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喋血的权杖-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强行许配给我嫔妃;
  我的妃子出于嫉妒啊,
  诬告我有罪;
  进谗言的女人祸乱国家啊,
  君上却不醒悟;
  我没有忠臣啊,
  所以失去了分封的国土;
  ……
  吕家的人断绝天理啊,
  我要托付上天来报复。
  (一)
  刘友死了。在那些阒寂无人的子夜,倘若有一两个夜行人偶尔从赵王府的院墙下走过,不知是否还会依稀听见那一声声若有若无的歌哭?
  刘友死后,梁王刘恢被迁为第三任赵王。
  而随之发生在刘恢身上的悲剧竟然与刘友如出一辙。
  看来这顶该死的帽子,谁戴谁就倒霉。
  刘恢从被改封的那一天起就怏怏不乐。而吕后故伎重施,又把一个吕家的女儿嫁给他当王后。为了把反叛之心镇压在萌芽状态,吕后还变本加厉地派了一大群吕家的人跟着这个新娘去赵国当官。
  刘恢完全被架空了。并且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在吕家人和吕后的掌控之中。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姬妾与他真心相爱。
  就好像冰天雪地里的最后一丝温暖,刘恢就靠这点余温活着了。然而,刘恢忘记了刘友的前车之鉴,忘记了凡是吕家的女人都有爱情专属权。他再次触犯了这个权利,就注定要重蹈刘友之覆辙。
  这次的吕王后更干脆,也没有千里迢迢地上京城告状,直接就把那个姬妾毒死了。
  生命中最后且唯一的寄托又被剥夺,刘恢万念俱灰,觉得自己纯粹是这帮姓吕的人掌心中的一个玩偶,活下去真没什么意思。
  哀莫大于心死。所以他也比刘友更干脆,没等到吕后召他就自杀了。
  猫鼠之间的游戏之所以乐趣无穷,是因为老鼠千方百计想活命,而经验丰富的老猫知道它跑不掉,就在一边蹲着,享受猎物的绝望和恐惧带给它的快感。倘若哪一只老鼠一看见老猫作势要扑,就自个儿一头在墙上撞死,这只老猫肯定会觉得很失落。
  前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吃”,再鲜美的鼠肉都会味同嚼蜡。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赵王府的上空晦气盘桓(2)
刘恢这只不识趣的老鼠一自杀,吕后就跟老猫一样失落。吕后在恼羞成怒中灵机一动,索性把老鼠窝端了。她下了道诏书,说赵王因迷恋女色而背弃宗庙礼法,他的后代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于是废除了他们的继承权。
  一连三任赵王都死了,这顶帽子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慷慨的吕后一转手又要把它送给那个远在边疆劳苦功高的代王刘恒。刘恒吓得连声辞谢,说自己愿意在代国留守边关。
  好在刘恒警惕性高,要不然几年后的那个初汉盛世、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压根就不会诞生。
  吕后在朝堂上吆喝了半天,发现这顶“赵王”的帽子成了无人问津的滞销产品,于是就自己消化了,让侄儿吕禄当了第四任赵王。
  吕后在赵王人选的问题上做足了姿态,向朝野上下表达了这样的信息——这帽子你们不是都不想要吗?刘恢自己扔掉了,刘恒也推掉了,那我们吕家就勉为其难了。国不可一日无主啊!我们可不是贪图这个王位,实在是因为赵国子民孤苦无依,我们吕家的人于心不忍哪。
  搬进赵王府的吕禄心里很踏实。
  他知道自己既不会被酒毒死,也不会被醋淹死,因为他姓吕。
  他眼里既看不到什么不祥的乌云,耳中也听不到什么凄凉的歌哭,因为他姓吕。
  然而一年后他就被杀死了。
  没有别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姓吕。
  搞定了赵王之后,碰巧燕王刘建死了。刘建没有嫡嗣,只有一个妃子生的庶子。一不做二不休,吕后派人把他杀了。燕王刘建断子绝孙,封国自然被废。吕后顺带把“燕王”这顶帽子也搂了过来,又一个吕家子弟取而代之。
  在吕后的淫威之下,刘姓王们基本上都逆来顺受,噤若寒蝉。
  只有少数宗室子弟血性未泯。
  朱虚侯刘章就是一个。他知道吕氏对刘氏拥有绝对优势,可他并没有放弃抵抗。他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可还是瞅准机会对吕氏作出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反击。
  刘章的父亲就是当年在酒宴上差点被吕后毒死的齐王刘肥。
  这一次,换成儿子刘章陪同吕后饮酒。
  说来也巧,吕后偏偏让刘章监酒。也就是说,吕后授予了他一个短暂的“权力”,在这场酒宴上监督所有人喝酒。包括那些不可一世的吕姓王侯在内,没有人可以逃酒溜号。
  吕后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临时“权力”,也能成为刘章反击吕氏的手段。
  刘章欣然领命,对吕后说:“臣是将门之后,请让我用军法来行酒令。”
  喝得正高兴的吕后满口答应。酒过三巡,刘章趁着酒劲又向吕后请求:要唱一首《耕田歌》以助酒兴。吕后颔首。
  刘章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歌声响起来了:耕地要深啊,播种要密!栽植的禾苗要撒得宽广啊,有多远就撒多远!不是我们的苗啊,就要把它们铲除掉!
  吕后的脸色顿然阴沉下来。谁都听得出刘章在唱什么。可吕后一句话也没说。刘章只是在唱农歌,吕后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发作。接下来的酒喝得没滋没味。冷场之下,有姓吕的人悄悄离席——实在已经喝高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而刘章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那个姓吕的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出去。等刘章行使完他的职权回来,还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禀报太后!”刘章忽然高声说道,“方才席间有人逃避酒令,臣已经按照行酒的军法把他杀了!”整座宴厅里忽然间鸦雀无声。每个姓吕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都悬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吕后。
  吕后站了起来,带着她那惯有的阴郁神情拂袖而去。
  一场好端端的酒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四 秋凉一日比一日更浓(1)
吕后临朝八年,几乎做了她想做的一切。
  八年前迎风招展的刘姓王旗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几根插在英姿飒爽的吕姓王旗中间,显得寒酸不堪,无精打采。
  八年前那些位高权重的帝国###如今老死的老死、致仕的致仕,剩下几根老骨头的腰杆也不像从前那么刚劲挺拔了,人人对她低声下气唯命是从。而吕家子弟则个个高官显爵意气风发,并且对她忠贞不渝。
  吕后很欣慰。
  现实世界中看得见的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而,还是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让她掌控不了,更让她惶惶不安。
  比如天意。比如鬼神。
  某日出现了日食,大白天忽然天昏地暗。吕后就认为这是上天对她的谴责,对左右说:“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吕后这么迷信可不能归咎于当时的人们不懂科学。因为道理很简单:杀猪的张三看见日食了,种田的李四也看见日食了,他们怎么不说“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所以说,吕后的迷信只能归因于她的心虚。
  而某日吕后去太庙举行消灾祈福的祭礼,回来的路上,忽然看见一只叫什么“苍犬”的怪物钻入她的腋下,随即消失不见。命人占卜的结果,居然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在作祟。而此后她竟然真的就患了腋下伤痛的疾病。
  人对神秘领域都是无知的。所以,在神秘面前人人平等。
  普通的小老百姓做不了什么大的亏心事,一般都是些小偷小摸,最多不过杀人越货,可终归要偿命。所以人世间的阿猫阿狗们在神秘面前反而容易坦然。看见日食也不会说这都是因为我,幻觉中看见鬼怪也不会马上就生病。
  然而大人物就不同了。在神秘面前,尘世的权力苍白如纸。
  外在的麻烦可以用杀人摆平,可杀人的不安却无法用权力摆平。所以人世间的帝王太后们在神秘面前反而显得孱弱。
  内在的孱弱其实一直就存在着,只是被外在的强大暂时蒙蔽而已。所以大人物们往往越到晚年越迷信。这可不是因为他们都患了老年痴呆,而是他们发现:外在的一切很快就要离他们而去,但内在自我在未知的神秘面前又始终战战兢兢。
  吕后就是这样子。
  说到底,“日食事件”的实质不过是心虚导致的杯弓蛇影。而“苍犬事件”的实质也不过是杯弓蛇影进而导致的病由心生。
  如此而已。
  无论吕后如何眷恋权力,她都必须告别生命。这是老天爷最公平的地方。不让有钱的人用金钱购买生命,也不让有权的人用权力霸占生命。
  如果说有天意,这就是最大的天意。
  吕后自“苍犬事件”后就日渐病入膏肓了。弥留之际,她把吕禄和吕产召到病榻前交代政治遗嘱。她强调了三件事。第一,刘邦当年立下了“白马之盟”,在她死后,这么多吕姓王侯的“权力合法性”就成了一个问题。第二,那些帝国###一定会发难。第三,你们一定要牢牢把握京畿的兵权。吕后的最后一道诏命是任命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任命吕产为相国兼领南军。再把吕禄的一个女儿嫁给小皇帝刘弘,成了皇后。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是吕后八年的夏秋之交了。聒噪了一整个夏天的蝉声逐渐沉寂。秋凉一日比一日更浓。
  吕雉最后看了一眼长乐宫中那片黄灿灿的阳光,觉得自己可以死而瞑目了。
  因为这是一个金黄色的收获季节。
  可仅仅两个月之后,很多吕氏族人将不得不发现,这是他们生命中最为肃杀而恐怖的一个秋天。
  也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秋天。
  吕氏集团的第一代人是强悍的。吕后的大哥周吕侯、二哥吕释之当年都曾为汉帝国立下赫赫战功,而吕后本人在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和诛杀功臣的过程中也是出力尤多。
  可吕产的父亲周吕侯早年就死于征战,吕禄的父亲吕释之也死于吕后临朝的那一年。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 秋凉一日比一日更浓(2)
而今,灵魂人物吕后也死了。
  于是貌似强大的吕氏集团便暴露出脆弱的根基。作为吕氏第二代核心人物,吕禄和吕产既无军事统帅的才干,又缺乏###的经验。所以当他们必须与宗室集团和大臣集团正面交锋时,内心的焦虑和恐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在朝中,他们畏惧朱虚侯刘章、太尉周勃、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在朝外,他们又担心齐王和楚王的强大军队。因此,尽管他们一心想要先发制人,可一直举棋不定,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朱虚侯刘章可没这么优柔寡断。吕后一死,他的信使就向齐国出发了。齐王是他的哥哥。他要求齐王立刻起兵,自己和弟弟东牟侯在朝中做内应,共同诛杀诸吕,再拥立齐王为帝。
  齐王欣然应允,随即发布###诸吕的檄文,率领大军向西进发。
  相国吕产急忙派遣将军灌婴率部迎击齐王。
  灌婴大军到达河南荥阳时便屯兵不前了。他很清楚,天下人心仍在刘姓宗室而不在诸吕,自己如果与齐军开战无异于助纣为虐。于是灌婴派遣使者告谕齐王与各路诸侯,决定与他们联手,待吕氏变乱后共同兴兵###。齐王闻讯后,便将军队驻扎在齐国西界,伺机而动。
  这边的灌婴和齐王准备后发制人,要先等诸吕出手。而长安城中的吕禄和吕产也盘算着要等到灌婴与齐军开战后再动手。
  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吕氏集团与宗室集团竟然就这样按兵不动地僵持着。
  汉帝国走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十字路口。
  于是大臣集团迫不及待地上场了。
  

五 带血的脐带(1)
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的日子其实不比诸吕好过。中央兵权都在诸吕手上攥着,一旦他们动手,任你几朝###也要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收拾诸吕的唯一办法就是褫夺他们的兵权。
  可这又谈何容易呢?
  老谋深算的周勃和陈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进行智取。
  吕禄在朝中有一个过从甚密的好友叫郦寄。吕禄历来很信任这个朋友。只要掌握了郦寄,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其时,郦寄的父亲曲周侯郦商年事已高且卧病在床。周勃和陈平便以此为突破口,派人劫持了郦商,从而要挟郦寄。
  郦寄无奈,只好乖乖背下周勃和陈平写给他的台词,随后去找吕禄,语重心长且推心置腹地对他说:“这个天下是吕后帮高祖一同打下来的,所以刘氏封王和吕氏封王其实都是名正言顺的。现在的问题在于,足下一边配着赵王印又不去封国就任,一边又当着上将军统领军队留驻长安,这不能不引起大臣与诸侯们的猜疑。依我看,足下何不归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而后和大臣们订立盟约,前往封国。如此一来,齐国军队必撤,而大臣们也能心安,足下就能高枕无忧地统治方圆千里的王国。这是子孙万世都可永享的福泽啊!”
  吕禄毕竟只是一个政坛上的暴发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志在天下的野心。他最大的焦虑是如何保有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而不是如何当上皇帝。所以,他并不愿意和刘姓宗室走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周勃和陈平正是看穿了这点,才为他量身订制了这么一个温和的策略:想保有既得利益不一定要拼得鱼死网破,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郦寄的此番说辞让吕禄颇为受用。他当即表示可以采纳这个温和的策略。
  吕禄压根就没想到,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在权力的角斗场上,从来就没有和局。从当年吕后率领吕家子弟一步步蚕食刘姓江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过河的卒子。没有回头的机会,也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在政治的博弈场上,你不能在吃掉了对手的大部分筹码之后突然撒手不玩了,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要么吃掉对手的最后一块筹码、也就是他肩膀上的脑袋,要么把你自己的输掉。二者必居其一。如果你想搂着赢来的筹码全身而退,那你就错了。
  权力的角斗场上没有这样的游戏规则。
  吕禄知道自己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就不敢擅作主张,赶紧去找吕家的老人们商量。
  老家伙们七嘴八舌,也拿不定主意。只有吕禄的姑母吕媭是个明白人。
  当吕禄把他交出兵权的打算告诉吕媭后,吕媭顿时预感到灾难的降临。她知道,眼前的吕禄根本不是那些帝国###的对手。吕氏一族的富贵到头了。
  吕媭愤怒地凝视着吕禄,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为堂堂的上将军却想放弃军队,吕家的人从此没有安身立命之地了。”
  吕媭说完转身进了内堂。
  片刻之后,吕禄无比诧异地看见吕媭怀抱着一大堆金银细软走了出来。还没等吕禄回过神来,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已经被她抛落在堂前的空地上。
  秋日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庭前。
  看着这委落一地的光芒,吕禄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然后他听见吕媭说:“我没有必要再替别人保管它们了。”
  数日之后,吕媭的预言成了现实。
  九月初十。一个普通的秋日早晨。吕王府的下人们还在低头打扫一夜的落叶,风尘仆仆的郎中令贾寿就敲响了吕王府门上的铜环。贾寿刚刚出使齐国回来。他给相国吕产带来了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
  “灌婴叛变了!”贾寿刚一落座,便急不可耐地对吕产说,“吕王啊,你没有趁早去封国,就算现在想走,恐怕也来不及了。将军灌婴已经和齐、楚联手,准备向西反攻,诸杀吕氏。而今之计,您只有赶紧率兵入宫,挟持天子,控制中枢。事不宜迟啊!”
  贾寿的这几句话,一举打破了吕刘之间相持多日的僵局。
  

五 带血的脐带(2)
吕产不得不孤注一掷了。
  可吕产断然没有想到,这席话已经被站在门外的御史大夫曹窋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曹窋一大早进入相国府,原本是找相国议事的。可方才偶然间落入他耳朵的几句话让他明白,他不需要再向这个相国禀报什么国家大事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即将发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危急的国家大事呢!?
  曹窋一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相国府。
  这天早晨,吕王府的下人们肯定会发现,一大清早这几个大人走路的速度,比之昨夜那场来去匆匆的疾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窋第一时间把事情禀告了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
  周勃立刻行动起来,一连下了三道命令。首先,他命令掌管符节的大臣拿着符节假借帝命,跟随他去北军军营。其次,他命令郦寄去诈取吕禄的将军印信。最后,他命令曹窋急赴未央宫,让宫中守卫把守殿门,无论如何不能让吕产进入宫殿。郦寄马上找到吕禄,说:“皇上已经派太尉去监守北军,要你前往封国就任。你快点辞去上将军职务,把印信归还,离开京师。要不然就大祸临头了!”
  天真的吕禄根本没意识到人家的屠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依然无比信任这个经常陪他狩猎游玩的知心朋友。
  他乖乖解下上将军的印信。
  那一刻,吕禄的眼前肯定闪现过自己高坐在赵国王座上永享福禄的一幕。
  周勃持着皇帝符节,又佩带着上将军的印信飞马驰入北军军门,召集所有将士,振臂高呼:效忠吕氏的人袒露右胸,效忠刘氏的人袒露左胸!
  这已经不是一道需要动脑筋的选择题了。以太尉的威信,加上皇帝的符节,再加上上将军的印信,没人会选择前者。
  片刻之后,太尉周勃就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左胸。
  与此同时,丞相陈平已经通知了朱虚侯刘章。刘章赶到北军,周勃让他监守军门。
  周勃几乎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攻防事务布置停当。
  此刻的吕产几乎已是瓮中之鳖。虽然南军还在他手里握着,但是大臣与宗室已经拧成一股绳,并且严阵以待。相形之下,诸吕仍然是一盘散沙。虽说胜负还在未定之天,但形势对吕产已经非常不利了。吕产率人赶到未央宫时,看见殿门紧闭,防范森严。他一下没了主意,在殿门前徘徊不定,进退两难。曹窋一看,疾驰飞报太尉。周勃立刻命刘章率兵一千多人,进宫去保卫皇帝。
  刘章率兵赶到时,正是日落时分。
  残阳如血,把未央宫映照得一片通红。
  双方展开厮杀。刘章率领的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吕产只带了一干随从官吏。胜负很快就见出分晓。吕产眼看顶不住了,掉头逃跑。此时突然狂风大作,到处一片飞沙走石。吕产的手下阵脚大乱,纷纷放弃抵抗。丧魂落魄的吕产慌不择路,窜到郎中府后,居然躲进了厕所。望着吕产仓惶而逃的背影,刘章的胸中肯定快意汹涌。他提着寒光闪闪的利剑,一步步逼近郎中府的吏厕。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
  当年为了一泄心头之恨,他杀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吕姓官员都要冒着被吕后砍头的危险。
  而今,一个堂堂的相国、吕氏集团的领袖却躲在面前那座肮脏的厕所内簌簌颤抖。
  刘章仰望着阴霾乱卷的天空,耳边怒吼的北风仿佛一个个刘氏冤魂愤怒的哭诉。
  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厕中闪过一道寒光。
  一道血柱从相国吕产的喉咙喷出。鲜红的液体飞溅在吏厕污秽的墙上,飞溅在朱虚侯刘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最后落在吕产自己绝望的眸中。
  躲在未央宫中的小皇帝刘弘听说吕产已死,马上明白自己应该把宝押在哪一方了。于是派使者持皇帝符节去慰问刘章。刘章一看,正好可以用皇帝符节去诛杀诸吕,就想夺取符节。使者不肯交给他。刘章干脆就坐上使者的车辇,凭着皇帝符节一路飞驰,无人阻拦,进入长乐宫斩杀了卫尉吕更始。随后回到北军向太尉复命。
  

五 带血的脐带(3)
周勃连忙起身,向刘章行礼祝贺,大喜道:“吕产是心腹大患,他这一死,天下可安!”
  是夜,太尉周勃的手下倾巢而出、兵分数路,连夜搜捕所有吕氏族人。
  这是一个恐怖的夜晚。
  长安城内人喧马嘶,火把通明。坊间的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大大小小的那些吕氏府邸中不断响起惊恐而迷惘的哀嚎。
  那些惨切的哭泣飘荡在长安城的上空,一夜不绝。
  是日深夜,所有人犯收捕到位后,太尉周勃一声令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杀。
  吕禄和吕媭是留到第二天才被捕杀的,他们比其他吕家人多做了一夜好梦。
  我们不知道太尉周勃为何在九月初十夜里偏偏把这两个核心人物漏掉了。以周勃的细心和谨慎,不至于是因为疏忽。
  那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周勃故意要把他们两个留到最后。
  或许周勃觉得把他们一刀结果就太便宜他们了,所以在消灭他们的肉体之前,要先让他们在堆积如山的吕姓族人的尸体面前,体验种种痛苦、绝望、悔恨、内疚、愤怒、恐惧的心情,让他们死得比任何一个吕家人都更为痛苦和艰难。
  吕后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基业,就这样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轰轰烈烈的吕氏时代宣告终结。
  吕后其实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固然可以利用手中的无上权力授予吕氏族人官职和爵位,给他们一切荣华富贵,可她无法给他们胆识、谋略、智慧、经验、才干。
  反过来看,吕后纵然可以剥夺大臣和宗室的权力和王位,可她却剥夺不了他们内在的经验、禀赋和实力。
  大臣和宗室之所以在这场政争中赢得这么漂亮,确实是因为诸吕太缺乏内在实力了。吕禄的胸无大志、轻信于人、优柔寡断、目光短浅等等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明显。而吕产也好不到哪去。在这场政变中他一连犯了四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仓促举事,走漏了风声却浑然不知。
  第二,各行其是,没有及时联络诸吕采取统一行动,甚至连他已经发动政变吕禄都还不知道,而吕禄已经被诈取了兵权他也不知道。
  第三,麻痹大意。吕产似乎没有调动南军一兵一卒,而只带了一干随从官吏就想夺取未央宫。
  第四,行动迟缓。周勃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吕产才率人赶到未央宫。
  不过,在铁板钉钉的必然性之外,我们也不应忘记那些不可或缺、甚至是举足轻重的历史的偶然。假如在贾寿敦促吕产举事时,没有曹窋的那张隔墙之耳,那么历史的面目或许会全然不同。
  然而历史终究只有一个方向。在它滚滚向前的巨轮碾过之后,所有潜在的可能性都化成了齑粉在风中飘散。
  九月十八,齐王撤兵。同日,灌婴班师回朝。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当皇帝?
  被吕后扶立的傀儡小皇帝肯定是不算数的,必须找人把他换掉。
  有人推举齐王,理由是他是高祖的嫡长孙。可立刻引来一片反对声。大臣们说:“吕氏当政,几乎毁了宗庙社稷、杀尽了功臣名将,如今齐王的舅舅驷均暴戾如虎,假若扶立齐王,就等于重新制造一个吕氏之祸。”
  又有人提出淮南王刘长。可同样的问题是,刘长年少,母家必然又会坐大。
  最后大家想到了代王刘恒,一致决定立他为帝。理由是:他是高祖的儿子,且在宗室诸王中年龄最大,为人仁孝宽厚,而且他的母亲又恭谨善良。
  其实,这些只是表面原因,还有一个内在原因大家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刘恒的母亲薄氏家系凋零,不至于再度发生外戚之祸。
  朝臣们于是派出使者迎请代王。刘恒几番辞让犹豫之后,终于在闰九月二十九日抵达长安。
  剩下来的事情就是清理皇宫了。刘章的弟弟、东牟侯刘兴居自告奋勇,和太仆滕公一起进入未央宫,把小皇帝刘弘请上了车辇。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 带血的脐带(4)
可怜的小皇帝上了车后,还天真地问滕公:“你这是要把朕带到哪去呀?”
  滕公说:“出外暂住。”
  当天夜里,小皇帝刘弘就被杀死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大,大到哪个角落里死了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世界有时候也很小,小到没有一个孩子的容身之地。
  当天夜里,代王刘恒坐上了龙椅。是为汉文帝。
  文帝在位23年卒,其后的景帝在位16年。在这39年中,国家安定,政治昌明,民生富庶,经济繁荣;史称“文景之治”。
  天下百姓们仰望了六百年的太平盛世,终于呱呱落地了。
  有多少人会看见它身上缠绕的那条带血的脐带?
  太史公在《史记·平准书》中,曾经以生动的笔墨描述了“文景之治”所带来的汉初社会的盛况:
  “汉兴七十余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
  这是怎样繁荣的一幅太平景象啊!
  百姓丰衣足食,无论城乡,仓廪都装满了粮食,国库充实而有盈余。中央金库里的钱不知有多少万,以至穿钱的绳子都朽断了,铜钱散乱得无法统计。国家储备粮一年一年地反复堆积,以至于仓库都放不下,只好露天存放而腐烂了。百姓家家有马,乡村牛马成群。所以人人自爱,很少犯法,都以仁义为先而不屑去干耻辱的勾当。
  “文景之治”所积累下的雄厚的国家资本,终于孕育出汉武帝这个辉煌的大时代。
  数十年后,当汉武帝刘彻登上长安城头,看见自己的帝国如日中天的时候,他是否会回望历史?
  他是否还会依稀望见,汉帝国初生时的那轮朝阳——
  曾经鲜红如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 有一种恶不可或缺(1)
汉朝成帝年间,若问这汉朝是谁家的天下,恐怕人人嘴上都会说是刘氏的,可心里都会窃笑不止。要是问皇帝刘骜本人,他很可能会是一脸委屈而无奈的神情,然后明白地告诉你:这天下不是我的,是母后王氏的。
  皇太后王政君有兄弟八人,长兄王凤任大司马兼大将军,专权揽政。其次为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其中除王曼早死外,其他人皆身居要职,显赫无比。最让时人艳羡不已的,是谭、商、立、根、逢时等五兄弟竟然在同一日册封为侯。世人称之为“一日五侯”。
  成帝一朝,王氏一门可谓权倾天下,富可敌国。朝野上下无不纷纷趋附。从年初到岁暮,长安城的百姓们时常可以看见,王氏兄弟的府邸上总是门庭若市、宾客满堂。来访者的车舆上满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