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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梦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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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起身。
未知若素心上如何发付喜新,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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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回 错里错二美求婚 误中误终藏醋意
词曰:
缘不断,乔装偶至京门畔。京门畔,忽逢情种,转眼偷看。当晏只把人埋怨,桩桩拈着陈供案。陈供案,一个个是,翠帏成算。
——右调《忆秦娥》
话说衾儿,自嫁与子刚,三朝出堂,楚卿拜见,两下并不开口。楚卿虽是在自己家里,足迹不入中门。衾儿见子刚家私富厚,又夫妻相爱,深感楚卿之德。见他婚姻未就,独力操家,要凑集银子上京,心上过意不去,催促丈夫替他料理。子刚道:“不须你吩咐。”十一月初间,楚卿备得银一千五百两,要上京去。子刚说道:“本当同贤弟进京,但思来岁贤弟得意回时,房户狭小。今先要买木到庄上,造几间房屋,不能奉陪。有书一封,会票一纸,赠弟二千两,可到京城内程朝奉绸缎铺验收,门首有大顺号招牌为记。完过令岳之事,其婚姻之费倘缺少时,可向绸铺支用。待兄到,与他总算。”楚卿道:“弟有何德?承此厚惠,决不敢领。”子刚道:“贤弟差矣,既系兄弟,即是一家,些须周急,何必过却?”楚卿只得收了。子刚袖中又取出银子一封,道:“赆金百两,是敝房相赠的,万勿推却。”楚卿暗揣衾儿,委曲殷殷,也只得受了。明日饯行,吴安人、衾儿皆出来相送。两边致谢了,楚卿作别起身,与蔡德、清书三个上骡,日夜趱行。
望京不远,是日风大。将近章义门外,见路旁有饭店。楚卿道:“大家打个中火,饮些酒冲寒。”走到里面,座席吃了。正要起身,见厢房里走出个标致小官,手执茶壶。到门首,见了楚卿,不转睛的瞧,反缩进去。楚卿见十分面善,再想不出。又一个老妇人,在门内把头望外一探,原来是宋妈妈。那宋妈妈是楚卿的仇人,梦里也恨他的,怎不认得?因这一认,就触着方才是采绿,小姐必定在这里。衾儿曾说小姐是男扮的。遂立起身问宋妈妈:“你怎么在这里?”答云:“我同相公进京。你是姓吴么?”楚卿道:“正是,我去看看你相公。”暗想:我若认做胡楚卿,小姐必定避嫌,不肯与我说话。还须认做喜新方好。只见宋妈妈道:“不必进去罢。”楚卿道:“我乃是一家之人,认得你的,进去何妨?”竟闯入里边。一路想道:他若肯认做小姐,我倒与他说个明白;他若乔装到底,我就盘诘他。将近客房,只见采绿抢一步对若素道:“相公,当初在我家里的喜新,今在这里。”楚卿在门外,高声道:“好巧!”只讲这两个字,却不说破他。只见若素出来,头戴纯阳巾,身穿白缘领石青绸服,脚下京青布靴。若素把喜新一看,头戴飘摇巾,内穿荔枝色云缎袄,外披白绫花鹤氅,脚下大红绸履。(看官,要晓得:此处楚卿两字改做喜新,不然,若称楚卿,恐难明白。)当时,若素见喜新这般打扮,晓得他是有来历的。遂把手一拱,作揖起来。喜新就公然坐下,自思:且看他开口何如?若素想道:他比前日模样,大不相同。倘识破了,称我小姐起来,羞答答教我如何回答?不如我先开口,只做不认得。因问道:“足下从未识面,请教尊姓大名。”此时,楚卿已打点在心,答云:“小弟姓吴名无欲,字子刚,曾聘过沈镇抚字长卿的令爱。上年岳父只有一位小舅,不知什么称呼。”若素骇然自忖:并未与他订得一言,又公然称起岳父小舅来。因答云:“是家叔,小弟字若卿。”喜新道:“足下这句话有些破绽,是欺小弟了。焉有叔侄俱以卿字称呼?”看官,若素岂不明此理?只因前日与蕙卿凑便说这两字,也就顺口说出。岂知蕙卿是不来盘诘的,怎当得喜新是有心人,立时捉出白字?惊得置身无地,双脸通红。只得勉强说道:“敝地风俗,加父叔辈下边一字,用着溪桥卿甫,为子侄的中间只改仰慕之字。小弟若字,亦是求及前人之意。”喜新微笑。若素见瞒过了,反诘道:“舍妹并未闻与足下联婚,他是考诗选中新科举人胡楚卿的。”喜新立起身道:“少待。”即跨出客房,高唤清书、蔡德,仍走到里边坐下。清书、蔡德进来,喜新道:“今日不进京了,把行李骡轿安顿着。舅爷在此,过来叩头。”若素又不好搀他,只说一声:“不消。”弄得立身不稳。喜新又吩咐道:“你速去检上等果品嘎酒的,多买几色,要与舅爷少叙。”指着采绿、宋妈妈道:“这是小姐的乳母,这是小姐的书童,都要酒菜的。”打发去了,对若素道:“方才说并未与小弟联姻,已选中胡楚卿。令叔不曾提起,难道令妹无情,也不曾说着?楚卿只考得两首诗,小弟曾考过五六首。楚卿并未有聘,令妹曾受过蓝石鱼,又以水晶带钩答聘。还有最要紧的,令妹亲笔字一幅,寄豆腐店约弟到府的。现有亲笔《春闺》诗一首。这几桩据证,不怕他飞上天去。就是告御状也要告来。况诗中有‘风影良缘片时梦’两句。虽未曾与弟有染,私爱俨然。人前辩起来,只怕有口难分。楚卿就要退婚了。”若素被喜新说得浑身麻痛,六神无主,强驳道:“别的小弟不晓得,舍妹平素谨慎,那里有亲笔《春闺》诗到兄手?这决不信。”喜新道:“现在随身拜匣里,是个大执证。今日不与兄看。”
蔡德送酒肴进来,若素只得放胆对坐而饮。宋妈妈也在隔壁另酌。清书拖采绿到自己房同饮,采绿杀猪叫也不肯。清书不知就里,认是书童,竟抱了就走。若素怕露出机关,转唤进来;“你在这里斟酒。”清书道:“待我来斟。”喜新道:“不用你,你出去。”两个饮了几杯,若素忍不住问道:“舍妹《春闺》诗曾与弟看过,兄既不肯与弟看,试诵与弟,敢就知真假。”喜新诵一遍,若素见只字不差,十分骇然。勉强道:“不是他的。”喜新道:“大舅不知,令妹特唤衾儿送与小弟的。”(看官要晓得,喜新不说采绿,反说衾儿者,因采绿在旁,替他留一地步,买他帮衬。)若素正在无逃遁之际,忽触着衾儿两字,点头道:“是了,衾儿偷出来与兄的。还有一说,舍妹曾与弟道及,许以衾儿奉配,待弟入京对家叔说了,备妆资嫁你何知?”喜新道:“大舅哄那一个?弟当初改装易服到令叔处,都分为白莲寺见了令妹,访得才貌双全,尚未字人,故作勾当,要衾儿管甚么?况令妹没有良心,既把衾儿许了,就不该卖与厍公子,银子三百两。我如今只要令妹。”若素道:“舍妹是家叔许与胡楚卿,断使不得。但衾儿之说,何以知之?”喜新见若素不肯饮,思量要灌醉他,好捉醉鱼。说道:“大舅饮三杯,弟就报喜信。”若素勉强饮了两杯,苦苦告饶。喜新必要他吃,若素皱着眉,又饮一杯。喜新见酒饮干。就说道:“小弟为令妹,不知费了许多苦心。”遂把衾儿的事,并掷簪断义,说了一遍。“如此至情,大舅还说令妹许与楚卿,断使不得。况金簪现被衾儿槌坏在此。”遂于腰间袋里取出。若素看见,咨嗟道:“这是你无情。但衾儿今在那里?”喜新道:“嫁与胡楚卿了。”若素惊问:“怎反嫁与胡楚卿?”喜新道:“楚卿原是小弟朋友,小弟知他详细,他不晓得小弟上年在宅原故。此人年纪、相貌,与弟无二,同学中朋友,起我两个诨语:‘古胡与口吴,认得也模糊’,一时辨不出的。但弟至诚有余,誓不二色。此人风月班头,平东魔帅。去冬娶一个才貌的妻室,前日见了衾儿有姿色,又说是他丈人家使女,要他作妾。小弟意思,送衾儿与他,就好娶得令妹。所以,赔些妆奁,赠楚卿去了。”若素急问道:“他娶娘子是何人?”喜新道:“沈廉使小姐。”若素大惊,暗想:我原来在梦里,可知《乡试录》上是沈氏。看官,要晓得楚卿未娶,因何就注沈氏?只因心爱若素,长卿又在难中,未曾行聘,恐怕后来有变。故用此机关,预先注着。此处说来凑巧,哄得若素,无非**,试他心事,看他志量。又指望先与通情,略表渴想之情。此时,若素见喜新认真为他,衾儿俱不要,又有执证,恐后来费口,就要出丑。楚卿又未曾会过,订婚不过两首空诗,又娶过一妻一妾,竟有些向喜新了。说道:“就是舍妹肯了,只怕家叔爱他是个新举人,你争他不过?”喜新笑道:“一发差了。他是第七名,我是第五名,难道争他不过。”若素争取《乡试录》一看,果然第五名,是未娶。见下面是遂平籍,就问:“为何不是鹿邑?”喜新道:“彼时到贵宅,恐怕有认得是遂平秀才,故此托言于远,只说有个亲眷在遂平。”若素道:“原来如此。”。喜新见说到心服,思量逐步做上去,就说道:“九月初三日,遇见衾儿时,说小姐男装,同宋妈妈、采绿上京。原来宋妈妈尚在此处。”指采绿道:“这位却像采绿姐改装的。”若素大惊,支吾道:“舍妹先入京,这个是采绿同胞兄弟。宋妈妈因身子不快,故在此。小弟今日才到这里。”喜新道:“小弟当初闻令妹选中楚卿,薄情于我。后闻衾儿说改扮上京,意欲赶至路上,拿住令妹讹头,强他成亲。倘有推托,弟就压制他,异言异服,变乱古制,不愁他不从。因衾儿嫁人,遂来迟了。”若素听了,心头似小鹿,突突乱撞。想道:莫不是识破了我,故意来惊我,就要做这事么?勉强道:“舍妹身虽女子,言动必正。就是父母聘定,不到迎亲奠雁,宁死不辱。”喜新道:“难道两心爱的,忍于反面?后来少不得做夫妻,这一些情就不通融么?”若素道:“舍妹无书不读,先奸后娶,反要断离,他女流家,执了性声张起来,你是个举人,不但前程有碍,比平人罪加一等。就是改装,也是路途不便,古今常事,有甚讹头?”喜新听得,想道:好利害,谅他动也动不得。若素因说改装两字,忽想起秦小姐,喜孜孜道:“兄饮几杯,弟与你一个安心丸。”喜新见若素笑容可掬,认有俯就之意,不觉大喜,连饮十杯。若素道:“兄的亲事,都在小弟身上。家叔肯许,舍妹无有不从;家叔不允,还有一个才貌双全胜舍妹十倍的,且嫁姿丰厚,包与兄送上门罢了。”喜新道:“天下没有这样呆子,现钟不撞去炼铜。”若素道:“有个原故,前月舍妹上京,其实男装。到一个所在,有一美人,认舍妹是男子,必欲结婚,先送银五百两,要舍妹一物为证。舍妹无计可却,以明珠一颗赠他,他不要,反夺了一件宝鱼去,说留此为聘。舍妹意欲与小弟作伐,今见兄多情,让兄娶了何如?”喜新道:“就是有貌,却是无才,况没凭据,哄那一个?”若素便把美人之兄吟诗并慕楚卿代妹择婿之意述一遍,于锦袋内取出一幅笺纸道:“他和舍妹的《花魂》《鸟梦》诗,亲笔在此。”喜新接来一看,喜出望外。又问:“令妹的诗,并借一观。”若素自思:前日衾儿偷诗与他,尚如此认真,我如今怎好与他?因答道:“不在小弟身畔,且又不记得了。”喜新道:“大舅可谓有心术的了。既如此,不要讲闲话,弟暂往敝宿处即来。”喜新遂转身出去。采绿、宋妈妈低低道:“我两个欲插一句话也不得,担尽干系。幸亏小姐有才,抵辩得来。”若素道:“我的胆也被他吓碎了。”适店主送灯进房。不多时,只见喜新三个走来。蔡德取一个褡膊,清书背一只挂箱,放在若素床上。喜新叫清书、蔡德出去。又唤宋妈妈掩上客房,身边取出两大包,对若素道:“弟本欲明春入京,只为婚事不谐,急欲料理令叔事,故特携千金到此。弟去恐无头绪,不如大舅持往令婶处,浼朱祭酒纳转便是。此处共银一千五百两,余银,小弟到京,一总送来。”若素道:“岂有此理?舍妹姻事未妥,断不敢领。”喜新道:“差矣,此银不领,则大舅前所说有美人的五百两之银,何以消释?就是令妹要嫁楚卿,难道再把这美人与他去?只不知尊管家在何处,明日银子要小心。”若素道:“小管家明早就到。美人在弟身上,但银子兄须收回。”喜新道:“不必推却,只求周全美人。弟有本事,连令妹都是我的;没本事,决不怨令妹。这银子只算聘美人的。若执意而不收,必是大舅之言俱是金蝉脱壳了。造言哄我,先要扭结到礼部衙门,告你赖婚。”若素听说要扭结到官,唯唯道:“既如此,只得承厚情了。”喜新又道:“弟未尽兴,大舅再陪几杯。”若素只得再饮一杯。喜新连饮了五六杯,店中桌子小,对面促膝坐着,喜新诈醉,把两只脚夹住若素的靴,故意不放。若素魂不附体,急立起身道:“小弟病后,不能久坐,要得罪了。”喜新叫取饭来吃。各洗水脸。见若素玉手纤纤,故意到盆内执着道:“大舅肤如凝脂,若令妹今日男装在此,弟顾他不得了。”若素又不敢推脱,战兢兢道:“尊重些。”喜新放手笑道:“这等害羞,不像男子样。弟蒙大舅盛情,叨陪抵足何如?”若素道:“本不该辞,奈小弟素爱独睡。”喜新笑道:“这等讲话,一世不做亲了?”竟去卧在若素床上,把枕头来枕,闻一闻道:“这也奇,像女子枕的粉花,香得紧。”若素道:“还请各便。”喜新不应,鼾声起来。
未知若素能落圈套否,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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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回 刚而正赠妇无淫 哄新郎一时逃走
词曰:
自惜容光频对镜,不识相思,已解в梅咏。错认才郎犹未聘,胡卢欲把婚姻订。谜语津津未一允,香靥凝羞,似听将军令。可笑红颜多薄命,谁知两人同病。
——右调《蝶恋花》
若素到秦蕙卿书房,见摆列古玩名器,锦衾绣褥,十分富丽。少顷茶来。一个大丫环,体态轻盈,年可十七八,托八色果点摆在桌上。把若素细看时,蕙卿袖子一曳,丫环会意,走出门外。又探头向若素一笑,进去。蕙卿陪若素吃茶。若素道:“适才是尊婢么?好个女子。兄可曾娶否?”蕙卿道:“尚未。方才是家舅母使女,名玉菱。”若素笑道:“可知兄两下喁喁,大受用了。”蕙卿道:“兄自多情,小弟其实冰清玉润。”若素道:“如此光景,清字也难说。”两个笑了一番。点心毕,若素要逗出吟诗原故,问道:“兄既未娶,难禁寂聊,必有吟咏,敢请教一二。”蕙卿叹道:“弟誓不作诗了。”若素急问其故,答云:“先母早逝,遗弟兄妹二人,朝夕琢磨,颇知词赋。先父曾做嘉湖道,指望与愚弟妹各择佳偶。不意随父来京复命,家严病故。今权寓母舅处。四月间有客来,寓带两首诗,在外边称道。弟闻知,借来与舍妹一看,舍妹道:‘这样才子,我若嫁得就够了。’弟问这客人,说是鹿邑秀才胡楚卿作的,年纪十八,尚未有室。遂差人往鹿邑访他,说往遂平去了。舍妹深恨无缘,不胜怨慕,弟所以不敢作诗,恐增舍妹之憾。明日再要遣人去访问。”若素暗想道:我考中胡楚卿,两首诗以为终身可订,后因父亲之事,付于风马。原来,有名才子,天下的佳人都思要配他。若楚卿被别人占了先手,我倒落空了。满肚过不得起来。恰好蕙卿递过楚卿的诗,若素心绪如麻,略一过目,就说道:“这个人,兄不必寻他。他已与舍妹联姻了。这诗就是家父考中的。”蕙卿听了,半晌无言。又叹道:“我空费许多心,又被高才捷足者占先。”若素又想:一时说了考试,倘他妹子才貌拔萃,也选起诗来。楚卿踪迹未定,又来考中,岂不是更费周折?且试他一试。遂说道:“令妹大才,不识咏雪之句可以略窥否。”蕙卿道:“只恐巴辞,不堪污目。”若素必要看,蕙卿从拜匣里检出一幅花笺道:“这就是舍妹和题。”接看时:
◇花魂(韵不拘)
自怜薄命画楼东,一点幽**暗通。
爱月有时随瘦影,羞人着意隐芳丛。
低回欲绝黄昏雨,冷落愁经槛外风。
若个怀春谁是主?好生无着只朦胧。
◇鸟梦
历遍花堤又柳堤,憩寻芳树暮云低。
神童蝶花探香远,境与鸾孤觅偶齐。
华表梳翎餐桧露,渔矶卸迹啄花泥。
南枝一觉东风醒,爱惜春光漫漫啼。
若素读完,赞道:“好诗好诗,如子规声里**黄昏,凄清呜咽,不堪多读。”蕙卿道:“兄与令妹佳作,亦肯见教否?”若素思量:我若不与他看,他只认妹子高才,要私去争楚卿,也未可知。但他说是妹子的诗,我难道也说妹子的?遂道:“舍妹诗,不记得,弟俚句污耳何如?”蕙卿喜道:“甚妙。兄吟,待弟取花笺录出,好细细领教。”若素咏《花魂》道:
冰霜守遍历青阳,无限芳心托倩装。
梁苑熹微亲辇跸,午桥依约袭衣裳。
空惭露挹何郎粉,谁解风生贺女香?
最是清明春老后,精神脉脉似青娘。
◇鸟梦
偃息长林夜月低,酣然神往遍东西。
斜通岚径全无碍,直入云屏似有蹊。
花外忽惊红雨湿,巢边犹讶绿荫迷。
回翔几择丘隅止,不道依然素底栖。
若素见蕙卿笔走龙蛇,纤指凝玉,暗想:可惜我有了楚卿,此生秀媚,诚佳士也。蕙卿写完,再读一遍,赞道:“择诵瑶章,视舍妹之作,不啻天渊,见笑多矣。”童子摆上酒肴,若素告退。蕙卿道:“天涯得吾兄,缘契三生,不须过逊。”两个坐下同饮。蕙卿问道:“尊大人还挂多少钱粮?”若素道:“尚有三千五百两。”蕙卿道:“有一句话,不识兄肯俞否。弟为舍妹择婿,想世间才貌,孰有过于兄者。适间尊使说尚未婚聘。先父颇遗下些家私,仰攀足下,做一个藤萝附木如何?”若素心内好笑道:我是雌儿,你要做甚么?因答道:“虽感错爱,但家父在狱,不暇及此。”蕙卿道:“聘仪一些不要,情愿与舍妹多备装奁。”点上灯来,童子唤采绿,出去与宋妈妈等饮酒,俱是盛馔。若素道:“固承厚谊,但不告父母,非人子之道。待弟入京,对双亲致意。倘家严见允,自当领复。”蕙卿道:“尊大人事,不必挂念。弟先赠五百金,俟兄回过尊亲,只取一物为信,三千两之数,到小弟这边来取,竟做舍妹装资。吾兄不必固辞。明日,弟另有主意。”晚饭吃完,只见大丫环玉菱抱出一副锦被,床上薰起香来,似留宿的意思。若素谢别起身,蕙卿道:“这边僻雅,兄就此宿歇罢。”若素那里肯?采绿恐露机关,推着背就走。蕙卿唤玉菱留着,玉菱即笑嘻嘻扯住。若素道:“小弟素爱独睡,恐不便于兄。”蕙卿道:“难道一世独睡不成?”玉菱目视蕙卿,笑道:“俺家相公是要俺伴着睡的。”蕙卿把眼一瞧道:“胡说。”看官,你道外人跟前怎讲这话?原来是他自己与蕙卿两个取笑。蕙卿道:“弟原宿内室,这里不过是闲时睡的。这位尊使一发把铺盖取过来,隔壁一间睡就是了。”若素方才放心。采绿同宋妈妈取行李过来,做一处铺着。童子道:“你两个怎么一同睡?”宋妈妈道:“他是我的儿子。”采绿几乎笑倒,勉强忍住。故意道:“倘夜间要小便,不曾问主人取个夜壶。”童子道:“只有一个,是我家相公要用。不然,我到小姐房里取个水马子来,又好备着你家相公大解。”宋妈妈道:“我有随身小便的在此,将就合用罢。”若素听得,肚里暗笑。少顷,玉菱送脸水进来。若素一双手在盆里洗着,那玉菱不转睛的看。若素道:“你伴自家相公去睡罢。”玉菱又笑起来。蕙卿道:“甚么规矩?你爱沈相公,今夜就伴沈相公睡。”玉菱没趣,飞也跑去了。蕙卿道:“本当奉陪,恐小弟秽体,不敢亵兄,明早奉候罢。”若素道:“斗胆下榻了。”采绿闩上房门,各去安睡。
明日起来,天色已晴。蕙卿苦留不住,遂设一盛馔。采绿等另是一桌。用过起身。蕙卿着童子托出银五百两,对若素道:“兄去意甚速,不敢久羁。昨晚进去对舍妹说,甚喜。”他道:令妹考中胡楚卿的诗,昨日兄做的两首,也就算舍妹考中了兄。这银子是舍妹赠兄一程之费。若蒙尊大人见允,缺少银两,都在弟身上。但要兄随意留下一物。”若素不受。蕙卿又道:“舍妹也料兄不受。又想兄是风流才子,就亲事不谐,在难中也该相济。但兄决不比无情的,后来恝然别娶。”遂把银子将他行李中乱塞。若素见了,无奈可施,他道:也罢,我赠他明珠一颗,譬如兑他的,消释这五百两罢了。遂于胸前锦袋内,取出明珠一颗,递与蕙卿道:“无物相留,聊以此为纪。”蕙卿接来一看,啧啧笑道:“兄何欺我?此珠价值千金,轻留于此,是念头丢下了。”递还若素。看见包内一个蓝宝石鱼,蕙卿把手ㄎ出一看,喜道:“此物足矣。”若素道:“这使不得,是一朋友寄在弟处的。”蕙卿道:“朋友寄的更妙,正要兄来取。”若素道:“有个缘故,这是一个才子,与楚卿不相上下的,也要聘一个佳人。弟一时取笑留他,他就要聘舍妹。但舍妹已许楚卿,不可误他大事,正要寄还他。今兄若留此物,后日他有话说,弟何以为情?”蕙卿道:“弟已明白,兄必欲将此物聘个心上人,不肯向别处念头。望兄与尊夫人说明,到弟处兑银,去完了钦件,早早毕姻。那时,或还盛友,或去另聘,也凭心便了。”遂转身,将石鱼付与童子,道:“你送进去与小姐,说是沈相公的聘物。”若素见了,无可奈何,只得拜别。
看官,你道为何?原来若素初时,不过孩子气,要换喜新的鱼。后见喜新说了两番话,又见了夜读有怀诗,心上就有这个念头。后来考诗,考来考去,没见有中意的,一发想到喜新身上,望他来考中。无奈他不来。及至考中楚卿,又念喜新情重,不忍辜负他,要将石鱼寄还。但是,女流那里遇着他?时刻慊慊于心。这等心事,对别人讲不得。当时,蕙卿送至中门,道:“礼应送出,但弟有誓,舍妹亲事不妥,不出中门。得罪了。”又叮咛采绿道:“若老爷事妥当,你可催相公早来。”若素拱别出来,上了车儿。李茂笑道:“比老爷当初择婿更认真些,谁知做梦。”若素道:“可惜他一片孝心,在父母面上,替妹子竭力捐金。真是难得。”
明日,到了章义门外。若素是病起的人,是日风沙大,路上受寒,在店上住了一夜,觉得身子不快。对李茂道:“性命要紧,安歇一日,胆早进京罢。”李茂道:“此间店又僻静,路又不多,不如今日待我先进去,探个消息,赶出京门,明早同小姐进去罢。”若素道:“这也有理。”李茂去不多时,又来对若素道:“小姐,胡相公中了。方才出门,见卖《乡试录》,特买一张在此。这鹿邑胡璋,中第七名,岂不是他?”若素看名下注:“聘沈氏”。问李茂道:“尚未行聘,怎么就注沈氏?”李茂道:“老爷考中了他,就注在上面。”若素点头,李茂去了。若素宿在店中,按下漫题。
未知衾儿嫁与子刚何如,再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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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回 贞且烈掷簪断义 负淑女二载幽期
诗曰:
婚姻天定莫能移,颠倒悲欢始信奇。
出汉只因怀国恨,入吴端为救时危。
冰霜自矢坚渠约,膏沐为容悦所知。
谁道痴情俱错认?赤绳各系已多时。
楚卿在窗外子里张看,不觉大惊。见衾儿立在天然几上,把汗巾扣在楼楹上,正想上吊。忙从子里爬进,道:“姐姐,不要短见!”衾儿恐怕来抱他,自己从椅子上下来,仍复大哭。楚卿开了房门,遂上去解着汗巾。又劝道:“姐姐,我主意不差。我后日京里去了,你在家举目无亲,子刚又嫌疑不便,不要辜负了你的好处。我要钥匙开灯。”衾儿一头哭,一边腰里取出钥匙,把楚卿对面掷去,几乎打着。又头上拔下紫金通气簪,掷在楚卿面前,啐道:“我原来在梦里。”楚卿道:“我当初原说送人事,不是聘仪;后在小姐房中出来,你说我‘未得陇先望蜀’,我说陇也未必得。我原来讲开的,你自错认了。”遂向地下,拾起簪来。衾儿忽走近身,劈手夺去。见桌上有石砚一方,将金簪放在天然几上,拿起石砚乱槌,把金簪槌个烂瘟,用力拗折,却拗不折,弄弯了。复恨一声,掷在地下,望外就走。楚卿道:“去不得了。”衾儿见说,立住脚。楚卿道:“说明了,你婆媳相见就不雅。这里还是我住处,我唤妇女点灯来服侍你梳装。”衾儿只得又走退来,呜呜的哭。“亏得我没爹娘,好苦也。”楚卿听了,不觉也下了几点泪,勉强道:“姐姐,好在后边,不消哭了。”遂唤几个妇女伴着,自己外边来。问子刚时,众人说:“不见多时了。”楚卿一面点灯,一面着人去寻。到了黄昏,都回道:“影也不见。”楚卿心急,又着人四下再寻。自己复到书房,见衾儿还在大哭,妇女劝他不住。楚卿因子刚不见,又不敢催。到了一更,酒筵摆列停当。那掌礼的傧相不晓得,还催楚卿更衣,请新人出来行礼。楚卿道:“不是我,是吴相公做亲,如今不知那里去了。”众人方才晓得,寻的是新郎。吹的也不吹,打的也不打,都没兴头起来。楚卿见众人歇了鼓乐,冷冷落落,急得个一佛出世。对众人道:“你们只管吹打,我自有赏。”也莫可奈何。
及到三鼓,四下的人陆续回复,到处不见。楚卿无主意,在厅上如走马灯样转。忽见前厅五六个人,棒头棍子赶入,门外一人喊道:“不要打!”厅上已打碎了几件家伙,许多吹手吓得收拾乐器。再看外面,两三个人如捉贼的样子,把子刚肩胛,飞也进来。子刚还不住声的喊:“莫打!莫打!”
看官,你道为何?原来子刚见楚卿要与他做亲,因想:衾儿向日一片苦心,岂有夺人之爱、拆散姻缘的理?我今夜逃走不回,他自己自然成亲了。时月色甚明,子刚走了**里,正坐在大路口一块石头上,见七八个汉子赶来。子刚躲在一边,让他过去。内中两三个问道:“大哥,可晓得胡楚卿住在那里?”子刚道:“一直西去**里,大村上就是。”两三个道:“我是报录的,你领我去,我送你五钱银子。”子刚道:“三日前已报过了。”众人推了子刚,一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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