,你像我这么大时干啥呢?我也向你学学,将来当个屯长,回乡里光宗耀祖。
  屯长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了什么新发现一样,道:哟,志向不小。说实话,你比我强。我从小长在九原郡,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被村子里的小子们追打呢,好几回被追得爬上树了。
  小萝卜根又问:九原郡?好远的地方,那边经常能看见匈奴人吧?他们是不是很能打仗?
  屯长晃了晃脖子,轻蔑地说:匈奴人?和大秦国的军队比,匈奴人的骑兵就不算军队!我家人和村子里的人被他们杀了不少,老子憋足了劲要和他们干一仗呢!
  他又说:不过,当了新操士,饱饱地挨了几年老士卒的揍,打过几次小仗,身边的同乡、兄弟也死掉了一些个,才慢慢发现,大秦国的军队和我当年想的不太一样。那时只想着杀匈奴人,现在,却在和魏国人、齐国人打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匈奴人打上一仗。后来,也是在挨揍当中才明白了一些道理,在秦军中,谁也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打匈奴人就能去打匈奴人。
  屯长又道:我倒不是被打怕了,而是觉得这牢牢的兄弟情分,战场上视死如归的狠劲,其实都是揍出来的!不是越揍越窝囊,而是越揍越有血性,这其中的道理,你们慢慢悟去。
  话音刚落,从草丛里蹦出一只肥大的癞蛤蟆,在黄土地上跳了几下,又向对面的草丛里钻去。屯长瞬间灵活地跃起,扑向那只蛤蟆,不过,却没有抓住。他扭过头,大吼一声:都给我过来抓!晚上烤蛤蟆吃!

第二章 匕首(5)
新操士们顿时兴奋起来,蜂拥扑向草丛,寻找那只不知在何处的蛤蟆。正在这时,虎师的主将来到近前,对正撅着屁股找蛤蟆的屯长踢了一脚,喝道:王离!马上要进攻了,你带着自己的兵找死呢?
  屯长站起来,拍了拍主将的肩膀,笑道:我怕他们太紧张了,找点乐子高兴高兴。主将想了想,点点头,道:你出的主意不错!这次如果干得漂亮,你可要在大王面前露脸了。
  王离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细心地把头上的发髻整理了一下,重新把红粗布做的武帻扎好。秦军对头发十分重视,大战之前总要把发髻、武帻、板冠、云冠之类的头饰精心戴好。他们认为,这样不仅更加威武庄严,同时又能给战士带来好运。王离理了理身上的甲衣,握着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当然不是出于胆怯,而是渴望战斗尽早开始。
  不一会儿,统军主将把王离和其他几个屯长召集在一起,道:咱们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疏漏没有?我仅有的两百匹战马,可就交在你们四个步兵屯长手里了。你们如果失败,咱们想打赢就难了。
  王离说:我看成功的希望大。这一招出手,对方肯定乱了阵脚。
  统军主将说:别先想得太好,仗一打起来,瞬息万变。我不是信不过你们,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万一出现不利的变故,哪怕还有一线希望都要坚持,绝不能中途放弃,往后跑的,我可要砍掉他的脑袋。
  说完,主将向指挥战车走去,随后,响起了节奏比较慢,声音也比较低的鼓声。虎师的五千人迅速排好战斗队形,锋指东方,准备进发。
  鼓声逐渐高亢有力,队伍开始前进。
  五千人一同吼着:与子同仇!血战到底!
  远远地,对面的龙师也喊着差不多的号子。
  这时,英武宫方向传来鼓声,命令会战开始。
  按照原计划,虎师要先由弓弩兵放一通箭,再开始进攻。王离带领一个屯士兵来到队伍最后方,不参加第一波主攻,变成预备队。
  果然如主将所说,战斗一开始就出现了异常,龙师没有按秦军的老规矩放箭,不等虎师排好阵形,就先发制人,发动冲锋。虎师弓弩手已经按命令开始放箭,但由于是比武,箭镞无锋,且包着油布,不似真正的箭镞锋利无比,射程也近了很多。眼看龙师前锋已经冲进箭程,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依旧迅速前进。
  统军主将瞪大眼睛望了一会儿,一边大骂对方主将不守规矩,一边指挥散开队形。只是这一个回合,虎师就变为被动,成为守势。
  弓弩兵准备放下弓弩,参加步战,被主将制止,全部退到后翼去了。龙师像一支剑,插入虎师的方阵。
  很快,战斗变得血腥起来。王离看到一个轻兵的腿被戟割伤,鲜血染红了裤子,但仍然战斗,实在站不住了,还从后面死死勒住一个龙师铠甲步兵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拼尽一切力量把他勒晕了过去。另一个轻兵的剑断了,手上没有武器,但没有向后撤,身上被刺中了几矛,最后竟活生生从对方手中夺过了一支戟继续战斗。
  慢慢地,地上躺着的战士多了起来,有的虽然站不起来,却不忘抱住对方战士的一只脚。战斗变成了厮杀,有的战士的眼睛被刺中了,满脸是血,还是睁着一只眼,大叫着战斗。
  战斗僵持了许久,许多战士肢体受伤,断了胳膊或被砍伤了脚,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或向战场的边缘爬去。渐渐地,疼痛压不住血性,袭上心来,哀叫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惨叫。王离看见一名士卒的胳膊被砍断,露出惨白的骨头,只剩下一段筋肉相连接。这名士卒竟拔出短剑,大叫着将那断臂生生割断,然后用一条布带扎住,只用一手持剑,继续战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匕首(6)
屠睢回到了嬴政身旁。不时,从宫外指挥部传递进来一些水曲木质的木板,比较洁白坚硬,上面写着双方的策略、局面、伤亡人数。
  秦王看着战场,饶有兴致地说:龙师的主将很狡猾,知道弓弩的威力比不上平时,干脆省了,这样就占据了主动,气势先打出来了。
  屠睢说道:但从战报上看,虎师没有吃多少亏。
  这时,嬴政的小儿子,只有八岁的胡亥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只胖胖的小手抓住了屠睢手中写有战报的木板,偷眼瞟着嬴政的脸色,嚷道:我要看看,我要看看。屠睢牢牢抓住木板,不敢松手。因为对于国尉府的军官来说,它简直比生命还重要,上面的内容与战争成败生死攸关,就是死了也不可以丢给敌人。
  嬴政似乎注意到了,但继续看着前面,脸色阴沉。僵持了一会儿,屠睢还是看不到嬴政表态,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赵高从嬴政身后露出半个身子,做了一个五指张开的动作,表情似乎很是着急。屠睢勉强松开手,让胡亥拿走了战报。这时,嬴政的脸色才舒展开来,有了笑容,说:屠睢,你太斤斤计较了,可知否?
  这话听得屠睢摸不着头脑,忙说:知道了,谨听大王教诲。嬴政笑着说:你可知道秦昭王时,卫尉的公车司马令张青的故事吗?
  屠睢说知道。那日太子有急事进宫见秦昭王。按规定,太子进入宫门必须下车,但正赶上天降大雨,太子不想下车,与正在执勤的张青争执起来。后来太子欲强行闯入,被卫士用殳刺下车来,驭手也被斩杀。但秦昭王并没有责怪卫士,反而给予嘉奖。
  但你是高级将领,要知权变,嬴政笑着转过头,看着屠睢,眼光里露出嘲讽的神情。
  胡亥,把战报还给大司马令!泄露军情当斩,赵高!我命你教胡亥秦律,你是怎么教导他的?嬴政脸上变了颜色,吓得赵高忙跪在地上,嘴里说:罪臣失职,请以死谢罪!
  胡亥的脸也有些发白,忙把战报还给了屠睢。他悄悄走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摇了摇,说:父亲不要生气了,亥儿知错了。赵高不敢起来,低着头,小声说:亥儿快快到扶苏哥哥那边去,不要影响父王大事。胡亥看嬴政没说什么,才如获大赦一样,飞跑开了。
  嬴政继续观看比武,似乎把赵高给忘了,过了许久才说:赵高,亥儿今后如若再这样狷狂,你要治罪,起来吧。
  赵高喏喏连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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