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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武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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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惊呼声平静下来,项羽稳稳放下鼎,暴喝一声:谁能把铜鼎放回原处,项羽甘拜下风!全场寂静,刚才站在赛台上的大汉也低着头,沉默地走下台,钻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久,还没有人上台挑战,郡守殷通放下茶杯说道:天色不早,看来,今日的状元非这项羽莫属了。
  比赛结束后,得胜者照例应拜见地方官员的。殷通坐在凉棚下等着项羽到跟前拜见,不想那项羽把托盘上的红布四角扎了起来,结成一个布包,甩到背后,就飞也似的下了台,推开人群,一溜烟地跑开了。
  项羽来到吴越春风的时候,已经黄昏,沉沉的太阳挂在远处的城墙上。伙计们正忙着点亮小楼上一串串的红灯笼,姑娘们也已经起来了,打了清水洗着惺忪的睡眼。渐渐地,小楼从午后的沉静中醒过来,周围渐渐染上了妩媚动人的气息。
  项羽上了楼,老鸨赵氏惊异于他怎么这么快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的懒散和邋遢全不见了。赵氏知道虞小鹿屋子里已经有人了,但看见项羽一副匆匆忙忙、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找虞小鹿的人本来就是个傻瓜蛋,挨骂的事让他自己担着吧。
  到了虞小鹿门前,项羽听见有说话声和琴声,知道里面有人。从前遇到这种事,项羽会把这人赶走,许多人都怕他的拳头,不过,小鹿的赏钱便没了。因为这,虞小鹿生过项羽的气,好几天不理他。项羽放下准备推门的手,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转身下楼,一屁股坐在茶椅上,把店小二吼过来。
  喝了一杯茶,渐渐有人来到了小楼,当中也有刚刚从文德门看完角力比赛的人,见项羽坐在大堂中央,不面对桌子,而是面对楼梯坐着,眼睛盯着二楼,满脸怒色,便悄悄地谈论着。
  过了一会儿,项羽摔了茶杯,大步上了楼,来到虞小鹿的门前,听见里面还在饮酒、弹琴,徘徊了三五步,一拳擂在木柱上,整个一扇木墙都跟着摇晃了几下。项羽下了楼,倒上一杯茶,不耐烦地喝起来。
  一杯茶下了肚,项羽腾地站了起来,向二楼大喝道:虞小鹿屋里的!再纠缠不休,小心腿被打断!一声大喝过后,楼下喝茶的人鸦雀无声,都看着他。项羽又喊了一声,谁再和虞小鹿没完没了,我打扁他驴头!声如惊雷,震得窗户纸哗哗直响。
  如是几声吼过,项羽坐下来,拿起茶杯左看看右看看,眼角瞄着二楼虞小鹿的屋子。一会儿,虞小鹿的屋门开了,一个男子不高兴地出来,向外走。项羽一侧身拦住他,问道:赏钱给了没有?那男子知道项羽不是善者,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交给老鸨。项羽瞪着他说:给老鸨算怎么回事,老鸨会弹琴吗?给小鹿去!那男子无奈,只好又上楼把钱交给小鹿才走。
  项羽上了楼,进屋见虞小鹿低着头,抽泣着,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琴弦上。项羽忙问:他欺侮你了?说罢,起身要追赶那人。小鹿忙叫住项羽,说:不是他,是你。我是穷苦人出身,比不得你,弹琴、饮酒、唱歌就是我的本分,你虽是喜欢我,可这样一来,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吗?谁还敢再听我弹琴呢?最近,我的客人已经很少了。
  项羽张了张嘴,说:我有件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绝不打扰你。说罢,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的铜钱哗哗作响,一听便知不是小数目。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5)
项羽捧着布包,凑到虞小鹿面前,说:你看,我刚刚在会稽郡角力比赛上挣的一万钱,都给你,将来我要挣更多的钱,好把你赎出来。
  虞小鹿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几滴泪水,说:你要真的在乎我,就少到这里来吧!好好攒下钱,快点把我赎出去。你整天把钱扔在这里,还不是大半都落在别人手里了,于你于我能有什么好处?你少来一些,我的客人就多一些,我也好多赚一些呀!你说是不是?
  项羽忙说: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罢,拿起桌上的手绢给虞小鹿擦净了泪水,转身出了门。
  下了楼,项羽来到柜面前,对里面的记账伙计道:赊账!伙计以为是赊刚才的一壶茶钱,便取来竹简,在项羽的名下记上十文钱的账。不想,项羽说:赊五百文!
  记账伙计听得摸不着头脑,一壶茶不过十文钱,这项羽却赊五百文,是不是脑筋出了问题?看项羽一脸认真,伙计不敢细问,眼睛看着老鸨赵氏。赵氏走了过来,对项羽说:这壶茶就算我请项大人的客了,不要钱。
  项羽说:赊五百文,拿钱来!老鸨心想,哪有这么赊账的?简直是抢钱呀!白喝了茶不说,还要拿钱走,这是妓院,又不是钱庄。
  老鸨苦着脸说:项大人,你是好心人,这个口子可不能开呀!小楼本钱不大,哪里经得起这样赊账,这不是要小楼关门吗?
  项羽一拍柜台,柜台上的酒坛、铜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跳起几寸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喝道:不赊账,现在就让你关门大吉!
  老鸨跑上楼,向管家说这事,管家听说是项羽,无奈地摆了摆手,说:赊给他吧,这样的人是能惹得的吗?
  项羽拿了钱,走到一张桌子前,把钱拍到正在喝茶聊天的一位老者手中,说:到虞小鹿屋里听琴去!老者颤颤巍巍地说:我是来和老友喝茶聊天的,不来喝酒嫖妓。
  一句话把项羽说得恼了,揪住老者的衣领说:谁是妓?小鹿只弹琴、唱歌,别的不干。你再满嘴喷粪,我的拳头可不认人!去,上楼去!让我发现你碰小鹿半个手指头,捏碎你的老骨头!
  老者害怕,只得上楼去了。项羽看老者上了楼,在楼下望了阵子才走。老者在虞小鹿屋里藏了一会儿,见项羽走了,放下五百文钱,便赶紧逃下楼走掉了。虞小鹿知道又是项羽强迫人家做事,拿起钱,想把钱还给老者,老者吓得要命,死活不敢要这钱,急急忙忙出了门去。
  回到项家宅院,正赶上吃饭。项羽胡乱吃上几口,觉得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在椅子上坐得三心二意。看看大家快吃完了,项羽抹抹嘴,向外走,想找几个兄弟玩一玩去。
  项梁把项羽喝住,说道:过几日,会稽的一个大户人家举行丧礼,请我主持。晚上,我召集了熟悉的一干人商议这件事情,你也应该听一听。项羽老大不乐意地坐下,眼睛看着外面,盼着那些人快点来。
  天黑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都是楚国人,有一半是当年楚军流落下来的士卒或军官,说话办事都还保持着楚军当中的习惯,听从指挥,干净利落,有条不紊,而且每个人也都联系着自己的一小批人手,这样,暗暗聚集在项梁周围的人就更多了。
  大家正说着,突然听见一阵鼾声,而且这鼾声越来越大,响得出奇。大家静下来,循声望去,发现项羽仰在屋角的椅子上睡着了。脑袋耷拉在胸前,随着鼾声一起一伏。项梁勃然大怒,走上前去,一脚将项羽睡的椅子踹翻。待项羽从梦中醒过来,对他吼道,滚出去!项羽从地上爬起,乐得叔父让自己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就出了大院找几个兄弟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6)
项羽走后,项梁叹了口气,说:项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孽障,不知这个混账东西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说过之后,就叫大家都散去了。
  临走之前,项梁把几个资格老一点的人留下来。大家知道又是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商议,而且不能流传的范围太广。这几个人都是项燕大将军手下的几名校尉,项燕死后,流落在越地。
  项梁问道:嬴政禁军中的那人可靠吗?几个校尉点点头。之后,他们便格外小心地说话,什么也听不清了。
  月亮爬上树梢,王离刚刚从宫中巡逻回来,看着百年古树把明朗的夜空遮住,只有半轮月亮发着幽冷的光辉。站了好一会儿,一天的劳累慢慢消失,心中如这明月一般平缓宁静。
  这时,赵高急匆匆地来到小院,说:皇帝现在想见你,立刻进宫。王离解下佩剑,随赵高出了院子。这是王离头一回来到皇帝的寝宫,尽管穿着禁军军服,还是被盘查了好一阵子。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有位太监出来把赵高、王离领进了屋里。嬴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色阴沉,目光又满是蔑视,似乎在想着什么。他的前面恭敬地站着公子扶苏,满脸通红,盯着地面,看样子是刚刚因为什么与皇帝辩解过、争执过。
  赵高与王离站在一边,沉默地等着皇帝做出交代。皇帝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一样,继续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带着轻蔑的口吻说:有了空闲多看看廷尉府、国尉府这些年来所作的变革,琢磨琢磨其中的用意。不要总看些乌七八糟的闲书。在宫中待得久了,就总也长不大。什么“和而不同”,“仁者爱人”?你看看楚国人吧,要不是有秦国十几万大军在东南方向压服着,他们早就起来造反了。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嬴政严厉地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天下太平的日子不要说是朕,就是你,你的儿子、孙子也许都看不到。如果你要是再讲什么“仁德立国”的谬论,那么早晚有一天,造反者的屠刀就会架在你的脖子上!好了,不要再辩解了,退下吧。嬴政不让扶苏再说话,扶苏抿着嘴,向父亲行了礼,走出去了。
  嬴政低着头,叹了口气,又望着王离,脸色明朗起来,笑着对王离说:坐下吧。王离迟疑了一下。赵高在一旁道:坐下吧,不可拂了陛下一番好意。王离才在嬴政侧前方恭敬地跪坐下来。
  嬴政自言自语道:扶苏要是像王离在秦军最底层生活过,经历过些生死那该多好!宫中的生活似是太安逸了。
  嬴政回过神来,和蔼地笑道:上一回见你是在英武宫。记得那时你所在的虎师打了胜仗,你也脱颖而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朕很想念你呀!
  王离略略低了低头,笑了一下。
  开场白过后,嬴政似是很谦虚地问道:当你冒着楚军的飞蝗箭雨向前冲锋的时候,心中在想些什么?对打仗,朕可是门外汉,很想知道我的士卒们的所思所想。
  这个问题看似不着边际,却问到了王离这些年来最深切的感受上面了。每次恶仗结束后,惨状不一而足。有的士卒要害部位中了箭,已经没法治疗,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号叫着死去。有的虽然活了下来,可是缺了肢体,瞎了眼睛,终身都是废人。几十万人在这个生死无常的战场上奋死拼杀,有时真是个不可捉摸的事情。
  王离无数次问过自己,可是多年也没有满意的答案,他只能对自己说,尽管个人的生死大多是无常的,但秦军夺取胜利的最终目标却是确定的,这个目标是不容动摇的。一个秦军士卒对于牺牲自己的生命以夺取战争胜利的理解,与其说是理智,不如说是一种感情。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7)
但王离却没对嬴政说这些,只是说:在那一刻,我只想着怎样奋勇杀敌,保护好自己的士卒,少些无谓的死伤。
  嬴政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这当然不是他叫王离深夜到自己寝宫来的目的。他把身体向前倾了倾,有些黯然地说道:我知道,现在天下人都在咒骂朕,仇恨朕,恨不得朕明天就暴病身亡。统一天下之后,朕不是更轻松了,而是更加惶恐不安,夜里做梦,都会梦见六国的剑戟朝着朕狠狠刺过来。咸阳宫血流成河,嬴氏宗亲横尸遍地。我知道,我这是在一个人与天下争锋。
  这时,嬴政站起来,走到卧榻前。那里挂着一张国尉府新绘制的秦国地图。嬴政指着地图,雄心勃勃地对王离说:但是,如果他们以为朕害怕了,会在困难面前退缩,那就大错特错了。将来,我们还要北击匈奴,把他们赶出富庶的河套。我们将往那里迁移百姓,发展农耕,把它变成秦国的大粮仓。
  嬴政又指着地图上的百越一带,说道:看看这里,百越一带零零星星有上百个部落,原来都是楚国的属国。这里的河流山脉也应该属于大秦国。看着吧,不出几年,大秦国的军队将征服它。
  嬴政坐下来,又说道:天下有那么多人在咒骂朕。不过,骂吧,骂吧,骂上千世万世,他们早晚会认识到,朕留给他们的基业才是安居乐业的基础,才是他们惟一的出路。与其唯唯诺诺留下个仁慈的美名,还不如敢想敢做,背下暴君的骂名又如何?
  嬴政目光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位血气方刚的青年武将,非常清楚该怎样去抓住他的心。他似是很诚恳地问道:朕的这番话可还有些道理吗?
  王离的嘴唇有些颤抖,冷静地说:我相信,统一的秦国将胜过以往任何世代,只有这样一个秦国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为实现这样的理想,我哪怕牺牲性命也绝不后悔。说完,王离勇敢地看着嬴政。
  嬴政点点头,幽幽地问:王离,当年在英武宫你曾在众人面前答应过朕,要永远以统一天下的使命为重,永远忠于联,你还记得吗?
  不等王离回答,嬴政又道:假若有一天,反叛者的刀剑架在了朕的脖子上,所有人都离朕而去,你会挺身而出解救朕,即使千刀万剐也不后悔吗?王离平静地说道:我会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说:朕在世之日,天下恐怕还不会到这个地步,但朕百年之后就难说了,请你牢牢记住今天的话,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嬴氏继任者,一如你的先辈为嬴氏的大业舍生忘死一样。你能对天发誓吗?
  王离道:我发誓。
  出宫的时候,赵高一直把王离送到他住的小院子,恭敬地行过礼才回宫去。赵高在王离的印象当中对谁都很冷漠,除了必要的客气,很难看到他脸上的喜怒哀乐。赵高从不给别人行礼,反倒是别人见了赵高要忙不迭地请安问好。赵高今晚的态度不禁让王离有些吃惊。
  从咸阳通向东方的驰道两旁新栽的垂柳在春风的吹拂下长出了新枝,使驰道不再那么枯燥生硬,而现出生机盎然之色。嬴政东巡已经一个月了,他坐在车子里,饶有兴趣地望着窗外嫩绿色的平原、山脉。
  嬴政的坐车十分特殊,不光比三公九卿的车子要大许多,而且制车的工匠们显然花了无数心血,使车子坐起来十分舒适。黑色的车厢上漆着奢华的金色和红色花纹,由六匹乌黑健壮的高头大马拉着。车子里面十分宽大,铺着红色的厚地毯,容得下十几人。坐在车里久了就会产生错觉,仿佛还在咸阳宫里一般。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8)
这日早晨,嬴政觉得连日观看风景,政事过问得很少,不知出巡前交代的几件事进展得怎么样了。于是,他让赵高把丞相王绾等几个重臣找来。
  几位秦国的核心人物上得车来,嬴政道:这车子坐着很舒服,就是光线有点暗,窗子太小,看起奏简来费事得很,几位将就一点吧。大家与朕出巡辛苦,朝廷上的礼仪就免了,一起坐着,随便聊聊。赵高,命人上茶!几句寒暄使气氛融洽了不少,看来皇帝今早的心情还不错。
  过了片刻,一位侍女端上茶来,车里顿时弥漫着茶香。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王绾想起了什么,道:前几日,几十名齐鲁一带的儒家名士有建议给陛下呢,大概与陛下将举行封禅大典的事情有关。嬴政皱了皱眉,道:封禅大典的事情不是早已经议定,按照雍太祝祀上帝之礼举行吗?
  王绾道:齐鲁之地乃孔子故乡,儒家学派十分繁荣,著名的儒学大家都出自这里,而且在庙堂、民间的地位很高,对于民心的向背起到很大的作用。他们能主动向陛下进言,表明他们的归附之心,此举在民间的影响也一定很大,因此,陛下若能虚怀若谷,接见他们,必彰显帝王从善如流之风。
  嬴政冷笑着说道:丞相最近嘴里怎么总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呢?什么虚怀若谷,什么从善如流,大概最近看了《论语》之类的书了吧?
  王绾不知说什么好,刚才一番话只不过是想暗示皇帝,对待这些人,帝王威风是不管用的,他们理想当中的圣贤帝王应当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不过,王绾的话却无形中给了嬴政不小的压力,看来,对付这些齐地的儒生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嬴政耐住性子,说:那就把奉常叫到车上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说吧,大家看看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奉常府的人送来几十卷竹简,都是儒家学者的建议。嬴政带着一丝不快,问刚刚上车的奉常:上面写的什么?你看过没有?
  奉常没有觉察到嬴政情绪的变化,说道:这些竹简分别出自几十位儒家学者之手,对封禅大典的理解也各不相同。因为封禅大典只在三皇五帝时举行过,战国纷争,绝迹了七八百年,几乎成了传说。
  嬴政脸色一黑,说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这是在考朕的学识吗?
  奉常愣了愣,脑筋一时没转过弯,于是解释道:儒家在齐鲁十分兴盛,几百年来成了显学,这期间形成了许多学派,其学说自然也很多,他们呈给陛下如此的建议也并非无礼,恰是对陛下的尊重。
  嬴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这样乱七八糟的说法,哪里是在建议,简直是在捣乱!都拿走!你们奉常府的人,脑袋里一团糨糊,别人说什么都信以为真!砍掉算了。
  奉常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做声,嬴政也坐着沉默不语。大家看到这样的情势,只好缄口不言。这时,坐在角落里的赵高说了话,一半像是缓解沉闷的气氛,一半像是提醒嬴政。他带着一丝卑媚的笑意,说道:陛下忘了,这一路巡游途中的许多刻石都是出于儒士的文笔,其义理、文采,可是原来秦国所没有的。陛下不要生气,天下初定,不比还在咱们关中,怎么说,怎么做都行。而且,现在天下推进秦制,麻烦事很多,多争取一些说好话的人总没坏处。况且,这些儒士也是出于诚意,总比楚国巫士暗中谋逆要好得多。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9)
嬴政盯着一个角落,生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道:那就看看再说吧,真是烦死了。
  说话间,皇帝的车队进了一座县城,道路十分宽阔,从县城的正中穿过,两边站满了欢迎的百姓。他们把道路挤得满满的,高呼着皇帝万岁的口号,待到嬴政的车子行到近处时,便跪在地上,叩首跪拜。不知谁采来春日的花瓣,从高处撒下,使皇帝的车队显得异常光彩。更有一位老者,跪在路边,双手举着一只篮子,装了本地的美食、谷物等特产,进献给皇帝。嬴政脸色稍好了一些,命人停下车,让赵高收下,并赏了那老者一千钱,爵一级。
  嬴政透过竹帘,面色明朗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嘴里夸奖着当地百姓勤劳朴实一类的美德。正说着,嬴政看见人群中一名彪形大汉猛地跃起,从袖管里抽出一根粗铁棍,打翻拦在人群与车队之间的一名秦军士卒,势不可挡地冲向后面的副车。嬴政的车队中有三辆一模一样的豪华坐车。每天,他会随意挑选一辆乘坐。这样,就有效地保障了他的安全。而且,如果其中一辆车子坏了,还有另一辆车子可以替换。大汉不清楚这个惯例,所以找错了车。
  王离拔出剑,紧紧护在皇帝的车前。几名禁军士卒纵马拦住大汉的去路,竟被他几棍打断马腿,落下马来。大汉奔上副车,一把扯掉木车门,大喝一声:嬴政竖子拿命来!
  仅仅一瞬间,禁军士卒把副车团团围住,前几排弓弩手已经搭箭上弦,只等郎中令下达命令。只听车子里面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子,大汉找不到嬴政,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个稀烂。他如同一只公牛,气势汹汹地冲下车,想闯出包围圈。时间紧急,郎中令只得下令放箭。那大汉立刻被十几支箭射中,倒在地上。秦军士卒冲上前去,想抓住活口,那大汉吼了一声,举起铁棍击碎了自己的头盖骨。
  这一幕,在车子里的嬴政看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沉默不语。许久,才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冷笑道:将来后人写史,这些刺杀朕的人恐怕比朕还要名垂青史呢。他摇了摇头,说:算算吧,从荆轲起,刺杀朕的人将来在史册上独立成一卷都够了。
  他问坐在旁边的臣属:你们说,三皇五帝也靠军队打天下,血腥之事不可避免,那时的天下人就真的心甘情愿归附他们吗?难道就没有人刺杀他们吗?不等回答,他哈哈大笑,说道:罢了罢了,还想什么名垂青史?你们不要把朕说成三皇五帝一类的人,朕不稀罕,就把朕写成个暴君,十恶不赦,让后世子孙以朕为羞辱。
  王绾道:陛下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中,现在秦国这样大,出一两个不通事理的刁民也是正常的,陛下统一天下的功德谁人能比呢?请陛下息怒,不要伤了身体。
  嬴政稍稍平静下来,道:该县里长以上官吏全部贬为庶民,刺杀朕者夷三族,连坐。该县百姓全部罚为刑徒,迁临洮。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各位刚才想必受了惊吓,回去休息休息吧。
  几位大臣下了车子,此时,车队未出县城,不远处百姓们还跪在地上,等候皇帝的车队离开。他们想,刚才还兴高采烈地欢迎皇帝,转眼之间就被罚作刑徒,迁到西北边塞,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春日没给夜里的泰山一丝暖意,从阳面上山的石阶冰冷潮湿,两旁的树枝上挂着露水。嬴政已经斋戒了七日,午夜时分就从泰山脚下出发,向山顶而去,在日出的时候开始祭天大典。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10)
嬴政身穿黑色的祭天礼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徒步上山,一路上默默无语,只听得到脚步声和喘息声。偶尔,皇帝关照一下几位年迈的老臣,与他们开几句玩笑,或命禁军郎官搀扶他们。
  王离走在离皇帝不到三尺远的地方,眼睛盯着石阶两旁的黑暗角落。不过,早在皇帝上山之前的一个月里,上山石阶的沿线就已经驻守了近万秦军,此时的树丛之中,土洞之中,各分岔的小道上,都满满地驻扎着一个屯一个屯的秦军士卒。
  枯燥的行途使王离不免有些分神,回想起十几天前嬴政在行宫接见齐鲁儒士的情景。那日,殿前来了六十多名儒士,每个人似乎都志在必得。开头几个人的建议很长,而且引用的经典极多,听得久了,就听不出前前后后的关系与区别了。十几个人说下来,让对儒家经典不太熟悉的秦国官员昏昏欲睡。
  大家也看得清楚,皇帝越来越不耐烦,黑着脸,一根手指叩着椅子扶手,眼睛不时望望大殿顶部。如果在秦国,皇帝差不多早该怒斥进奏者了,此时是在强压着怒火。秦国官员也都十分惊奇皇帝今天的耐性怎么出奇的好。
  最让百官不可思议的是,六十多名儒士竟然在大殿里争论了起来,尽管十分有礼仪,可对于嬴政来说,还是大大出格了。大约争了一个时辰,嬴政一言不发,赵高悄悄走到他身旁,询问他是否要打断争论,嬴政摇了摇头。时近中午,嬴政才笑着说:各位齐鲁鸿儒,学理之事一时半会儿也争不出个一清二楚,而且一一考订也是三年五年完成不了的事情。不过,思来想去,朕还是觉得雍太祝祀上帝之礼更合适一些,先按此实行,今后再由奉常府逐渐修改完善,如何?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皇帝话音未落,一名儒士站出来,竟一口气列举了十条关于雍太祝祀上帝之礼的不合礼法之处,让文武百官大吃一惊。
  大殿里十分寂静,王离作为侍卫站在皇帝的不远处,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了几下,皇冠前垂额的珠子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惊心。过了好一会儿,皇帝出人意料地笑了几声,爽朗得有些过头。他说道:您的建议很好,朕回去要好好思虑一番,免得贻笑天下人。今天,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饿肚子之理?快快用膳吧。
  殿上的秦国大臣们看到皇帝没有发怒,这才放下心来。儒士们陆续离开了大殿,群臣们也准备离去。这时,嬴政用稍稍带着颤抖的语调说道:王绾、冯劫、李斯留下,其余的人可以走了。
  几个人来到嬴政面前。王离看到嬴政的一只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取过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抖动着。嬴政刚把茶杯放在嘴边,突然勃然大怒,将茶杯摔在地上,狂吼道:你们记住,我从今往后再也不愿看到这群儒生了!
  关于封禅大典的事情没人再议论,仍然按照原来的计划实施。
  走了一个时辰,距黎明时分越来越近,从泰山阳面的石阶上向远处瞭望,东方的天空渐渐浮起浓红色。此时,嬴政一行人已经走在云涛之上,红色的云雾慢慢涌动着,让有些疲惫了的人们顿时鼓起精神。
  山顶上已经筑起了祭坛,上面有一个宽阔的高台,想必在其上瞭望日出该是十分壮观。祭坛的周围有几十个青铜鼎,里面放的松枝已经点燃了,空气中飘动着浓浓的松香气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与天下争锋(11)
又过了一会儿,天边的云涛间猛地迸出一丝红光,如同万道利剑刺向天空,把远远近近的山峰、云朵瞬时染上了或金色、或红色的光晕。云涛随着高处的风急流涌动,除了众人所处的泰山之巅,远处偶尔有几座山峰还露出云层之外,如海洋上的孤岛,格外渺小。
  一名礼官用清晰明亮的嗓音高声道:吉时已到,请皇帝登祭坛!文武百官统统留在了祭坛之下,嬴政微微理了理长袍,昂起头,走上祭坛的阶梯,整个身姿都映衬在日出的灿烂红光里。
  嬴政有些激动,有些孤独地走上祭坛。他仰起头,望着高不可测的天顶,望着这个金光绚烂的世界,胸中舒展,又有些困惑。
  祭坛下,留在黑暗里的文武百官跪倒在地,静心听着嬴政念诵祭词的声音,还有天地间的一切声响。而与此同时,在秦国统治下的所有郡县都共同开始助祭活动,为上天献上精心准备的贡物。嬴政想象着,自己是上天最亮的一颗星,而大秦国则是那灿烂的夜空。
  嬴政东巡回到咸阳已经是夏末,关中一带早已不那么炎热,秋高气爽的日子给深宫带来欢乐。最近,禁军士卒有了不少的闲暇,私下里议论最多的也是东巡的精彩场面。作为皇帝卫队的成员,尽管时刻高度紧张,但其中的荣耀也是不必说的。
  这日下午,屯长吕石来到王离房中,对王离说,他的一位叔叔在治粟内史府任太仓令丞,闻知王离大名,想请王离到家中吃顿便饭。王离进入禁军之后,尽管军阶并不算高,但在公务中也结识了不少三公九卿府里面的官员。相互间十分客气,与自己还是边远地区的一名县尉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王离心想,太仓令丞主管全国粮食储备,位置十分重要,此番请自己吃便饭,大概与这名侄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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